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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广东话 粵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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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8-26
Words:
5,56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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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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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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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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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6

熱帶氣旋

Summary:

唯求用這首歌 唱出一種結束
如旋律內有雨 那就盡情哭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江𤒹生把車開進公司地下車庫,轉了一圈之後選了個近電梯的車位。離開會時間還有大半個鐘,他本來打算開著冷氣玩電話,但見到油量還剩一半,再想也確實不夠環保,便熄了車上樓。

會議室燈都未開,他進去正好見到有個位置放了張白紙,坐下寫寫畫畫了十五分鐘才等來第二個到的李駿傑,兩人見面第一件事是愉快分享自家貓片。「係咁㗎喇,細路仔好鍾意擒高擒低…」江𤒹生正講得手舞足蹈時見黃慧君走進會議室立即調細音量,他看到後面跟著一個踏正時間到的呂爵安,兩人互相抬了個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例會一般開一個鐘,反正今天只有七個人。一個例會分成兩批來開是最近一年的暫行慣例,因為總有人在劇組,跑通告,出外勤,還有休假,黃慧君話齋「人齊難過食胡」,那乾脆誰有空誰上來,如果實在抽不出時間去任何一個就Zoom上搞掂。本來今天團體活動個人活動日程規劃講一講就差不多可以結束,開到四十分鐘左右黃慧君接了個電話,說是有點事要她過去。

她走之前不忘補充幾句最近需留意的安全事項。「過兩日打颱風,唔使開工都唔好四圍去,注意安全。有咩問題就問,冇嘅話就早啲散會。」

「仲有,記得有手尾執咗啲立雜嘢先走吖。」出門前還掃了一眼江𤒹生面前的廢紙。

「知喇,大個仔㗎喇嘛。」江𤒹生笑笑口接了句。

紙上畫滿纏在一起的線,一個大圓圈裡套著幾個小圓圈,看不出是個熊貓頭還是骷髏頭,楊樂文經過也瞄了眼,不理解,搖搖頭走開。江𤒹生看著原子筆畫出的黑色細線延伸到紙的邊緣被迫戛然而止,他把紙揉成一團,投進廢紙簍。

搭電梯去拿車經過走廊的一扇落地窗,江𤒹生停下來向外望,目之所及是晴空萬里,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颱風好像只是個飄渺遙遠的概念。他從褲袋拿出手機,給休假最後一日的陳卓賢發了訊息,等見到兩個藍剔又突然反悔,按了撤回,假裝無事發生。他想陳卓賢知道後可能會反個白眼。

 

-

幾年前也是一次颱風,不用開工,他在陳卓賢家待了一整天。兩人擠在客廳一起玩電子遊戲,Splatoon,見花花綠綠的墨汁噴到敵方身上就開始咿哇大叫。趁著陳卓賢喂雞髀的時間到處參觀,無聊到去數房間裡放了幾盒熊仔餅,把別人的Fender American Ultra從結他盒拿出來玩,陳卓賢只能歎氣,「有咩唔同吖大佬?你咪返去玩返你自己嗰枝。」

晚飯是簡單的貢丸魚丸牛肉丸金針菇黃芽白一鍋熟。陳卓賢坐在餐檯邊等食時扮港女講話「江𤒹生你好好人吖,仲要識煮埋飯。」

「又冇必要呢個時候俾頂高帽我戴嘅,以後你結咗婚都會有人幫你煮好嘢食㗎喇。」

「咁你呢,你係負責煮飯嗰個?」

「唔係唔得喎,不過最好佢就可以俾埋首期啦…等我先試下啲丸仔熟咗未?」

江𤒹生用一根筷子戳進墨魚丸,吹了兩下就咬下去。

陳卓賢扁起嘴。「乜你份人咁物質㗎。」

「咁吖?咁咪換成笑得甜又可以一齊睇海賊王嗰啲囉…熟喇,可以關火。」

陳卓賢咬掉江𤒹生用筷子伸過來的半顆墨魚丸,笑著說「咁呢個範圍係咪又會大咗啲呢?」

吃飽後他們開了罐啤酒在客廳看電影,忘了誰提議的,開始鬥快講起急口令,「黐線蜘蛛條蜘蛛絲黐住支樹枝」,結果有人被口水嗆到,灌了口啤酒以後咳得更厲害。

陳卓賢笑得東倒西歪,又不忘拍拍被嗆到的人的背,抽了張面巾紙去擦他嗆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江𤒹生小朋友,輸咗就唔使喊嘅,咁你下次努力贏返咪得囉。」

江𤒹生兇巴巴瞪著他,因為眼圈紅紅所以毫無震懾力。

未到半夜,江𤒹生已經躺在沙發半夢半醒,努力睜大眼看東西依然矇矇矓矓。他拉著陳卓賢的手臂問「陳仔,係唔係要走喇?」,乖巧的語氣越顯得他可憐,好像明明逛了一日遊樂園很疲累的小孩,還是不捨得就這樣結束快樂,回歸平淡的日常。

陳卓賢本來盯著電視,不知道想甚麼突然探過身來,距離驟然縮小至二十公分,江𤒹生頓時清醒了,安靜地直直望著陳卓賢。他看得見對方臉上皮膚的毛孔,接著是閉上眼睛的畫面,溫熱的鼻息,最後是嘴唇交疊的觸感。

其實沒有那麼堅決,江𤒹生想,有一點猶豫帶來的震顫,他用力攀上對方的背,主動將輕吻變成長吻,呼吸間兩人的氣息攪成一團,柔軟的啤酒花香,舌尖似帶了火苗一樣繾綣又炙熱,軀體因為持續的緊貼而升溫,他還不想停下這個吻,可大腦開始缺氧了,用盡全力攫取到的只有更燙人的空氣,鼻腔裡充斥著的全是陳卓賢的味道。江𤒹生腦內只剩下兩個模糊的想法,原來缺氧會加重睡意,以及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味道。

睡著前,他聽見陳卓賢輕聲說「唔識又學人飲啤酒,抵你眼睏,正一豬兜。」

毫無預兆,又似早有預兆。屋外狂風暴雨,屋內電視機傳來白噪聲,江𤒹生只覺踏入一條恬靜而深沈的河流——一旦沾溼便不可回到岸上。

 

-

在朋友家沙發睡到七分熟,江𤒹生被來電吵醒,煩躁得想直接掛掉。雖然他在自家常睡到一半被貓踩醒,但兩種感覺還是很不同,畢竟沒人能跟他的貓貓比——

瞄了眼電話螢幕的顯示,還是接了。

「大佬你咩事吖,三點喎」唔使瞓咩?後邊這幾個字他沒說出口。

「又話落機打俾你?」對面的聲音聽起來狀態不比他好,「班機delay吖嘛,颱風又來緊,我仲驚過你啦。」

江𤒹生想起之前發過又刪了的訊息,心裡罵了一句,罵完才意識到在罵自己。

「咁你點返?」問完就後悔,他盤算著從這裡出發到機場要多久,機場到他家要多久,又想到對方此刻十有八九不是獨自一人,哪像自己單丁一條友,想睡了往哪裡一倒都一樣。

「機場叫到的士嘅⋯你唔喺屋企?聽日唔係call 9咩?」陳卓賢可能聽出來他講電話比平時細聲,隨口問道。

他不知怎麼突然有點生氣,回了句「係啊,瞓喇」就掛了電話。

關他甚麼事呢?我在誰家的沙發睡?我在誰家的床睡?明天是call 8還是call 9還是不用開工?陳卓賢,我和你在很久之前就失去了需要共享這些信息的理由。

 

-

第二天江𤒹生在公司化妝間碰到準備拍廣告來做造型的盧瀚霆和陳卓賢。他如常打了個招呼坐下,看著鏡子裡三個廣告從業員各拍各的也還是要在這排排坐化妝,有點想笑。

當廣告從業員沒甚麼不好,以前品牌拍廣告會打包買幾個鏡仔,他和陳卓賢很多一起工作的經歷也是商業活動,逛奢侈品店逛遊樂園坐直升飛機,他有時候想,情侶也未必一起做過的許多事都讓他們趕上了,冷靜下來又暗自覺得想法荒謬,並不是做過甚麼事就能稱作情侶。

見盧瀚霆從座位站起來,江𤒹生欣賞起隊友的新造型。

「阿撈你今日好骨緻喎。」

盧瀚霆依然是那個聽到吹捧會下意識害羞否認的人。「咁拍首飾廣告吖嘛,造型係會講究啲嘅。我搞掂就行先,你哋都要一切順利。」

盧瀚霆還是很認真很拚,不過比年少時越發沈默,他現在習慣性地祈求一切順利,似乎唯一能要求的只是一切順利。

「陳總,你今日嘅造型係拍咩呢?」

陳卓賢解鎖iPad給他看品牌準備的宣傳單,是老牌豪車廠的新版四驅SUV。

「嗱,新出嘅,其實都幾正,自動控速加埋跑化懸掛,混能款又慳到小小油,而且改咗舊款斜尾,內籠大坐得舒服啲。」

江𤒹生一邊翻iPad一邊心想這車廠怕不是直接請了個sales。「唔錯,啱晒你啲city boy形象喎,幾時會出post㗎?」

陳卓賢皺起單邊眉頭,「city boy呢個講法你又邊度學返來?仲有,我啱先聽花姐講你下個禮拜要去外埠?」

「係吖,拍綜藝。」江𤒹生點點頭,「算旅遊搵食節目掛,今日順便拿返個passport。」

「去邊吖?」

「新馬泰啊,羨慕呢?」

「記得帶手信喎。」

「冇問題,到時實整返十袋八袋咖喱俾你。」

江𤒹生的髮型已經set好,妝也上得七七八八,正好化妝姐姐去翻工具了,他轉過身對陳卓賢說「話時話,其實我哋都幾耐無一齊食過飯了可?」

他發現自己講出這句話時竟然有點忐忑,確實像是很久沒有約出來一起吃飯的關係。問起原因就是太忙,即使後來沒那麼忙了也還是忙,忙得開會要分組,忙得三百六十五天見不了幾次面,忙得記不起以前怎麼會有時間耗在一起吃吃喝喝聽歌看戲。

「今晚就唔得㗎喇。」可陳卓賢没说跟甚麼人有约。

「一係就聽日?」江𤒹生又試探性問了一句。

陳卓賢摸著下巴想了想「我聽日錄歌,係有啲位想重錄,半日應該都搞得掂。不過聽日唔係打颱風咩?」

江𤒹生笑了「有颱風都要開飯㗎,打風唔食飯唔通食風咩?」

陳卓賢也挺爽快「咁你定邊間囉,今次輪到你吖嘛。」

「ok,咁我聽日諗好再send返個location俾你。」

好正常。昨晚的無端怒氣彷彿大夢一場,現在這樣才是他們之間正確的人際交往模式——可以輕鬆聊天分享愛好的朋友,舞台上心照不宣交換手勢、眼神和微笑的拍檔,在心情低落時互相提供溫暖的擁抱和安慰,而不是互相將對方拉進難填欲壑。

他們看起來交情最冷淡的時候其實是他們性關係最頻繁的時候,似乎控制了情緒便無法分出精神來控制性慾。人在壓力之下笑容都是苦的,訴諸性高潮反而是簡單快捷沒有後顧之憂的方式。默契在此刻最有用,大多不是太舒適的方式和場所,對話也多餘,無法抑止的聲音被手背堵在口中,極少數情況會交換一句「多謝」,然後回去各做各的事,眼神無須交會,天知地知誰知都要假裝不知道。

對於甚麼事要避而不談也是默契的,陳卓賢後來沒有再提過他們被留在酒店那幾天。遮光窗簾一拉就墮入永夜,江𤒹生也不太願意去想,大腦屏蔽了最痛苦的回憶,連同許多副產品。他唯一記得的是一隻白色大鳥,城內罕見的品種,每到傍晚便飛至房間窗前徘徊,與躺在床上的他對視,眼神睥睨,翅如殘雲微光。

 

-

颱風登陸前一晚,江𤒹生做了個悠長的夢,陳卓賢載著他在漆黑的公路行駛。他意識到是夢境,不是因為他們在逆行卻一路暢通,也不是因為陳卓賢穿著白天拍廣告的服裝,而是他們坐在江𤒹生那輛再也坐不上的舊車裡。車內反常地沒有音樂,車窗降下來三分之一,利風如刀灌進車中,極目四野一片黑沉。

「去邊吖?」他先開了口。

「好遠嘅地方。」陳卓賢眼都沒有眨,雙手握軚開得很穩,時速飆到百二。儀錶板發出的冷光籠罩了車廂,像個大型水族箱,他看見對方左臉的痣如同某種浮游生物一般灼灼逼人。

無論開多遠都是同樣的景,即使在夢裡,說不心慌也是假的,「好遠即係幾遠?」他忍不住又問。

陳卓賢這次終於轉頭看向他,臉上是他很熟悉的,親切可愛又帶有一絲狡黠的笑容,講出的話語卻沒有溫度。

「遠到我可以丟低你。」

 

-

江𤒹生完全醒過來已是下午,他繞家一周確保沒有貓貓餓著,搜腸刮肚想不出要去甚麼餐廳。天色在轉暗,雲層急劇翻滾,颱風應該是真的要來。他看天文台掛上了三號風球,翻了自家雪櫃確認存貨,然後給陳卓賢打了個電話。

「咁上來我屋企食囉,近近地,我做大廚實唔會待薄你喎。」

對方沒有異議,甚至提出要自己過來,省得他去接。反正他們吃飯,吃甚麼是很重要,但也不見得是最重要的。

江𤒹生連煮飯時也講不停口,更何況陳卓賢就站在旁邊,多了一個優質樹窿,切起菜來都爽利些。聊天內容從今天樓下街市買餸見青口新鮮就要了半斤,到這個dancer朋友轉行做傢私設計,那個中學同學全家移民英國,鄰居小孩被蟲咬到住院了,再後來就是自家貓貓最近腸胃不太好,還有他江𤒹生自己最近身體不太好。

講到胃潰瘍和關節勞損時陳卓賢臉色變了下。

「都無聽你同我講過。」

「大佬吖,我都三張幾,有啲小病小痛唔多出奇嘅,無必要講喇。」

嘴上這麼說,難受也是真的,他過去沒跟陳卓賢說是不想讓別人擔無謂的心,畢竟身體完完全全是屬於自己的,與他人無關,上天給他的本錢也算不錯,沒有打理好只能怪自己。

他打開雪櫃拿出提前化凍的蜆肉,一不小心頭撞上雪櫃門的蛋格。

「啊!」

陳卓賢的手比他自己更快地揉了揉他的頭,又幫他順手關上雪櫃門。偏軟的頭髮擋不住另一個人的手掌觸感,他不想承認其實很想念陳卓賢會隨意摸他後腦的日子。

「小心啲,又話三張幾,成日細路咁撞親個頭。撞多會變蠢㗎,年紀大咗唔襟撞…」

「點?家陣陳生你後生過我好多?」

「都唔後生喇…」陳卓賢背靠雪櫃門交叉起雙手「我都諗住如果可以嘅話就明年訂婚,不過暫時未有plan嘅,你唔好周圍唱住。」

江𤒹生聞言擰轉頭,條件反射一樣堆出笑容。

「咁吖,恭喜住先囉。」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有幾秒鐘神智空白,盯著六七樣食材攤開在備餐臺不知所措,本來都是他熟悉的東西,現在冰冷陌生得不敢觸碰。

還是陳卓賢先動了手,他把密封塑料袋剪開,把蜆肉拿出來放進裝了水的料理碗內。

「嗱,你都係先沖下蜆肉啦,其實呢,白汁意粉都唔使加咁多料落汁度嘅,不過你化咗凍就一齊煮埋咁話。」

「係囉」江𤒹生回過神,一邊搓洗浸在水中的蜆肉一邊應付聊天「係我貪心先至搞咁多麻煩嘢。」

是他太過貪心嗎?他不過是希望一起去歐洲旅遊,一起開世界巡迴,一起去能夠留下多一點記憶的地方,一起再踏上一次紅館,12個人。

他腦裡過了一遍wishlist,此刻看來又確實奢侈了點。

剛剛被撞的頭開始痛起來,全身都在痛,可能是因為下雨天。他年輕時藐視病痛如草芥,會熬夜打機看球,拍戲出歌排舞日程趕在一起通頂是常事,他被叫「小電兔」也是因為在台上永遠蹦蹦跳永遠有活力。可是現在,他彷彿真的看到了一個盡頭。

雖然兩個人熟得不能再熟,江𤒹生還是會確保餐檯上沒有任何冷場,他說到上次楊樂文問他薄扶林樓價最近走勢怎樣,陳卓賢突然問「咁你儲夠首期未?」

「講呢啲咁直接?」江𤒹生開了個玩笑,正想接著講前一陣子落了訂,等將來入伙再正式邀請你參觀。

陳卓賢下一句話把他堵住了「你搵到有首期嘅女朋友未?」

「你話呢?」江𤒹生失笑,「呢個你最清楚啦。」

「我就有女朋友喇,我幫你俾首期?」陳卓賢每句話都似在扔炸彈,雖然他手和口都沒停下來過。

「你係咪黐線。」江𤒹生有一瞬間心悸,他知道自己講這句話時甚至不敢直視陳卓賢。

「我講真㗎。」對方笑了笑,「不過我淨係俾得起首期。」

我要的其他你都給不起,江𤒹生想,他懂得陳卓賢的潛台詞,可他不需要這個。他寧願自己甚麼都聽不懂。

他裝作不經意地又問了一句「你係唔係要走?」

「點解咁問呢?」陳卓賢拿著叉的手終於有一刻停了,「走嘅前提係,我曾經屬於某個地方。」

「你覺得我依家屬於邊度呢?」

陳卓賢沒有再望向他,專心和面前的意粉較勁,力求讓每一條麵沾滿海鮮白汁再捲起來送入口內。

江𤒹生突然不知如何回答。兩年前他是足夠自信替兩人答一句「MIRROR囉!」的,現在他連自己的答案也不能確定。「如果我講唔係MIRROR而是我呢?」這句他也說不出來,沒有必要,他清楚答案是甚麼。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時間點,他們都已經悄悄走遠了。

人成熟了可能就是這樣,生活裡依然有很多觸動他的東西,但是他能拿出來消耗的感情幾近枯竭。無論失去的東西多致命,被奪走的東西多寶貴,他都可以就這樣忍耐著把日子一天一天地拽到身後,就像小時候看大人撕通勝日曆一樣,吉日也好,凶日也好,每一日被以同樣的方式撕走,迅捷利落,不必記掛。

 

-

「我要走喇。」

吃過晚飯的陳卓賢坐在他身邊看電視,電視裡滾動報導著熱帶季風氣旋將於今晚在廣東省西南部登陸,天文台从晚間七點开始懸掛8號風球。說話的聲音很輕,混雜在大風刮過玻璃發出的輕微鳴響裡。

江𤒹生伸手勾了勾陳卓賢的頸後,對方自然地靠過來接吻。他才意識到他們很久沒有接吻了,認真地、不躲避地,面對面親吻。

熱帶氣旋裹挾兩千萬伏雷暴猝然撞進他心裡,開始是麻木,呼吸不暢,痙攣顫抖,然後是痛,被雷劈過又被雨水灌滿,心臟裝不下痛覺了,從眼睛漫溢出來。

陳卓賢的吻稱得上是溫柔,不帶情慾也不帶壓迫,手掌枕在他腦後,舌尖輕緩地滑過牙齦與舌側,然後含著他下唇一遍遍舔吮。江𤒹生知道自己此刻看起來一定狼狽又可憐,他不敢睜開眼睛哭,淚水從纖長的眼睫毛間湧出來往下掉,嘴唇腫得一塌糊塗。

陳卓賢的手覆上他雙眼。

「傻豬,唔好喊喇,唔值㗎。」

他其實很想放聲大哭,像颱風一樣任性肆虐一個晚上。他想問是不是無論我認不認輸,人總是會不斷失去寶貴的東西?想問如果這麼多年都換不來一個值得,那人生還有甚麼值得?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風瀟雨晦。

兩天後的早晨,江𤒹生在網上看到颱風帶來傷亡和損失的新聞,配圖是一棵倒了的大樹,連根拔起,橫亙在凹陷積水的馬路中央,樹葉茂盛而蔥綠,樹卻已經死了。頁面底下還有娛樂版面的新聞link——MIRROR三名成員確定不續約,兩個月後將離團。

江𤒹生拿起電話看了一眼,估計上面有幾十條未讀訊息。他也不想讀,於是熄掉螢幕,轉身開封一袋新的貓糧。

Notes:

咩都唔熟,所以敢亂寫。殺敵不知,但自損三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