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待在魔界的这段时间里,但丁想了很多。
维吉尔说过他们有很多时间。但是但丁知道,事情在魔界最终会变得停滞不前。而除此之外,但丁还想念人类世界的美好事物。他敢打赌,他的兄弟从未花时间去享受这些东西。
该死的,如果能让维吉尔在人类世界找到一两件欣赏的东西的话,他甚至会接受他对披萨的严苛批评。
让“这是我们父亲的故乡”见鬼去吧,真是胡说八道。在第一次向蒙杜斯表示不满后,斯巴达显然不愿再回到魔界。
实际上但丁也是这么说的。当然,他们在这方面达成共识之前有过一次短暂的战斗,但还有什么新鲜事呢?不管他们在魔界待了多长时间,他们都在打架、交谈,然后但丁慢慢试图说服维吉尔,他们应该回到人界。
起初,但丁会发牢骚说想念披萨和草莓圣代,抱怨吸收红魂如何使维持生存变得乏味。当然,这一切都惹恼了维吉尔,但是最终但丁意识到,提起一张舒适的床确实得到了更好的回应。于是,将他的拨弄藏在打架和烦人的行为背后,但丁得出了一些结论:
第一,维吉尔非常累了,只是他太过骄傲以至不愿意承认。好吧,但丁应该已经料到这一点了。
第二,维吉尔依然喜欢甜食,但是同样地,他太过骄傲而不愿意承认。喜欢甜食 并不 幼稚。但丁敢打赌,他哥哥还是会为美味的巧克力和他大打出手。好吧,如果这意味着但丁可以让他的兄弟安全回家,维吉尔可以拥有世界上所有的巧克力。
第三,食材准备的话题引起了一段奇怪的对话,就像这样:
“难道我应该指望你会通过自己做饭向我展示人类食物的奥妙吗?”维吉尔刺出一击。
“哦,什么?你在跟我说你比我更了解厨房吗?”
“考虑到父亲的厨艺有多差,我甚至不会去想象你能做得多好!”
“哦,这话从 你 嘴里说出来真是有道理!我们是兄弟,你不如说你在厨房里也一样糟糕!”
当然,维吉尔对此嗤之以鼻,“我敢打赌,你甚至不知道如何使用一把菜刀!”
“那么你就可以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丁。我在福图纳待了一个月,在厨房里协助——”突然,维吉尔不说话了,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触及一个他不愿意透露的话题。
但丁笑了,知道他在 某方面 已经从这场争论中胜出。“什么意思?你在福图纳做了什么?”
“这不是重点,我只是想说,我可能比你更了解烹饪,因为我多次协助食材的准备。”
这一次,但丁不再感到那么敌对,只是温柔地补充:“就像妈妈最后只让爸爸做食材准备那样?”
但丁放松地咧嘴笑起来,把剑扛在肩上,维吉尔则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最终,双胞胎中较年长的那个移开了视线,平静地回答:“不完全是。我知道我最好不要提供比刀工更多的东西。而且,这也是她所要求的全部。”
好吧,似乎他们关于厨艺的对话只能到此为止了[2] ,不过但丁在他关于他哥哥的新事实小清单中加上了“愿意在厨房帮忙”以及“实际上与可能是尼禄母亲的人共度过一段时光”。
第四,维吉尔在跳下高塔到升起Qliphoth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完全没有进食过,除了“格里芬为V偷过一个奶酪汉堡,如果你要把这个算进去的话”。
以及第五:那个神奇的单词就是“尼禄”。
这是当但丁终于采取了他认真提出的建议时,所有一切的最后一环,因为他希望他的家人再次团聚,不想再失去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我知道你说过我们的时间很长,维吉,但是你真的想在这下面度过我们的余生吗?时间对你来说可能有不同的意义,但是你在世上还有一个孩子,你在错失与他相处的时间。二十几年已经很糟糕了。如果你等太久,可能还会错过与你的孙子相处的岁月。”
虽然他知道维吉尔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说出他在福图纳度过的时光,但只要他们真的在某些地方获得进展,但丁愿意耐心等待。
在维吉尔迟钝的脑袋和冰封的心的某个地方,在他的记忆中在他的心里,曾有一个女人占有一席之地,她给予了他短短一个月的喘息机会。否则他之前不会主动提起她。
又或许是在他兄弟承认“我已经挥霍了太多家庭的恩赐,不是吗?”的时候,但丁对此解读太多了。
从那时起,虽然但丁并不能真正计算时日,但在感觉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维吉尔把精力都放在了寻找出口上,随后伴随着子弹倾泻,他们打出了离开魔界的道路。(至少在但丁看来是这样的。)
他们回到事务所时,但丁的办公室出奇地 干净 。但在看到桌上写有他名字的字条的那一刻,他 十分 清楚是谁打扫了他的办公室,还在他不在的时候留下了那张字条。
暂时选择无视帕蒂的信息,但丁催促维吉尔去好好休息一下。而对于有人已经体贴地准备好了客房、又或是有人已经在他不在的时候支付了水电费的事实,他还没有想太多。
在魔界待上几个月是会让人筋疲力尽的。
他们一连睡了三天。
如果维吉尔没有用阎魔刀的刀柄戳醒但丁的话,那差不多是四天。(不管怎样,总比捅他要强,这是一个进步。)然而一旦他被叫醒,但丁敢说维吉尔几乎没有睡过,并且对等待感到了厌烦。他看起来几乎没有休息过。但是现在呢?他想谨慎行事。
他无法承受把事情搞砸的后果。
他想要维吉尔留下来。
而这意味着有些事情需要一点圆滑。但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他们都不擅长的事情。
而当但丁艰难地走下楼时,维吉尔说的第一句话是:“似乎有一位洛威尔小姐给你留下了一则非常愤怒的信息。”
“对那是——等等!你读了我的邮件?”
“有趣,我并没有看到它有盖上邮戳。如果你是在说放在那里的那叠账单……”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维吉!”
他也不是真的对他兄弟读了帕蒂的信而感到恼火,因为他能猜到信的内容。但是如果维吉尔将会养成这种习惯,那就会成为一个问题。
维吉尔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想这可能很重要。你以前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女孩。她是你的……”
谢天谢地,维吉尔的声音弱了下去,但丁立刻打断:“她是一个孤儿,她在刚要上学的年纪时涉及了我的一次猎人工作。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唠叨我打扫事务所。现在她和她妈妈住在一起。这样而已。”
维吉尔的视线投向那封信,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但丁身上。“从她对你错过她18岁生日感到多么沮丧,以及她声称你欠她的一系列孩子气的要求和礼物来看,我认为这个孩子对你来说意味着……更多。”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这一点。“你看,这位年轻的小姐很固执。我曾经希望,如果她看到我是多么狼狈不堪,她会离开我继续她的生活,那样比在我身边更安全。但有些时候孩子只会对你更加感兴趣。而不知不觉间,他们会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无论你是否喜欢。”
维吉尔沉吟片刻,最后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么,尼禄……”
“我相信他会想通的。但在我们想好要如何面对他之前,我需要打几个电话,让事情恢复正常。我还有个事务所要运营——”
“以及还有债务要偿还,不是吗?”
对此,但丁只能发出呻吟。
经过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协商以及被各方隔着电话问候——起初是来自莫里森的热烈欢迎,紧接着他收到了蕾蒂的收据,随后崔西异常和蔼地告知了他过去几个月的情况——但丁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了。
这意味着圣诞节,或者说福图纳的Yule快要到了。
他草草浏览了一下那沓放在他桌子上的邮件。在那里面,有一张从福图纳寄来的卡片。
自从遇到男孩以来,每一年姬莉叶和尼禄都有一同邀请他,而每一年他都婉拒了。他大概每年只去拜访一两次,而且从不表现得像是故意前往,总是会编造一些借口,说他只是路过。
但是今年将变得不一样,必须如此。
他甘愿屈服于心痛并意识到,即使发生了这一切,他们仍然给店里寄来了一张卡片,期望着他会出现。
(挥舞着他那比维吉尔酷很多的新幻影剑)撕开信封,他拿出卡片,把它打开。
姬莉叶用整洁的字迹写着:
亲爱的但丁先生:
五月到六月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真正的家人总会有办法团聚。
虽然这曾经很困难,但是我们仍然期望有一天你会接受邀请,与我们一起共度Yule。
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尼禄的家人邀请你。
致以美好的祝福
姬莉叶
P.S. 关于你和尼禄父亲的故事,你的朋友们已经给予了我们一些他们觉得舒服的见解。我永远不会忘记尼禄在我们的车库里受伤的那个可怕日子,请向你的兄弟传达我的邀请。我祈盼我们可以像一个家庭那样治愈伤口,而不是留下伤疤造成的裂痕。
姬莉叶永远是天使,她太善良了。尼禄不仅受了伤,还在仅仅几周后就什么也没有和她说地离开了,但丁可以想象当时她有多么害怕甚至心烦意乱。她有任何权利因为维吉尔的所作所为恨他,但她选择给予他一个机会。
以及,既然她在十一月初的某个时候寄来这张明信片,那么就意味着这对情侣已经把事情解决。这解开了他的一个心结。尼禄和这个年轻女孩以及他们收养的孩子们所拥有的快乐是他们所应得的。
在卡片的另一面,是只用了大写字母写在下半部分、没有署名的潦草字迹。那是尼禄那一半的信息。男孩并不总是在他的留言里显得“吵闹”,但他的笔迹从他做所有事都惯用左手以来就陷入这样的感觉了。
如果你今年不露面,我就会把你和你兄弟的头狠狠地撞到一起,让你们好几天都眼冒金星。确保你们两个都会来,否则我们就要吃几周的剩菜剩饭了。
他把这些要求当威胁一样强调的做法真可爱。不过但丁懂得更多。
他清楚如果他不再对男孩置之不理,认真对待他,尼禄也会对他放下那种粗鲁暴躁的态度。
但是首先,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留意。
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来搞定维吉尔。
这将是他们俩几十年来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或者说是Yule)。
而但丁希望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难忘的。
“好了,老哥。我们有一个最终期限了。”
“你的笑容告诉我这不是个什么好兆头。”当但丁走进他的视野时,维吉尔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现在,不要这样。”他在维吉尔身边坐下,两人像往常一样互相对应。维吉尔冷静沉着,手上捧着书;而但丁随意又不耐烦地伸展四肢坐在他身边,随时准备惹恼他。
“那么 请 告诉我,你说的最终期限是什么?如果是说你欠的债的期限,那么我可不干。”
“啊,我协商好了,直到新年之后都暂时不用还债。我欠蕾蒂的不仅仅是账单,还欠了崔西的人情。但是这些都等以后再说。现在嘛,我们要在莫里森那里接点活儿,为圣诞节攒些钱。”
维吉尔盯着他的眼神其实……
他看上去有点生气。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说:“圣诞节,多么荒唐……”
对此,但丁只能闭上眼睛,露出苦笑:“是的,圣诞节。”
至此事情可以向许多不同的方向发展。维吉尔可能会挑起一场战斗,可能会愤然离去,又或者,他会情绪崩溃……但愿不会如此。
但丁知道为什么维吉尔对这个提议感到不愉快,因为他曾经也对这些事情相当苦闷。他想过任何借口不去庆祝。(几乎每年他都试图把自己喝个烂醉,但是后来他用这手绝技吓到了蕾蒂,再然后帕蒂出现了……突然之间,他有了不能再使之失望的人们……)
于是他尝试增加一些“有说服力的话”,劝诱维吉尔:“是和尼禄,还有他的家庭一起度过的Yule。”
他给了维吉尔一点时间去考虑。
最后,他听到他哥哥移动身子,合上了书。
“我愿意试一试,只要你的计划不是愚蠢的。”
“噢拜托,我总是有好主意的。”
“恕我不敢苟同。”
大约一个半星期后,通过工作以及关于“工作”的争吵,他们获得了足够的收入,为即将到来的新年第一个月的账单预留出了钱。(自己拥有这栋建筑本身的好处就是但丁不用支付租金。莫里森有一次顺道来拜访,把他的地契还给了他,而维吉尔对这位掮客意外地友善。不过话说回来,严格来讲他们其实已经见过面了,不是吗?)
但丁不得不说,他应该对这一切的到来有所预料,但是“大魔王”维吉尔显然还明白在人类范畴里的“生活标准“是怎样的,而且在清洁方面他可能比帕蒂还更严格一点。在那一周里,他不仅批评了但丁几乎又在开始堆积空披萨盒的行为,还整理了但丁的藏书。
是的,除了杂志,但丁还有书。他不是文盲,偶尔也会享受一出不错的戏剧……此外他还自认为藏得很好地保存着一些作为参考的神秘学书籍。
“我很高兴你马上就让你的书呆子习惯派上用场了,维吉。但是帕蒂随时还可能来拜访,我可不想让她沉迷这些。它们被藏起来是有理由的。”
“她还没满18岁吗?你并不像是一开始没有对这间办公室进行儿童防护。找一个合适的书架然后把可疑书籍放在最上面,她想必明白最好不要碰那些被告诫过不要碰的东西。”
一开始,但丁有点震惊。但随后他就大笑起来。“你认真的?你真的打算与我谈话,就好像你更清楚该怎么对付那位小小姐一样?”然而当他咯咯笑着,看着维吉尔认真地翻阅下一本书、决定该怎么处理它时,他没有进一步说下去。
他坚持认为,如果维吉尔一开始就知道尼禄的存在,他会尽己所能给予尼禄应得的爱护。
他是否也曾爱过尼禄的母亲呢?
好吧,这不是一个容易提出的问题,但是他确信尼禄会在某个时候向维吉尔问起。
第二天,但丁买来了一个便宜但可用的DIY书架,把它组装起来。最终,这个书架以及所有的书都放在了维吉尔的房间里。或许这样更好。
整理好办公室后,维吉尔问了其中一个但丁最希望可以不用回答的问题:
“你以前怎么会在这样一个糟糕的状态下生活?无论是否狩猎恶魔,凭借你独自做的这些工作,你显然可以赚很多钱,至少可以……”他挥手指了指办公室,这个地方现在已经修缮得更加整洁了。
而此时此刻,但丁不忍心告诉他一切。
他不忍心现在就去回顾过去的所有。不忍心去解释在他以为自己杀死了作为尼洛·安格罗的他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随时会把一切抛之脑后的状态;不忍心去解释虽然确实他喜欢披萨和草莓圣代,但他坚持这个爱好是因为这些东西能让他不至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以及比起把钱寄给两个已经在经营生意、包含他难以忘怀的记忆的女孩,食物、自来水还有电力的需要都是次要的;又或是现在,他会偶尔收集起一笔钱,捐赠给尼禄和姬莉叶努力维持运营的孤儿院。
“这是个很难讲的故事,老哥。这么说吧……我以自己的方式度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而就像你需要时间来告诉我和尼禄所有事情那样,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告诉你一切。”
尽管维吉尔移开了视线,假装忙于他此时正在进行的整理计划,但丁还是将其解读为了一种承认。
于是,他坐下来扫了一眼维吉尔正在整理的所有杂志……
然后继续和他的兄弟争论什么才是“好的阅读品味”。
几天后,但丁很快解决一个单人任务归来,告诉维吉尔:“恭喜你!是时候该去迎接下一个挑战了!”
当维吉尔将视线从桌子(但丁的桌子,现在被维吉尔征用了)上抬起、眯眼看向他弟弟时,他正 从在把账单和和收据拿出来,以弄明白但丁疏于记账的原因。话还未出口,但丁就竖起了一根手指:
“啊!不,先听我说!帕蒂终于把我逼得走投无路,要来索求她所应得的东西了。这确实是我欠她的。所以几天后,我们要前往市区最近重建的面包咖啡馆,并且 都 要和这位生日女孩尽情地吃一顿。”
“用哪里来钱?”维吉尔很快就试图做那个扫兴的人了。
“用这些钱!”但丁骄傲地从他的外套里掏出装着钞票的信封。“我总是很喜这种预付现金的工作,而不是那种一开始就很困难的。”
再一次,维吉尔仔细审视了他:“所以你打算把你今天赚到的所有钱都花在甜食上?”
对此,但丁只能叹气。“你看,维吉,如果帕蒂要求我给她一大堆冰激凌或者她想要的任何小女孩裙子,我可能会翻白眼……尽管如今她已经升级到要礼服或是其他任何对一个青少年来说很优雅的东西,但是18岁是相当重要的。我是有意错过她的聚会,但不是有意错过她的生日。而你和我呢?我们糟蹋了本该一起度过的聚会和庆祝活动。不过我不会再放过这一次了。另外,你确定要错过美味的巧克力蛋糕吗?”
他兄弟皱眉的样子表明他不太想反驳,但这次他考虑得更清楚,转而问道:“那么,你自己去不是更好吗?她并不认识我。我敢说她只是想见你。”
“胡说八道,而且也太迟了。莫里森已经无意透露了我哥哥已经回来并且逗留在此的消息,所以现在她要见你。因此,关于这一点,我警告你:好好表现。”
又一次,维吉尔看起来像是要反驳,因为他下意识的反应会是指责但丁的记忆力如此差劲,竟指责他行为不端。
“你担心我会惹你的小坏蛋不高兴?她那措辞严厉的信似乎表明,你已经做了很多让她生气的事了。”
“对,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而这些加起来也比你对尼禄做的要强。”
于是不出所料,但丁被幻影剑刺穿了。但是一把总比五把强,显然维吉尔克制住了。
“我认为这个比较不公平。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帕蒂小姐在你的生命中占有特殊的位置。那么忽略她的邀请就太失礼了。”
现在,但丁感到脊柱一阵发凉。
如果维吉尔真的表现得足够好,那么他现在就能看出来了:他要听到帕蒂没完没了地说他哥哥比他好得多了。
“好吧,或许也别表现得 太 好了。”
维吉尔得意地笑了起来。
穿着为这个场合准备的、饰有丝带的粉红色洛丽塔,帕蒂·洛威尔把她的红色敞篷车停在路边,随后立马跳下车寻找但丁和他神秘的兄弟。
在离店面两步远的地方,有个熟悉的红色身影。他正在和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争论。根据情境还有头发的颜色,这肯定是但丁从未提及的那个神秘的兄弟。
实话说,帕蒂并不是从莫里森那里第一次了解到他。
她是从尼禄那里了解到维吉尔的。
在红墓市被一棵恶魔之树撕碎的事件过后不久,帕蒂在她能从城市当局眼皮底下溜走的那一刻就冲进了事务所查看情况。事后看来,她应该先给莫里森打个电话,然而她在担心她生命中重要的人们时,似乎就会变得头脑冲动。
她在那里遇到了尼禄,彼时他正在和莫里森进行一段严肃(但显然令人沮丧)的对话。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但丁比他看上去要复杂很多。但是如果他不想说,她也学会了不去谈及。毕竟,在她发现恶魔都是真实存在的以后,她就会迟些再评估她所亲眼见到的一切。她知道但丁不是人类。后来她查明,事实上他并不 完全 是人类。
但是但丁从来没有向她展示他的另一面。他特别注意不去这样做。即使她已经知道他是个半魔,他们也从未直接触及这个话题。他宁可让她远离危险,而她……
她吸取了教训,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不要听他的话。
但是她对尼禄侧耳倾听。他们都为但丁的缺席而惺惺相惜。而尼禄把他愿意告知的那一点信息告诉了她。
现在,似乎但丁不仅仅是回来了。他变得有活力了。
他还有了一辆非常符合他风格的摩托车,虽然帕蒂很惊讶他是如何能买得起——等等,仔细一看,那不会是一辆普通的摩托车。好吧,看来他又得到了一个新玩具。在把它像他的其他魔兵那样典当掉之前,看看它能撑多久吧。
“你看,维吉,如果摩托车不是你的风格,那么你可以去买一辆自己的车。不过对不起,我已经没有车了。原来那辆很多年前已经被卖掉了。”
帕蒂记得那辆车。关于它,她有一些美好的回忆。遗憾的是,他在某个时期不得不卖掉它。但是它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当她得到自己的第一辆车的时候,当她从母亲那里获得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就是一辆她自己选择的车的时候,她选择了一辆红色的敞篷车。
在红色敞篷车旁,她挥手大声喊到:“ 但丁—— !”
他刚一转身,她就冲向他跳了起来。
他每次都能接住她,不过她还是希望他在把她放下之前可以多转几圈。他总是这样……好像害怕接触她太久会伤害到她。
然后,她就立马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这要费很大的劲,因为他比她高很多。“你个笨蛋!为什么要离开那么久!走之前都没收拾一下!你走后,你的事务所几乎整整一个月都是一团糟!如果没有蕾蒂和崔西一直支付账单,我都没有水来把那个地方打扫干净!”
“噢,嘿、嘿,别激动,帕蒂!我真的没有太多选择——”
她当然知道他可能没有更好的选择。可因为但丁就是但丁,她时常觉得唯一能让他有所反应的方式就是对他发火。否则,他就会对你漫不经心。在他第一次找到尼禄的时候,这种情况有所好转,尽管但丁除了“觉得这个孩子很有前途”以外拒绝谈论任何更深层次的话题,但他显然依恋于尼禄的幸福。
不过,看到他现在没那么闷闷不乐还是不错的。她松开手,把手臂交叉在胸前,朝他吐了吐舌头。
但丁并不会因为她揪他耳朵真的受伤,即使他的反应是那样地迁就她,她也能感觉到这是他们友谊的一部分。
好吧,这远超友谊。但是也没有她所希望的那么深刻。
就在这时,那个穿蓝色衣服的男人说话了,他的声音和说话节奏都与但丁截然不同:
“所以,想必你就是帕蒂·洛威尔小姐了。”
噢,如果但丁的魅力在于他是一只有时在自己办公室闷闷不乐的大狗,那么他的兄弟似乎是那种因为相反的气质而引人注意的类型。只要看他一眼,她就能看出他是那种阴沉的人,而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
可是帕蒂并不傻。这个维吉尔绝不是一个温和的人。就像但丁一样,他肯定远超人类。
她看得出比起但丁,他更倾向于捕食者的感觉。
她在学校里认识的一些人会对这位阴沉又神秘的先生很感兴趣。
“没错,帕蒂·洛威尔,就是我!”她行了一个屈膝礼。“很高兴认识你,维吉尔先生!”
从尼禄告诉她的那点信息来看,维吉尔或许会有点粗暴,并且他“消失”了很长时间。现在见到他后,帕蒂认为这意味着他甚至很久没有接触过社会。可他看上去还是比但丁更加礼貌!
维吉尔似乎在思索要如何回应她的问候,他沉默片刻后,最终点了点头说:“幸会,帕蒂小姐。以及……生日快乐。”
听到这个,帕蒂忍不住笑了起来。“噢!所以他告诉你了吗?他有告诉你他迟了好几个月,甚至没有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吗?”
她还没能看到维吉尔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丁就发出抱怨并试图带领所有人走向店门口。“其实你完全可以为此指责我老哥,你知道,那份工作是他雇佣我去做的!”
她哼了一声,但还是对此表示赞同。当他们在店里坐下后,她激动地开始向他们说起这个地方提供的所有美味。
但丁自然马上点了一份草莓圣代。在过去,虽然她不会说它是她最喜欢的甜点,但它在她心里也有一个不错的位置,所以她也要了一份草莓圣代。她看了看维吉尔,问:“又或者我们要三份?”
他一直在仔细浏览菜单,当她这样问的时候,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实话,帕蒂几乎可以说维吉尔显得……有些不安。 她猜想他不善于处理社会化或是人群之类的问题。“不,我有不同的想法。”
维吉尔放下菜单,指着上面的一个条目。“我很久没有吃提拉米苏了,我想点这个,谢谢。”
服务员带着他们的点单离开后,帕蒂马上就看到典型的兄弟行为。但丁开口道:“嗯?提拉米苏?我还以为你根本不知道那些高档甜点是什么呢。”
“如果你在质疑我对甜点的了解,我当然不仅仅知道草莓圣代和巧克力蛋糕。”
“真奇怪,你竟然知道。你每次都会和我争夺巧克力蛋糕,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巧克力蛋糕呢。”
“我可以喜欢不止一件东西,但丁。”
帕蒂开始意识到维吉尔对但丁的玩笑并没有多少耐心,于是她插嘴说:“噢,但你应该在享用提拉米苏之后也尝试一下黑森林蛋糕!它真的太~棒了!”
“……我记下了。”
如她所想的那样,维吉尔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于是她暂时转向和但丁交谈。一开始她询问了红墓市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其中有一半都不会得到回答。很快,她把话题转向了她的大学生活,以及当她妈妈率先打电话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她有多担心。而在此之后,新闻也接踵而至。
他们点的第一份甜品来了,在她的圣代吃到一半时,她注意到维吉尔在吃了一半后似乎显得有点低落。
这也没有逃过但丁的注意,他率先问道:“怎么了,维吉?”
“没什么。”维吉尔立刻转移了话题。
“拜托,不要这样。你以前很喜欢甜食。”
啊,所以喜好甜食是一个家族特质? 帕蒂想。“食物有什么不对劲吗?”她开口问道。
“不,只是……”维吉尔放下勺子后回答道,仿佛他并不真正与他们一起身在此处:“我在福图纳吃过这个,很久以前。”
福图纳。如果帕蒂没记错的话,那是尼禄出生的地方。然后她看到但丁的表情马上变得柔和下来,他向后靠到自己座位上,有点尴尬。“啊,在想她?”
“闭嘴。”维吉尔把半边脸藏到手后面,有些生气地别过脸。
最终,帕蒂找到机会问了一些从她无意听到尼禄和莫里森的交谈之后就想知道的事情,一些一直令她感到不安的事情:
“但丁,为什么你要把你事务所的地契交给莫里森,还嘱咐他交给尼禄……如果……”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问题不在于地契将要交予尼禄。
问题在于这是在但丁开始执行任务前就安排好的,不如说,这是一个预先就做好的决定,比如说一个遗嘱……
而把这个事实完全说出来大概会令人难过。
“帕蒂,我——”但丁还没能够开口解释,维吉尔迅速把注意力转回到了他兄弟身上,有些震惊地问道:
“你打算把业务留给尼禄?”
“嗯,有一半的业务已经是他的了,或许都该交给他。我并不确定他是否能取回阎魔刀,毕竟你知道……”
“但丁。”
“我清楚,刀并不真正属于我,不应该由我交给他。但我当时以为你已经死了。”
“ 但丁。 ”
维吉尔强调但丁名字的方式让他停了下来,帕蒂突然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
“我们以后再讨论这个。但无论如何,我很高兴有理由再次回来。”
而帕蒂现在意识到这或许已经不仅仅是在开玩笑地训斥但丁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出去执行长期任务并且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她对他会永远离开的可能感到更加难过了。更糟糕的是,这暗示着他并没有打算活着回来。
但现在或许不是为此大吵大闹的时候。
毕竟,看看现在的他:他回来了,如今还有了更多的家人。
帕蒂明白重新找回家人所带来的喜悦和希望。
“但丁,”她温柔地问:“只是你保证,永远会回家,好吗?”
而从他微笑的样子来看,这次比他以前的那些许诺都要更加真诚:“这一直都是我所希望的,帕蒂。我从未想要离开家。”
维吉尔把注意力放回提拉米苏上时的样子有些窘迫,这让帕蒂豁然开朗,现在她对他们的处境更加好奇了。但是她认为这与她无关。
“那么很高兴你回家了,但丁。还有你,维吉尔先生。既然你们俩现在都回来了……也许今年我可以邀请你一起过圣诞节了,你会出现的吧?甚至是你们两个一起!”
“啊,这不行,孩子……”但丁开口说。
“什么!可你已经错过了我的生日,你怎么可以再说不!”她撅起嘴,只是有点生气,因为她感觉但丁并不喜欢典型的聚会,而且这样的场合或许会对维吉尔要求太高了。
维吉尔替他回答道:“恐怕我们已经决定去拜访我的儿子,和他的家庭一起过圣诞节了。”
“噢!”帕蒂睁大了眼睛。
在尼禄把维吉尔描述为很可能都不知道他存在的混账老爹时,他是有多么沮丧,帕蒂在她的生活中看了够多的肥皂剧和戏剧性的事情,对某些事已有了深刻的理解。
比如维吉尔会亲口承认尼禄是他的儿子。
噢,这将是件 好事 。是的,帕蒂会将这个看得比但丁又错过了她的另一个邀请更加重要。在Yule期间进行第一次真正的家庭聚会?那对和解来说再好不过了。
“这棒极了!他们那里也为Yule准备礼物吗?你们会为晚餐买些什么吗?噢,你喜欢这个提拉米苏吗?你可以在这里买一整个带去给家人当甜点吃!”
维吉尔飞快地看了但丁一眼,但丁眨了眨眼。
“你知道,我们还没有真正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更担心维吉是否习惯和人交流,首先…”
“我不是小孩,但丁!需要我提醒你我比你年长吗?”
“还是那句话,既然 我们是双胞胎 ,那这有什么关系呢?”
好吧,这难道不可爱吗!尽管尼禄并没有告诉她维吉尔是但丁的双胞胎哥哥,她也暂时把那个问题扔在了一边。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两个人自己都是一团糟,还都需要帮助。
“好了,你们不能空着手去庆祝Yule!就在这儿,让我,宽宏大量的帕蒂·洛威尔,来确保你们能有一个快乐而充实的家庭聚会吧!”
就在Yule的前一周,尼禄接到了一通座机来电,通常情况下这样的电话都是打给姬莉叶的,在他看来姬莉叶才是房子真正的管理者。
“Eleison宅邸。”他开口道。
“Eleison? 事情在向那样发展吗,kid,你什么时候终于向她求婚啦?虽然,我想这不像是你会起的名字—— ”
尼禄立刻砰地一声把电话摔下了,力道之大甚至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随后他庆幸自己没有摔坏它。他环顾四周,希望他没有吓到任何一个孩子。但是姬莉叶注意到了,她问:“一切都还好吗,尼禄?”
试图弄明白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他只是含糊地说:“是但丁打来的。”
电话又响了,他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电话的响铃,便皱着眉头接起了电话:“所以你终于决定回来了,老家伙!”
“嘿,这就是你问候你最喜欢的叔叔的方式吗——”
“不要让我还要对此生气, 但丁叔叔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所以,你在给我打电话。在我们相识的的这些年里,你大概就只给我打过 一次 电话,其他时候你只是不经意地来拜访。这一次可最好 有好事 。”
在他身后,姬莉叶走了过来,并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虽然她无意多管闲事,但她也清楚他在这整件事中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而他很感激有她的存在。否则,他现在可能会因为这通电话大发雷霆。
“好了,kid,我们收到了你们今年的Yule邀请。”
我们 。他说 我们 。
“我想我该先给你提个醒你,我们今年会来顺道拜访。”
尼禄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他想要的吗?他还在因为发生的所有这些破事生但丁的气,还有生维吉尔的气。
但是这就是家人,是他从小就祈求的东西,是他即使被收养之后也仍怀抱希冀的东西。
在他第一次遇到但丁、击败 圣克图斯 之后,他问过但丁他们是否会再见面。而从那以后,他非常珍惜每一个难得能听到但丁的声音、或是见到他的时刻。 他从未放弃过对待他的态度,但他相信他的力量,并感谢但丁能够为他树立作为恶魔猎人,以及作为非完全人类的先例。
说到人类的事情……还有一些事情值得一说:
“关于 时间的问题 ,不需要我提醒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有孩子,所以你们最好……你们应该……”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亲眼见到维吉尔在孩子们身边如何表现,这会让他高兴,还是会让他难过?
这是否会让他瞥见他曾可能拥有的儿时生活?
“没有武器,没有打架,没有恶魔来捣乱。已经警告过他了,kid。”
“别叫我kid,老家伙” 他嘶声回答,不过几乎没有为此生气,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就是如此。
“随你怎么说,小子。”
尼禄叹了口气,心想他还不如直接结束这次交谈,然后开始为他们的两个额外的客人做准备。“好吧。很好,呃,只是……尽量不要闹出什么事情。天啊,我希望这会有好的结果……”
“嘿,冷静点。你看,我知道下次你见到我的时候可能又想揍我了……”
听到但丁如此随意地说出这句话很奇怪,不过这是事实。
“而且我并不为我把你卷进来感到高兴。”
等等,那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们可以改天聊聊这个问题,在Yule过后,好吗?跟你爸也是。”
吸气,呼气。“说到维吉尔,他跟你在一起吗?”
“目前不是。我是趁着他出去的这个机会打电话给你的。”
“等一下,为什么?”他不介意但丁此刻没有在外面盯紧他,但这听上去像是他想在维吉尔听不到的时候打这个电话。
“想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解决一些事情。你们在Yule会送礼物吗?”
“给孩子们的话,是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会真有什么可以送给你和你兄弟,不是那些我们无法负担的东西。”他和姬莉叶给彼此的礼物总是很简单。甚至是妮可也能理解这一点,虽然这也是她第一年和他们一起过,而不是回家去看望她的家人。
“好的,这很好。我们或许会找些东西送给孩子们。我还有另一个问题问你,我们带甜点去怎么样?你们喜欢提拉米苏吗?”
尼禄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对话需要那么隐秘,以至于维吉尔不应该听到。“提拉米苏?”他重复道。
他瞥了姬莉叶一眼。她笑了笑,而他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如果你想吃提拉米苏,那就不要带。姬莉叶会给你做你所吃过的最好吃的提拉米苏。”
但丁的笑声没有某种意义上的尖锐讽刺,这很奇怪。“真的吗?好了,不要问我这是什么情况,维吉或许能告诉你更多。但是,我想要让你知道一些我在过去几周了解到的事情。”
调整了一下放在耳边的电话,尼禄问道:“好吧,那是什么?”
“你爸喜欢提拉米苏。现在,我们其实都很喜欢吃甜食——”好吧,也许尼禄不应该对甜食的事情感到惊讶,但不知为何很难想象维吉尔或是V会喜欢甜食。“但是维吉似乎是因为福图纳的某个人喜欢上它的,在他年轻的时候。”
这一条信息突如其来,而在尼禄还没来得及与但丁确定他是否正确理解了它时,但丁就继续说了下去:
“好了,好消息还有诸如此类的事,就当是我给你的Yule礼物吧。晚些见,kid。”
然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尼禄想要摔下电话咒骂,可在但丁给他留下宝贵的东西之后,他只能轻轻地把电话放下,与此同时处理他得到的所有信息。
姬莉叶牵起他的手,把他从头晕目眩中拉了出来,领他走向客厅的沙发。“看样子今年的Yule会很热闹了,不是吗?”
“嗯……只是希望不要变得太热闹了。”
“我很确定我们能解决的。还有提拉米苏是怎么回事?关于它但丁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那是……我猜我爸喜欢提拉米苏,以及我认为但丁是在试图告诉我这与……我妈妈有关。”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否意味着他真的会获得一些确切的答案呢?
而姬莉叶能够说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她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然后告诉他:“我想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发出了那个邀请。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时机恰到好处。他们愿意来,这意味着他们愿意和解。给他们一个机会, 你 将会知道如何像 你们[3] 所应该的那样成为一家人,而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他不禁透露出他的感激和担忧:“姬莉叶,他依然是那个升起了一棵该死的恶魔之树,并且还扯下我手臂的家伙……”
“我知道。”她温柔地说,并将手放到他的脑后安抚他。
“蕾蒂说他除了力量什么都不在乎……”
“她也告诉过我们她的父亲利用了他。”她安慰他说。
“但是,我……”
“他的所作所为并不能被宽恕,可我们都知道他从来没有被给予机会去评估发生的事情。他是你的父亲,而你心里明白你必须要做什么,以决定你要如何面对他。”
他必须要做的……
“我会问他的。他不像是愿意透露的类型,但是我会去问问他。有关一切。这也包括问问但丁。然后……如果可能的话……”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会邀请他们来参加下一次的Yule,对吗?”
每年的Yule都是在忙碌和焦虑中开始的。尼禄一早便起了床,首先就去确认他已经从阁楼拿出了他们所需要的所有额外的椅子。随后,他再次检查所有给孩子们的礼物,确认它们已经全部被包好并暂时藏了起来。没过多久,姬莉叶也起来了,他就帮她把兴奋的孩子们照看好。
接下来的一天则是在厨房里准备大部分食物,以及让兴奋的孩子们保持愉快。
而妮可几乎把她自己当作了兴奋的孩子们的一员。她很早就来了,也提供了她所能提供的帮助,但也不忘兴奋地长篇大论维吉尔和但丁要回来了有多棒,以及她想知道他们是否会让她看看他们的恶魔武器(尼禄知道,尽管但丁典当掉了大部分的武器,他还是保留了他的最爱)。
在这期间,她还取笑他说,这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多人参加的家庭聚会。在某个时候,当他们从外面回来、并且不在姬莉叶的听力范围内时,妮可问他:“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是你的事了?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这看起来像是个好时机吗?”尼禄并不喜欢别人问他这个。他确实很想尽快和姬莉叶结婚,但是事情实在太多了……
首先,钱是一个因素。而且他不确定自己应该为戒指投入多少,更不用说婚礼了。虽然在福图纳的社区,剩下的人中有一小部分已经对他产生了好感,但他仍然不确定这是否有用……
他对她来说足够好吗?如果他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并让人们对她选择答应他表示轻蔑呢?
她会答应吗?
显然,妮可并不关心他脑子里的混乱。“你应该去做了。你不应该让一个女孩永远等下去。也许明年的Yule这个家庭还能变得更大一点。”
尼禄立刻明白了妮可的暗示,他把目光转向她,皱起眉低声回答道:“你在开玩笑吗?这个房子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他们首先需要得到照顾。别多管闲事,妮可。”
她只是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那么容易生气和戒备嘛,伙计。只是想说,你比其他人拥有更好的机会。她一直在为你坚持,而你甚至都没有看出来。”
并不是他没有看出来!但是该死的,也许妮可在这件事上是对的。
也许“尽快”也不是一个坏主意。他不禁感到,是时候做更多事来让他的家人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诚然,他并不真正了解但丁那边的是怎样的情况,但是现在他清楚自己坚持着这样的看法:
他们是一家人。他会尽他最大的努力把他们团结在一起。
“如果你想多管闲事,那或许 以后 你可以帮我想想要怎么做。你知道婚戒有多贵吗?你先别急,我们可不是要谈论再给家里添孩子!”
妮可翻了翻白眼:“第一部分是真心的建议,但后一部分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伙计。我知道你们为了这些小家伙已经够辛苦了。但是你要知道,当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他们要像你和你的家人一样去打坏蛋吗?你最好让我给他们制作第一件武器。”
“你的玩笑听起来并不是很有说服力。”尼禄详怒道。“暂时别管这个话题了,先专注今晚吧。还有,我不敢 相信 你竟然给但丁和维吉尔带了礼物。你到底给他们带了什么?”
“你晚点就会知道了!别担心,我这里也有一份是给你的。”她只是咧嘴一笑。
现在,对于那些仅仅见过但丁几次的孩子们来说,听闻他将要来过一次Yule令他们都很兴奋。但丁对孩子们出奇地宽容,以他自己的方式。后来。当尼禄得知帕蒂的事后,他认为这家伙其实有练习过。(他经常觉得自己想要离她远一点,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她的活力。但事实证明,她还不错。特别是在他们能够一起讨论但丁的行为之后。)
胡里奥、卡洛和凯尔都称呼但丁为“但丁叔叔”。
而但丁,以他可笑(虽然得承认很酷)的时尚感和开放的性格,很好地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虽然尼禄在跟随孩子们的步伐方面没有问题,但是在几年前,他还没有但丁那么健壮,还有待成长。但丁很快就被当成了攀爬架,很受欢迎。而且令人惊讶的是,他还允许孩子们缠着他把他们抱起来,以及以任何方式和他们一起奔跑。
然而同样很显然的是,从根源上来说,比起其他事情,但丁更加精通战斗。在尼禄还没意识到这点之前,孩子们就跟他打闹了起来。但丁总是扮演怪物的角色,而最终孩子们会把尼禄也拉进这场角色扮演游戏。
正是像这样的几次机会,让尼禄怀疑他们是否有某种比仅仅是非完全人类恶魔猎人更深的关系。
可是事实证明,这个只会在孤儿们面前露出适当微笑的俏皮传奇恶魔猎人并不是尼禄的父亲。
相反,尼禄得到了维吉尔这个未知的因素。而如果V是维吉尔性格的衡量标准的话,那么尼禄非常怀疑维吉尔在处理孩子方面是否会与但丁相似。
尼禄确实向孩子们解释过他们这次还会有另一位客人,这位客人是但丁的兄弟。孩子们对见到这位神秘的陌生人有兴趣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必须确保他们明白,尽管维吉尔是但丁的兄弟,但他的反应可能会和但丁不一样,所以在某个孩子开始太有活力地问问题之前,事情需要礼貌地开始。
尽管他很想避免对这些再也见不到他们死去的父母的孤儿们谈及真相,他也必须告诉他们一些事情。
就在这时,凯尔,三个孩子中最小的那个,睁大眼睛问道:“这么说,爷爷要来看我们了?”
尼禄几乎被噎住了,然后胡里奥不满地用手肘戳了戳凯尔。
“不是爷爷,只是尼禄的爸爸。”胡里奥似乎有些不高兴。
在凯尔说“但是……”的时候,卡洛争辩道:“尼禄的爸爸某种意义上就像是爷爷,对吧?”尼禄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自从他们触及这个话题后,他就已经意识到一点了。
他向孩子们保证过,他们是他的家人。即使在大多数情况下,胡里奥和 卡洛 确实有点太大而尼禄确实有点太年轻了,并不真正符合典型的孩子与父母的关系。尼禄并没有多想,如果孩子们这样看待他们的关系,那么他会为他们填补这个角色。
(该死,或许这是他应该尽快为姬莉叶戴上婚戒的另一个原因。这些孩子需要他们。随着时间的推移,尼禄越来越少地把这里当作孩子们的临时居所,而是越来越多地当作是自己的家。)
但是他们应该暂时坚持称呼维吉尔为“维吉尔先生”,以后再想办法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而就在那次交谈和解释之后,尼禄意识到了……
成为父母是一种选择。
所以,如果这是维吉尔愿意做出的选择,那么尼禄也决定给予他机会,以弥补他在他生命中的缺席。
他们确实准时出现了。
尼禄本以为他们会迟到。
他本来还以为他们会伴随着但丁喧闹的摩托车出现,但是后来才知道,因为维吉尔以前曾来过福图纳,他们通过阎魔刀的传送门开了一条捷径。(天啊,如果尼禄以前知道阎魔刀可以那样做,事情就会超级方便了!)
虽然他预料到但丁会穿着他那标志性的红色衣服,但是看到维吉尔仍然穿着同样的拥有银色刺绣的蓝色大衣时,尼禄立刻就会想起他们在Qliphoth事件中第一次且唯一一次见面的情景。
他们在那一事件之后的第一次重聚就是在Yule期间,这或许并不是件好事,但是姬莉叶立刻邀请了他们进屋,化解了紧张。
这时孩子们围住了但丁,而向维吉尔投去了几个小心又紧张的目光,维吉尔除了点头和礼貌地回应孩子们之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但丁似乎有个游戏计划,而这个计划就是马上得到妮可兴奋的注意力,随后他就立刻用一些易造的借口开始和妮可聊天,询问孩子们最近怎么样,和他们一起移动到了客厅,把维吉尔和尼禄还有姬莉叶留在了门阶。
但丁明显地把一叠礼物盒留在了维吉尔手里。
“我应该在哪里……”他问道,姬莉叶向前把它们接了过来。
“噢,维吉尔先生,你们不用这样!不过我们可以暂时把它们和其他礼物一起放进橱柜里!我们会在晚餐之后交换礼物。”
虽然她做出了回应,但尼禄没有让她拿走一整叠礼物,只留给她最上面的两件,自己拿走了另外的三件,其中一个相当地重……这是一把 吉他吗?? “我们,呃……我想但丁已经告诉你了,但是我们真的只给孩子们准备了礼物,所以我们没有什么是给你们的……”姬莉叶今年很坚决地拒绝了尼禄任何形式的礼物,表示她不想让他为止担心。他发誓,以后会为她补上。
“我没有期望你会这样做。我们……”维吉尔的声音弱了下去,不知为何他无法说出他的理由是什么。于是他转移了话题:“我不知道妮可莱塔也会在这里。”
“是的,这是她和我们一起过的第一年。”尼禄简单地回答,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这是这会是一个重要的关注点。
“我没想到她会在这里,而我们没有想到给她带点什么来。”
哦,好吧,该死。这很尴尬。尼禄没有把维吉尔当作会关心那种事的人。所以他试图忽略这个问题:“她没事的。她可能有很多关于恶魔或是其他的事想要你和但丁来回答,这样就扯平了。”
但这似乎并不能让维吉尔满意。“对此我有一个补救的办法。我很快会回来。”他下意识地把阎魔刀拿在手里,在尼禄还没能反对之前就转身出门了。
“什么……”尼禄开口道,但姬莉叶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了,我想这是一个良好开端的好兆头。说实话,这很有趣。你也是这样。你希望不会遗漏任何一个人,特别是他们对这个场合很重要的时候。”
听着这样的对比,尼禄只能蹬大眼睛。被告知类似这样的事情感觉太早了。但是他不想和姬莉叶争论,因为他们把礼物带到了他们需要去的地方。他主要是担心姬莉叶对维吉尔会是怎样的反应,因为他对四月底直到五月期间噩梦般的经历负有直接责任。
接着,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维吉尔就拿着一个包裹回来了,尽管他离开的时间很短,但包裹却被包装得很好。他把它递给尼禄,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为她的研究提供恶魔的碎片将会是一件合适的礼物。”
尼禄收下了它,只能给予他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因为他意识到了维吉尔在暗示他回想起了作为V的时光。
但是在他能问及此事之前,维吉尔就向他点了点头,转身逃到客厅去了。
姬莉叶温柔地从尼禄手中拿过送给妮可的礼物,然后轻轻地拍拍他的手背。“他想得很周到。我会去为晚餐做一下最后的准备。你过会儿能去把桌子摆好吗?”
“啊,好的,好的。”
他本来打算跟着她去饭厅和厨房的,但是她随即阻止了他,然后把头倾向了客厅入口。
他知道,她要他先去看看他们的客人。
而在客厅里,维吉尔在门边徘徊,好像他随时都准备逃跑似的。他看着但丁和妮可在与孩子们争论,而妮可兴奋地试图从但丁那里了解更多猎魔故事。
尼禄只能希望但丁会记得他们过去的约定,如果他要告诉孩子们什么,他就需要删改掉那些可能会给孩子带来噩梦的东西。令人惊讶的是,他答应了,但不是没有先拿尼禄 开涮,说他害怕“恐怖故事”。
随后,一个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他转向维吉尔,问道:“既然他们很忙,你介意帮我把桌子摆好吗?”
虽然维吉尔把脸转向了尼禄,但他的目光垂了下去。他没有真的看向尼禄的回应方式让他想到了V……
“好的。”
就这样,尼禄尴尬地把他领到了饭厅,然后他开始拿出所有需要的盘子和银器,并把它们递给维吉尔。整件事情大多是在沉默中完成的,除了瓷器和银器碰撞发出的声响。他们从桌子的其中一边开始,沿着桌子分别往相反方向走,然后在另一边会合。
“……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曾经帮忙摆过桌子,虽然从未为这么多人这样做过。”维吉尔打破了沉默。
这让尼禄有点吃惊。既然他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并不慌张,那他就能给维吉尔一个更好的评价。他现在可以看到,虽然他们的风格似乎有很大的不同,但是维吉尔和V之间的的界限非常模糊。或许,如果V没有被肉体即将到来的死亡所阻碍,那么尼禄将会看到人类半身和整体之间更多的相似之处。
但是作为一个回答,尼禄无法思考太多,只能说:“我听说当年还是孩子的时候你就失去了家人。我猜那是你最后一次摆桌子……”
那些记忆显然不是维吉尔想要去思考的,当维吉尔的目光似乎短暂地围绕在他身上时,尼禄立刻就后悔提起了这件事。但是随后,他所提供的一点信息让尼禄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确实如此,但我更多的是想到我上次来福图纳的时候。”
噢,他的意思是……
尼禄几乎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还太早了,但是他没能忍住:“你曾经有在福图纳圣诞吗,和我的母亲一起?”
维吉尔的嘴边泛起一丝苦笑,然后再次移开了视线。“不。没有这样的事。我在这里度过的时光相当简单。但是确实,自从我和但丁分开之后,我就没有再过Yule,也就是圣诞节。”
这太令人沮丧了。为什么这整个家庭都很压抑?尼禄吸了一口气,试图安慰道:“好了,你现在再这里。你现在可以和我们一起过Yule了。”
“是的。我承认,当但丁第一次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我感到忧虑不安。但是,尼禄……”
尼禄对维吉尔喊他名字的首次记忆是在一个动荡的时期。现在,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听到,这让他的心有些疼痛。
“我在我的过去中只了解到了痛苦。而那段过去,以及我的决定,不经意间给你带来了痛苦。我不认为我可以做什么来弥补,但也许,我希望能够以某种方式和解。”
说真的,这对现在来说或许有点太过了。Yule也许是个多愁善感的时刻,但不需要变得过于多愁善感。
“不管怎样,我很高兴你来了,很高兴你们俩今年都来了。我不知道和解这件事是否容易,但是,如果你愿意尝试……那我真的很想去成为一家人。这是我愿意做出的选择。”
听到这句话,维吉尔似乎郑重地点了点头。“但丁告诉过我,强大也是一种选择。我曾经以为我过着已经失去了一切的生活,然而却对我已经重新获得的东西视而不见。”
“是的。好吧,如果你再试图抛弃我们或做一些愚蠢的事情,我一定会把你再揍得清醒一点。”
“我愿意看到你的尝试,孩子。上一次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下次不会再输了。”
他说过了,不是吗?突然间,尼禄意识到,维吉尔已经用他的方式留下了一个承诺,承诺他将会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维吉尔又补充道:“而且我确信,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但丁明确说过,我欠你一个回答。尽管我提醒过他,他也是如此。你关于你的家庭和遗产的问题不是一个只应该由我来讲述的故事。”
“……以及,我的母亲?”
“或许,在晚餐以及礼物交换之后。我会告诉你她的事情,我向你承诺这一点。”
这是一个开始。这是一个重要的开始。听到这句话,尼禄终于找回了他的笑容。“你承诺?好吧,我会让你遵守诺言的。”
今年的Yule会变得格外多愁善感。但是这没关系,家人之间偶尔也该感性点,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