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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过因为关掉了一多半的灯而暗下来的走廊，走过朝他屈身致意、身穿长袍的信徒，来到你门前的时候，看到一束门底缝隙下倾泻出的光线。
“是我，Ray。”他用半拢的手背在门上敲了几下，里面立即有了回应声。听到你说“请进来”，Ray迟疑了几秒，把钥匙插入锁孔，逆时针拧动三圈，“咔嗒”转动把手，推开门。
第一眼是桌子上花瓶里的鲜花、风吹起的窗帘、地毯……视线急切地在房间里寻找，接着很快落在你的身上，Ray松了口气。他看到你对他微笑，并且正试着从床上下来。
太好了，亲自用眼睛确认你还在这里，让他堆积如山的焦虑一扫而空。明明知道这里有信徒把守，明明已经在离开的时候反锁了门，拿走了唯一一把钥匙，并把这条走廊的监控调在副屏幕上以随时察看，他还是担心你会凭空消失，担心打开门只有无人的房间而不见你的身影——不，绝对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想到那个可怕的夜晚，他就感到后怕。
“MC，我看到你说找我，就立刻过来了。有什么事吗？你……还好吗？那个家伙没有再来过吧？有奇怪的声音或是别的情况吗？”他几乎要把所有的问题都问一遍才放心。
你走到他面前，还穿着白天他见到的那条裙子。这么晚了，你没有睡，而是在Messenger上给他发了信息。他来的路上设想了很多很多你可能要对他说的话，主要是包括那些最坏的情形，你讨厌他了吗？你厌烦这里了吗？还是……
你看上去实在太可爱了，要是再离他近一点，就能让他无法思考其他事情。
好想伸出手碰一下你。光是用眼睛看还不够，Ray隐约察觉到的你的体温，忍不住贪心地望向你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纤细的手腕，没有袖子的裙子肩带半遮半掩的肩膀，和铺在上面、因为刚刚在床上躺过而有些蓬松凌乱的头发。
他想要轻轻碰一下，任何地方都行。脑子里充斥这样的念头，他害怕自己还没有发觉的时候，行动就先于意识这么做了。别冒犯她，不可以——他安抚自己至少先听你把话说完，要给自己喘口气、咽口唾沫的时间。
“其实没什么，只是我发现……我今天打不开房间的门，”你简短地说，语调里有一丝丝委屈的成分，说话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游移，那是征询看法式的眼神，“我在想……是不是Ray把门锁上了？”
“啊……是这样，对不起，”他说话有些磕巴，道歉的原因是怕你生气，而不是真正请求原谅，“我想……我担心你会被什么人给带走，我担心他们会伤害你，所以……在确定你的安全之前，不能让你离开房间。对不起。”
他重复了一遍道歉，这对他来说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我没有打算要走……Ray。”
“但如果，如果他们抢走你怎么办呢？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你的话让他的表情有了改变，那是心情放松下来的征兆，但他依然固执地跟你争辩着。
“我不会跟任何人走，”你走上去，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碰到他了。
Ray几乎要跳起来，他紧张得仿佛心脏被拉成一根绷紧的细线，观察着你的表情。好像你说的每一个字、一举一动都会弹动它，如同拨动琴弦——一种由慢至快的节拍，让他的喘息变得急促。
“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我的……从你身边。”
“真的吗？”
“真的，”他看到你对他点点头，和他确认这件事情，谢天谢地，他太需要这种确认了。不过他并没有把这当做十足的保证——那并不是因为他不相信你，只是……他无法消除失去你的恐惧。
但你又接着对他说，“不过……如果你觉得这么做会安心一些，我也不会讨厌。”
什么……他听错了吗？Ray睁大眼睛望着你，不明白你话中的意思。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会离开你，我知道你喜欢我，我还知道……”他听到你轻轻地在他耳边说，“Ray……是不是想要拥有我……？这么说妥当吗？”
你的话戳破了一切，尽管他不明白你是如何察觉到他的想法的，但是毫无疑问，你抓住了他的心，让它在你手中无所遁形。从刚刚看到你，被你触碰的第一下开始，他就迷迷糊糊，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你突然靠得很近。Ray不擅长处理没有设想过的情况，尤其是对于你的事。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不知道该如何思考和行动，连动一下手指都感到困难。他拼命动用仅存在脑海里依靠常识建立起的逻辑，你知道了他想拥有你的事，那么，也就是说……
“Ray喜欢把我像个洋娃娃一样摆在房间里吗？
“我可以，呃……我可以满足你，不，这么形容好像不太恰当，就是……
“你可以把我锁在这个房间，直到你安心为止。”
他听到你紧接着又补充说，“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可以把我的手绑起来——你喜欢吗？”
“不行！那样怎么可以！MC，我不会……”
他看着你的脸，说不出后半句话。事实上，当你从洋娃娃那句话开始描述的时候，他就已经跟随着你的言语开始想象那种情景。
说不想是假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你口中说出，Ray还是窘迫又内疚，他的确可以一个人遐想把你锁在房间，看着你乖巧地待在里面等待他的样子。至于绑起来……你轻柔的语调听起来似乎有一种诱惑力。他看了一眼你的手腕，想象了一下它被丝带之类的东西捆住的模样，感觉到血液都流得更快，喧闹地在身体里乱窜。
“我也喜欢Ray，我想要你放心，”你的语气依然很有魔力，“而且——我还从来没有做过某个人的洋娃娃。”
他渴望给你打上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印记，这是他不能拒绝的理由。
你会成为他的洋娃娃。穿着他为你准备的漂亮裙子，锁在他为你精心装置的房间，用长长的柔软绸带绑住双手，最好再蒙上眼睛。只属于Ray，只属于他……简直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却从你口中说出，又仿佛已经是既定事实般确凿。
“真的吗？”他再三地寻求确认，目光已经和刚刚有所不同，面对你的焦灼、紧张和不安隐匿起来，Ray下意识地握住你的手，“是MC说的，你答应了。 ”他说完，又自觉失控地把手收回去。
“嗯！Ray也可以碰我，没关系的。”
你想要鼓励他更进一步，于是朝他伸出双臂，作出寻求拥抱的姿势，“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会不会太快了？ 可是你低估了天才总是领悟力很强，他对你给予的这种信号反应相当迅速，甚至似乎一直在准备着。你们的界限如果从起初是0，方才是1，那现在已经又向前再进一位……不，已经更多了。他不会，绝不会推开你，反倒是如果被你推动，他就会在为你着迷的惯性作用下越行越远。
在他小心地抱住你的腰时，你自然地搂紧他的后背。低头就可以看到他，而他仰头看着你，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把你抱到床边放下。
既然是他的洋娃娃，那么这么做就不再是唐突的事情。娃娃不就是用来让人抱的吗？Ray从来不曾拥有过自己的玩具……如果说那些电脑和机箱不算的话，它们大而笨重，以及冰冷。那不是他真正喜欢的。他喜欢漂亮的，柔软的，有趣的，触感最好是温热的，可以拥抱，并且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不过……如果你可以允许他拥有你，他便确信自己不可能会需要任何其他的娃娃了。第一个也是最后的、唯一一个，没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安排，他想。
你把手腕交叠起来的双手给他，看着那条从衣帽间里找来的红色缎带在上面缠了好几道，他低着头，认真地把每条边都理平整，就好像在捆一束花，在给你包装一份礼物。他为你准备那束花的时候一定也是这么专注。
“会太紧了吗？不舒服吗？”Ray没有绑得很结实，只在最后松松地打了个蝴蝶结，捏住你的手腕稍微活动了几下。
“不会，看起来很漂亮！你的手真巧，Ray。”
“那……眼睛也？”
“好，”你猜他一定是喜欢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那个样子——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完全相信他，跟随他到他指引你的地方，“这样我就只看得到你了。”
黑色的绸带蒙住了眼睛，眼前的Ray也沉到黑色里，他苍白美丽的面孔如潮水褪去。现在，你是Ray的洋娃娃——你什么都看不到了，即使睁开眼睛也只有一片均匀、混沌而模糊的暗色，手臂和手掌有因束缚产生摩擦的丝绸触感，你把手臂缩回胸前，略感不安地叫他：“Ray？”你知道他离得很近，因为可以听到他的呼吸。
Ray把你捆住的双手接过去捧在胸口，轻声说“我在的，MC。”
他呼出的气息柔和地喷在你的手上，你们如此静止了几秒。
“MC这个样子……眼睛看不见，手也被绑住，”他情不自禁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戴着手套的指尖在肩头慢慢滑落，又轻触你的嘴唇，“就好像，我现在可以对你做任何事……”
“你喜欢吗，Ray？”
“喜欢！好安心……”你几乎能感觉到他在你面前点头，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着你，对你说话，“MC只管我喜欢不喜欢，一点都不讨厌，一点也不怕吗？”
“你会爱惜我的，对不对？”
啊……你总是可以说出他想要听到的话，说出他从未听到别人对他说过的话。爱惜，Ray喜欢这个词，用在你的身上、用在他如何对待你这方面，简直太恰当不过。爱惜——尽管他没有被谁人爱惜过，但是，这世界上有谁会不爱惜你呢？尤其是当你说出口的时候，就像你已经完全属于他了一样，就像你完全知道和理解——理解他对你的感情，知道他多么珍惜你，多么想要疼爱你。毕竟，人只能“爱惜”自己拥有的事物。
“当然，”
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可惜现在无法看到，不过你也喜欢听到他的笑声，他的笑声有种触达人内心的感染力，
“我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惜你……我的公主。”
他说话的语调轻快而澄澈，你不需要看着他的脸，从声音里就能读到他的心情。
转换成主人的角色对他来说似乎很快，好像他天生就是这样的。只不过Ray显然对娃娃的依恋溢于言表。他在你身上磨磨蹭蹭，时而亲吻手背，时而抚摸头发，把脸隔着裙子贴在腿上。
“你好暖和，MC，还有一股香味，如果把你摆在橱窗里，一定会有很多人想要得到你的……”
他最后枕着你的腿躺下，声音变得倦怠慵懒，工作的事情可以暂时放到天亮，他想在夜晚完全结束之前跟你多呆一会儿。 还好，你现在是他的了，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他的手指在裙子上滑动，抚摸上面凸起的玫瑰花暗纹。这么多美丽的花纹，是为了你才存在的，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也是为了你才存在的。尽管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可你还是如此完美地贴合了一切想象，你是那么完美，那么温柔，那么可爱的公主，永远乖巧又听话地等着他，相信他，理解他，给他想要的东西。你给予他的所有都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这样就够了。只要有你在，他可以忍受现在的生活。
你知道很多孩子都习惯抱着自己心爱的洋娃娃睡觉，在恒久爱着他们的娃娃身上，他们寻求逃避，寻求安稳，寻求一切在旁人那里得不到的东西。娃娃所能做的却只有相信与等待。
日复一日地，等待着那个人走进房间拥抱自己，等待着悉心的关照和爱护，等待着深夜温柔的耳语，或是等待着被践踏，被抛弃。
多么不公平的命运呀！
如果神能可怜那些无法拒绝命运的人，只要让他们彼此相遇就好了。
就像你们。
“Ray……”
从手腕上解下来的红色缎带落在他纤瘦白净的脖子上，不用刻意装饰就已经足够美丽。你看到他随着梦境而不时轻微颤动的睫毛。Ray，你在心里说，手指轻抚他染白的头发，淡青色的眼眶，缺乏血色的双唇。你真漂亮，你真漂亮，Ray，你在心里说。
层层叠叠的雪白领巾，妥帖包裹着腰身的马甲，袖口绣着金线的洋红色礼服，遮住了半只手的手套，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看，为了让你抚摸，为了让你喜欢才穿在他身上的。你听到他紧贴你身体的胸口里传来的心跳，一声声如此动人，而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纯真的引诱，他为你而活着，为了告诉你有一天会被毫无保留地信任和爱惜而出现在你眼前。
恪尽职守地爱着你，等待你的拥抱，等待你的亲吻，等待你告诉他如何行动、如何思考，甚至等待你践踏他和折磨他。把你当做所有爱、痛苦和快乐的源泉，把你给予他的一切都视为珍宝，视为存活的养分，不管你对他做任何事，无论如何都会爱着你的Ray。
你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抛弃他。
我的洋娃娃Ray，你在心里轻声叹息，希望他可以有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