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关于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专属暗号。
01.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这是五条悟第十六次回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岔路口,他冷着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长着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姑且勉强能称之为狐狸式神的奇怪男人。
“欸疼疼疼疼疼,你先松手,先松手。”
狐狸样的男人心疼地把尾巴从对方手里拽过来,又心疼地摸了摸差点被薅秃的尾巴尖。
“我这都是按照你的要求选的时间线,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说的不是这么回事吧?”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颀长挺拔,双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着狐狸,像是上帝心血来潮,亲手捏就的最完美造物。
“还是说你这老狐狸年纪大了,理解能力不行。”
最完美的造物一张口,就显得有点瑕疵。
“你能不能讲讲道理啊?”
这什么人啊,不是已经按照他的愿望来挑选时间线了吗,竟然还怀疑自己的能力?
狐狸从身旁翻出一堆写有咒符的纸张,指着上面记录的文字。
“你自己看看,好好看看!是不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的?这个,你要求让夏油杰不要参与星浆体事件,这个,你要求夏油杰那天不要遇到来找他探讨人生的九十九由基,还有这个,你说别让他知道灰原雄的死讯,甚至是你说想要和夏油杰一起出席婚礼,我不也给你选好了?还有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我哪个愿望没有满足你?你说说,你说说?都十六次了!你总不能每次出问题都怪到我头上来吧小哥?”
“你还好意思说。”
五条悟一把扯过狐狸手里的符纸。
“不参与星浆体事件,结果他在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我被伏黑甚尔一刀捅死。”
说完他无视狐狸的哀嚎,指尖凝出一点咒力来,把写有星浆体的符纸给烧了。
“九十九由基来找我那天,我倒是没出门,但是杰在门外,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说完他又把写着九十九由基的符纸烧了。
“嗯这个,灰原是没出事,”五条悟的语气停滞片刻,狐狸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但是死的人是七海。”
说完五条悟又面无表情把那张写着灰原雄的符纸烧了。
如此这般,一条条清算下来,直到最后只剩一张符纸的时候,狐狸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至于我和杰一起出席婚礼。”
五条悟的额头突然跃上清晰可见的青筋,他把手里的符咒撕开,又撕开,再撕开,直到它碎成一片片小小的雪花。
“让我参加杰和别人的婚礼,这种路线也亏你选得出来?”
五条悟暴怒,老狐狸抱头。
“但是也,也没错吧?你的要求只是你和夏油杰出席同一场婚礼,没有说是谁和谁的婚礼啊?”
“?”
不是你说没得选?
眼见五条悟又要动手,狐狸赶紧护住自己的尾巴。
“听我说!听我说!问题在你的选择上,你每次选的都是‘因’,但是‘因’是最容易受到契机的干扰而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的,就像你刚才走到我这个神社里,遇到了我,开启了事件,但或许你下一秒走进来就会开启不同的事件导致不同的结果。所以如果我是你,我就直接选‘果’因素主导的结局,这样无论过程怎么样,最后也是我要的结局啊。”
五条悟沉默了,他总想改变“因”,在他看来修改“果”是作弊,五条悟不屑于作弊,但是听狐狸这么说,他就有点心动。
试试又不会怎么样,大不了再来一遍。
于是他决定再相信狐狸一次。
他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这次一定行。
“再来一次。”
他说。
“行,行,就当是我弥补,这次你的时间线可以提两个要求。”
狐狸竖起两根手指,又重新一本正经端坐起来,拿出了一副大妖的姿态来。
“有没有我和杰最终在一起的he?”
狐狸自信地拿过剩下那叠洋洋洒洒的符纸,翻找半天,无果,他露出无奈的笑,对五条悟摊了摊手。
“没有这个选项。”
“垃圾。”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评价。
忍耐。忍耐。狐狸忍耐住了对方的挑衅,心里默念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孩,自己不能跟个小孩一般见识。
“你再想想,有没有别的要求?”
“行吧。”五条悟还是摆着张臭脸。
“给我一条杰能顺利老死的时间线,让我亲历他的死亡。”
五条悟偷换概念,换了个说法。
狐狸又低头翻找,写着奇怪符文的符纸在他手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写着夏油杰不同人生的必经之路,五条悟曾经问过狐狸,但是狐狸说这是天机,想要找到答案,只能自己一一走过,于是五条悟只能一次又一次重头再来。
“有了有了!这次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狐狸喜形于色,尾巴兴奋地拍打地面。
他走下神坛,指着五条悟脚下交错的路口。
“走那条最长的路,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去吧。”
02.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夏油杰拖着刚执行任务完毕的破烂躯壳疲惫地回到宿舍,刚打开门就被五条悟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对于五条悟又没经过他同意就进他宿舍这件事,夏油杰早就见怪不怪甚至都不屑给个多余的眼神,他勉强抡了抡在刚才战斗中被弄得半截骨折的右手臂,啐了口嘴里的血。
“没空,你瞎?”
嘴上这么不耐烦地说着,但他还是伸出左手去掏右边裤子口袋的手机,打开来一看,哦豁好家伙十三个未接来电,仿佛连这个数字都在透露着电话主人对他的深深鄙视。
“找我什么事?”
夏油杰走过去,随便扯了块毛巾抹了把脸上的血,又坐下来睨了一眼五条悟。
“喂喂,这就是你对前辈说话的态度?真可怜啊弄得这么狼狈,吃了不少苦头吧?”
五条悟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掏出手机对着夏油杰此刻的狼狈模样一顿拍。
“嘿嘿拍下来过会儿给二年级三年级的人看看他们最喜欢的夏油学弟被揍成了什么鸟样。”
“你要是存心来找茬,”
夏油杰突然走过来一把捏住五条悟手里的手机,他露出好脾气的笑,然而说话却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也不介意现在把你揍一顿,只是断了条胳膊而已,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五-条-前-辈。”
最后几个字的音节咬得很重,带着不言而喻的警告。
“哦哟我好怕哦。”
五条悟赶紧翻起白眼吐着舌头装模作样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等他一个人自娱自乐表演完了,又恢复到一如既往那副傲慢又不屑的表情。
“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被揍哭了说我欺负你个病残。”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五条前辈不会连个病残都打不过吧?”
夏油杰面无表情去开门,朝着五条悟向门外努了努嘴,意思是让他出去说话。
“后山?”
“走。”
于是毫无缘由,后山的花草树木夹杂在无下限术式与咒灵操术之间又遭逢重创,空气里零星飘着的余烬证明了它们短暂又被突兀结束的一生。
夏油杰叼住袖子撕扯下来一块布,随意地包扎一下断掉的右手臂。
“不错嘛你小子。”
五条悟抹了一下额头渗出的血,又捏着大拇指和食指碾了碾。被人打到出血的感觉还蛮新奇的。
“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把我打伤。”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流血的额头,神情变得兴奋起来。
“再来一把!”
夏油杰咬着布料给自己右臂打了个结,看了眼五条悟脑子不太好的样子在心底默默骂了句神经病。
“我用了咒灵操术,夜蛾老师过会儿就会来,你要是不想被罚写检讨现在就别在这发疯。”
夏油杰拍了拍手心底的灰就要回去,临了又想起来他们打架的原因。
“所以你刚才打我电话到底是为什么?”
“啊?”
五条悟挠了挠头发,开始思索事件的始作俑者。
“我糖没了,想喊你带点回来,水果味的啥都行。”
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
“你脑子没事吧?”
夏油杰是真忍不住。就为了这就为了这就为了这?就为了这狂打他十三个电话还发疯跟他来约架?
他有病吧?
夏油杰要走,又想起来一茬事。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把那十三个电话一个个摁了回去。听到背后五条悟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夏油杰的心情这才好了点。
这叫什么?
这叫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让你个问题儿童也感受下被连续不断骚扰的滋味。
03.
五条悟第一次遇到敢不接他电话的人。
于是他冥思苦想,觉得得想个办法。
他找到夏油杰,跟夏油杰说以后他的电话必须接,而且为了彰显与众不同的同期友谊,五条悟跟夏油杰约法三章。
第一,五条悟打来的电话必须接。
第二,电话响三声挂掉,等接电话的人打过去。
第三,夏油杰对五条悟打的电话拥有同款权利,即日生效。
夏油杰皱着眉,觉得五条悟的脑子真的不太好。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是专属暗号!我们作为同期的专属暗号!”
“硝子也有?”
“没有没有!就咱俩!毕竟她又不能在我上厕所的时候给我送卫生纸过来,也不能在我洗澡的时候递内裤过来,更不能在我逃课打游戏的时候给我打掩护啊!”
“?”
你洗澡还带手机??
不是,我的作用是这个?
“怎么说,行不行?”
五条悟在夜蛾的课堂上,用书本挡着脸,小声用气音问他。
“要不你现在试试。”
于是夏油杰当场打了个电话给五条悟,等电话响过三声之后他果断挂掉。五条悟看到未接来电,又当场拨了回去。
“怎么样?”
五条悟拿起手机放在耳朵边,转过身看着夏油杰对着电话问他。
“咳。”
夏油杰眼神瞥向别处,假装没看到。
夜蛾的铁拳突然挥至,给五条悟脑壳上揍了个包。
“你上课打什么电话?高专校规罚抄50遍,今天晚饭前交给我。”
嗯,这电话还不赖。
夏油杰心情有点好。
“喂!怎么说?”
夜蛾走后五条悟顶着脑袋上的包,又用气音小声问他。
“行,可以。”
夏油杰挑了挑眉,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过会儿你帮我抄一半校规,毕竟是因为你我才被罚的。”
“??”
自己大概脑子有病才会搭理他。
04.
“万一你出尔反尔不接电话怎么说?”
“不会不接。我又不是你。”
“我不信。你拿什么证明。”
“想找借口打架直说。正好上次胳膊断了没法用全力。出去谈谈?”
“还是后山?”
“走。”
于是梅开二度,相同的剧情相同的结果,就是打得有点过火,两人差点把对方揍得半死。
夏油杰收了虹龙,躺在地上喘气。
这次不是50遍校规的问题了。
五条悟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两人背靠背坐着。
“不错,有意思。果然跟杰打架很有意思。”
五条悟抹了把嘴角的血,随意擦在领口。
“所以怎么说,接我电话还是不接?”
“我有说不接?”
“到底接不接?”
“你烦不烦?”
“接不接?”
“接接接接接!除非我死了!”
夏油杰被他烦的不行。
“那就行。你说的。”
五条悟掏出手机,又是对着夏油杰一顿猛拍,夏油杰耷着眼皮黑着脸,一副完全习惯了的姿态。
“嘿嘿过会儿发给夜蛾,说这里的破坏都是杰搞的。这次让杰多抄几遍校规。”
夏油杰猛地回过头瞪着他。
五条悟,属狗的?
05.
关于五条悟的脑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而偏偏又只有夏油杰可以领会到这件事。
家入硝子对此的评价是,
“他俩都属狗。”
06.
这次溯洄很顺利。
一直到夏油杰去那个偏远村庄执行任务前都非常顺利。
路线走到这里五条悟才读取到了狐狸给他的存档,狐狸说过每次重新来过都只能到上次的事故节点读存档,一次只能读一回。
“为什么不能带着记忆重开?”
“不好吧。”
狐狸笑着说。
“他离开你那么多次,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住?”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这老狐狸还挺会为人考虑的。
不过不带记忆重开难度还是有点大,所以狐狸跟他商量,一次溯洄的时间线可以读一次存档,但是如果没走到存档点就打出了别的支线,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五条悟说行。
现在五条悟再一次读取了存档,手握作弊利器,这还能输的?必不可能。
再说了这次是因果律中“果”主导的结局,不管过程怎么样,都会通往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这次一定能看到杰平平安安到老!然后自己给他送终,完美!
嗯……完美?
五条悟握紧了手里的电话,怎么又跟说好的不太一样。
07.
“喂?听得到吗杰?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死的意思。”
五条悟会每天给夏油杰打一个电话,再忙都打,哪怕在外面宰咒灵都要打。还是老规矩,响三声,挂掉,等夏油杰打回来。
为此夏油杰对他高低大小声,敢情话费不用你充是吧???
好说,好说。五条悟直接给夏油杰充了一年份的话费。并表示不够我还有,你想充多少都行,只要保证我给你打电话是接通状态。
夏油杰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电话要打屁话要说,并表示花不完的钱可以折现给他。
可以,可以。五条悟非常慷慨,等你嫁到五条家来,我的信用卡都是你的,五条家家产也归你管。
你神经病啊?
夏油杰坐在病床上直接抄起桌上的花瓶正对着五条悟的脸砸过去。
当然是徒劳的举动,五条悟有无下限。
但是在花瓶即将碰到他的前一秒,他关了无下限,伸手把早上刚放进花瓶的九朵蓝玫瑰夹了出来,随即秒开无下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花瓶刚好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要爱护好花朵啊。”
五条悟走过去,找了个有水的水杯随手把玫瑰放进去。
你这在咒高后山跟我打架的时候也没说要爱护花花草草啊。
夏油杰看了眼才喝过水的水杯,有点无语。
“哦哟,杰,长白头发了哦。”
五条悟推了一下墨镜片儿,仔细打量他。
“皱纹也蛮多了欸。”
“这是几?还记得我是谁不?”
五条悟伸出五根手指,在夏油杰跟前晃了晃。
夏油杰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
“又想打架?这里是医院。”
“开玩笑的嘛,就来看看你,还有事,得走了。”
五条悟把带来的荞麦面放在桌上走了出去,给夏油杰关上了门。
他站在外面,思考这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星浆体任务完美执行,伏黑甚尔没有再一次让他濒死,理子妹妹回了家,现在还跟他们有联系,天元大人那边用了备用的容器,同化也很顺利。
九十九由基被他主动约出来,刚好错开了杰回来的时间点。
至于灰原雄,五条悟把他的任务接了过来,所以人还好好活着。
并且在这之后,五条悟难得花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向上面的烂橘子重申说,以后的任务请好好评估难度等级再分发给咒术师。
夏油杰去执行那个小村落任务的时候,五条悟不管上头的反对,一起跟着去了。
他把杰安排去了周边查看有没有遗漏的咒灵,自己去救了双胞胎,又用了些小伎俩给了那些愚昧村民一些惩罚。双胞胎带回来后,出于五条悟某方面的私心没让她们待东京咒高,而是安排在了京都咒高,现在也有在系统规范地被授予关于咒术界的知识。
至于盘星教,能端的人被他端了,端不了的普通人他直接一封匿名举报信寄到警局。
五条悟真的觉得自己操碎了心伤透了神,明明这次事无巨细,一切是堪称保姆级别的完美,到底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夏油杰坐在重症病房里看着窗外,
五条悟隔着重症病房的玻璃窗看夏油杰。
五条悟今年十七岁,
夏油杰今年也是十七岁,
但是看着明明只有十七岁的夏油杰,一下子老成了五十多岁的样子,
五条悟是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又出了差错。
08、
五条悟第一次发现不对劲的时候,
是他们从那个村子里回来的第二天。
五条悟向来非常敏锐。
那天早上他遇到夏油杰,发现夏油杰头发长长了,一头黑长发都快到腰。
虽说夏油杰作为一个未成年,他的身材向来不错,要腰有腰要屁股有屁股,八块腹肌一块不少,举手投足间都气质十足,活像从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未成年的夏油杰真的已经非常的该死的有魅力。
是属于那种即便五条悟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漂亮脸蛋,异性缘也完全没法跟夏油杰相提并论的程度。
但是眼下,
五条悟看着对方一夜之间好像抽条疯长的身体,肌肉饱满身材颀长,连说话声音都变得更加低沉。
这哪里还有半分少年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成熟男人。
五条悟好像一下魂穿了,想到了二十七岁那个让他非常不爽的夏油杰。
于是他靠在门边一言不发,冷着张脸暗地里闹脾气。
“奇怪,怎么昨天还能穿的衣服,今天就有点小了。”
夏油杰自言自语。
“你最近凉面吃多了吧,撑着了?”
五条悟很不爽,但是又不好发作,所以只能嘴毒一下过过瘾。
夏油杰回过头剜了他一眼。
他翻出皮筋想要扎头发,用手抓了半天才发现头发长长了,扎起来有点怪费劲。索性今天是休息日,夏油杰就不再鼓捣他的头发,就这么散着,过会儿出门顺便剪个头发去。
夏油杰穿着棉质的黑色长衣长裤,打了个哈欠两手照例插在裤兜里,他的头发很柔顺,就这么随意地散着,耳钉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他又像对自己的魅力没什么自觉一样,一副没太睡醒的冷淡表情跟五条悟并肩走着。
五条悟感觉到了周围不断有人侧目回头来看他们的视线,哪怕走了老远也能听到背后有人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说,喂刚才那两个帅哥,要不要去问个联系方式?
“我喜欢那个黑衣服的,盐系帅哥我太可以了。”
可以你个头。这老子的。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
“那我喜欢那个白头发的,好可爱,眼睛好漂亮。”
谁要你喜欢。哥有老婆。
五条悟极度不耐烦。
“你们省省吧,人一看就一对。”
又一个声音传来。
“我猜他俩年下。”
“年下就是坠叼的!”
毛线个年下。老子比他大。
五条悟在心里疯狂吐槽。
于是五条悟就去催夏油杰快点走,又带着电影画报里走出来似的夏油杰去了跟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游戏厅。
周围全是小学生,一身黑的男人站在里面像只鹤立鸡群的黑鹤。
“要两台。”
五条悟对前台说。
“怎么说,今天用魔塔50层决一胜负吧?”
夏油杰一边说一边已经进入游戏选择界面。
“可以啊,谁怕谁啊?”
五条悟已经把这里所有的游戏玩遍,在所有他经历的时间线里,魔塔50层他早就玩得烂熟于心,杰是绝对不可能赢他的。
魔塔系列极其考验智商,两个人开始游戏后就很专注,谁都没再说话,屏息凝神,通关再通关,一连过去几个小时,连周围的小学生都已经散去。
夕阳快落下来的时候五条悟率先通关,来到50层斩下魔王,救下公主。
“又是我赢。”
他伸了个懒腰,去看夏油杰的界面。
夏油杰的界面停留在刚通关的49层,屏幕黑下去又亮起,他站在最终层的面前。
“不愧是悟啊,真厉害。这么快就通关了。”
夏油杰盯着50层的界面,没有转头看五条悟。
五条悟突然沉默了,他看看游戏界面,又看看夏油杰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夏油杰,三声,挂掉。
夏油杰还是没看他,视线也没动过,他把游戏柄调了个面,掏出兜里的手机把电话回拨过去。
“怎么了?”
夏油杰问。
“不玩了,我们回去。”
五条悟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09.
这款魔塔游戏在设计的最初版本,无论勇士打倒魔王多少次,魔王都会逃跑,哪怕重复n周目。
后来修改过后,勇士总是能在一周目就打倒魔王。
五条悟觉得他好像玩了个初版本,到底要打几周目才算尽头?
夏油杰站在七七四十九后的劫难里,只差临门一脚,他永远得小心翼翼机关算尽,亦步亦趋走得艰难无比,却永远追赶不上能够轻轻松松通关的五条悟。
悟很强,连打游戏都很强。
只是看似轻松的背后,夏油杰永远不知道五条悟为了他到底打出过多少个game over。
于是他也没什么表情地回应五条悟,好啊,正好玩累了。
10.
有一件事夏油杰彻底追赶上了五条悟,并且把他狠狠甩在了身后。
11.
这是距离那个小村落任务结束后的一个月,
大家终于发现了夏油杰的不同。
他正在快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一开始是从少年的样子一夜长成了大人,后来就逐渐开始苍老,皱纹渐渐爬上了他的皮肤,头发开始变得易折又毫无光泽。
后来慢慢地,他开始记忆力也不太好。
咒高里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总得想好久才记起来,第二天又忘。
“报告怎么说?”
“你们那天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去解决任务,让杰去周边看看有没有剩下的咒灵。”
“难怪了,他祓除了一只咒灵,没跟你说吧?当时还以为是个杂鱼,结果是只特级咒灵。比想象中的难搞,夏油没有完全消化掉,咒灵的咒力外泄,污染了夏油本身的咒力,身体也因此遭到了侵蚀,老化就是被侵蚀的具象化。”
“不能把那家伙分离出来?”
“不行,和夏油的咒力绞在了一起,分不出来。”
“没办法了?”
“没办法。”
“所以,到底是什么咒灵?”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心里仿佛对答案早有预料。
“是,人类对衰老的恐惧。”
果然。
五条悟又一次走到了死胡同,他本以为这次万事俱备条条大路通罗马。
可去罗马的路,又堵死了。
12.
“喂?今天怎么样?”
等了三分钟,夏油杰那边回了电话。
“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
五条悟对着手机讲话,提高了一点音量。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哦哦,今天,今天还可以。”
夏油杰说话的声音已经有点苍老,他现在不太会和五条悟斗嘴了,多数的情况下夏油杰都极为安静,时间在他脑子里过得很慢,所以他总要用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别人说的话,又用更多的时间去对这些话作出反应。
五条悟总是对他很有耐心,不管是多久,他都会握着电话在这边等夏油杰给他回复。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夏油杰明明才十七岁,但是岁月却仿佛在他身上雕刻出了七十七岁的光景。他不知道是不是狐狸又骗了他,但这确实是他自己的选择,要亲历夏油杰的衰老,要见证夏油杰的死亡。
他以为命运默允,在衰老与死亡的旁边,能添一笔他五条悟的名字,让他和夏油杰一起面对。
然而命运还是没有容下他的小小心思。
走捷径会付出代价,作弊会有惩罚。五条悟一早就懂,可他想他是五条悟,总会有办法。
但当夏油杰长长的六十年人生,被压缩、坍塌成短短的一年,最终收容进一页薄薄的底片在五条悟眼前一一翻覆的时候,他还是无力又无可挽回。
时间像是流沙,在掌心发烫,都快让他来不及握住。
怎么会是这样,五条悟在内心问自己。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夏油杰住在隶属于高专的私人医院里,这里通常是配给那些心理出了问题的咒术师康复用的,当然,这也是五条悟提出的建议。
重新来过那么多次,五条悟总是本能一样小心谨慎避开每一个可能会踩的水坑。
夏油杰的情况很特殊,他被单独隔离开来,任何人都不能跟他接触,因为害怕他感染其他人。
五条悟不管,五条悟任性,他仗着有无下限把条条框框揉成一堆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但他从不在见夏油杰的时候开无下限。
现在他一有空就会往夏油杰那里跑,跟他说说咒高近况,说理子妹妹现在过得不错,也想来看看他们。七海和灰原现在已经各自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优秀咒术师,普通的咒灵根本伤不到他们。硝子不愧是硝子,在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的领域上已经让人望尘莫及。
这些啰里吧嗦的事情五条悟向来不太关心,但是他觉得杰应该会想要知道,所以他还是会学着去了解。
所以,杰,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没你在我都无聊死了,找不到人打架,都没人给我带糖吃。
我们是最强的,少了谁都不行。
五条悟跟他讲一堆事,又讲那些不太好笑的笑话,夏油杰的反应有点慢,有时候要在五条悟讲完后才后知后觉干笑两声。
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褶皱堆在一起,眉头挤在一处,像一株干枯没有生机的草。
五条悟一直在说别人,却没有提起过自己。
夏油杰笑完以后过了很久才问他,
“那你呢,悟?你最近怎么样了?”
他说话声音又轻又慢,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聚焦起来的光。
我怎么样了?
五条悟几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只有夏油杰会这么问他。
他看着夏油杰日渐枯瘦的身体,皮肤起皱变得干干巴巴,像夏天的蝉褪下的那层壳,
他看到夏油杰的眼球慢慢变得混浊,有时候都分不太清自己的位置只能靠听声音来判断,
他看到夏油杰的头发慢慢变得黯淡无光,满头的白色柔软细腻,只夹杂几缕淡淡的黑。
他看到年年岁岁一刀一刀在夏油杰身上刻下洗不掉的痕迹,累计起来,拼凑成一个沧海桑田。
他坐到夏油杰的床边,握住他的手抵住自己的额头。
“我糟透了。”
五条悟说。
“我真的他妈糟透了。”
13.
五条悟陪伴过夏油杰经历过很多次重开的人生,又亲历过许多次他的死亡与离开。
五条悟本以为他会麻木。
但是他从没有陪过夏油杰走过这么漫长的一生。
没有分歧,没有争执,没有悖论,没有离开。
他就在身边,如此平静,却还是在等待死亡,
而五条悟无能为力。
夏油杰以前说,悟走得太快了,他追不上。
但是现在他真的很想对夏油杰说,你能不能走慢一点,等等我,我快看不到你了。
这多出来的六十年,五条悟怎么追都追不上,他看着他的少年从十七岁走到七十七岁,看着他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矣。
一生原来这么短吗?
短到在这一年里,就让五条悟见证了夏油杰仓促的一辈子。
衰老的尽头是一条河,河的对岸住着死亡,这条河泾渭分明,也把五条悟和夏油杰隔在了生和死的对岸。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前方,在茫然的黑色里,他看到死亡的尽头空空如也。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陪伴夏油杰走过这么漫长的一生。
可明明杰才十七岁。
14.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啊……抱歉,我听不太清楚了。你是?”
“我是五条悟。”
“五条悟?”
“嗯,我是五条悟。”
那边安静下来,过了好久,才复又开口。
“噢……那你认识悟吗?”
今天打过去的电话,过了43分钟才被打回来。
夏油杰已经记不太清很多事,很多人,包括五条悟的样子。
但他还记得五条悟的名字。
也只记得五条悟的名字。
所以五条悟总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告诉他。
“杰,我就是五条悟,我是悟。”
他笑着开口,极其耐心,像去教一个刚开口学会说话的小孩。
“哦哦,你就是悟。”
“嗯,我是悟。”
“五条悟。”
夏油杰开口,声音苍老又拖沓,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却如对待珍惜之物一样抵过舌尖,又一字一句从齿间滚落音节。
“Gojo Satoru.”
“嗯我在。”
“Satoru.”
“我在。”
“我记住了,我一直记得这个名字,Sa-to-ru.”
“…好,杰真厉害。”
他又笑,在电话这头摘下墨镜摁着鼻梁,眼睛酸得发胀。
真的,有点受不了。
15.
“因为身体最基本的机能被破坏和改造,他会老得很快,按照我们活到80岁来算,他大概只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就会走完。到时候他的牙齿会掉光,头发会脱落,皮肤会变皱,眼睛看不清东西,耳朵也听不太清了,记忆力也会不好,说不定会伴随失禁,老了的人会变丑,心智会变得像小孩子,你要对他足够有耐心。”
“我会。”
“要照顾他,一直到死亡那一刻来临。”
“我会。”
“要给他很多爱。他变成这样还会爱他吗?”
“…我会。”
我会我会我会。
爱他爱他爱他。
到他死为止,
都不会停。
16.
五条悟像往常一样去医院。
明天是杰的十八岁生日,他想问问杰要什么礼物。
他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到最后一个病房,里面传来重物倒地又被打碎的声音。
五条悟赶紧把门打开,发现病房里面一片狼藉,摔碎的摔碎,打破的打破,一堆碎片渣子摔了个彻底。
输液瓶也躺在地上,碎了半截,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水渍,吊针上有血,雪白的墙壁被巨大的爪痕抓过,剥落了灰白的石灰,露出内里的水泥。
他在角落里找到开始咒灵化的夏油杰。
夏油杰瑟缩在墙角,因为老去变得无力孱弱的身体,再也抵抗不住那只名为衰老的咒灵,被侵蚀的咒力流遍四肢百骸,从他的血液侵入,夺走他的时光,又夺去他的身体。
“悟……”
他看不清来的人是谁,但还是闻出了他的气味。
他努力地扯过衣服,想要盖住已经咒灵化的半截身子,但是嶙峋的骨刺已经扎破了他的衣服,又扎穿了他的半边皮肉,他像一只被钉死的蝴蝶,流干了血,又流干了生命。
“悟……我,好痛……”
他说话口齿不清,涎液从嘴角滴落,吐出的声音好像怪兽在低语。
但是五条悟还是听懂了他在喊他。
他向他伸出扭曲的可怖的如同白骨一样被咒灵侵蚀的手,像在向他求救一样。
“悟……我,痛……”
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音节,半边的咒灵化身体正在蔓延,膨胀,另半边仅剩的人类躯体又残破到几近虚无,布满疮痍,丑陋得如同怪物。
五条悟走过去,没开无下限,他像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一只残破的蝶,抓住他的手,又抱在怀里。
杰什么时候这么轻了。
明明以前被他压着揍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的身体枯皱,薄薄的皮肤贴在骨头上,头发几乎快要掉光。
那只尚且还是人类的眼睛,被黑色的咒力侵蚀,仅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那个洞口凝视着五条悟,流出眼泪来。
“帮……帮我,悟……帮我…痛…”
咒灵巨大的躯壳正在逐渐破开他绵软无力的身体,像破开一个不会动的娃娃,攥取着夏油杰苍白又孱弱的躯体最后一抹血。
他在向他求救。
五条悟抱着夏油杰想,为什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是他的选择让杰一次次痛苦,又一次次亲历死亡,可他最初的愿望,不过是希望他能从生到死,平平安安。
命运却总是愚弄他,又愚弄杰。
他不过想要亲眼见证,这也奢求太多吗。
夏油杰发出咒灵一样的低哑嘶吼,却还是忍耐着不去攻击五条悟,他把手心底一直攥紧的东西递到五条悟面前。
是几片干枯的蓝色玫瑰的花瓣。
夏油杰不知何时把它们做成了干花。
鲜花很美好,但是容易枯萎。
你给我的所有,都值得被永存。
“就算你变成这个样子也会爱他吗?”
“我会。”
“不记得他了也会爱他吗?”
“我会。”
“就算他要杀了你?”
“……”
“怕了?”
“…我只希望他到时候别太痛苦。”
五条悟用力抱紧他,又安抚他,如同哄着一个婴儿一般轻声细语。
“没事了,杰,不痛了,不痛了,没事了。”
茈的光芒还没消失,在他爱的少年胸口破开一个黑色的洞,像要也把五条悟吞噬干净一样。
“不会再痛了,杰。”
他悄声说话,如同梦中呓语。
夏油杰终于安静下来,闭上流泪的眼睛。
他终于还是没有走过那个生日,拖着将近八十的苍老躯体,甚至没有走过十八岁的第一天。
五条悟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夏油杰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
夏油杰的手机不知道碎裂在了何处,在响过三次之后便没有了声音。
以后接我电话还是不接?
接不接接不接接不接到底接不接?
接接接接接!
除非我死了!
除非我死了。
于是五条悟主动把电话摁掉。
这样,仿佛就还能等到夏油杰回他一个电话。
只是这次,等的时间会有点久。
五条悟抱紧怀里夏油杰轻飘飘的躯体,把头埋在他的颈间贪恋一样深深嗅了嗅。
他闭上眼睛,夏油杰嶙峋的骨刺扎得他发疼,他却在想最后给他的茈到底有多疼。
原来我,竟早就跨越你的人生来到终点,已经陪你走了这么长的路。
只有我陪你走过。
最后也只剩下我。
“睡吧,杰。以后不会再这么累了。”
他怀抱爱人,如同相拥而眠。
我入眠,他长眠,
同是梦中人,正好相依为伴。*
17.
五条悟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岔路口,这是他第十七次回到这里。
他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看了看空空的两手,表情空洞地呆坐在原地。
“还要再来一遍吗?”
狐狸走过来,蹲下身,平视五条悟仿佛凝滞的脸。
五条悟表情茫然地转过头,看着狐狸。
“我……”
“你说什么?”
狐狸好像没有恻隐之心,每次看到这个少年回到这里,他总是微笑,再微笑。
“我还有几次机会?”
“嗯,原本是十七次,”狐狸伸出手,抹掉了五条悟脸上透明的泪痕。
“但是你现在已经过了十八岁,所以又多了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想好要什么答案了吗?”
“没有我和他在一起的he,是吗?”
五条悟早就明白,只是总在期盼侥幸的发生,期盼能逃过绕不开去的命运。
“嗯。”
狐狸淡淡开口。
“好。”
五条悟站起来,平静地看着狐狸。
“最后一次,还可以提两个要求吗?”
“可以。”
“我要他平安,要他从来没有跨入过咒术界。”
“那样他也就不会认识你了哦?”
“……”
“没关系。”
少年目光坚定。
“我只要他平安。”
“好吧,好吧。”
狐狸依然在笑,从一堆符纸里抽出最后一张,又燃起狐火把剩下的符纸全都烧了干净。
“去吧。”
狐狸指着另一条路,这次的岔路口,是两条平行的线。
18.
五条悟走在路上,东京的街头人很多。
今年入学的学生只有他和家入硝子,硝子是不太擅长战斗的咒术师,倒是极为罕见能把反转术式用来治疗别人的类型,所以被学校当成了宝。
问她怎么搞,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自己也不怎么能听懂,她说自己没天分。
搞笑,没天分?
谁没天分?
我们可是最强的。
奇怪,我为什么要说“我们”?
五条悟不太明白,总觉得好像少了个人。
今年入学的只有他和硝子?
是不是少了个人啊。
怪了,他得去找夜蛾问问。
不然以后这任务不是几乎都得他来抗?
吃不消啊要完蛋了,咒术界压榨学生啊真不当人,烂橘子赶紧毁灭吧!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走在回咒高的路上,看到人群不远处有个人。
很规矩地穿着白衬衫和黑色校裤,头发扎成丸子头,留着怪刘海,还戴着耳钉。
怎么看都是个不良学生。
“夏,夏油学长!”
后边跑过来两个女生气喘吁吁。
“十八岁生日快乐夏油学长,我自己做的、做的蛋糕!希望学长喜欢!”
女孩子红着脸,把蛋糕递过去。
叫夏油的年轻人有点惊讶,又露出好脾气的笑说谢谢接过了蛋糕。
不是吧?
五条悟觉得很无语。
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这种不良?搞毛啊?
五条悟觉得自己明明帅到惨绝人寰但竟然没人追这件事真的非常离谱,离了个大谱!
这种怪刘海小眼睛都这么受欢迎凭什么他五条悟不行?
没眼光!没意思!没劲透了!
他想打电话找个人发牢骚。
想找平时最熟悉的那个人,
是谁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
他打开手机,觉得很奇怪,他的通话记录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他鬼使神差,拨了过去,想知道这人是谁。
电话响了三声,他又如大梦初醒一样赶紧把电话摁掉。
他在搞毛啊?这人都不认识打什么电话,赶紧把号码删了。
删了删了!
就在五条悟准备动手删号码的时候,对方打了过来。
“喂?”
对面传来的声音温温柔柔,特别有耐心的样子。
五条悟刚想说这声音可真他妈的是自己的菜。
然而他刚张了张口,想说一个名字,却发现他说不出来。
“喂?哪位?你怎么有我号码?”
五条悟听到对面又问了一句。
“喂?还在吗?”
19.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没空,你瞎?”
“我糖没了,想喊你带点回来,水果味的啥都行。”
“你脑子没事吧?”
“喂?听得到吗杰?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死的意思。”
“悟,你最近怎么样了?”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啊……抱歉,我听不太清楚了。你是?”
“我是五条悟。”
“五条悟?”
“嗯,我是五条悟。”
“Gojo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Satoru. ”
Sat■ru. Satoru. ■■toru. Sato■u. Satoru. Sa■■ru. ■ato■u. Sa■oru. Satoru. Satoru.
Sa■■r■. Sato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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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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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我痛…”
“不痛了不痛了,不会再痛了。”
“我要他平安。”
20.
想起来了。
这是第十八次。
电话里的男人还没挂断,仿佛在等五条悟回复。
五条悟静静听了会对方浅浅的呼吸声,没说话。
随后他把电话挂断,删掉了那个号码,走进了人群里,没有回头。
21.
“哎,就说人类都很愚蠢嘛,人间最强也不过如此。”
夏油杰打了个响指,周围的一切景物仿佛凝滞了一样,被打上一层模糊的磨砂效果。
人们的脚步停滞下来,时间就像是停在了那一秒。
他把蛋糕放下来,又伸手把头发解开,长长的黑长发披散开来。
狐狸转过身,穿过人群,独自一人走进幽深的巷子里去。
“都跟你说过了,没有我们俩既在一起又是he的结局,怎么就不信呢。”
他走进巷子里,身上原本穿着的制服褪成黑色和服的模样,露出一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和一条蓬松的狐狸尾巴。
“我活了好久了,那些路我早就走过了,没有就是没有。”
“你非得试那么多次,得多难过啊。”
“不过谁让我是个心软的好狐狸呢,还一遍一遍陪你重头来过。”
狐狸说话声音轻轻的,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个慵慵懒懒的笑。
“大狐狸病了,二狐狸瞧,三狐狸买药,四狐狸熬,五狐狸死了,六狐狸抬,七狐狸挖坑,八狐狸埋,九狐狸哭泣,十狐狸问你为何哭,九狐狸说,因为老五一去不回来……”*
他独自向深处走去,嘴里念念叨叨一首不知道从哪改编的童谣。
他脱下黑色的外衣,露出内里穿着的五条袈裟。
“啊,想起来了,我就是那只一去不回来的五狐狸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