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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獸九號被砍成好幾半,核也被八號捏碎了。這次他們準備完全。從第二第三第四部隊都調來了人手,民眾疏散也非常快速,總部技術部等也有嚴格防護有隊長級別鎮守,從各個角度都做好了最好的防衛。
但鳴海弦知道還沒有結束,被捏碎的核即將扭曲,它們要自爆了。先看清幾步並不代表有時間通知任何人。雖然碎塊不大但每個都還有巨大的能量,他沒有時間揣測起因為何與爆炸規模,一切都在一瞬之間。周邊有一起打敗九號的隊員們,外圍還有第一第三部隊的小隊在清理餘獸,一點差錯都將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第一部隊隊長在前一次大規模戰鬥中深刻體悟到了這種椎心之痛。總而言之,他得搶先一步將它們再次打碎——無論他們是否還會繼續爆炸,他得搶先一步破壞掉裡面的能量流動,或是盡可能讓那些噁心的東西遠離地面、遠離他的隊員們。
手腳都在叫囂著已經到了極限,他們已經幾乎戰鬥了一整夜,可是他還得動,他得看,看到最後一秒。
然後鳴海弦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波動。也許他阻止了,也許他沒有——有些事情可能會像功先生那時候一樣,追悔莫及。
他猛然睜開眼睛。
有一瞬間鳴海弦覺得大概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但他焦距視線,只見一片斷壁殘垣。煙硝還未退去,四處破敗不堪,空氣聞起來還有血肉的味道,也許只過了幾分鐘或只有幾秒鐘。
他感覺手裡空了,專用武器不在——這並非好現象,正常來說如果這時候討伐尚未結束,那麼這是一種非常危險且過於被動的狀態,雖說他鳴海弦倒也不是會因此就落於下風的人,但赤手空拳討伐巨獸也絕非易事。
於是第一部隊隊長,在疼痛中用視網膜搜尋了一下,周邊沒有一個他的隊員——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個好消息——而在一段距離的遠方,他的專用武器靜靜佇立在那裏,看起來沒壞。他接連砍了好幾個能量塊本來想說可能會變成幾個碎片,好險沒有,不然就算他有實力,武器技術部還有功先生可能還是會唸得他耳朵長繭——想當初他的專用武器設計製造了好久,還因為他的使用方法壞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改良找到稀有材料製作成現在稱手又不易壞的樣子——他想著又望了望周邊確認有沒有怪獸,恍惚間想起功先生已經不在了。
因為使用過度眼角大概又流出了血淚,但比起心裡的痛這種疼痛並不算什麼大事。鳴海弦眨了眨眼又緩了一下。
他想站起來,嘗試轉身的時候卻被一股阻力阻擋,好像被什麼卡住了。直覺告訴他不要亂動會比較好。因為不自由的狀態,他感到有些犯怵,但又對此有些無可奈何,於他而言,在戰場上,直覺是絕對要相信的——無論是本能或是經驗累積來的直覺,在瞬息萬變的關鍵時刻,可以打敗敵人也能夠保命。
對了,想知道情況如何,用耳機問問不就行了?
等到他想按按耳機確認情況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副隊長長谷川英二正在喊他——似乎有一陣子了,他驚覺原來不是耳麥關了而是自己很有可能斷片了一會兒——但那些現在倒不算太重要。
怪獸九號消滅了嗎?八號有沒有爆走?防衛隊損失情況?有一般人重傷或死亡嗎?周邊狀況如何了?餘獸清理掉了嗎?剛剛被九號捉住的幾個孩子讓隊員送到安全的地方,都還平安嗎?
長谷川好像根本沒聽見他說了什麼,一個勁地問他能不能說一下自己在哪裡?鳴海弦心說能不能先講講重點,而且這種狀況根本沒法子知道自己在哪裡——他說著說著才注意到自己現在是仰躺著的狀態,頭部沒有東西支撐往後懸著——難怪剛才看地面是倒過來的,可能是被壓在什麼倒塌離地不高的建築之間,反正他自覺不太美觀。
試著用力然而氣有些乏,頭也抬不起來,繼續下去不用說就是腦充血,也許已經是了,因為他頭有點暈。這種情況別人不說,但對日本防衛隊最強來說確實非常見,鳴海弦思考著要為面子自己想辦法起來比較好還是等人來找他好畢竟他戰鬥一夜真的累壞了。
然後他想不對啊,他不是在問情況嗎?怎麼被長谷川帶偏了……
模模糊糊地長谷川英二又在說聲音還聽得見但GPS可能在爆炸中搞壞了,問他能不能描述一下地點。
這不是在為難我嗎?如果不是姿勢問題,鳴海弦打賭他現在白眼一定翻上了天。
最終他只能含糊說在專用武器附近吧,然後讓他趕緊回報狀況。也許是回應前沉默了太久,長谷川難得沒凹過他,一一回答了情況。
九號已經消滅,八號力量使用過度昏過去了,隊員平民雖有多人受傷但都沒有生命危險,周邊的損害狀況控制到了最小,餘獸也都清除了,孩子們都很平安。
有一瞬間鳴海弦想也許這個地區有被破壞的避難所或者有大佬有什麼重要作用的商業大樓沒保護好可能會聯合記者在網路上引起什麼軒然大波,以前也不是完全沒發生過,被撻伐他倒是不怕,但長谷川和上層可能會焦頭爛額,而他只會為推特(可能會)掉一大波粉傷心。
地方破壞很糟嗎?上頭想扣我薪水?
第一部隊副隊長趕忙回說沒有的事。
鳴海弦腦袋轉了一圈,終究是沒想明白。就覺得人已經累得要死了還嚇他。
他說這不都挺好的嗎?你說話抖什麼勁呢?
長谷川不說話了,身邊不知道哪裡傳來幾個有點刺耳的聲音,還有嗚咽和辱罵聲。他聽不太清楚,但也不喜歡,就道:你那邊好吵啊,吵得頭疼。而因為一陣耳鳴,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說出口。
其實這些大部分都還能忍受,剛開始適應一號戰服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忍受過那種刺骨椎心的疼痛。若是怕疼,他鳴海弦也不會站在防衛隊第一線。
既然事情都結束了,鳴海弦也懶得再管別的,不說話了就開始神遊。
想回去玩什麼新遊戲好,想這次購物車裡的東西肯定要全買了。想新一天的報紙亞白搞不好又是佔了最大版面,本部鎮守沒什麼大損失,記者們誇那是肯定要誇的,而他不服氣那是絕對不服氣的。
想功先生要是還在,肯定會說他做得很好,可惜那樣的稱讚聲再也不會有了。
想前幾天保科測試新戰服,人在跟他說十號的事情,卻反過來說話時不時又刺他一下,怎麼不惹人厭。也不知道實戰怎麼樣,有沒有被怪獸十號影響。
想八號和十號都這麼危險,有萬一還不都要靠他。
思緒突然被腳步聲打斷。
遠方有人走或是正在跑過來,鳴海弦本來覺得應該是長谷川派來的人手,提起精神看看是誰,結果越看越不對,這不是保科嗎?
如果說是平時,這時候他倒是還可以過去跟對方懟上幾句,可是現在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鳴海弦最不想被看到的人就是他了。
什麼鬼運氣?怎麼好死不死偏偏給他在這種狀況下遇上了呢……
萬一他現在把我的樣子拍了發到推特上,那我這第一部隊隊長的一世英名不就毀了?
日本最強鳴海弦空前絕後人生大危機!
鳴海弦非常擔心,非常認真地在擔心。
不過等保科靠近之後他就不慌了,因為對方還真沒有要拿出手機來拍的樣子。他看起來也傷痕累累的,不用說肯定也經歷了一場惡戰。
他直覺有哪裡不對,保科喘著氣,不像威脅處理完畢討伐都結束時有閒情與他互懟的放鬆狀態。
「鳴海隊長!」
這下更不對了,語氣不對,表情也不對。他最討厭的瞇瞇眼蘑菇頭此刻蘑菇頭還是那個蘑菇頭,但眼睛不瞇了全身上下透露著緊繃嚴肅,鳴海還沒見過他這麼慌張。
「鳴海隊長?聽得見我說話嗎?」
他說我是受傷又不是耳聾了。
但保科沒給他回應,按著耳機說了什麼。
「喂,長谷川先生,我找到他了,這裡是座標XXX,XXX。」
「是的……看狀況不太……不能搬……好,好的,我會盡力……醫療隊已經……好的,我知道了……」
鳴海這才發現自己懟人的話語並沒有說出口,有什麼卡在那裏。
保科宗四郎在他脖子上摸了一下,又在耳機上說了一長串,他勉強讀出『平放』兩個字,就看到保科把他的頭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第一部隊隊長全身心地震,什麼東西?我是誰我在哪?
鳴海弦根本就不希罕這種膝枕,但不得不說比腦袋往下垂沒有支撐時的感覺好了不少,堂堂第一部隊隊長要是因此落枕被網路笑話這個梗可能要氣他很久。於是他也不想費力問保科宗四郎到底安了什麼好心壞心。
其實倒也不壞。這種他八百年也沒有想過的事,此時倒也沒覺得特別彆扭。
想起一些在評論裡奚落他的第三部隊副隊長粉絲,想到他們眼紅羨慕的模樣,那一點怪異之處都無傷大雅了。
最好讓他們羨慕!羨慕死他們!讓你們不專注自家呢!
心裡念著,外頭喊著。不瞇眼的蘑菇頭又叫了他兩聲。
鳴海咳嗽吐出一口鮮血,終於喊了一聲保科。
保科讓他保持清醒,又說了幾句恭維的話。
今日的不對勁指數已然超標,平日不隨時諷刺一下就已經是稀罕事,怎麼今天還帶誇讚的呢!不會是十一號大災難要來了吧?!
他感覺有什麼在晃動,擔心的問:
又地震了?
保科宗四郎只是搖搖頭說:
「沒有,不用擔心。」
他說長谷川副隊長說這次報告都交給他寫,隊長不寫也沒關係。
他說你之前不是讓我好好用敬語不要總明著暗著嘲諷嗎?下次一定努力努力。鳴海直覺他要陰謀他,但他沒有證據。
他哼一聲,說那下次再來打遊戲,這次他絕對會贏。
保科宗四郎這小子竟然說好。
都在唱哪齣呢?
然後他們都不說話了。
平時他們見面就吵,除了討伐怪獸之外沒什麼話題可聊,但是這種安靜的時刻,竟然也沒有覺得不妥,就在鳴海決定好好享受這份讓頭不那麼疼的安寧的時候,保科忽然又開口。
「……鳴海隊長,你知道嗎,這幾天的日出大概會在五點左右出現。」
所以呢?
他沒出聲,只抬了抬困倦的眼皮問他。
第三部隊副隊長就道:你看,就差三分鐘,我們一起看吧……
他張嘴好像還想講別的什麼,但因為聲音有些變調,鳴海第一直覺不是什麼好事,決定自己先說點別的,他剛想起來,很重要的事情。
他說前幾天訂的新遊戲大概快送到了,讓沒事的人先幫忙簽收一下;八號的報告也讓長谷川寫了吧,我寫的上面總是不滿意。
保科讓他別說話了,保持清醒就好,但他還想講。
說真的熬幾天夜打遊戲還沒有此刻累……今天的表現他自己都覺得不錯,不知道能不能加點獎金……即將新上市的模型他真的好想買啊。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沒講話了,倒是大概講出了一地鮮血。不過沒事,吐完又是一條好漢。
可是當他想再說話的時候卻感覺什麼都不想說了。
「再一下!再保持清醒一下,再一會兒就行了!」
「你看!快五點了太陽就要出來了!」
鳴海弦含糊應著,日出究竟有什麼好看的呢?討伐怪獸多少年了又不是沒見過。
大家的隊長大人呢真的非常非常累了,要睡了,他腦內宣布著。
然而在他即將睡去的時候,保科忽然低下頭來。
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如果那能稱之為一個吻的話。
饒是見過大世面而且正昏昏欲睡的第一部隊隊長都禁不住瞪大眼睛。
他看著保科起身盯著他,一下睏意全沒了。他的唇上還有他留下的餘溫。
拜託了,就一下,他說,鳴海沒聽懂他在說什麼,只知道那個表情是在挽留些什麼。
後來他終究是睡著了。
鳴海弦做了一個悠長的夢。
他一如往常走在防衛隊的最前頭,過關斬將,擊殺怪獸。所到之處,歡呼聲從未間斷。
有個突兀的聲音忽然問他,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轉身一看,經過之處血流成河屍山如丘,再定睛一看,地面上全都是平民和防衛隊隊員們,哪裡是他方才擊殺的一眾怪獸。
接著視線開始扭曲變幻,他在一切歸於黑暗前閉上眼睛,卻發現再也睜不開了。
那個聲音又說。
你才是怪獸。
鳴海弦從這句話中參破夢境。而看破夢境的當下他也從夢中醒來。
什麼怪夢呢。
正這樣想著,卻感覺自己已經睜開眼睛,但眼前仍舊一片漆黑,一剎那他想自己也許是真的瞎了,意外又不意外,但又在適應黑暗中漸漸找到物體的輪廓。原來現在是晚上,燈關著,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人應該是在防衛隊的醫院,旁邊沙發上有個人影在休息,也許是長谷川,也許是哪一個防衛隊隊員。
感覺到眼睛又累了,他亦是,於是這次沒有人阻擋安然入睡。
這次也再沒有那些荒誕的夢境一夜好眠。
隔天一大早醒來,鳴海弦對自己眼睛的狀況頗為滿意,正開心著,不料下一秒卻發現坐在旁邊的是保科宗四郎——他瞇著眼睛,一動不動,看不出醒沒醒著。
鳴海心說這又是做什麼?第三部隊副隊長在這裡做甚?
「喂。」
「鳴海隊長,您醒了啊,我去叫醫生。」
「不用了。還早呢。」他指指牆上的掛鐘。
「您身體感覺怎麼?」
「都挺好的。」
保科把椅子拉近了一些,他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出來,只好將心裡疑惑直接問出口。
「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等鳴海隊長起床呢。」
知道了,就是畫風不對,平常時不時三兩句就要刺他一下。但他已經不怕了,昨天這麼奇怪也已經習慣了,大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吧,也許是第三部隊有什麼爛攤子自家收拾不了。
「有啥事就直說。」
保科似乎對他的態度有一點驚訝,但隨後就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他坐正了一些,還睜開眼睛,很像舊時代武士們要說正經事情的時候的姿態。
「鳴海先生,我這一周想了很多……」
想?想什麼?鳴海先生是叫誰?等一下!一周!一周!最新出的模型預購錯過沒訂到這也太慘了吧!?
鳴海弦正要發難,保科說,長谷川副隊長已經讓隊員幫您訂好了。
「所以請先好好聽人說話。」
第三部隊副隊長乾脆直接站到他床邊,然後握住他的手。握住的手的溫度傳過來令他突然憶起之前那個吻的熱度,想說話被噎了一下。就聽保科道:
「我喜歡您,您願意跟我交往嗎?」
如果不是他對自己的聽力還挺有自信的話,這語氣像是在說:等會兒午餐想吃什麼,我去買給您。
「哈?」
鳴海弦管不了隔壁會不會被他的驚呼聲吵到,把手從對方手中抽出來又發出一聲奇怪的疑問。
「這次上面應該會讓您在醫院住一段時間,請慢慢考慮。」
「等……等一下……」
「啊,長谷川先生來了,我去跟他換班了。」保科點了點耳機向外走去,然後俐落關上病房的門。
「保科!」
「保……」
喊到一半他忽然想到喊人回來做什麼,他聽得很清楚也知道那是什麼意思,認識這麼久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讓他回來他就會改口嗎?
但是鳴海弦是真的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哈?」被震撼彈懵一臉的最強隊長心裡苦。
最終鳴海弦拿起手機,熟練地打開論壇發帖。
帖文:經歷一場大戰之後水火不容的小輩同事想和我談戀愛怎麼辦?急!在線等!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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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科:要追就要認真追。(睜眼)
鳴海:在線等!真的很急!這人怎麼每天都來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