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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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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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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战士没有回来的200年后

Summary:

光之战士在宇宙尽头的战斗丢掉了传送器,他以为他会死在最终的战斗中,但他不知为什么还是回到了星球上,而时间却已是200年后......

 

Work Text:

那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故事,那个冒险者善良勇敢,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成为了英雄,后来他为了守护世界前往宇宙尽头的深空,与末日持续不断地战斗。

那是光之战士的故事。

 

光之战士睁开了眼睛。

他混乱的记忆在他睁开眼时逐个归位,他在宇宙尽头的战斗中耗尽了体力,倒在仅剩虚无的空间中,然后黑暗吞没了他的意识,他在无尽的黑暗中无限下沉,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终于沉到了黑暗的底部触到地面,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他从摩杜纳的郊外土地上坐起来,丧灵钟熟悉的深色石制建筑正在头顶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

他走进丧灵钟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他明明应该还在无路可退的宇宙深空,在与人殊死搏斗后的生命尽头,他疑心自己到了什么死后的世界:眼前的一切似乎无比熟悉又带着怪异的陌生感,建筑仍是他熟悉的建筑,大水晶也在他记忆中的位置,但广场和路灯的装饰都是他没见过的样子,拐角处常见堆放的货物不见了,陆行鸟房的位置被一些奇怪的交通工具停靠点取代,路上的人从面孔和穿着都是完全没见过的样子,陌生的商铺挤满了整条街,造型新式的货车来来往往,仿佛永远站在广场边的斯拉佛伯恩更是不见踪影。

但他仍然凭借位置认出了第七天堂,尽管内部的样子已经改天换地,但石之家的门仍和他记忆中一样,于是他松了口气,逃命似的开门进去。

他一边进门一边思考着要怎么和大家解释这件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宇宙尽头被传回了摩杜纳。他想大家一定急疯了,说不定都以为他死了,毕竟他最后做了那么逞强的事……不知道大家看到自己这么出现会是什么表情,古拉哈提亚说不定吓得耳朵都会飞起来,但是可能又会被雅修特拉和于里昂热念叨了,阿莉塞可能会气得打自己一顿也说不定……总之先和其他人打个招呼然后用通讯珠联系大家吧……

他这么想着走进了石之家,他踏入的瞬间便已感觉到一丝异样:石之家摆设一切如旧,但是空气冰冷阴暗,没有一个人。

他向深处走去,马上发觉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房间内的灯亮着,但桌上却早已布满了灰尘,墙角的书架爬满了蛛网,酒柜上的饮料早已变成了空瓶,整个房间过分整齐却又过分陈旧,仿佛一个不该被打开的墓穴,来自一片与世隔绝的其他时间。

他尝试着叫了几个总是在这里待命的拂晓成员的名字,声音激起更多灰尘在这片空间里静静打了个旋儿,找不到出路只能消散在半空。

他困惑地走出石之家,似乎准备重新再进一次,他开门出来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那扇看似从未变过的门,早已布满了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岁月痕迹,门锁生锈后被重新油漆过,木质部分褪色老化并被反复修补过无数次,在一派精致装潢的第七天堂中是那么扎眼,他不知所措地看着仿佛穿越了漫长时间的门,直到好奇的酒保来上前询问。

“那里现在禁止参观噢,里面几十年没见人住过,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缓缓扭头看向酒保,脖子像生锈的木偶发出咯咯声。

“现在是哪一年?”他问。

“第七星历206年,”酒保奇怪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离新生祭典还有一阵呢……”

 

 

光之战士回到了艾欧泽亚,但却是200年后的艾欧泽亚。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在丢掉传送器的情况下回到了艾欧泽亚,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花费了200年的时间,200年的时光已经足以把他熟悉的一切东西都埋没进过去,物是人非的城市中找不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他拒绝相信,他开始漫无目的地乱走,一心希望在哪里看到一些熟悉的痕迹,他先是试探般地走进罗薇娜会馆,但罗薇娜的位置上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他又向圣寇伊纳克调查地走去,那里早已从一个调查学者建立的小小营地发展成了旅者往来不绝的小村庄,他在村子门口呆立了一会,逃命一样地跑掉。他一直跑,一直跑到库尔扎斯中央高地去,但还没靠近巨龙首营地他便已知道不对,从阿德内尔占星台通往巨龙首营地的路如今被修葺得平坦宽敞,再也不是曾经需要时刻警惕野兽或龙族入侵的潦草模样,巨龙首营地卫兵手中的独角兽鸢盾不变,但无论是雅埃勒、科朗蒂奥还是埃马内兰,他没有看到任何一张熟悉的脸。他心神不定的样子引起了卫兵的注意,卫兵向他走去,他便再次仓惶逃远,伊修加德的大审门焕然一新且灯火通明,他迈出两步便停下了,他突然失去了走进伊修加德的勇气,于是他向卫兵打听起一些熟悉的名字。

“桑克瑞德?于里——于里什么,没听过的名字。艾默里克?叫这个名字的人多了,这些年都流行给孩子取这个名字——据说是在很多年前的著名人物的名字,你要找的是哪个艾默里克,你跟我说说他的姓……”卫兵还在努力回忆,但提问的人已经脸色惨白地走远。

 

 

 

他继续走,他仍不知道应该去哪,一个让他不愿面对的事实正在一步一步靠近:这里真的是200年后的世界,200年的时光已经毫不留情地将他和他们的一切都卷走消失,他和他们的事都已经成为了被时间遗忘的幻影,他无法忽视,亦不想面对。于是他去了乌尔达哈,这个富丽堂皇的城市比起过去更为繁荣,白玉小巷也装点一新,路边不再有难民和乞讨的流浪者,取而代之的是大小商贩笑容满面的吆喝。红玉大路国际市场上,一个吟游诗人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光之战士与火神伊弗利特激烈交战的故事,卓越的口才赢得了不少叫好声。

可以看出那位吟游诗人是经常来这里讲故事的,而叫好的人群也很多都是他的固定听众,因为他们很快就嚷嚷起要求听更多光之战士的传说。他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听着,仿佛不是在听自己的故事。吟游诗人的故事讲了很久,他便一动不动地听了更久,直到故事告一段落,直到人群散去,喝水休息的诗人才发现面前还有一个人迟迟不肯离去。

“你的故事都是从哪听来的?”他问。

“一部分是道听途说的,一部分是我的老师给我讲的,还有一部分是书上看来的。”诗人拨了一下琴弦说,“但这些事都是真的,不是吗。所有的人都在讲,很多书上都写着这些事,我还买了全套珍藏呢,你要是想看原版可以去图书馆找找……听说作者是个神秘的冒险者,去过这个世界的很多地方,但他在冒险的过程中不断给别人讲述光之战士的故事,最后甚至把它们写成了书,听我的老师说,那个人好像叫——乌——不对,好像是古——”

诗人想了又想,最后放弃了回忆名字。

“总之听说是一个红色头发的猫魅族,在大陆的各个地方冒险,到处帮助别人,闲暇下来就会像这样弹琴给人讲故事,我的老师说他的老师有幸亲耳听过,那个人讲出的故事精彩动人,但是琴声却哀婉悲伤,每当有人问他的名字,他都摇头笑笑,说我再讲一个光之战士的故事吧……但是写完这些书以后他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诗人沉浸在回忆里滔滔不绝,回过神时发现面前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他去了利姆萨·罗敏萨,雪白石头砌成的城市在二百年后也没有什么变化,海水冲刷出痕迹又被填补好,只不过码头停靠的船只已经换了样式,拿着最新式武器的冒险者们混杂在运货的商人中在码头吵吵闹闹。

“看那边,当年就是在那片海域中,光之战士只身面对强大的水之蛮神利维亚桑——”

人群中,好像有人在如乌尔达哈一样讲着故事。

一个拉拉菲尔男性正在给他的队友们兴奋地讲述着光之战士和利维亚桑战斗的故事,除了他的队友还有不少行人驻足聆听。他不想再听这些故事,他挤开人群向外走的时候不小心踩了谁的脚,他抬头想说声抱歉,却看到了对方背后无比眼熟的黑魔杖。

“雅修特拉?”他几乎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

但魔杖的主人是个完全陌生的敖龙族女性,她温柔地摇了摇头露出了笑容:“您知道我的老师的名字吗?”

海风清凉的码头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

“真好,还有人记得她,现在已经很少能听到她的名字了……其实她应该算我老师的老师,我并没有直接接受过她的教诲……但我们都称她为老师,因为我们全都从她那里获取了太多的知识和温柔……哈哈,听说还有人称她为妈妈呢。”敖龙族女性抚摸着黑魔杖充满怀念地说,“我的老师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魔法师,因此她最后将这把魔杖赠予了她,她又传给了我。”

然后她又说了更多关于雅修特拉的事。

那个将一生都用来钻研学术的猫魅族魔法师在后来的人生中收了很多很多的学生,她将自己的全部学识和智慧都传授给学生们,一同传述下去的还有光之战士的传说。她对每一个学生讲述光之战士的故事,她对学生们展现如同母亲一般的温柔和包容,她鼓励他们学习和成长,要求他们彼此帮助,让他们走向世界各地发挥学识的作用。其他时间里,她仿佛燃烧生命一般拼命进行着研究,最终她在以太学和星球历史的研究上走出了无人能企及的高度,提出的几项学说在学术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但她坚持不肯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她的发现,亦谢绝了所有的名誉和机会,转而隐居专心教导学生直到晚年。

听说她在最后曾反复叮嘱她的学生们,要建立一个更好的、不再需要英雄的世界。她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露出了似乎时刻在折磨着她的懊悔,她说曾经他们把一个人当做唯一的英雄和救星,才使得那个人不得不一步步真的被推为英雄,使得他背负的责任越来越大,就算是世界末日那样的巨大灾难也要一个人对抗,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过错和责任,因此所有人需要记住那个人的故事,也需要记住万不可像过去那般,以所有人的期待去造就和毁灭一个英雄——

“这个世界确实在变得更好了,不是吗。”敖龙族女性温柔地笑着说。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胡乱地点点头后狼狈地离去,那位女性似乎还在叫他,让他有时间可以去萨雷安看看,但他不敢回头答应,生怕那个背着熟悉魔杖的人看到自己的眼睛。

 

 

 

他便到了萨雷安去,这里现在已经是个出入自由的海港城市,严格的入境审查已经取消,更多种风格的旅人和商人们在路上行走,其他地方一切如旧,背水咖啡厅仍在原来的地方,他努力不让自己看向那里,不去回忆在自己记忆中仿若昨天的200年前,他和谁曾经在这里喝酒聊天。

然后他发现所有的人似乎都在兴奋地向某个方向涌去,他便跟了上去,人群兴奋又不安地集中在港口的广场上看向天空,他似乎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于是随手叫住一个研究员打扮的人询问情况。

“哎呀,你不知道吗,今天是萨雷安第17次星际飞船发射的日子呀,”研究员欢快地说,“我们都是来看发射仪式的,这一次的目标是这个星系中最边缘的行星,如果这一次能够成功抵达,我们马上就可以尝试飞出星系啦!”

研究员看起来是个宇航方面的狂热爱好者,他着光迷惑的表情,干脆从随身带着的书籍中翻开几本为他讲解起来。

原来在200年前那一次遥远的星际旅行后,萨雷安便开始马不停蹄地研究航天技术。有一位出身萨雷安的精灵族学者牵头,在来自月球的兔兔族的帮助下,对飞船的燃料和引擎进行着孜孜不断的研究,萨雷安方面在哲学家议会的推动下亦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后来凭借某个猫魅族女学者在以太学方面的重大研究突破,他们终于研究出了将青磷水与以太结合使用、只使用少量的以太便可以在催化剂作用下产生巨大能量的新能源引擎。现在人们已经可以乘坐飞船轻松稳定地在月球之间往返,而那些研究者们仍不满足,他们一心要让飞船可以飞到更远的距离,想要再次重现那多年前足以飞到宇宙尽头的冒险。

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他们探索宇宙的雄心壮志,但那个精灵族的学者曾在一次非正式场合黯然说,做这件事是为了让曾经的遗憾和懊悔不再重演,他说在宇宙的尽头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再次抵达那里接‘他’回去,从未有人见过他如那次那般悲伤的表情,但他的话很快就被他身边的人族男子打断了,后来再没有人提过这个话题。

而那个人族的同伴亦总是和他一同出现,那个人好像在萨雷安和加雷马之间周转联络情报,作为燃料用的青磷水就是他出面去和加雷马商谈……那个人除了做这些事便是努力在每一个场合中保护每个人,仿佛为了弥补什么一样警醒而执着地提供着保护,他事事亲力亲为,好像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偏执和孤绝……其他人怎么劝都没用。再后来过了很多年,他们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他也无法再拿起武器了。

“再后面都是我的小道消息……”研究员神秘地小声说,看来他对这项工程曾经的参与者们也相当痴迷,“传闻那个精灵族的神秘学者后来去了月亮上没有再回来……而那个人族的同伴,送走他的朋友以后也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参与了下一次飞船的载人试飞,那是飞船第一次载人飞往比月球更远的星球……但这也都是传言,没人知道他是不是去了,去了哪里,有没有再回来。”

伴随着研究员的话,萨雷安的某个方向的地面缓缓打开,地下深处的发射中枢如金属的花瓣绽开,银白色的飞船缓缓升起,以撕裂空气的尖锐角度直插天际,周围的人群在欢呼跳跃,阳光从飞船金属光泽的外壁反射进他的眼中,但他仍没有移开目光,他一直盯着飞船直到它完全消失在天空尽头,直到双眼被强光刺得涌出泪水也不肯眨眼。

 

 

他在萨雷安并没有逗留太久,巴尔德西昂分馆的管理员早已变成了陌生人,他想去看看他们曾经彻夜畅谈的休息房间,但管理员礼貌地请他报上姓名,于是他再一次跑掉了。他不想提起自己的名字,他不想唯独只剩下自己的名字留在这个孤独的时空,而其他人都已是面目模糊的残影。他又跑到了格里达尼亚去,这里的木制建筑大部分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但可以看出修整的痕迹,魔女咖啡馆更是好像刚刚经历了一次彻底的翻新,从地板到廊柱都换成了新的木料,咖啡馆老板变成了一个长发的精灵族女性,像招呼一个新顾客一样招呼了光。

他在桌前坐下,咖啡馆的菜单也几乎都变了,有很多他根本没听过的食物,他在菜单的角落里找到了曾经魔女咖啡厅的招牌酒,老板听到后惊讶地点了点头。

“竟然还会有人点这个,真怀念。这是我母亲留给下的菜谱,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听说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我们店的招牌,不过现在的冒险者都不流行喝这个,早就没人点了……”她愉快地说着去柜台里拿出各种瓶子,在酒杯里将它们混合到一起,“我活到这么大只见到有一个人点过……啊,我的母亲应该见过,她还是老板娘的时候就见过他们,那一对精灵双胞胎……听说还是挺有名气的人物,和‘光之战士’曾经是朋友……”她一边调着酒一边念叨起来。

如今的老板娘的母亲在刚刚继承这家咖啡馆的时候便见过那两个人,他们简直长得一模一样,但着装风格却完全不同。听说这对双胞胎中的哥哥是萨雷安哲学家议会的议长,为萨雷安带来了巨大的变革之风,他曾长时间在多个国家之间奔走,化解各国的矛盾、消除人类和其他种族之间的纷争。而妹妹似乎厌烦政治和权力的心思纠葛,她成为了一个更加自由的冒险者,活跃在各种民间组织中,她像她的哥哥一样奔波在世界各地帮助一切遇到困难的人。但他们仍会时不时地来这里点一杯招牌饮料,哥哥总是一言不发地慢慢喝酒,而妹妹每次坐着坐着就去和其他客人说起话来,她经常讲起光之战士的故事,她口齿伶俐又面容姣好,爱听她讲故事的人也很多,她可以口若悬河几个小时一直讲到结尾,再请每一个听完了故事的人喝酒……

“故事的结尾是什么?”他问道,他突然想知道这个结尾在大家心里是什么样子。

“那个光之战士的故事吗……”老板苦笑着回想,“我已经听了不下百次,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了。那个战无不胜的光之战士终于查明了世界毁灭的真凶的所在,于是他去了宇宙深空的尽头,与毁灭世界的末日战斗,他一直一直一直在那里战斗直到现在,为了世界的和平一直战斗下去,所以他一直还无法回来。”

那个精灵双胞胎的妹妹每次讲到这里就会激动起来,大声说道所以他一定会回来,他一定还会回来的,我一定要等到他回来!然后她会去找到老板,说这道招牌饮料一定要保留下去,这是那个人最喜欢的饮料了,你一定要保留下去直到那个人回来,他回来了至少可以在这里喝一杯……双胞胎哥哥听了这些话每次只是微微地笑,把手边的饮料一饮而尽然后劝妹妹该回家了。他看起来永远理智而从容,除了有一次,似乎是得知了远方的学者朋友去世的消息,他那天破天荒地一个人来这里喝了很多很多的酒,在场所有人第一次见到这位克制而冷静的精灵喝得满脸通红,他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他哭着说那个人还没有回来啊,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回来啊,他回不来了,我们已经等不到了,但我怎么和阿莉塞说啊。

后来他们两个都没有再来过了,听说双胞胎妹妹对于健康的保养做了一切努力,她作为一个精灵族奇迹般地活到了140多岁,老板最后一次见到她时仍气色红润,双眼透出活力和精神。

“她最后一次来这里时我刚刚继承了这家店,她点了这道酒但是没有喝,只叮嘱我要把那个招牌酒保留下去。”老板说,她把调好的酒递给了面前的人,但那人竟然一口就将酒全部倒入喉咙,然后被呛得咳嗽起来,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擦去大颗的眼泪,但眼泪仍不断地涌出来,滴到酒杯里,与那多年无人问津的饮料融为一体。

 

 

他不知道下一站又要去往何处,他不想再听到那些关于过去被消亡在时间里的事,但他又忍不住乞求般地想为他们多挖掘出一些存在的痕迹,但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只能听到关于光之战士的故事,似乎传播故事的人打定主意要只将他流传下去。最后他终于想起有哪些一定还记得那些事的故人,他来到了拉扎罕,街头同样有人在讲述着光之战士摧毁末日之塔、与末日的凶兽战斗的故事,他绕开了喧嚣的人群,思考再三没有向卫兵通报姓名,而是递上了自己的武器,请求面见总督。

他很快便被请到了总督的房间去,二百年的光阴并未使弗栗多有什么改变,但它见到他时惊讶地瞪大了眼。

“你还活着,你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弗栗多以带有回响的隆隆声说道,“我的子民们都已经换过了几代人,你竟然看起来还和上次见面时一样。”

“你去见过你的朋友们了吗?”弗栗多看到他的表情后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个……但你一定也多少知道了。我后来并没有和他们有过太多的接触,除了阿尔菲诺来过几次外,只有那个叫埃斯蒂尼安的龙骑士经常来这里……他每次来都看起来比上次更可怕……”

埃斯蒂尼安在那以后变得有些偏执般地追求变强,他不断地打破着自己的极限,不断接下各种极度危险的委托。他说正是因为自己还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才会导致在那个时候只能看着那个人自己留下,他带着强烈自我惩罚般的正义感豁出命去战斗,从未有人像他一样心怀着各种如此尖锐的情绪战斗,愤怒、懊悔、憎恶、悲伤、正义和温柔在他身上搅成一团,他每次出现时看起来都几乎化作了鬼但又恰好可以在失去理智前收住。他拒绝了伊修加德的邀请,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战斗变得越来越不顾性命。弗栗多最后一次见他时他正要独自动身去解决一窝作乱的危险魔兽,至于成功与否,他又去了哪里,弗栗多再也没听到过埃斯蒂尼安的消息。

“已经过去太久了,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我已经几乎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弗栗多叹息着说,“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回来的,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

他解释了一下他几天前刚刚从摩杜纳睁开眼的事,弗栗多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我的父亲把你带回来的……原来是这样,二百年前,我曾感受到父亲的苏醒,他苏醒后迅速地冲天飞走,而在最近才刚刚重新感受到父亲的气息。我们龙族,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用超越一切的速度飞行……但是根据你们人类研究出的名为‘相对论’的学说,你的速度愈快,你所体感到的时间流动就愈慢……更具体的我也不懂……但一定是父亲他以极快的速度飞行将你带回了这里,所以你的感受上也许只过了一会,但是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数百年。”

弗栗多说着,把眼睛闭上了一会。

“对我们来说,二百年的时光只不过是一场小憩,但是对你们……也许是永远的别离,但即使如此我的父亲还是选择将你带回来,他一定是仍在履行和海德林的约定。与同伴的别离固然令人心痛,但还请你……继续前行吧。”

巨大的龙微微颔首表示道别,他也点了点头。

 

 

最后他还是回到了摩杜纳去,一切陌生的世界中只有那维持原装的石之家是令他安心的住所,他在第七天堂打听了一下,石之家在很多年前被一个拉拉菲尔族的女性彻底买下,那位女性为了买下这里努力经营商会赚钱,她执意将这里的一切按照原来的样子摆放,而那些曾常常出入此间的其他人们,尽管已经各有事务在身,仍会定期在这里相聚喝上一杯,以沉默的重逢表示对那个人的等待和铭记。直到一年年过去,时间逐一带走他们,能参与聚会的人越来越少,直到这个房间不得不继承给他人,但里面的一切仍遵照叮嘱维持原样,除了一些听闻光之战士传说而来试图一探究竟的崇拜者们,只有零星的人会定期进去简单维护,为植物浇水,让灯保持长明。

他走进未明之间,在布满灰尘的床上躺下,想着他不知多少次从这张床上睁开眼的过去,想着他们刚刚从第一世界回来的时候,他把眼睛反复闭了又睁,似乎只要下一次睁开眼,他就仍在熟悉的同伴包围中,阿尔菲诺会让他多躺一会,阿莉塞大声指责他怎么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塔塔露拿着纱布和热水过来,古拉哈提亚垂着耳朵站在一边,雅修特拉在不远处看书,于里昂热和桑克瑞德低声交流着最新的情报,埃斯蒂尼安拎着枪推门而入,说兄弟我们这次干了一票大的……

他终于睡着了,在沾满泪痕的枕头上。

 

 

“当人类有这么多的痛苦,还枯燥,还短命,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轻灵柔婉的声音仿佛在梦中,他意识到这就是梦中,火红翅膀和头发的细小妖灵正无忧无虑地围着他飞。

“真可怜,只要区区二百年,就会让你熟悉的人全部消失,连带他们存在过的痕迹都会逐渐消失,”菲奥以唱歌一般的空灵音调说道,“我的小树苗,只要你愿意,菲奥可以把本属于你的王座再次还给你,你仍然来做我们妖灵的王,你就可以永远不会烦恼,永远不会悲伤,永远不会再有别离,菲奥可以永远陪着你……你会拥有永远的永远!”

她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悬停在他的面前。

“和菲奥一起走吧,我的小树苗?”

但他摇了摇头。

“不要么?宁愿怀抱这么痛苦的悲伤和寂寞也要作为人类继续活下去么?当人类就这么好?”菲奥仿佛炫耀双翼一般在他面前螺旋飞行。

但他仍是摇头。

“那好吧!曾经我问过你这个问题,你选择了继续作为人类,现在你又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真是可爱的选择,不愧是我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小树苗。”菲奥甜甜地说着在他的肩膀上坐下,又撇了撇嘴,“那就只好告诉你啦,那个人……那个红红的猫咪在那座塔里留下了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托我和莱楠联系了很多次,好像从我们世界的那座塔里拿到了很多资料……他一个人默默地做这些事,一边做这些事一边在你们的世界里到处旅行。你知道吗他还去了很多很多地方,什么海底的遗迹,什么穿越流冰的秘宝之岛,什么黄金乡……我觉得他简直是在替另一个人而活了,你知道是谁吗?”

菲奥发出了一串清亮如溪流叮咚的笑声。

“最后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菲奥知道,他去了那座塔里,他进去以后就没有再出来。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在那个塔里到底做了什么……也许他选择了那里作为他最后的葬身之地呢,也许他在那里睡着了呢,也许他在那里也鼓捣出了什么新科技呢。你既然不想成为妖灵,那就自己去看看吧!”

“我的小树苗,晚安,早安啦。”

仿佛一个水泡轻轻炸裂,他从梦中醒来了,菲奥的声音仿佛刚从耳边消失,他看了看窗外,早晨的阳光正斜射进来,他跳下床准备走出门去。

他走出门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拉拉菲尔女性正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掸帚和浇水壶,她灰粉色的头发和洋葱头一样的发型十分眼熟,但他没有开口发问,他在对方出口询问前迅速跑出了房间。

 

 

水晶塔直插天际如常,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后没有任何改变的东西。他久违地站在水晶塔的长廊中,尽头的大门紧闭,但这不是他第一次开启。他在大门前捡到一本厚厚的书,也许是被施加了魔法,书看起来保存如新。他翻开书看了起来,这是一本由多个笔迹共同完成的书,每个笔迹将不同的故事拼插在一起,讲述的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冒险者的故事,那个冒险者善良勇敢,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成为了英雄,后来他为了守护世界前往宇宙尽头的深空,与末日持续不断地战斗。

他想了想,掏出笔在书的结尾写下了一句话。

他写下句子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身后的空气中看不到的话语声,于是他侧头微笑了,然后他继续向着大门深处走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