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起初懵懂，情窦尚未初开，眼睁睁看他和别人拍拖，牵手，偷偷拥抱与接吻，内心汹涌无处发泄，只能窝在房间看咸碟。不及弱冠之年，已对纾解欲望一事明了，胴体交叠，女孩娇喘一声连一声，可出口似乎全被堵住，弄到手腕酸痛仍未释放。以为碟片不合胃口，扯纸擦干体液，又去翻别的碟看。
是两个男人。Julian第一次见这种配置，吃了一惊，觉得有点恶心，又有点好奇，抱着猎奇心态继续看下去。剧情高潮时，手不知不觉已握住，一上一下规律律动，他咬着T恤，闷哼一声，滴滴答答溅一腿。
房间腥味蔓延开来，他靠在床边喘粗气，脑中一片空白，震惊到无以复加。刚上高中的Julian意识到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心鼓震震，砰通、砰通，手攥成拳想要压住剧烈心跳，那声音却愈演愈烈，砰通、砰通。
许久，直到大腿内侧的液体渐渐干了，他才爬起身，脱衣冲凉。
于是也就突然明白，为何对华港生拍拖一事如此抗拒，尽管在他面前滴水不漏，然而独自一人时总会窝火。
他有记忆的那一天起，和华港生似乎已经熟悉。从小一起玩一起疯，偷吃厨房砂糖被保姆骂也好，爬上高树摘果摔一身伤也好，面对这个大自己五岁的人，Julian总是很快乐。两人同上一所私立学校，分小学部和初中部，教学楼隔着操场，Julian上课走神，从窗户往另一栋望，偶尔幸运看见那一团熟悉又模糊的人影。每次放学要排路队，经过操场时总要偷偷溜到对面教学楼，蹭蹭爬上四楼，一间间教室去寻。华港生在一众初中男生里，身高算出挑，总被老师安排在后座。Julian垫着脚想从窗户望，无奈身高不够，提着书包干站着。突然发现窗户一角有人在剥玻璃贴纸，半晌抠出一个眼睛大小的洞，里面的人透过那个洞发现了Julian，立马笑出腰果眼。那人举手借口要去洗手间，从后门溜出来，Julian见到了华港生。
“Julian，”华港生声音很柔，还带着两分笑意，“你又来等我呀。”
Julian点点头，抬起左腕给他看。一个崭新的手表，是小孩子会喜欢的款式。“阿妈从大陆给我带的礼物，好看么？”原来不辞辛苦爬四层楼，是为了顺便炫耀阿妈的宠爱。
华港生依旧笑着，揉一把男孩汗湿的发：“阿姨眼光总是好的。就快下课了，你在旁边空教室乖乖等我，一会儿一起回家。”
悠扬下课铃响起，华港生慢条斯理收拾课桌，同朋友说拜拜，拉开空教室的门，Julian摊开作业本唰唰算数学题。听见开门声，男孩抬起头：“哥哥，可以走了？”于是两人结伴回家。华父做大陆生意，一年四季不回家，华港生有时招架不住Julian的盛情邀请，无奈跟他回鲁家吃晚饭。饭桌照例是父母教育子女地点，华港生总被鲁父拿来当正面案例：“阿培要好好学习，好好念书，像港生哥哥一样拿奖……”
被表扬的人礼貌地笑笑，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女人，女人低头盛汤，没有任何表示。华港生的笑容渐渐消融，好在有Julian叽叽喳喳说着学校发生的趣事，方不至太尴尬。
Julian关掉热水，浴室雾气氤氲，打开窗户，热浪扑面而来。夏天炎热，洗澡变成苦差事，用凉水冲又怕被华港生责怪：“洗完凉水澡吹空调，小心明天就发高烧。”
带着满身雾气，他只在下身围一条浴巾，赤脚走出浴室。家门传来钥匙声音，锁孔旋转再旋转，咔哒一声，暑气争先恐后进门，华港生姗姗来迟。他低头换鞋，抬眼便看见美好胴体，挑眉笑笑：“这么早就冲凉？”
Julian要中考之时，华港生高中毕业两年有余。以他的成绩，原本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偏偏那天华父回港，上楼时脚滑，从楼梯上滚下，摔伤了一手一腿，港生心急如焚赶去医院，等他终于有空奔赴考场时，考试已经开始一个钟了。若复读，还要再等一年，华港生不想等，于是去找工作，四处碰壁，回家还要受父亲奚落，Julian听阿妈提起，也为港生打抱不平，无非是说在台湾读建筑的大哥如何有出息，找不到工作的港生如何比不上云云。赌气之下，港生索性搬走，去别的区租房住，自然同鲁家远了。
考试成绩公布，Julian执意要去华港生所在地读高中。父母倒是未过多阻拦，只说读寄宿也好。Julian前脚答应，后脚便从学生宿舍搬了出来，跑到华港生家里住着。
Julian接过港生的公文包，“刚才喝饮料不小心打翻了，身上粘得很，所以去洗澡了。”
“没用凉水吧？”华港生去洗手，踩到Julian带水足印，差点滑倒，下意识扶住身边人，滚烫手心贴上裸露肩膀，Julian连忙握住他手臂，将人扶稳，随即触电般放开了。
华港生看他一眼。
“抱歉，我会穿鞋。”Julian丢下这句话，转身去客厅找拖鞋穿。
凉水哗啦啦流，暑气终于被冲淡，华港生叹了口气，贪凉多冲了一会儿，无意瞥见半开浴室门内，墙上挂着一条深色内裤。
“Julian，你内裤我帮你拿出来，一会儿洗——”
“你别动！”警铃大作，Julian急急忙忙冲进来。只见浴室里的男人盯着那条内裤，上面还残留着点点白色。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水龙头还在流水，哗啦啦哗啦啦，只余冲刷不掉的尴尬和窘迫，无声在周围蔓延。
终究还是华港生上前一步，把水龙头关掉。
“呃……”Julian不知作何反应，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
港生从洗手台下抽出一个塑料盆，把内裤丢进去。
“洗吧。”
湿漉漉的内裤，水沿着裤边一滴滴掉在地板，留下一小片水渍。夕阳透过窗户射进来，打在那块水渍上，反射出亮斑。Julian直愣愣站着，一动不动地盯它，似乎要把它盯到蒸发为止。
他宁愿在阳台忍受高温的折磨，也不愿进入凉爽的客厅。
华港生在厨房热得满头大汗。他机械地切番茄黄瓜，打蛋剁肉，把食材备好，也不知到底要做个什么菜。算了，随便吃一点。在公司已经很累，又碰上尴尬事，全凭意志力下厨房。
等到饭菜上桌，华港生高声喊人过来吃饭，半天不见回应。他以为Julian待在卧室，敲了两下门，没人回答，试探转动把手，门开了。
而屏幕还亮着。
暑假匆匆过去，再有三天就要开学。不论成绩是好是差，大抵天下所有学生在开学前夕如大祸临头。
Julian也不例外。开学意味着繁重作业、烦人老师和同学，以及可有可无的体育课，连去健身房的时间也要被挤压，被迫跑步与自愿运动，得到的心理满足总归有区别，而那也是他和华港生亲密互动的好去处。
两人在开学前约了一次健身房，背心短裤白袜运动鞋，华港生为图方便，买的同款不同色。Julian在家写作业时，华港生单独去健身，还有男人问他要手机号，有的是为自己，有的是为别人。自从Julian换上那套运动服，跟他一同去，就再也没有这种事情。
原先华港生以为是Julian对每个接近他的男人都是一张臭脸，久而久之，谁也不想受这个罪。现在他才醒悟，原来大家把他俩误认为一对。为此，华港生新买了一套运动服，装在包里带去了。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Julian才发现他换了别的款，呆愣两秒，默默低头系鞋带。
而华港生突兀解释：“那套穿旧了，于是买了新的。”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小声催促他快走。
Julian脸更臭了，占一小时跑步机，汗水掉在镜片阻碍视线，烦得摘下随手一甩，啪嗒掉在跑步机上，被自己一脚踩碎。
华港生目瞪口呆。
“至于生这么大气？”
“没生你气。”
出了健身房，两人还在斗嘴。一个说不就换件衣服，心里却有别的想法，一个气他跟自己避嫌，又不愿大方承认，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走到楼下，看见了一个女孩。
一头乌黑卷发，土气的黑框眼镜，赶时髦买的流苏斜挎包，T恤牛仔裤，构成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夏青。她是华港生在这结交的女友，两人都是彼此初恋，感情很好。
毫无疑问来找港生，Julian再待着显得多余，不顾夏青say hello，径自略过她去开门。夏青觉得奇怪，问港生你弟弟是不是心情不好，被他三言两语敷衍过去。
Julian回到家便冲凉，企图洗去满心怒气。出来后不想给楼下那人留灯，故意把所有灯摁熄，把自己关在卧室吃飞醋。他想着华港生那张无辜的脸，不知不觉又硬了，去找碟，而先前那张不知被自己随手丢到哪里，胡乱塞张别的，又不想看男女主角纠缠，便略略调大了一点声音，靠在门上边听边弄。
“阿青啊，有什么事吗？”港生有些不好意思，刚健身完一身臭汗，样子也狼狈，不愿让女友看见。
原来是女友要出差三个月，临别之前见个面，顺便警告他不准喜欢别人。
“怎么可能！你不信我？只管放心出差，我会给你打电话。”
又陪她散了一会儿步，送她到家才算完。方才从Julian那儿受的气，因为同夏青见面而烟消云散，华港生步履轻快回到家，客厅没开灯，唯有Julian卧室透出一点光。他摇摇头去洗澡，再出来时神清气爽，想敲门问Julian有没有洗，一些奇怪声音从门缝挤出来。
华港生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猛然红了脸。
高中生就是精力旺盛，跑了一个小时还有力气看影碟。华港生刚想离开，就听见Julian的低喘。
“啊……港生……”
？！
华港生被惊得连退三步，一下子撞到自己卧室的门，好大一声响。他连忙拉开，逃一般地窜到床上，勾起被子蒙住自己。
怎么会，怎么会？！
Julian听见动静也僵住了，全身血液都凝固，体液狼狈地从顶端渗出，掉在地板上，嘲笑他的不小心。喘息呻吟震耳欲聋，Julian直接拔掉了插头，房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过了许久，华港生听见Julian打开了房门，不一会儿传来隐约流水声，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却很乱。华港生撑起身，去床头柜抽屉里拿烟点燃。Julian住进他家之后，他便戒掉了在家里抽烟的习惯，心烦意乱之下又被香烟驯服。
Julian洗完澡，小心翼翼敲门，华港生摁熄香烟，清了清嗓：“进、咳，进来。”
进门便被烟味袭击，Julian在心里打好的草稿被熏得焦黄，男孩掩着鼻子去开窗：“臭死了，别在床上抽！”
“你有事吗？”
Julian开窗的手僵了一瞬，他转身时仿佛变了一个人，羞赧、尴尬、窘迫，脸上精彩纷呈，带着做错事的慌张：“我……你听到……”
最后，他长叹一声，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不，算了，没什么。”
“你过来。”华港生朝他招手。
Julian一点点挪过去，站在床边不动了。华港生勾勾手指，他才不情不愿地上了床。
“Julian，”华港生盯着他，一脸关切，俨然一副好哥哥模样，“你还小，对这些事情有好奇心是正常的，”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接下来该怎么说。
“但是，但是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去碰，你知道吗？”
“等你像哥哥这么大，也可以交一个女朋友，结婚、生子，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暗示足够明晰，他觉得Julian会懂。
这是许多人的生活写照，似乎按部就班地一条条完成，就是完美人生。可是Julian不想要。他想要什么，向来是容易得的，比如从大陆带回来的新潮手表，比如学校奖项，比如父母的表扬和哥哥的宠爱。然而，这世上独独有一样东西，叫他难以企及。在这个夜里，他不小心透露了一丝，便被那人堵住了所有去路，用最温柔的方式叫他死心。如何去争，又如何争得过？华港生要过平淡美满人生，他难道要阻他么？
“……我知道了，哥哥。”Julian躲开华港生要揉他头发的手，翻身下床。
华港生看着Julian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