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团综四日夜，很适合灌茶的日子。
几杯白茶下去给一众老男人灌得昏昏沉沉晕头转向，跳完《爱你〉之后，发疯的发疯，醒酒的醒酒，写文案的写文案，最后都倒在帐篷里，呼呼噜噜地震着雷滚作一团。
鼾声震天，却奇怪，没有那个平时最突出的声音。张远被吵醒的时候这样想。
帐篷里还是一片漆黑。张远揉着眼睛撑起半身，解锁手机点开录音，准备挨个记录“辉煌时刻”。
虎子、小亮哥、生哥......哎呀生哥怎么不多说两句梦话，这没录到呢......苏醒......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该栎鑫了......雷王在哪儿呢，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张远歪歪倒倒地绕过睡得横七竖八的一摊人，摸到另一个角落去，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扭七扭八的小麻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张远的手机屏微微闪出一些光亮来，照在难得睡觉乖顺不吵人的小麻花身上。
张远还没来得及叹息自己丢失了大好素材，突然发现忙内这张脸不太对劲。
乱蓬蓬竖着的炸毛头、近乎等比例缩小的五官，明显细瘦了的身量——这是，王十八？？？
张远被吓得差点直接重现十五年前那出“我哭了，我又哭了。”
02
被爆炸性新闻和炸毛的张远炸起来的另四个人正围在睡得死沉的小麻花身边，手机屏的光神圣而庄重地打在小麻花脸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如研究史前生物的严肃和震惊，还有压抑着的隐隐怀念。
小麻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个醉茶糊糊的一身橙色，只是略松松垮垮一些。一身白茶味儿往人脸上扑。苏醒伸手戳了戳那张他又爱又恨的小脸，又摇了摇小麻花的肩，只得到一个敷衍的翻身。
......好嘛，还是那个城堡里的赖床小孩，你闹随你闹，我自岿然不动。
常年高强度冲浪的陆虎已经开始大胆发挥想象：“所以这是十七岁的栎鑫穿越过来了？”张远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嘿嘿嘿地笑：“那某些人可是要受嫌弃咯——”
苏醒默默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提的，无非是当年作为哥哥想宠可爱弟弟，于是试图找存在感，但是这弟弟眼里始终只有他的一见钟情而对自己爱答不理这件事。
苏醒委屈但苏醒不可能说。
03
天色还早，五个人围成一圈，并不急着把那边美梦中的“王十八”薅起来，没人忍心干这种欺负小孩的事。
苏醒习惯性地打开微博刷了两下，看到热搜榜上一个暗红色的爆：“全球范围出现变形症患者”。点进去第一条就是科普——
变形症：5月25日晚开始出现的新型病症，患者年龄、样貌、身体特征完全改变，专家通过对现有病例的分析，初步猜测可能是身体会变化成患者最希望回到的年龄，但心智、记忆等仍正常。病因不详，持续时长不详，治疗手段不详，目前没有自行恢复病例。
请出现症状的患者不要慌张，该病症目前未观察到有损健康的问题。
不想吵醒小孩，苏醒截了个图发到群里。五个人看完更沉默了。
“最想回到的年纪”。
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个小孩，是要面对王十八还是王三十二？王栎鑫醒来会是什么反应？是会欣喜还是会流泪，还是无所动？
五个本就还带着醉意的男人表示很头疼，沉默对坐许久之后纷纷又倒下去睡了个回笼觉。
04
天光大亮。
王栎鑫醒了，虽然他还没睁开眼睛。昨天喝太多了，有点头晕。很久没这么安安稳稳一夜无梦到天亮了。也不知道几点了，没人叫他。他翻腾了一下，感觉衣服好像有点大，头发也不太服帖。
他把眼皮微微地抬了一下，瞥见陆虎正坐在他身边，于是侧个身面朝陆虎，小声地问：“几点了......”话一出口他忽然有点懵，怎么感觉声音变亮了，喝茶应该没这效果啊。
陆虎正在四方搜集变形症的信息，听到他的声音突然瞳孔地震，下意识地回了句“八点多了”就赶紧冲出了帐篷。
还迷迷糊糊的王栎鑫：？
下一秒在外醒茶的几个人都冲了进来，熟练地围住他，盯住他，十道视线刷刷刷地像是要把他吃下去。
王栎鑫被吓得一激灵，一只手一挥：“你们干嘛，我又不是什么珍稀生物。”
——等等，手臂怎么这么细，衣服怎么这么松，还有自己的声音，确实好像不太对劲。
王栎鑫挣扎着撑起身子摸到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那张又白又嫩但是顶着一头刺猬毛的脸思索了两秒。
数据混乱，CPU过载。
然后他已经宕机的大脑指挥他又躺下了。
05
终于被虎子科普完自己目前状况的王栎鑫小朋友一时不知道该感慨还是该骂娘。
这魔幻的事怎么让他给碰上了，还是在录节目的时候。
不过王栎鑫没别扭太久，毕竟这是曾经的自己，而且是他怀念的那个自己。他虽然十五年来常常和自己过不去，但王十八毕竟是不一样的。
那是在漫长岁月中，同一份有始无终的爱意一起，被他深埋心底的一份天真勇敢。爱意有时还会随着苦痛和酒精翻涌上来，但王十八，没有再出现过了。
没想过王十八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但他很高兴能和过去的自己相拥。
06
和节目组交涉一番后决定还是正常开拍。
流程开始之前，王小鑫默默跑进帐篷找到了陈楚生。
“哥，你的衣服真好看。”
陈楚生二话没说把衣服交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孩。王小鑫甜甜地笑了一下，说“谢谢生哥”，裹上衣服“嘿嘿嘿”笑着，跑出去大声乱叫着炫耀了。
陈楚生一时竟分不清这个王十八的壳子里装的灵魂究竟是十八还是三十二了。
然后他就听见帐篷外陆虎开始追杀张远：“远！！！你看看生哥！！！爱送不送，呸！！！”
陈楚生：......
07
今天的王栎鑫，终于做了回正经忙内，完全懒得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好像打定主意要利用好自己这副甜死人不偿命的十八岁皮囊，为自己谋取利益最大化。
王铮亮，王小鑫妈粉头子，在小孩的猛烈撒娇卖乖攻势下没能守住小金库，一掷千金为想要下海的王小鑫租下了三百元的淋浴帐篷。
喔，是两百二，因为冷漠无情的导演也没能扛住小孩的软磨硬泡。
达成目的的王小鑫扯着陆虎和张远，嘻嘻哈哈地往海里冲。
王小鑫：管他什么行程不行程，什么捕鱼什么船的，我要下海！
节目组本就担心这一群人喝高了第二天起不来，连夜商讨把今天的行程全推到了下午。上午本想让他们做几个游戏，既然有突发事件，那改一改也无妨。导演甚至在百忙之中成功租借到了皮划艇，一副大爷样就等着讨价还价场面上演。
三位老大哥悠悠地跟在后面。
苏醒悠悠地感慨：“这身体里真是王十八吧，这撒娇卖乖的骄纵劲儿，和当年快没差了。”
王铮亮皱着眉头：“不会吧，不是说心智记忆都不变吗？”
陈楚生突然低声道：“或许会有影响。”两个人都转过来看他，他顿了两秒，才往下说，“今天的栎鑫，眼里是有光的。”
苏醒摘下他的大墨镜，望向远处蹦蹦跳跳互相泼水的三个人，脸上是难得的严肃，长长呼出一口气。
王铮亮像操碎了心的老妈子：“看看能不能趁这个机会，给栎鑫把心结解了吧。”
镜头前不能多说，也不必多说，王栎鑫的心结是什么，在场的人个个心知肚明。
三人默默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了然。
08
辛苦玩闹了一天，下了海也坐了船捞了鱼，到了晚上，六个人裹着军大衣坐在长桌边等姚政来。身量缩小的王小鑫整个人深深地陷在衣服里面，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他也懒得动弹，重现当年大爷瘫姿势，丝毫不顾什么形象什么包袱。开玩笑，十五年前十五年后他王栎鑫就没在乎过什么包袱，蘑菇屋火了之后被刨出来的大把“黑料”就是证据。
“姚哥是不是带白茶来了？”小孩瘫着不想动，可是眼睛亮晶晶，可爱死人不偿命。
几个老哥哥互相交换眼神，虚空激情讨论“小孩子不能喝酒”、“小孩子馋嘴怎么了就给他几口嘛”以及“咱乘机把小孩灌醉让他和某人说说开”并最终在最后一点上达成一致。
王小鑫敏感地察觉到空气里的争吵，疑惑地看了他们几眼，可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哥哥们卖了，一心等着白茶送到自己面前。
沙滩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传来，六人都是一副四平八稳样，心里却各有打算。只是一切的打算都在沙滩车上的人影映入眼帘时混乱破碎了。
所有人都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俞灏明？？？”
五人暗喜，这下不用哄小孩打电话发信息了，直接面对面给个痛快吧。
王小鑫一时慌了神，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对上俞灏明的视线，才发现对面的人也是同样的手足无措，但眼睛里全是惊喜和温柔，没有任何在镜头下的必要的掩饰。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看向彼此时，那样大大方方毫无保留的、充满爱意的眼神。
王栎鑫觉得自己要溺死在里边。十五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于是王栎鑫也直直面对着俞灏明，绽放出一个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没有遮遮掩掩、一如十五年前充满一往无前的爱与信念的笑容。
09
俞灏明在出场前一小时才知道王三十二变成王十八了。
节目组被王栎鑫变成王小鑫的事情打了个措手不及，忙忙乱乱一整天，到此时才想起来要通知两位惊喜嘉宾。
快乐冠军姚政一听乐了，抓着工作人员问“哟是鑫鑫爷啊，他们今天是不是抓鱼去啊，我们栎鑫是不是又干苦力抓得最多啊哈哈哈哈哈哈......”
俞灏明却沉默地坐在一边，心里乱哄哄的。有着十八岁外表的王三十二？不止，听摄像师说，三十二的性情可能也受了十八岁的影响。本来是铁头打野，今天却是那种冲到对家抢了龙偷了塔，还要在公屏发几句消息卖个乖让人狠不下心骂他的小孩——是的，今天已经被偷家无数次的导演这么说。
俞三十四不知道怎么面对王三十二。但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十八岁的王三十二。他们曾经一路同行，没人想过王十八俞十九会分道扬镳，没人想过世事无常命运冷酷，没人想过俞二十二会深陷大火，没人想过他们会就此心照不宣地淡出彼此的生活，小心翼翼不敢太打扰对方的世界。
没人想过，有一天你过得不好，我也是，但我们不在彼此身边。
俞灏明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想了很多，想十五年前的笑和泪，十五年前的每一个拥抱，十五年前的合唱，后来咖啡厅里隐忍的痛哭，世人见证的一吻，十五年来每个刻骨铭心的日子。但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透，他想不出自己应该如何去表现，坐在沙滩车上发动引擎的时候他的思绪仍然是一团乱麻。
但当他看到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时，他觉得，无所谓了，乱就乱吧。情绪不可抑制地涌上来，涌上来，他多年磨难磨出的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这个人面前不堪一击。疏离的面具碎得干干净净。
然后这个人对着他笑了。
他看清了，是三十二岁的灵魂，向他释放出了十八岁的朝气、勇敢，和炽热的真心。
10
如果是王三十二和俞三十四——在圈子里、在时间里浮浮沉沉磨平了许多棱角的两个人；互相折磨痛苦多年、心境不复清澈透亮的两个人；磨炼出一身精湛演技和刀枪不入的盔甲面具的两个人；常常惶恐不安生怕自己的一时冲动打碎对方平静生活的两个人——他们或许会选择在镜头前演好一台若即若离的戏，心知肚明地继续用爱折磨彼此。他们会因为对方在自己身边，而在心里、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欢呼雀跃，脸上却能保持一片淡定。
俞灏明依然是那个坚韧顽强、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身荣光的人，王栎鑫依然是那个不改少年气、多情嗓音迷人无数的人。
没人会知道他半夜拍完戏份收工，捏着剧本闭着眼，空落落地坐在回宾馆的车上思念一个人，眼睫闪着微微的水光；没人会知道他在台上独自唱完一首本该合唱的歌，回家也不开灯，在漆黑一片中灌自己酒，流着泪哽咽着，和想象中的人对唱。
但现在，这是十八岁的王三十二。
他不像三十二岁的王栎鑫那样别扭又凄苦，不会那样满心的苦痛脆弱杂着爱意，咬着牙不肯说不愿说，也说不出甚至哭不出，只是掺杂在他歇斯底里试图麻痹自己的狂笑里，苦得让人不忍触碰。
他也不像那个真正年轻气盛、不知世事险恶命运曲折的王十八，不会做那些想起来要后悔要叹息“我经常伤他”的撒泼事，不会真的任性而为，不会真的懵懵懂懂，情窦初开却不知爱为何物，不知如何去爱，如何好好珍惜。
王三十二借了一份十八岁的勇气与自信，借了一颗没有伤到不敢再全力去爱的少年人纯真美好的心。他不想再逃避，他试图告诉俞三十四，就算世间种种必定成空，我也愿，我也敢，陪你一同走完这段路程。
俞灏明，他听到了。
11
俞灏明冲上去，把头深深埋在王栎鑫的肩窝里，他感觉到他的衣服正被泪水沾湿。
两人紧紧地、紧紧地拥在一起，像是宣誓说，跨越了十五年，我仍然那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