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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愛之介出獄了。
窮得誇張,不至於流落街頭,但也就只比撿公園紙箱的流浪漢好一點兒。喜屋武暦再次看到男人的那一天,傍晚的路燈好似就要嚥氣般,有一陣沒一陣的嘶嘶在喘,光線晃得他耳鳴心躁。他本來就要離開了,結果走沒兩步,燈唰一聲就滅了,他一不小心踢到地上的啤酒罐,裡頭殘餘的酒液隨著嘔吐物的氣味全濺了出來。
餿的、爛的,沒完沒了。喜屋武暦在凌亂的巷弄裡東轉西轉,沒有彎進公寓的樓梯間。透過轉角鏡,他看見了公園椅凳上斜斜的歪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一邊抽菸、咀嚼三明治,一邊將剝碎吐司碎屑灑給身邊虎視眈眈的烏鴉。
不知道為什麼,喜屋武暦留心多看了一眼。這是神道愛之介,這居然是神道愛之介。
神道愛之介留長了頭髮,沒有打理,隨隨便便夾在耳後。他現在也穿起了廉價的塑膠拖鞋,抽著菸,菸灰落在褲子上,燙破的圖案無所謂美或者不美。
夜裡劃破靜默的車頭燈是可以託付願望的流星嗎?喜屋武暦愣愣盯著香菸的火光隨著呼吸明滅,突然有股感覺。神道愛之介、那個男人,也成為了一個中年人,失去了以前那樣叫人恐懼的魅力,不再似雪似火,不再燙痛他的雙手。狂歡慶典般的時刻似乎像男人背後的散光影子一樣模糊了,而他曾經如魔如狂的的少年迷戀真的過去了。
真的。不就是這樣嗎。
但一個黑髮清潔工一跛一柺的走向神道愛之介,被男人手中揉成一團的菸盒砸中,停了下來。那個本應該很普通的黑髮清潔工頓了頓,從胸前的制服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很努力地遞出去。可神道愛之介搖頭,在黑髮男人尚且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一腳踹在他的膝窩上,順勢把他重重按倒在地上。
在四周詫異的眼神掃來以前,神道愛之介便堵住對方的嘴,強勢地探了進去,舌尖繞著他乾裂的嘴唇打轉。神道愛之介還是和喜屋武暦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狂妄恣意得不可拒絕。
於是喜屋武暦離開了,一切怪沒道理的。
這又是荒謬本身所呈現哪一個溫柔的形象?喜屋武暦心忖,他們,又或者霉爛如他,難道真的可以向世界索取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嗎?
例如永不關閉的樂園,例如永不凋謝的玫瑰,只要一點鮮血,光點在午夜的掩埋場飛舞。
蒼白的霓虹燈射進他的瞳孔。喜屋武暦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試圖在黑暗之中尋找一絲自在,他試圖不要回想黑髮男人幸福滿足的綠眼睛。
喜屋武暦無言睜開雙眼,之後事情就這麼發生了。他遠遠看見神道愛之介和菊池忠,出現在街道盡頭,拎著裝著超市的塑膠袋,神道愛之介挖了一杓冰淇淋,滿意地遞到菊池忠嘴邊,菊池忠乖乖吃了。
喜屋武暦低著頭等待著他走來,臉上掛著空白的神情。
一步。兩步。他們近在幾呎。
一步,再一步。他們錯身而過。
小女孩因為沒吃完的雪糕掉到地上,就哭了,但她的哥哥不能多買一杯給她,否則就沒足夠的零錢搭公車回家。他說:不要哭好嗎?親愛的,回到家再求求媽媽買給你好嗎?是哥哥不好沒牽著妳的手,差點就讓那兩個流浪漢撞倒。
你不要哭了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