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今天我又看见了他。
2.
起床时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有股寒气。我生起火，随便做了些吃的。最近都没什么胃口，但我潜意识里很明白我不能再继续沉沦下去，所以只好强迫自己顶着反胃吞咽食物。只要咽下去就好了，剩下的交给肠胃自己去消化，没什么大不了。我通常这样安慰自己。
Hudson太太不知何时将今天的报纸放在了桌上，我吃完早饭，靠进椅子里一目十行地看着今天的新闻。其实都没有什么意思，我大概翻了一下，没有案件，如果Sherlock起床了，估计我就能听到他烦躁地嘀咕上百遍“boring”了。
我把报纸折起来丢在桌子上，不是很想动。壁炉中柴火噼啪作响，暖意很快充满了整个空间。闭上眼睛，耳边是时断时续的车声。如果能这样睡到死也挺幸福的，我想。
这个时候我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相互摩擦产生的。我睁开眼偏头看过去，Sherlock竟然起床了？我又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有些揶揄地看着他：“早上好，今天倒是没睡懒觉啊。”
Sherlock抓抓头发，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他刚醒的样子和他完全清醒的样子是截然相反的，如果打个比方的话，现在他就是一只刚醒的布偶猫，而清醒的时候像一只看到老鼠的狸花猫，看到有意思的案子就不顾一切扑上去。
3.
我对于看不清Sherlock的脸这个情况总是感到困扰，毕竟我是要看脸认人的。可我也不知道眼睛出了什么毛病，只有Sherlock的脸我看不清，我曾经试图回忆他的脸庞，脑海中却划过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我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眼睛，记得当时Sherlock面对我，有些诧异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John？”
我觉得我可能是陪着Sherlock出入过太多犯罪现场看过太多尸体，所以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于是就没好意思说出来，我可是个参与过阿富汗战争的士兵，虽然只是个军医。
4.
今天我们去处理之前的案子，结束时已经是晚上，雨在下午时就停了。Sherlock和我靠在墙边看着Lestrade他们的收尾工作，风吹得很舒服，我望着远处Lestrade的脸，再偏过头看Sherlock的脸，Sherlock可能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低头，下意识发出一个询问的喉音。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Sherlock？”
“怎么？”
“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
Sherlock往边上走了几步，可能在打量我的表情，然后绕着我走了一圈，停顿了两秒，然后我就听见他低沉的嗓音：“你在想我？”
“……？”我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确实，我在想关于他的事情。但我知道Sherlock肯定说不出细节，毕竟谁会突然看不到别人的脸呢。
“你猜对了，”我看着他，“Fantastic！”
我猜他肯定又露出那种沾沾自喜的表情，但只是一丝丝，也许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才能显出一点端倪，不会被人察觉，不过我能看得出来他很得意，只有我可以——当然现在不能了，他的脸在我眼里是一团雾状的东西。我突然有些恼火。
5.
Lestrade他们那边结束了，发动警车准备回去。他问我们要不要搭个顺风车，我回绝了，跟Sherlock走到路边等出租车。
我得说Sherlock确实很厉害。在等车的罅隙间他突然问我：“你要说什么？”
“呃？”我猝不及防，迅速把思绪收回来，“没什么，就是……你能看到我的脸吗？”
“什么？”我猜他此刻看我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idiot，他可能皱眉了，因为我听到他的声音非常严肃，“John，你还好吧？”
“OK，我好得很，都说了没什么。”我猛地闭上眼睛，心想真的要死了我怎么就把这么愚蠢的问题问了出来。
车来了，Sherlock招手。
“John……John？”他转头面向我，“你怎么了？”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敢肯定他脸上没有惊恐的表情。但我有，因为我发现我的腿重得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紧接着我眼前天旋地转，感觉自己被谁使劲晃了晃，晃得我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John？！”
7.
我看到Lestrade的脸，很大，好像在焦急地喊着什么，还有Hudson太太，她站在Lestrade身后，两个人不仅神情一致，还统一穿着黑色衣服。
Lestrade又晃了我两下。我抬手阻止他：“OK行了，让我缓缓。”
他停下手，后退几步给我一点空间。
我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我知道我又陷进我的记忆宫殿里了。这是我三个星期前发现的，除了有时候会昏迷不醒（在外人看来），它对我百利而无一害。唯一让我困惑的是看不到Sherlock的脸这个事实。
好了，先不管这个。Lestrade怎么在这？我看着他眨了眨眼，他也盯着我，似乎在踌躇着要不要说话。我迟钝地反应过来——
今天是Sherlock的忌日！
我跳起来，冲进卧室。床头柜上已经叠好了一套正装，我快速穿好收拾好，打开房门，对他们笑了笑：“走吧。”
8.
花是好心的房东太太准备的。我抱着一大束黄玫瑰站到Sherlock Holmes的墓碑前。Lestrade和Hudson太太放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退远了些。我知道他们是想给我点空间和这石碑说说话。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很多花放在那儿了，大部分来自Sherlock的粉丝和委托人。我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把花放了上去。我看到有一小簇勿忘我花孤零零散在一旁，蓝中带紫，断口很粗糙，像是匆匆从某个园子拔来的。我静默一会儿，揣了一朵在口袋里。
鉴于你对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Sherlock，那就别怪我拿你一朵花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