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问我想不想念你,我想起你的声音、你的双手,还有你注视着我时的眼睛。”
——帕特里夏·海史密斯《卡罗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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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卢顿高中最近的一家超市里,Luca又一次看见了他不喜欢的本土西兰花。他发现它们还是那么普通,被掰开,绿绿的又瘦瘦小小,价格也和高中时相差无几。
不过自从移居首都之后,他再没怎么回来。奔三的Luca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包装袋上印着卢顿的西兰花了。从前他总是把切成小块的西兰花从菜里挑出来,然后对面的人见状,唇角勾起来。
看来卢顿的西兰花不好吃啊?对面的人说。
然后Luca抬头,对上那双同自己紫得一般的眸子,而Luca还看到,面前人眼里闪烁的金光,和他的头发同样颜色的金光。微微上挑的眼角总是让Luca移不开目光。
Noo!Shu,我只是不喜欢西兰花而已,我对卢顿可没有任何意见。
Just kidding babe.其实每次去超市,或者食堂,Shu都不会拿西兰花,只是偶尔会逗Luca。
Shu Yamino,Shu Yamino,Shu Yamino.每当Luca想起这九个字母,他就能看见卢顿高中教学楼间的落日,那个身影被宽松的校服罩着,背光往教学楼走,紧紧地拉着Luca的书包带,若是Shu回头看他,他就贴上去,太阳穴贴着Shu的黑色头发。
那时他们的距离很短,最多是Shu和Luca的无名指尖触碰在一起,两根手指那么远,小孩子一样独特的占有欲,让他们根本分不开。
最终Luca还是拿了一包西兰花,即使他知道这几个可怜的蔬菜最终还是会被扔进垃圾桶,可万一他再次把焯过水的西兰花放进盘子里,嫌弃得又挑出去的时候,Shu Yamino会不会还坐在他对面,笑得像卢顿的海,纽约的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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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顿某个燥热的初秋,十六岁的Shu Yamino第一次飞越大半个地球,从北美来到了这个南半球海滨城市最好的寄宿学校。
卢顿寄宿高中是所私立男校,Shu周围自然坐满了吵吵嚷嚷的男高中生,互相推搡,注意到了Shu也只是和他打个招呼。他初到,收拾完书坐在座位上,有些陌生的不知所措,不是紧张,而是激动。他还没来过南半球呢,他不知道在这所学校里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Hey,bro.”新买的校服有些不合身,Shu在座位上苦恼了好半天,刚调好腰带,就有人用作业本从后面戳了戳他,喊他,Shu这才从腰带的世界里脱离出来。
“我是Luca Kaneshiro,你叫什么?”Shu的后桌是个健壮的男生,白色的校服衬衫下能看到明显的肌肉线条,巧合地和Shu有一样的紫色眼睛,笑着伸出手。
风从教室外面吹进来,吹乱Luca的金发,Shu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握住那只伸过来的大手:“Hey,我是Shu Yamino。”
Shu自认为练了十几年跆拳道还算是力量型选手,可Luca的手劲莫名的大,似乎要把Shu的手如同捏橡皮泥一样,全部捏在自己掌心——以至于Shu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和Luca比起来,显得过分纤细。不过Kaneshiro同学很快就放开了Shu,而后非常热情地说:“我带你去学校里转转吧!”
闲来无事,Shu也就这么被自来熟的Luca带着在校园里瞎转,Luca还请Shu喝了点东西,他们称之为Milk Tea,但Shu脱口而出的却是Tilk,这让Luca笑了好一会儿。
“那么啤酒加牛奶就是Bilk了,Pog!或许我可以试一下。”他觉得,Shu好有意思。
Luca的肩擦着Shu的肩,距离很近,但似乎不熟。他们从学校中心的天鹅湖一直走到操场。
“Shu,忘了告诉你,我是田径社的,不过不是专业队。”路过跑道时,Luca说,一开口,眼睛都亮了,“跑步太有意思了!”
确实,这家伙看着就很有运动天赋,接着Shu目光下移,依Luca结实的小腿肌肉得出如此结论。
“Shu,你会加入什么学生社团吗?”Luca侧身,他比Shu高几公分,影子挡住了卢顿下午灼人的烈阳,被扎成小辫子的金发代替了原来太阳的位置。
Shu从前在北美学过跆拳道,成绩非常可观。然而在卢顿,他想找点其他喜欢的事情做,于是他思忖片刻,道:“可能会是化学社吧,我对这些比较感兴趣。”
“Pog!”Luca好像很惊喜,“我的意思是,化学或者生物的话,简直太酷了,虽然我不是很擅长。Shu,说不定我还需要你的辅导。”
“那当然没有问题。”Shu把手放在Luca背后,毕竟这家伙的确是很好相处,“有空也一起锻炼,不过我很讨厌有氧运动。”
“Pogggg!”Luca很喜欢这个词,并且他蛮喜欢和朋友一起运动,无论是跑步还是什么。我们的Kaneshiro同学偶尔会拉着某位Rias舍友同学在放学后一起跑,不过后者体力比较差,很快就累了,边骂边瘫在椅子上看Luca跑步。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跑一下吧,Shu,不喜欢长跑的话,散步也可以?”Luca突然说,“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能不能晚点去吃饭,今天有西兰花!我不想一去就看到它们躺在盘子里。”
“Eyy,原来你讨厌西兰花啊?”Shu不禁笑了,Luca看起来真的很诚挚,像他之前住在北美的时候,邻居家那只大金毛,一碰到Shu,它就会蹭上来,让Shu不得不蹲下来摸摸它。
Shu本来想早点回宿舍收拾东西,但还是不舍得拒绝他,便答应了散步。
Luca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拉起Shu的手腕,和他自己的手击了个掌:“太好了——我们就绕着跑道走几圈吧Shu。”
教学楼传来悠长的铃声,Luca和Shu聊着天,毫不加速,一圈一圈绕着操场走,运动量仍不亚于跑步,连衬衫也被汗打湿了,贴在身上露出肉色。燥气在后脖颈上缠绵,久久不散。大概是太阳太大的缘故。
在这止不住的圈中,Shu告诉Luca,他是一个人来到卢顿的,他在纽约的家发生了一些会影响他的事,于是他来到了这儿,非常可惜,他在卢顿没有什么认识的人。Luca连忙告诉Shu,他们家就住在卢顿最美的海边,请Shu假期一定要去。
“Shu,卢顿的海很美,和北美的海不一样!你一定会喜欢,如果你想去,别忘了叫上我。”两人在跑道边的台阶上坐下,Luca仰着头,任由汗珠顺下颚滴进敞开两三颗扣子的校服,“卢顿的海,可以让人放下所有的心事。”
Shu侧目看他,从泛红的脸颊到隐约可见的健壮胸肌,在橘黄色的天空下显得熠熠生辉。
也许只因是在Shu的眼里熠熠生辉。
Shu突然想到,为什么他来的第一天就会遇见Luca Kaneshiro,而自己彻底地无法拒绝他。
这么想着,Shu往Luca那边稍偏几度,手掌按在Luca背后的台阶上:“Luca……我说。”
Shu的呼吸有些急促,Luca抹了把汗坐直,顺手帮他撩开了被汗湿的马尾。“Bro,你需要喝水吗?我们去食堂的路上,有卖冰水的地方。”
Shu放在台阶上的手握成拳头,踌躇半晌,终于开口:“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不过他的思绪多少有些混乱,甚至还没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
“Oh,是我有些冒犯了吗?”Luca以为他这样让Shu哪里不舒服了,“不好意思。”
其实他对朋友一直很好,只是Shu大抵有种吸引力,也许来自更为美丽的紫色眼睛和Luca坐在Shu后面看见他的动作,频率和Luca的相同。
是的,Luca一看到Shu就忍不住想靠近他,他心里有一只小狮子,坏笑着偷偷告诉他:承认吧,Shu Yamino和其他的朋友不一样,你一看到他,就不对劲了。
正是这样的感觉,让Luca不断地以每小时一段距离的速度走近Shu——不过速度似乎有点快了。
Shu看出来Luca可能有点多想了,但他也不知道Luca是否对谁都这么好,他只是想解答自己的疑惑。
Shu干脆勾住Luca的肩膀:“我不是这个意思,Luca。我挺幸运第一天来卢顿就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对我这么好。嘿,我相信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起码是步友。”
“只是。”Shu发现,无论如何,Luca眼里总是有种亮晶晶的感觉存在,方才弱了些,这会儿又亮起来,“为什么,我可以让你对我好,我没有介意任何事情,Luca,我只是想知道。”
Luca还很呆滞,花了好些时间思考Shu的这一番话。
他能感受到Shu沉重的呼吸,和燥热的空气黏合在一起让他的心脏加速跳动。Shu Yamino,他让Luca变得有些莽撞,Luca甚至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很长一段时间后,Shu以为Luca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就站起来:“不用在意,我很感谢你的,Luca。现在去吃饭吧。”他伸出手,去拉Luca的胳膊。
“哎Shu!”Luca抓着Shu的手臂,彼此都抓得很紧,在对方手臂上留下红痕,这才站起来,“理由,你得相信我。”
Shu又一次沉默了,在Luca看来,他就是想问:你快点告诉我吧,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可Luca似乎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Luca希望他仅仅当Shu是朋友。
“因为你是Shu,”Luca说,“你很好,Shu。我们总会对喜欢……就是,性格合得来的人很好,不是吗?”
Luca喜欢他?
Shu对于具有特殊意义的语言异常敏感,然而对Luca磕磕绊绊的几句话稍加思索后,分析得出这其实不是他想的那样。
“喂,Shu Yamino,你们才认识多久啊!这不是很明显的吗,你又在这儿瞎想些什么呢?”一个声音在Shu的脑海里响起。的确,Shu发现这种可能并没有什么思考的必要,只是他不自觉地去思考。
Luca低头,两只手突然扣住Shu的肩膀:“Hey Shu,你没生气吧?”
Shu抬眼看Luca——后者实在是拥有双极好卖可怜的眼睛,装着两朵娇嫩的紫罗兰花,爱把人勾进他的世界里。Luca看着Shu目不转睛,手上不自主多用了几分力,弄得Shu耳根发痒,Shu连忙解释:“我真的没生气,吃饭去吧。”
Luca立马咧开嘴笑,揽住Shu,带着他往笼罩在夕阳里的食堂跑去。
后来,Shu也发现Luca是真的喜欢跑步,他们经常在课后绕着操场小跑,Shu累了休息,Luca就加快速度自己向前跑去,路过Shu时就朝他挥挥手。久而久之,连Shu的长跑耐力都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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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煮锅嘀嘀发响,躺在沙发上快睡着的Luca猛地惊醒,跑到厨房关了火,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居然起了一身冷汗。
他好像又梦到Shu了。
梦到五年前他遇见Shu的第一天。
Luca打开锅,把冒着热气的西兰花夹出来,放在盘子上,用叉子拨来拨去,那一个个小家伙像有毒绿植。想起西兰花诡异的口味,Luca实在是下不去嘴。
他只好把西兰花端到桌前,桌子对着的落地窗,能看见卢顿最大的海滩,水和天同样蓝。Luca和Shu喜欢在假期的清晨在海边等待日出,当薄光打在脸上,连落在两颊的吻都是橘色的。
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海浪声吹进他耳朵,Luca看着这一盘东西,感到几分无聊。
“Luca,浪费西兰花可不行。”Luca正对着西兰花出神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Shu的声音。
Luca刚想反驳一句,却想起来,Shu早就不在他身边了,他的对面只有一把空空的椅子。Shu曾经坐在这把椅子上,桌下他们的小腿相互摩挲。
Shu说卢顿的海的确比北美的漂亮。北美的海倒映楼宇的灯光,装满大都市纸醉金迷下的欢声笑语。可Shu更喜欢卢顿海上的太阳,喜欢那两艘依偎着的渔船。
“Luca,我想待在卢顿。”Shu告诉他。
“Pog!”Luca闻言,自然是很开心,搂着Shu蹭个不停,“Shu,我也想在卢顿上大学,卢顿大学算是澳洲最好的学校了。我们要考同一个学校吧!”
Shu点头:“这是必然,否则我会不放心的,Luca。”
这段话,Luca说得非常果断,他坚信他们俩都能收到卢顿大学的offer,然后一起读书,工作。Luca想得的确很简单,他和Shu的下半辈子一帆风顺,已经被Luca摸了个透。
可惜他和Shu都失信了。至今为止,Luca依然不知道是他们两个谁先放弃约定的,Shu回到北美的大学,Luca在犹豫几天后也没有选择卢顿大学,去到了几百公里以外的首都。
他们没有睡过头,骂骂咧咧地牵手往海边跑,却不能每天都看到卢顿最美的海了。
失望作祟,从Mysta那儿听说Shu没有选择卢顿大学后,Luca几天都没有去联系Shu,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慌乱地思考他们被打乱的计划,等到他想要和Shu谈谈,走出房间的时候,Shu也登上了回北美的飞机,再无音讯,留给Luca一个永远没有回复的电话号。
Luca回过神,盘子里的西兰花要被海风吹凉了,他强忍着恶心吞下一个,卢顿海的味道在他的食道里、胃里横冲直撞,又咸又涩的味道让他不适。
Luca自言自语似地说:“嘿Shu,我们已经好久不见了。卢顿的变化很大。”
一刹那,就短短的一刹那,Luca想不到这五年过去了,Shu会变成什么样。也是在这短短的一刹那,Luca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他站起身,往楼上的房间跑去,刚拖完的木地板很滑,他险些摔倒。
Luca进到房间里,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他和Shu的合照。他把床底下的杂物全部拉出来,终于在几乎是最里面的地方发现了放有高中时期他和Shu一部分具有纪念意义物品的纸箱。这个纸箱上早已蒙满灰尘,Luca顿时有些难受,缓了一阵才把它擦得干干净净。
他打开纸箱,翻出里面一些他俩随手写的小情书、抄的歌词、上课传的纸条,Shu折的纸、Luca画的小东西,还有一些没用的回执单。Luca抱着箱子,那委屈的感觉毫无预兆弥漫到鼻尖,又酸又涩,连带着眉毛和眼角一起抽动,可能是灰尘刺激,也可能是旧物害人,Luca很快就感觉到有液体就要从他的眼眶中奔涌而出,连忙伸手抹掉了。
这种感觉在与Shu的恋爱中有时,但不常发生,他记忆尤深的是有一次下雨,Shu忘记了和Luca在电影院的约会,赶过来的时候电影早就结束了,剩个Luca蹲在电影院门口暗自神伤,Shu过去半拉半抱哄Luca起来,Luca欲哭不哭地抱着Shu一言不发。
Luca一张张地认真翻看箱子里的东西,全部重新小心叠好放在床上。读着读着,一张不同寻常的纸出现在他手中,是Shu参加某次比赛的一张信息表复印件,应该是落在这儿,被一同收进了箱子。
某个略显冲动的想法在Luca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顺着表格找到Shu的住址一栏,居然是纽约的地址。
55 Clark St, Brooklyn, NY 11201, USA.
这是Shu在纽约的家吗?Luca看着这行字,难以置信——他从前没有问过Shu在纽约的地址。如果不出意外,如果Shu现在还在纽约,他是不是还住这里?如果……
Luca敲敲脑袋:哪有这么多如果!
只不过呢,Luca很想、很想很想再见见Shu。
当天晚上,Mrs.Kaneshiro接到刚放假回家不久的儿子来电,他告诉妈妈,他要飞去北美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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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大道上看日出的人不少,认识的第107天,Shu和Luca终于一起去看日出。灿烂的朝阳拨开海平线升起,把卢顿广阔的海覆上橙色,美丽的风景吸引了太多人驻足拍照。于是他们离开公路,走到沙滩边上,朝人少一点的地方走去。
那天早上温度很低,着急出门的Shu没穿够衣服,在便利店里哆嗦着给Luca打电话,让Luca捎件夹克给他。结果Luca给他抱来了一间加绒的厚衣服,甚至还有条围巾,按他的原话说,他以为Shu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
“我还没那么笨。”Shu看着Luca笑,无奈地接过衣服。
Luca点点头:“好吧,如果你冷的话,可以把手放进我的口袋里。”他拉开外套口袋,向Shu展示口袋温暖的毛绒,盛情邀请Shu进去暖和暖和。
Shu:……
Luca果然像一只大狗,看到Shu的手冷了,出乎意料地把肚皮凑过来给他摸。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Luca有时候似乎不怎么开窍,纯得可怕——学校的女生追他,明示暗示都非常明显,这家伙却总是不领情,老发好人卡,有时候还拉Shu出来挡枪,说什么Shu约他出去玩,没空和哪个女生去看电影了。
Shu甚至被不下五个金发辣妹堵在墙角让他别独吞Luca了。
Shu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两人走到偏僻的地方,太阳已露出全貌,近处只有一对夫妇带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看海鸥玩,偶有嬉笑声、海浪撞击礁石发出的呼声,还算安静,Luca和Shu便找了块干净的沙滩坐下来。
Luca分了只耳机给Shu,边调歌边问他:“Hey Shu,Ike下周生日派对,你会去吗?很多朋友都会去,还有很多姑娘!”
Shu对于生日派对什么的并不是很感兴趣,虽然他和Ike关系挺好:“应该是会的。”他看看Luca,人正直勾勾盯着他。很明显,Luca是想去的。
“如果你希望我去的话,那我一定去。”Shu伸手摸摸Luca没扎好的头发,“不过你别忘记了考试,Luca。”
Luca做出一个OK的手势,保证没问题:“Pog!Shu,拿出你最好看的衣服,帅炸全场,Pog!嘿,我真的挺期待的,Shu,你平常看起来就是完全不打扮!要是打扮起来,绝对是惊艳众人!”Luca看起来比Shu还要期待。
Shu撇撇嘴,表示不同意。他每次出来找Luca都要挑一会儿衣服的,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礼遇了。至于Luca这个木头似的家伙,似乎没有什么什么资格说他。
“不过不打扮也没什么问题,”Luca接着说,“你还是很帅的。”
“Wow thanks.”Shu作受宠若惊状。
“Shu,这么帅怎么不谈恋爱呢,我猜,肯定有很多金发辣妹追你吧?告诉我!”Luca用有力的胳膊把Shu紧紧圈住,Shu几乎要躺倒在沙滩上。
Shu满脸写着无语,向上瞟,Luca低头,没扎好的金发就像一树的叶垂下,在他脸上打出疏密不一的阴影,但Luca的脸看得更清晰了,这下也只有Shu能看见。
“为什么我要谈恋爱啊?”Shu抬手抓住Luca的小臂,“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想让人谈恋爱吗?”
“是啊。”Luca不假思索道。
“……你怎么知道?”Shu又开始逗他,一步步把Luca往他的套里引。
“一看就知道啦……”Luca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你学习的时候特别迷人,Shu。身材特别好……说话非常风趣……啊……”其实Luca喜欢Shu很多地方,但是他现在莫名紧张,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不利索,听起来很勉强。
Shu也是这么觉得的,于是开始有点逼供的罪恶感,赶快叫停:“好了,我看出来了,谢谢你的评价Luca。”
“不过,我从小就和姐姐妹妹一起长大,身边总是女孩子,所以我对女同学总是像对待亲人一样,就想‘妇女之友’一样。”Shu挪挪头,企图在Luca的膝盖上找到个舒适的位置,“而且现在,什么样的人才是可以和我恋爱的,Luca,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我从纽约飞到卢顿这件事,根本没有一个完备的计划,我最漫长的思考时间就是在飞机上的那二十几个小时,我在这边,除了钱,我父母能帮到我的微乎其微。”
耳机里放起一首爵士乐曲,慢慢地唱着,两人之间出现了少有的长久沉默。
Luca看着Shu,眼里的紫罗兰在海风中飘曳,他有好多好多话要说,但他得先捋一捋,只好小声哼起了歌。
“ Fly me to your side
Drunk me with your sight
Hug me for a while
Then burn all our desire ”
他听Shu说,Shu的父母家里发生了一些经济纠纷,现在他和姐姐都在国外读书,妹妹交由远离纽约的亲戚照顾——Yamino夫妇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影响到无辜的孩子。然而Shu在卢顿人生地不熟,虽然每天都嘻嘻哈哈的,其实过得也没有很轻松,也许来自北半球的一个电话或一条短信就可以毁掉他一天的好心情。
作为Shu的朋友,Luca认为他应该让Shu展露笑容。
于是他把两根食指放在Shu嘴角边,往上一提,Shu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是在做什么……Luca?”Shu咬字都有点不清楚了,索性松开Luca的小臂,也去掐Luca的脸颊。
“Smile,Shu!”Luca一本正经,两人僵持不下,空气中充满了并不呛鼻的火药味。
“你先松手,Luca,能不能好好说话……”
“笑笑多好看……”
Shu仰视Luca,仰视这个几乎每天都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在Shu的心里有个不争的事实——和Luca成为朋友之后,他的笑的确多了很多,Luca总是在用开心的事挤掉Shu难过的时间。
没和Luca在一起的时候,Shu有种隐隐约约的命运感,他来到卢顿,有没有可能,就是为了飞到Luca的身边,让他不要再挣扎于家族混乱的纠纷里?
I flew here to meet you.
“那就好好笑一会儿吧。”Shu说,“Luca,不得不承认,你让人看到就想笑。”
言毕,Shu凭借超强的腰力,如泥鳅般顺利扭脱Luca的魔掌,在Luca追上来之前退开几步远,看着他笑:“真心话。”
“什么啊Shu!”Luca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站起来去追Shu。
那天早上,他们的嘴角始终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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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去纽约,是Luca第一次坐飞机。
国际航班的位置比较大,Luca却只贴着靠窗的一块儿,透过舷窗看窗外面的风景。
舷窗外的云如一张巨大的毛毯在飞机身下铺开,机翼穿过无数层云毯,轰鸣着向目的地飞去。
当他查看飞机位置,意识到窗外飞机身下的云已经不是澳洲东岸上空的云时,Luca还是很吃惊,极觉新奇。不过十个小时以后,Luca就有些无聊了,现在这段航程尚未过去二分之一,他已经想不到接下来干什么,翻开随身带的书,读几行字又因为不习惯飞机的颠簸开始犯困。
Shu,你在飞机上的这二十几个小时里,在想些什么?想你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想你还能不能和我再见吗?
Luca裹在毛毯里发呆。把一张他和Shu的拍立得攥在手里,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过圣诞节时拍的,两人站在Shu家的窗前,隔着玻璃能够看见屋内挂满彩灯的圣诞树,巧合的是,Luca那天刚好穿了一条印有企鹅和松树的短袖,后来他还送给Shu一件同款毛衣。
“你长得就像这个企鹅!”Luca非常笃定地说。
剩下的路途,Luca睡了很长的一觉,没有梦境。他最终是被飞机降落的震感唤醒的,窗外纽约的天还没全亮,浅灰色的云沾染一丝粉色,庞大的航站楼用流畅的轮廓分割天空,室内仍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这就是纽约。Luca聚精会神望向窗外。Shu的家就在这儿。
Luca搭上凌晨四点的计程车,穿过不眠不休的街区,来到了布鲁克林。他在Shu家附近的地方订了民宿,据他对地图的观察,Shu住的地方对面有家咖啡店,Luca准备在那儿蹲守——虽然有点跟踪变态的罪恶感,Shu也不一定在家,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Luca中午进到咖啡馆,还带上了电脑做作业,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对面那栋公寓的玻璃门。当他回看自己的作业,上面史无前例地出现了许多拼写错误。
在不远处的亚洲餐厅吃饭时,Luca和那里的老板聊了几句,顺便提起了Shu。老板是个热情的东南亚中年男人,听了Luca一番描述后,他说对Shu有印象,他说Shu都是一个人来,他们店点菜前总要问:“这道菜里有西兰蓝花吗?”他说Shu的口味还蛮奇特的,甚至给Luca推荐了几道Shu喜欢的菜品。
这几道菜,Luca无一例外地喜欢,它们都很合口味。
他在咖啡馆等了五天,Shu的身影都没有出现在公寓门口,Luca趴在玻璃窗前有些失望。也许Shu早就不住在这里了,但他也没办法去找Shu究竟住在哪个房间。
第五个辗转难眠的晚上,Luca想到,Shu说到过纽约的布鲁克林大桥,走过这座桥就是曼哈顿。据说很多人都去上面散步,吹吹东河上的风。那天的Luca没有再去咖啡馆,他带上早餐美式,来到了布鲁克林大桥。
彼时太阳堪堪升起,即使Luca穿着风衣,桥上的风还是吹得他有点凉,Luca似乎有些咳嗽,他摸摸口袋里的哮喘药,方才安心往前走。
不知为何,纽约的风和卢顿的风是真切地不同,即使是在冬天。卢顿的风吹过人身上有莽撞的磨砺感;可纽约的风像是他梨花带雨的情人,细语着Luca难以听见的话。好吧,Luca有时候会有些文艺的想法,不过迄今为止他还没有一个情人,他不想把Shu算作自己的情人,因为他们最好的朋友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我从来都不偷偷摸摸的。他想。
Luca扣上风衣的所有扣子,揣着口袋。
桥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网络上显示,纽约的人口是862万人,如果他要在远离家乡的纽约的一座将近两公里长的桥上碰见一个认识的人,希望渺茫。
不过Shu当初在那么多同学里选择了和Luca做朋友——好吧,他承认,的确有他自己争取的成分在,但Shu的这个选择,同样是个小概率事件。
Shu曾在早晨七点发短信给他。Luca都快起床了,Shu说能不能来他这睡一觉。之后也常有这种事发生,Shu说他渐渐觉得不想在家里睡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Luca会在早晨用温暖的被窝收留Shu,还要被Shu狠狠地蹂躏一把。
“你这好暖和啊Luca。”
Shu的语气是怎样的呢,狐狸哼哼似地上挑,像化掉的太妃糖一样粘稠,糖浆在Luca的心脏上筑起壁垒。
Luca的咳嗽猝然急促起来,他站在桥边抚着胸口用力呼吸。Luca感觉不舒服,转身打算往回走了,不过他还是要靠在栏杆上休息一下。
就是这一次转身,他看见身后有个人,穿着一件企鹅松树毛衣,身子被罩在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他的头发也是黑色的,有几缕金发掺杂。
有点像Shu哦。Luca想。
那个人一步步走近,他的脚步越来越快,Luca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以超过他呼吸的几倍速,于是他喷了药,想恢复平常,看清那个很像Shu的人。但是生理不适让他胸闷,Luca只能等着那个人越走越近。
“Luca。Is that you, Luca?”他听见有人叫他,那人一定就站在他旁边。完全一样,和Luca记忆中的、录音里的Shu的声音几乎一样,但是有些沉,有些疲惫。这没有问题,他们现在都二十三了,又不是高中生。
他弯腰抓住Luca的手臂,另一只手放在Luca胸口。
“Are you alright?”他的手掌很暖,大抵是刚从毛绒口袋里拿出来。
我很好,Shu。Luca说不出话,他抬头,他凝视那双紫色眼睛,里面闪烁东海岸清晨的阳光。Luca不自觉靠到那个软软的肩头,他用劲抽气,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本来不……很好,Shu Yamino。”
Shu扶起Luca,轻轻抱着他,手指伸进Luca被风吹得冰凉的金发。“我们走吧,Luca。”他感受着Luca轻微的颤抖,呼吸也不自觉跟随这个频率。
Luca的手指陷进Shu的羽绒服里,他闻到了Shu的气味,还是十几岁时熟悉的味道。所以他的眼泪流了出来,躲过冷风,坠落在温暖的肩头。
Shu,我真的飞到你身边了。
Luca去到Shu的公寓休息,那是布鲁克林视野最好的房子公寓之一。Shu家的室内装修很简单,冷色调为主,只有看景的客厅铺了一张毛茸茸的鹅黄色地毯,略为突兀。
“我刚开完会,突然就想去桥上走走。”Shu告诉Luca,“可能是缘分吧。Luca,你为什么会在纽约?”
Shu这句话着实是有些多余了。
“我在家里寻见一张报名表,上面写了你家的地址。”Luca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想,Shu会不会还在这儿?我应该去找他,说说清楚。”
Shu放大看了看Luca说发给他的那张报名表,告诉他:“那是我之前的住址,我回国的时候,我父母告诉我已经搬家了。没想到你还留着呢,Luca。”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Luca只穿一件衣服也不觉得冷。他躺在Shu腿上,用手指把弄Shu毛衣的袖口。两人就像正常相处的情侣,生出他们只是分开了五天而不是五年的错觉。
“你有留着我的东西吗?Shu。”Luca的手一点点攀上Shu的手心,从缝隙中穿过去扣住他的手,“除了这件毛衣?嘿,你应该挺喜欢它的。”
Shu拉过两人相扣的双手凑在唇边,语气柔和:“我那里有很多你的东西,Luca,包括一件条‘不小心’带走的你的围巾,我昨天才戴了它。”
“Pog!我就说怎么有一条围巾莫名失踪了!”Luca说,“原来是被你带走了。”
“如果你想看的话,今晚留下来陪我一起看吧。”Shu的嘴唇轻轻地触碰Luca的每一个手指关节,“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聊天了,Luca。”
Luca从前最喜欢和Shu躲在房间里做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事,那种背德的温存感让Luca充满激情。就算仅仅是躺在床上聊聊天,只要是他和Shu,纵然窗外下着雨也浪漫。
可当Shu说完那句话,委屈感犹如台风来临时卢顿突然冲上公路的汹涌波涛,充斥Luca的每一处神经。
其实这五年来他根本没怎么责怪过Shu不告而别,他相信Shu不是那种绝情的人,他有自己的苦衷,可Luca自己就应该一句怨言都没有吗?Luca认为不是。
按理来说他们甚至没有分手、只是毫无缘由地冷战了比较长的一段时间,Luca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Shu现在还是喜欢他的。然而就在他和日思夜想的恋人重逢后,Luca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更多的是一种迷茫和失落感。
因为他们和高中时期不再相同,他们那会儿做的梦早就碎成渣滓消失在太平洋里,捞都捞不起来。Luca不知道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做。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Shu Yamino?”Luca坐起来,两人凑得近了些,但他还是没有放开Shu的手,反而抓得更紧,语气也逐渐激烈,“没有留下一条信息,什么都没有说,你是觉得我不会在意吗?”
Shu明显怔了几秒,他的手开始发抖,袖子落下几寸,露出左手从手心蔓延到手腕大小不一的狰狞伤口。他低下头,把头埋在Luca的肩窝。
“原因是我喜欢你,Luca,我也想保护你。”Shu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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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迟到了。
等他到达Mysta家的时候,派对已经开始,Shu只好夹着给Mysta的礼物,从人群中挤过去,找到在屋里聊天的Mysta和Luca。
房间被彩色的灯光充溢,彩旗和气球把墙壁围得严严实实,音响播放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刺激着Shu的耳膜,揪起他头部的每一块皮肤。
Shu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氛围了,他在北美的学校很少上一次听到这么高分贝的声音,也许是离开北美的几个月前,那场让Yamino一家人彻底决裂的饭局上长辈们恶毒的争吵。
“Happy birthday Mysta!”Shu晃晃脑袋清醒清醒,把礼物放在堆满彩色盒子的小桌上,搭住两人的肩膀,大声喊道。
“Thanks bro!”Mysta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似的弯,他为大家都来庆祝他的生日而高兴,“Luca等你好久了,你们先聊,我去找人!”Mysta说完就跑了,投入另一边朋友的怀抱里。
Luca把Shu拉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问他:“你怎么来这么晚?”
Shu顺手拿了一把芝士味薯片塞到Luca嘴里:“我姐给我打了个电话,没什么大事。”
Luca“哦”了一声,随即对Shu上下打量,伸手去拨动Shu黑色衬衣胸口处如鱼鳞的紫色亮片:“Fxxk,你今天穿的这套衣服帅得要夺走Mysta的寿星光辉了。”说完他还看一眼Mysta在不在附近,以防被偷袭。
“你也不赖。”Shu笑嘻嘻地看向Luca衣服下隐约可见的腹肌,“锻炼卓有成效啊Luca。”
“That's Pog!我可以带你在洗手间里面看看全景。”Luca语出惊人。
“那种事还是等到Mysta把他的宝贝拿出来再说吧,他背着他妈妈买了不少酒,不是吗?”Shu把手指小心地放在Luca的扣子上,说。
“不过,度数可不高,他说要的是感觉,”Luca用手在头上挥来挥去,表达一种晕晕的感觉,“Mysta需要情调,Pog!当然,即使是小酌一杯,也能为我的腹肌增光添彩,哈哈!”
两人捧腹大笑,暂时只能用汽水干杯。
“Luca,Luca,and Shu!”Mysta骤然出现,吓了两人一跳,“我告诉你们,等会儿我会先放点劲爆的音乐,然后,邀请大家都到泳池那边去跳舞。听着,今天的成员里有非常多单身的,你们给我放亮眼睛。”
“Mysta,你的生日难道是来撮合别人的吗?”Shu哭笑不得。
“我这叫乐于助人,good luck~”Mysta朝两人跑了个媚眼,又潇洒离去。
Luca想和Shu开个玩笑:“Shu,这里有你想共进午餐的姑娘吗?”
“嗯……那个金色长发,棕色衣服的。”Shu说。
Luca顿时来了兴趣,四处打量,从蛋糕旁边卿卿我我的情侣看到门口等人的伤感学霸,都没看见Shu说的人物。他纳了闷了,刚想问Shu她在哪里,就意识到自己今天穿的刚好是棕色衣服。
“Oh my god,Shu!”Luca笑得趴在沙发上,用拳头不住地锤Shu的大腿。
“Just kidding.”Shu握住Luca的拳头,“Luca,去跳舞吧。”
他们跑到院子里,看见泳池里早就有人脱了衣服跳下去,旁边围上一群朋友起哄,互相往脸上抹奶油。
Luca瞥见泳池旁的桌子上有啤酒,开了一罐给Shu:“来点?”
“别太小看我。”Shu接过Luca手里的酒,猛灌完,还是副非常清爽的样子,“怎么样?”
Luca刚想说些什么,Shu突然用整个手掌捂住了他的嘴,摇摇头,蹙眉严肃道:“Luca Kaneshiro,我们来石头剪刀布,输了,就喝一听啤酒……三局两胜!“事后Shu想起来,他可能是怕真的输给Luca以致于喝得不省人事,才会说出“三局两胜“这种话。
Luckily,几局下来,Shu几乎都是胜利,相对的便是Luca面前已有五六个空酒罐,两人边吃Mysta的生日蛋糕边玩,脸上还有不知道谁顺手涂的奶油。猜拳生涯惨遭滑铁卢的Luca痛苦地不顾Shu阻拦跑回房间里面往沙发上一躺开始嘟囔。其实Shu也头晕,但Luca看起来更需要救助。
Mysta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只有屋外强烈的灯光怜悯他们。他们所在的客厅宛如一个临近歇业的酒馆,一地狼藉,人们共聚一堂为即将远行的老板饯别。
Shu看不清Luca的脸,只能摸索半天在他旁边找个位置坐下。屋内没那么嘈杂,这个时候还“傻乎乎”待在室内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了,几分钟后屋外响起了音乐,传来饮食后留下的甜腻气息弥漫在整个室内,两人听得最清晰的就是彼此的呼吸声。
“不是说要跳舞吗,Shu?”Luca转头,对Shu说。
“……似乎是的,”Shu可能已不胜酒力,他感觉周身热气氤氲,他抓起Luca的手放到眼前,都出现了重影,“唉,Luca,Mysta放的那首歌是不是……我们听过另一个版本的?”
“哦?”Luca认真去听——他的确知道这首歌,他很喜欢,可能Shu不记得了,他们第一次一起去看日出的时候,Luca就放了这首歌。
“I can sing it.”Luca说,“Fly me to your side……”他站起来,随着音乐毫无规律地扭动着身子,瞧着颇为滑稽。
Shu也站起来,随意地踏着步:“Luca,我们是不是喝多了?嘿,你都脸红了。”他有些腿软,于是垂头,手搭着Luca的肩膀。
“Pogggggg……也许没有,Shu。”Luca能嗅到Shu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花香中和了空气中的甜腻,“不信的话,我证明给你看。”
Shu把头发扎成马尾,Luca呼出的热气尽数落在他后颈,于是他说:“怎么证明,找一个警察,然后让他测测你这个胸围巨大的男子高中生轻轻吹一口气,那个可爱的小红色棒子会不会嘀嘀嘀说'Mr.Kaneshiro,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你要怎么证明,Luca?”
屋外传来高昂的歌声,大概率是与Luca手机里不同的版本。
Fly me to your side,now it's the best time
Take me to your garden, baby
Can you make me run slowly
Kiss away my tears with your lips
Let's fly constantly
“Oh Shu,我喜欢你的比喻!”Luca环住Shu的腰,“我觉得你应该去写一本爱情小说。”
Shu抬头,他眼眶湿润,把Luca吓了一跳:“What happened?”
“I'm fine.”Shu“噗呲”一笑,“所以你要怎么证明呢,Luca?”
“你哭了,Shu。不要太伤心,Shu。”Luca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回轮到Shu被吓到了,他以为Luca醉得要哭了,想要抱他以示安慰。
可Luca突然凑得很近,近得只有一根无名指的距离,也只有这么近的距离,能让Shu看清Luca的面容,沾着一层薄汗的额头,透过Luca的睫毛,看清那两朵幼小的紫罗兰。他们的鼻尖都贴在了一起,交换彼此温热的气息,Shu感觉心率快速飙升。但他并不想推开Luca。
所以Shu没有拒绝,他抬手去摁Luca的后脑勺,毫不费力。
Luca借着酒劲,假装糊涂,一次又一次地去咬Shu的嘴唇,而Shu也不甘示弱地去探寻Luca的口腔,抿掉Luca嘴角的奶油。酒精让Luca大胆了很多,他把手伸进Shu的衣服里,不熟练地游走,去触碰他的脊骨;Shu的手掌一下下地,隔着薄薄的布料按着Luca胸口,像匹在广袤的高原上驻足不前,但十分喜爱那儿多汁青草,和大地亘古律动的野马。
没有人发现,他们在昏暗的客厅里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他们呆呆地望着对方,好像都在想怎么解释刚才做的事,最后还是Shu先开口:“你知道我是个很负责的人。”
Luca的脸比刚才更红了,如同又喝了几杯酒下肚,他很兴奋地抱着Shu:“Pog!”
半个小时后Mysta带着一瓶啤酒想来找他的好兄弟们畅聊,却到处都找不到人。他掏出手机,发现Shu给他发了个消息:
亲爱的Rias先生,我和Luca要去“网”上共同度过一个美好的晚上,祝你生日快乐!
你亲爱的Shu Kaneshiro&Luca Yamino.
Mysta辨认了那个“bet”很久,才恍然大悟,骂了句脏话。
第二天Shu和Luca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幸亏衣冠尚整。Shu差点被枕头旁的一个易拉环伤到——这是昨晚在路上Luca突然掏出来的,他说那是个戒指,硬要往Shu手指上套。
不过他们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自从他们确认关系后,Luca好像变了个人,天天粘着Shu,不过他除了索吻好像也没有什么更为过分的技能。
有时候Shu早上醒来,对面床上的不是原来的舍友,而是鸠占鹊巢的Luca,捧着一杯冰美式跟他早安,然后蹲到Shu床前等他起床,期待一个早安吻,
虽然他们在朋友面前尽量收敛,就像普通情侣一样,但还是被Mysta狠狠地阴阳了。
“我痛恨这些情侣。”Mysta说,“不点名了,不点名!”
某天Luca坐在Shu的大腿上和他接吻后,突发奇想:“你说,高中毕业之后我们去旅行吧?”
“为什么突然想这个——当然没有问题,Luca。”Shu撩开Luca耳侧的头发。
“你不想去看看吗?”Luca说,“那么多美丽的地方,我们应该一起去看看。”
Shu不知道Luca为什么想得很远,但Luca这句话让他对尚不清楚的未来有了些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构思。
“去雪山,去森林,去古城,听你的。”Shu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的确是他那个年纪会说出来的话。
·
Shu的家族很多人,他从小就没有理清过那么复杂的关系,也不想在意,他亲近的亲戚也只有父母和姐妹。
母亲突然派人到澳洲接走他,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和Luca告个别,道个歉。他在飞机上的二十几个小时和他当初去澳洲的时候一样,心事重重。飞机因为雷暴的那几个小时里,他身上没有一把伞,却有溜出去找Luca的冲动。
飞机餐里有个装饰作用的西兰花,Shu看到它,就想到Luca碰到西兰花时嫌弃的表情,他喜欢这个时候逗逗Luca。
Shu能有Luca这样的初恋,还是很幸运的,虽然没有电影里拍的那么疼痛那么纯情。
的确是初恋,作为家中的老二,父母亲对Shu管教得尤为严格,他们强势,调查Shu身边每一个朋友的底细,生怕有人借此伤害自己的孩子。所以Shu身边的朋友少之又少,加之他从前性格不太招人亲近,无论喜欢的人了。
可是他在远离家的地方遇见了Luca,Luca会认真听Shu说的每一个字,知道Shu喜欢什么,会带他去海边看日出。
Luca会拥抱他,会亲吻他,渴求Shu的欺压,把Shu搂进自己的大衣里,用他的眼睛吸引Shu。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和金色的长发,像两条密度不同的河流,把Shu卷进去,让Shu沉浮,难以逃脱。
一下飞机,父亲就拉黑了Shu手机里所有他不认识的朋友,无论Shu怎么乞求、痛哭都无济于事,他甚至因为流眼泪被父亲打了一顿。 父亲告诉他,流眼泪是无能的表现。可Shu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就算不流眼泪,也什么都做不了。纽约和卢顿完全不一样,Shu很想念过去几年在南半球的生活。
Shu恨极了别人的束缚,却偏偏出生在这样的家里。
Yamino这个姓氏,有时就像它的含义一样,把Shu囚禁在见不到光的笼子里,Shu拼尽全力去逃脱,可那并不容易,也需要一些代价。
一年前,他们家的亲戚终于又在一起聚会,但现场的气氛很冷漠,每个人口中吐出的不是亲情的语言,而是毫无生命可言的词语:美金、股份、房产。他不想听到这些,比起同眼里只有利益的亲戚在庄园里吃可以开出天价,装盘精美,然则索然无味的食物,他更喜欢和Luca,还有Mysta他们在放学后找一家经济实惠的餐馆,边吃边笑,说什么都可以,说他们在意的。
姐姐告诉他,她能看出来,从卢顿回来之后Shu完全变了个人,偶尔也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了。“Shu,去争取吧。”她说。
那次聚会结束后,外厅只有几个小辈,Shu的表哥Daniel喝多了发酒疯,那人本就是纨绔子弟,早就把他爸妈的脸面丢得不怎么剩,这回硬是抓着Shu不放,说,他作为长辈,Shu还没有像样地陪他喝过一杯。Shu从小就被父母教要隐忍,他沉默不语,不想和无理取闹的人过多纠缠。
结果Daniel抓住Shu的衣领,硬声硬气地说:“你在外面挺逍遥自在的啊,你爸妈为了养你把我们家可害不惨。”
醉酒的人不会在意自己到底说了什么,Shu本来想拿开Danniel的手,就被后者恶狠狠地踹了一脚,整个人砸在身后的柜子上发出声闷响,柜子上的瓷器掉落碎了一地。绘制青色花纹的瓷瓶碎片像刀刃般在Shu的手上划出大小不一的伤口,像风吹过后漂在水面的柳叶,鲜血如水波,浸染亚麻色的地毯。
Shu最后的理智被剧痛击溃,这些年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他强忍刺痛,冲上去对着还没事人似的Daniel就是两拳,表哥这时才有点意识,刚想开口骂人就被Shu的低吼给堵了回去:“Don't bark here, you uncivilized drunk savage.”这可能是Shu这辈子对别人说过最恶毒的话。
Shu的妹妹在旁边看呆了,手里的小蛋糕都吃不下,赶快跑进去叫人。被Shu压着的Daniel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双眼看着表弟的血占据自己的西装。
佣人们拉开了两兄弟,Shu的胸口快速起伏,伤口还在血流不止,很快就被送去了医院。但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把愤怒表现出来越吃亏,所以他到最后一秒,对长辈用的都是敬语。
那天之后Yamino夫妇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控制过Shu,只会监管他工作上的事情。毕业后,他和姐姐接手了父母的大部分事业,继续学业深造的同时,开始在纽约为家族工作。
Shu依然提防Daniel他们家的人,因为这件事让他们在各大富人家都备受诟病,不可排除报复之心。
Shu的生活轻松了很多,他还是没有联系Luca,害怕父母若是注意到他的通话,会去为难Luca,可终于敢在独处时,把Luca的照片放在家里的书桌上,从巨大的衣柜里翻出他身上仅有的存在Luca气息的东西,抱着睡觉。
他没想到Luca会来到纽约,会来看看他说的布鲁克林大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Luca勇敢,去做一件耽搁了那么久的事情,即使实现的希望渺茫,他还是愿意去尝试,可Shu自己始终没有踏出一步,所以他感激Luca,而他希望之后的每一步,他们都能一起走下去。
Shu想起了那首歌唱的: Fly me to your side.
“ I'm sorry, Luca.请你原谅我。”Shu说,声音罕见地带着哭腔,“我们明明说好要在卢顿读大学的,我食言了。我没有期望过你会等我,我也觉得我所作所为很不负责任,好吧,和我们在一起的那天晚上说的不一样。”
“我没有办法,Luca。”
“我就在这里,不用再担心了。”Luca歪头,靠着Shu,“我不会责怪你,你没有做错。那很pog,那才是Shu Yamino.我希望你以后都能这么勇敢,Shu,但保护好自己,在我不在的时候。”
“Luca,我很想你。”Shu说,“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相信你,Shu。”Luca握紧Shu伤痕累累的左手腕,此刻Luca希望他是药膏,能够抹去Shu身上为他带来痛苦记忆的东西,“我们可以不说话,让我安静地看看你,Shu,就这样,像从前一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想念Shu如Shu想念他,他只是害怕那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也曾几乎对Shu失去过信心,在放弃的边缘。现在想来是多余的,Shu值得他用一辈子去信任。
Luca用亲吻去表达给予信任的方式,他俯身去吻Shu的脸颊,贴在他耳边说“Don't cry”,这种安慰方式Luca有些生疏,生疏得有点像他们第一次接吻。
Shu也去回应他,将Luca拥进怀中,接受Luca从脸颊到眉梢的吻,手掌按在他脑后。
Shu在喘息的间隙抬眼,用目光细细雕琢Luca的面容,他脸上有一片卢顿没日落的天,不属于纽约,属于他们两个的热烈。然后他们唇舌交缠,Luca脱下两人的衣服,在Shu身上种下满园月季,对上Shu那和十六岁时如出一辙、勾人心魄的目光,给他几句邀请的言语,任由Shu在他的花园中奔跑。
“谢谢你今晚能留下来陪我。“Shu把手臂撑在沙发上,看着Luca。那是他的紫罗兰,他金色的鸟儿。
“以后也是,Shu。”Luca用指腹抚Shu的脸颊。他们还有很多的事没解释清楚,但这都不是现在的任务。
纽约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卧室,在两人交叉的手臂上打出棱角。
“我今天要去民宿老板那里退房,我行李还在那里,”Luca说,“你不是要开会吗?我就在市里转转好了。”
Shu看着他,似乎非常不舍:“我们只独处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Luca。”
“以后有的是时间。”Luca不疲不倦,立马坐了起来,“纽约是个很pog的城市,我可得去看看,这里的海滩我还没去呢。”
Shu给了他一个早安吻:“好吧,今晚我会订一间非常好的餐厅来庆祝。”
“没问题,”Luca摸到发圈把头发扎了起来,清清嗓子,捏着声音说,“毕竟我是你最想一起共进午餐的金发辣妹。”
他们一起度过了非常美好的十几天,Shu带着Luca转遍了纽约大大小小的沙滩,像十六七岁的时候一样,两人沿着沙滩散步,然后在沿海的路上跑步。Luca的耐力还是那么强。Luca喜欢看街头那些艺人表演,某天有个卖气球的大叔扎了朵紫色小花,Luca就把它买了下来,在Shu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玻璃瓶插上。“颜色像我们的眼睛,Shu。”他说,“看到它就想起来了。”
Shu也相中了一只颇为可爱的玩具狮子,斥三十刀巨资把它买了下来,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他们两个人每次进门都要给小狮子一个温柔的摸摸,有点幼稚,但对Shu和Luca来说刚刚好。
Luca去见了Shu的两个姐妹,那是Shu最信任的亲人。
Shu的妹妹听到这个消息还躲在房间里不好意思出来看Luca,看到Luca是这么性感帅气的人立马就大变脸,出来作托付状告诉他:“我就把我哥哥交给你了,请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临走前,Shu的姐姐把Luca拉到天台上去聊天,问他:“你和Shu,应该在高中的时候关系就很好吧?”
Luca点点头。
“Luca,我们都很喜欢你,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和Shu完全不一样,他什么事情都闷在肚子里不肯跟我们说。你很直率,我相信你能真正走进Shu的内心,Shu的一些小心思,我可能还没有你清楚。”
Shu的姐姐侧目看他,突然惊喜道:“你的眼睛,和Shu的很像。我们的爷爷也有这样的眼睛,很美,像……”
“像紫罗兰。”Luca接道,“我和Shu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紫罗兰,多好的花。”Shu的姐姐拍拍Luca的背,“你说得对,Luca,这是一条很长的路,接下来,只能靠你们两个自己走了。”
天很快阴了下来,乌压压一片笼罩在纽约上空,大约是要下一场雨,而这场雨之后,估计纽约的气温也要低几度。风吹起Luca的头发,直直往前,切碎他眼里的布鲁克林大桥。
“我们这一家子人就像纽约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的。”Shu的姐姐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好了Luca,下楼吧,Shu还在等着你呢。”
四人午饭时间时,Shu告诉Luca,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之后,就去澳洲休个假,他很想念卢顿的海,看来看去总比纽约的好看。Luca永远欢迎他,虽然家里没有多的床铺,但Shu可以和他睡一张床,回味高中生活。
分别的那天,Luca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伤感,因为这次相聚之后,还有无数次。
依旧是早上起来的一个早安吻,Shu送Luca去机场。在路上他们讨论了一些很长远的事情,比如Luca说到婚礼要专门有一段时间来展示他们最精湛的游戏技术,Shu说求婚的时候,他可以考虑cosplay成Luca最喜欢的动漫角色。
“你说,Shu,我们以后会住在哪里?纽约还是卢顿,或者风景更好的地方?”Luca打开手机备忘录写着,“纽约也不错,毕竟你在这儿工作比较方便,我很喜欢纽约小情人。”
Shu开玩笑说:“你背着我在纽约有情人?”
“这才几天啊,not pog!”Luca无奈地看Shu。
“Just kidding babe.“Shu腾出一只手捏了捏Luca的耳朵,“我不就是你在纽约的one and only吗?”
“在这个世界上,准确一点。”Luca打开录音,“Say it again,Shu.“
“Well,”Shu咳两声以表诚意,“Me,Shu Yamino,Luca's one and only in the world.I love you Luca.好了吗Luca?”Shu笑着,实际上很享受Luca这偶尔的像小孩子一样的行为,表现出他的占有欲。
Luca往车的前方看去,天空洗刷一净,意外地有卢顿的那种蓝。
“Pog,接下来的我想想……我也录一个吧。”Luca思考片刻,“I flew to New York to meet Shu, but I'm leaving now. I love you Shu.Forever!”
他转头看向Shu,恍惚间似乎看见了遇见Shu的第一天那个坐在座位上慌乱调整校服的男孩,黑发沾着细密的汗水贴在颈侧,然后不出意料地也粘连了Luca后来的人生。
临别前,Shu把Luca的一个手写小卡片交给了他:“这是我保存在家里的,上面的内容很有趣Luca,在我去卢顿之前,请和它一起等着我。”
Luca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六点在海边有电影展映,是部在卢顿拍的老电影,希望你能来——Luca
卡片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画得歪歪扭扭。
“Shu,我回去就找几部好电影,我在卢顿等着你。”Luca把卡片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和Shu作了临别一吻,将近五分钟的时间,他们在恋恋不舍地掠夺着对方的呼吸。
在航站楼门口,Luca回头,最后看了Shu一眼,Shu向他指指毛衣上的小狮子,手捏成一个拳头,像猫爪一样朝Luca挥了挥。“我等你!”Luca说,“别太久了,Shu!”
Shu就这么站在纽约的寒风中,目送着Luca进入航站楼,方才转身离开。
“我就要登机了,早点休息,Shu。”两个小时之后,Luca打电话给他。
“在飞机上好好睡一觉,Luca,我等会有个跨国会议要开,休息两天,然后我要陪妹妹去参加舞蹈比赛。”Shu告诉他,“那两天,我希望我们可以打很长的视频电话。”
“完全没问题,Shu。”Luca实际上在玩自己的耳机线,躲在候机厅角落的座位上偷偷笑。登机的广播响起,他只好真正告别,“Bye,Shu.”
“Bye Luca.”Shu说,“I'll miss you.”
·
“911,你有什么紧急情况?”
“出车祸了,情况很糟糕,可以马上派人来吗,救护车消防车……请尽快……在第九大道!“
“冷静下来女士,不要害怕。我们正在派人过去,你叫什么?请告诉我具体情况。”
“Flora Yamino,有一辆车和我们撞上了,我的腿好像断了,好痛……哥哥还在车里面……”
只有自己在家的傍晚,Luca挑出色拉里的西兰花,打开邮箱准备清理,无意中看到了几个月前的那封邮件:
亲爱的Luca,
我的弟弟,你的爱人在昨天的一场车祸里受了重伤,生命垂危。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如果可以,请你来见他一面。
你的,
Adela
Luca收到这封邮件的瞬间,也祈祷过这只是一封恶作剧邮件。当然,没有人会以此为玩笑。
隔了不到半个月,Luca又一次飞到北美洲。
他离开的那天卢顿的暴雨吞没路边的石柱,拦住了无数架飞机,待Luca到达时,纽约下着小雪,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凛冽的风滚着冰碴刺痛他干裂的嘴唇,覆盖水流枯竭的泪痕。
在Luca收到邮件的头天晚上,他还收到了Shu传来的照片,拍他和Flora的合照,附文:Flora让我一定要给你看看,她非常喜欢这件舞裙,不过我觉得我的西装也不错。
“下次来卢顿穿这个和我跳舞。”Luca放大打量Shu的照片,西装完美的剪裁衬得他腰细腿长,Luca非常满意,“我想我也去定制一套好了。”
“他很喜欢那套西装,”Adela说,她本来想点支烟,又想到Shu告诉过她Luca有哮喘,于是把烟收回口袋,“他和Flora都为此准备了很久。”
“是谁?”Luca说,“是你们家的人吗?”
Adela点点头,Luca注意到,她本来和Shu一样的黑发多出了几根银丝。
“Daniel,你应该知道他。他们家已经彻底完蛋了,他和Shu从小就是被互相比较的,所以他记恨Shu。在那条街上,他用一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Adela的声音沙哑沉重,她靠着医院外墙缓缓蹲下,打着颤,“他没有用,可Shu呢?比较他们的只是父母而已。”
Luca也蹲下抱着她:“你辛苦了,Adela。”Shu的姐姐也像她的姐姐一样,Adela为Shu这个弟弟付出了许多,在Shu做不到的时候,Luca有责任代他照顾他的……他们的家人。
“再看看他吧,Luca。”
Luca进不去Shu的重症病房,他只能隔着玻璃看Shu。从前束缚他的是家庭的控制,Luca带他逃出枷锁,可如今将他捆绑在病床上的却是仪器和管子,像一群见而不助的冷漠之人,围在Shu的身边。
“Shu,你能听到吗?”Luca说,可床上躺着的人没有反应。
Shu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伤痕遍布每一寸露出衣物的皮肤,甚至有点不像Shu,不像那个穿着卢顿高中不合身的校服在夕阳下奔跑的Shu、那个带着醉意在黑暗中吻他的Shu、那个穿着西装向他求夸赞的Shu。
Luca紧紧贴着玻璃,眼泪滴落在医院米黄色的地面,如卢顿的雨水落在沙滩。
第二天的下午两点十分,Shu离开了他们。没有任何告别,Luca在听到消息后,坐在医院的沙发上,沉重地喘气,把头埋在手臂里。他连眼泪都流干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葬礼举办时,Luca穿了一套Shu的黑西装,并不合身,有点紧凑,但他想,这样子Shu能够更快注意到他。Yamino家族的人也好奇Shu居然有位他们没见过的朋友,以为他也是有权有势的人,似乎并不伤心,反而递来名片,可Luca把它们全都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本来以为可以一个个实现的计划再度被划烂,随风散去,而Shu永远地被埋入了泥土,立上一方墓碑。
“Shu Yamino长眠于此。”
Luca带走了大部分Shu的私人物品,他的衣服,爱用的笔记本,他们买的那只小狮子玩偶,他书桌上Luca的照片。如果可以,他会在Shu住过的公寓里打开一个玻璃罐,收集也许闻不出来的Shu的气味,因为Shu还用着高中时喜欢的那款沐浴露。
一个人的出现,死亡或者消失总是这么突然,洪水猛兽般把留在世上的人的头脑冲昏,狼狈不堪。
回忆到此结束。
胀痛的脑袋让Luca看着眼前的色拉毫无食欲,可能现在看来,不好吃的也不只是卢顿的西兰花。
他坐到沙发上,面对着卢顿最美的海,橘红色的他和Shu一起看过几百次的落日,海的气息,Luca身上家的气息,和他心里Shu的气息。Luca打算给Shu写封邮件,他不想这里面最后一封和Shu有关的邮件是会让他掉眼泪的东西。
Luca打开音响,放起那首他们最喜欢的音乐。
亲爱的Shu,
好久不见,也许。你别着急,这不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邮件。
我的表达能力不是很好,但我至少还有爱你和想你的能力。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以后必定会深深地爱上你,那并不难。你总是这么有魅力,吸引人。还好你看见了我,我很荣幸在我注视你的眼睛时,我不仅能看到紫罗兰,我还能看见我自己。
Shu,你知道我爱你什么吗?我还没有认真地告诉你。
我爱你是Shu,所以我会爱你的一切。爱你和我跑步的每一刻,爱你接吻时泛红的眼角、温软的呢喃,爱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分每一秒。
前些日子路过母校,看到穿着校服跑出校门的学生们,会想起你。
和你分开的日子永远是度日如年,说来害羞,我闭上眼却能看到你的模样,在床上醒来,总以为你还在我身边睡着,被子被我卷走,喊着“Luca,我有点冷”。
Shu,你现在终于可以做自己了。你就把你想看的地方都看看吧,雪山、森林、古城,等我去找你了,我们再一起看看卢顿的海。
你希望我开心,不要老是流眼泪我会一直开心地活下去的,直到我变成老头,希望我上了天堂以后,还是这副年轻健壮的模样,毕竟我如此pog的肌肉非常值得你欣赏。我上了大学之后,有在用功读书。可流眼泪,也是我表达思念的一种方式,不是吗?
记得我离开纽约的那天,你给我录音,我也录了音,我们都是彼此的one and only,所以我会好好做我自己的,你也给我好好看着。我们的计划,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去实现,毕竟地球还有几十亿年才毁灭呢。
Shu,你有没有听到我放的音乐?
Fly me to your si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