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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虎在这一天明白了crush的含义。
陆虎是金牛座，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认为那不过就是见色起意。在一个考虑实际和未来的金牛座面前说短暂而热烈的恋爱仿佛是同夏虫语冰的对立面，那在需要长久稳定关系的陆虎看来，无异于是天方夜谭。如果爱上一个人，很难不想象同他一起生活，即使是柴米油盐也要耳鬓厮磨的琐碎日常，也少不了日夜相对的磋磨。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个过程怎么会短暂呢。
但他今天懂了。
Allen教糊糊英文的时候教过这个词的，crush，作动词的时候，解释为压碎碾碎，作名词嘛……Allen卖了个关子，说糊糊大概是别人的crush，轮不到他这样的帅哥有crush，因为最终都会修成正果。
陆虎在旁边听的时候忖度，可惜我不帅，但我有机会有crush了。
这也许是信仰的一种，比如你不相信crush的存在，但又期盼着他出现，如果拿来类比，应该是你知道卷子测试的是你对知识点的掌握程度，但照样在考试前语文拜孔子物理拜牛顿总的挂柯南顺带诅咒发明考试的人进行一些天时地利的迷信。
陆虎确实要被碾碎了，但不是天降陨石的那种，只是单纯地被一些狂热的接机粉丝挤到了。但陆虎仍然要护着胸前的相机逆流而行，因为他是代拍，接了个拍这位明星的小活。陆虎一边吐槽这位明星没对粉丝进行正确的引导，随她们在机场里大喊自己的名字，一边想起买家答应支付的报酬，那可是两个月的房租啊，然后义无反顾地冲进人流。
但陆虎对这个明星实在不熟，无论如何吸引不到对方的注意力，想起甲方要求正脸的要求，大喊了一声“爸爸爱你”。这句话夹在一群“注意身体”“要开心啊”“你好帅啊”“妈妈爱你”里就显得格外突兀，不光明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连带着站姐手上的快门都寂静了一秒。如果这样就能换来两个月的房租，陆虎就是不要脸也能喊出下一声“爸爸爱你”，他不间断地按下快门留存下这个错愕的明星小脸，然后避免穿帮，一路有的没的跟到了安检口。
我真是敬业，陆虎心里美滋滋的，打开相机查看快把SD卡存满的照片。起码有一百张是正脸，说不定还能加钱。
目送着明星进安检口的陆虎情不自禁模仿起MJ的太空步，但机场的地面都是专为行李箱拖行设计的，实在太过顺滑，一个没注意，差点摔个狗啃屎。
在失去重心的那一刻陆虎面临了每个难产产妇都会被问到的问题——保大还是保小，保自己还是保吃饭的宝贝相机。陆虎还没来得及在脑内计算这一摔也许产生的医疗费用，直接就把相机护在怀里。
然后陆虎感到一股倔强的力量在阻止他同大地亲密接触，是一只手臂，拦在他的肚子上，其实胸前是最好的选择，相对省力，但对方大概是被相机硌到了，才紧急调整了方向。与此同时陆虎的后背也伸出一只手好承受这反作用力，大脑在同一时间发出站稳的一系列指令，才让陆虎没有人财两空。
那只手很白，有点瘦削，手指上还带着两枚戒指，食指和无名指上各一。食指的很粗，意外的显得手指很修长；无名指上的还是个开口戒，两开口缀着水滴型的装饰，因为刚才大幅度的动作仍不停摇晃着。不得不说，陆虎对这只手动心了。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宝贝相机，然后才对那人道谢。
那人穿了件粉色的T恤，但很奇怪，一点都不娘，也许是他的五官足够立体，又或者是他的那一挡非常有力，给予了陆虎力量的遐想。陆虎一抬头撞进他的眼神里，对方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但从眼角眉梢察觉出一些笑意。对方的声音很温柔，只是提醒着他慢点小心，别太过高兴。
陆虎有点囧，对方说不定目睹了他为了一张正脸照大吼的那一声和得意忘形带来的未遂报应平地摔，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个狂热的男粉丝形象，而对方在知晓这一切的情况下仍保持着对他的尊重，对生命的珍重。这不比刚才进去安检的明星好一万倍？
陆虎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脖颈上还戴着条项链，坠着红绿两颗宝石，配上奶白色的长裤，清爽得不行。哇，衣品也好好，陆虎想到自己用黑白灰T恤填充的衣柜，看来这是个可学习的穿搭榜样。
陆虎已经在心里偷偷把那人替换成哥，因为摸不准年龄，大哥或者小哥都不太妥帖。
哥被身边的人提醒该安检了。
哥对我挥挥手拜拜了。
哥走了。
哥……我该拿我的相机记下这一切！
相机还在浏览模式，但随时可以按下快门。陆虎凭借多年捕捉镜头的经验和前几分钟留下的预设在怔怔盯着哥背影的同时记录下了一切，包括那个挥手微笑。
此时陆虎的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微笑，这样的微笑在几分钟前刚刚出现过，以满足了陆虎的生存需求的形态出现，但当嘴角再次上扬的时候，陆虎知道，马斯洛需求金字塔的上一层也被满足。
你不觉得叫哥有亿点点恶心吗？
有吗，我不觉得。我叫你远哥的时候你觉得恶心吗？
不恶心，就是害怕，总觉得你要找我借钱。
远～哥～
我想起来了，你提及你那个哥的时候语气就像南韩的小妹妹对爱豆叫欧巴！对，就是那种感觉！
欧～巴～借我点钱吧。
滚思密达！
恶心张远归恶心张远，借钱也是说说，火速修完这套图后陆虎得到了甲方妈妈慷慨的打赏，不光两个月的房租有了，一顿海底捞的钱也有了。陆虎麻溜地把没修的原图打包发给甲方妈妈然后干净利索地清空了自己的SD卡，留下他朝思暮想的哥的几张。张远凑过来看，说有点眼熟，但不确定，再看看。
张远的记性最好，去KTV他是为数不多不需要歌词的，记人脸也是一绝，仿佛天生就是为认人而生的，他说见过就真的见过。陆虎不打扰他搜寻自己的记忆宫殿，只是导出来打算模糊一下背景做成壁纸。
“我想起来了，他是陈楚生！”张远在记忆宫殿没有花费多长时间，但还是打开社交软件double check了一下才带着屏幕拍拍陆虎的肩膀。
“陈楚生是谁？”
“就是’当岁月像海浪带我到很远很远，在望不到边听不到爱的每一天’的那个。”
“就是他啊，远！”这么一说陆虎想起来了，无论e不emo，张远总是下意识地会哼这个旋律，虽然十次里有八次的歌词不一样但不影响melody的抓人，以至于陆虎在修图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哼上两句，长时间对着屏幕工作的疲劳似乎也会像海浪一样退去。
“是他没错的。今天应该是要飞到杭州开live house，提前去排练吧。”张远熟练地打开陈楚生工作室的微博，果然没几条就刷到了开票信息。
“那怎么都没人接机的？”明明很帅啊，根本不输他去拍的那个明星。
“我们是歌迷不是粉丝好吧，关注作品。”张远撇嘴。
“那你怎么不去live house？”陆虎诘问。
“当然是因为穷啦。”
“远，票好抢吗？”陆虎打开购票软件，搜索陈楚生，跳出来最近的场次。
“不难吧，毕竟没有那么红了。”张远托着下巴说。
“那我买一张听听现场。”购票软件显示余量不多，陆虎填好购票人信息后只剩下普票了，问了一嘴VIP和普票的区别大概就是入场时间的差别，反正他有高倍镜头，山顶也能看得清，一个live house能有多大，陆虎看了眼举办城市，OK也不是很远，付款购买，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等等，你这就买好了？”张远反应过来陆虎不是玩笑的时候app已经跳出付款收据了，这还是那个吃顿外卖也要凑个满减拿优惠券疯狂算最低价的陆虎？
“就当报答救命之恩了。”陆虎指指自己的相机又指指自己，“两条呢。”
陆虎再次打开那个陈楚生回眸浅笑的文件夹，挑出了几张自己最喜欢的修了一下，上传微博。点发布的手停了下来，在搜索陈楚生后用户里没有看到一个站子之后，打开自己荒废已久的小号，清空，动用一年一度的改名资格，换头像写简介，发布。
@琼州月｜陈楚生
💎陈楚生超话 ❤️#陈楚生涂鸦森林巡演#
PEK出发✈️
亲爱的月亮 替我守护他
🎵亲爱的月亮-陈楚生
「图片」*6
陆虎的工作时间很自由，平常接的单子也不大，也就是婚纱摄影、毕业照拍摄、机场代拍这些碎活，都是可以提前约好行程的。自从公布了陈楚生巡演的场次后陆虎就刻意排出了时间，顺带接些旅拍cover一下机酒，别担心他能不能抢到票，单身二十几年的手速不是盖的。
陆虎是陈楚生第一个站子，追了陈楚生十年的花生姐姐还没适应当今追星的潮流，只不过送机的人多了点，扛着长枪短炮出图的来来去去固定都是陆虎一个。陆虎在接机送机的人群里格外显眼，大家也就认出了他就是那个叫琼州月的站子，于是亲切地叫他月亮弟弟。
陆虎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他起这个名字其实是觉得陈楚生是他亲爱的月亮，就像建站时分享的那首歌一样，但却成了称呼他的代号，但这个账号名里也只能用这个字来指代他，于是陆虎默默地把月亮弟弟替换成了月亮的弟弟。
陈楚生也对这个月亮弟弟很眼熟，站子他是第一个，仔细一看还是那一天在机场对着一个小爱豆喊“爸爸爱你”的小孩。陈楚生也喜欢摄影，等光影找镜头也是艺术的一种，从琼州月这个站子的摄影和修图风格里很难不感受到一种憧憬，比如从头顶映射下的光又或者是略带仰望视角。
但陈楚生不知道更多这位弟弟的信息，只记得他笑起来很可爱，像是挠在小猫的下巴上会露出享受的笑意。如果让他接送机和追现场不会影响他的正常工作和生活的话，陈楚生很乐意每次都看到他。
陆虎最近接了个大单，还是因为上回给了两个月房租的金主妈妈。陆虎的能力强，出图快，也知道约拍的小姐姐想要的修图方向，交流沟通顺畅，还能及时修改，是金牌乙方。没想到金主妈妈因为他的敬业又拉了个大单，替游戏公司拍摄宣传照。
陆虎摩拳擦掌，秉着优良的服务意识迅速浏览了甲方的公司调性和想要打造的方向，细读了一下brief，果然最有钱的就是游戏公司，给的预算很足，也想要和中国传统文化结合打造一波国风输出。陆虎不可避免地找了市场上同类产品观摩学习，掌握了基本情况就兴致勃勃做计划。只是拍摄的对象还没确定，不过妆造也不是陆虎能掌控的，甲方已经给了场景布置和后期的极大的自由度，如果再想这想那未免有点不识抬举了。
要拍摄的是游戏里新增的彩蛋NPC，是根据真人真事移植进游戏的，有一段独立的剧情和任务，完成后可以获得特殊成就和装扮。甲方也在陆虎签了保密协议后把故事脚本发给陆虎。
甲方的游戏是北宋年间古风武侠背景的，这回新添的人物是大观年的探花郎，在进士榜被直隶江南垄断的情况下杀出重围的琼州书生。打马游街的时候鬓边簪的御赐牡丹花衬的这位探花郎格外英俊。这探花郎自然是赐进士出身，入职翰林院。照常理官家是最喜读书人谈诗作画的，从设立的宣和画院便可见一斑。探花郎虽不是一甲三人中才学最高的但也不是太差，只是每每御前奏对，官话都说得不太娴熟，带有浓重的两广口音，便总是磕磕绊绊。官家虽极爱他那笔字和那份才情，但因鲜少能听懂他的言语，久而久之也不再宣召了。
传出去的都是探花郎不善格律为官家厌弃，由先前的门庭若市也就成了门可罗雀。但探花郎也不在意，同年都道他是志不在此，比起写策论奏折或是讨官家的欢心吟诗作画，谱工尺谱才是探花郎的志向。
探花郎常弹一把南音琵琶，是特意与东京城里时兴的琵琶作个区别。南音琵琶也是琵琶，尚是大唐时自西域传来的曲颈横抱的样式，听说是安史之乱时由乐人带到了琼州，琼州又闭塞不同中原常交流，才将这种样式留存下来，反在尽是直颈竖抱的主流中湮灭了声响。欣赏的人少了懂的人自然也少，就连官家也只是觉得新奇，并不觉大唐遗韵中的金戈铁马之声适合东京城的天上人间。探花郎自觉无趣，也就递了折子自请回乡。
这些都是前情，故事是从玩家与这位探花郎NPC的交流说起。刚见面的时候探花郎只是在松树下冲茶品茗，须得同探花郎探讨茶圣的《茶经》，也就是回答对几个问题才能与他倾心相交。再之后探花郎会邀请玩家上山去他的居所喝酒，期间又不免做几道酒文化有关的题，配些北宋年间的下酒菜和时局变化，然后就能等到探花郎拿出他那把南音琵琶弹上一曲。
南音琵琶尚存大唐遗风，仍存刀枪铮鸣之声，拿拨子弹起来甚至有金石之声。期间还有个山上的猎户来请探花郎弹琴震退山间的野兽，玩家此时将传闻中这位前辈高人靠琵琶猎虎的传说结合起来才知道不过是里应外合之计。探花郎弹《十面埋伏》也弹《兰陵王入阵曲》，还弹自己作的无名曲子。然后他邀请玩家为这首曲子命名，最后获得成就。
是一个不算太长也没有很复杂副本材料需求的环节，加上去就好像一个为了纪念朋友而加的彩蛋，很难不联想是某些有重大贡献但已经驾鹤西去的品牌挚友。那又是谁来拍这个宣传照呢？
答案很快揭晓了，是陈楚生。
陆虎是在拍摄前一周得知这个消息的。凭他和金主妈妈的关系愣是套到了一点小道消息，比如故事大致是陈楚生的故事，不过最开始是没想过请陈楚生来的，不过甲方高层有花生姐姐，努力和工作室争取了一下，毕竟故事也是有版权的，就算没找陈楚生，也很难不让粉丝联想到，与其被说成碰瓷倒不如直接合作。
那边陈楚生上一次拍游戏宣传也是七八年前了，是原先的经纪公司安排的，还送了首游戏推广曲。只是已经不是页游的天下了，这年头给游戏做代言频频踩雷，音乐人陈楚生已经很久不接这方面的宣传代言了。这回愿意，多半是看在只是个彩蛋角色，不至于引发沉迷之类的负面形象加上花生姐姐从中运作的份上。
陆虎把脚本重读了一遍还把贴吧里陈楚生这些年的事联系起来看，原来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又遭圣上厌弃的探花郎是陈楚生！那他是真弹南音琵琶还是就弹吉他啊？这造型什么样，能先给我看看吗？我能拍个vlog记录一下我和本命一起工作的过程吗？这照片我是以摄影师陆虎的身份发还是琼州月这个站子的名义发啊？
陆虎默默地打印了一沓自己拍的照片准备了金笔打算递给陈楚生签名，然后深藏功与名地给张远发了条消息：远，有惊喜。
对面发来无数个问号，但陆虎不回，因为他要迎接他亲爱的月亮了。
陈楚生见到陆虎的时候很惊讶，工作是经纪人对接的，摄影师简历里的样片他看过但很难和那个在机场现场拍他的月亮弟弟联系起来。这回要做一个古装的发型，为了贴头套做发型需要早到化妆间，等待妆造的陈楚生打开手机，查看这位摄影师陆虎而非他的站子琼州月的微博账号，里面大多都是客片展示，还会根据微博更新与时俱进，比如从九宫格到十八宫格。加上tag或者发在约拍超话里引流这种。
陈楚生也看到了很多陆虎的生活碎片，他记得站子一般只是图博，听工作人员闲聊别家的站子会定期开粉见聊聊天，但琼州月应该没有这个习惯，只是老老实实发陈楚生的机场图和活动图。原来日常都发在大号里。陈楚生手指往下滑，都是一些修图修到凌晨三点，就算这样也没说过甲方一句坏话，只在努力工作打算一觉醒来奖励自己一顿好的。然后和打篮球的朋友共勉那句科比的名言——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当然他又在评论区吐槽，要真有钱去洛杉矶了谁还会看凌晨四点的哇，肯定是去迪士尼看夜晚九点的烟火秀啊。陆虎也会担心一点过劳肥，时常转转健康饮食和放松肩颈的按摩视频，只是转了就等于做过，至于功效，看他再在微博里咆哮就知道了。
还挺可爱的。陈楚生轻笑。
所以在机场喊“爸爸爱你”只是为了引起注意多赚点钱。陈楚生一时庆幸他不是陆虎的代拍对象，如果陆虎这么喊出声来他的表情只怕是脸上的褶子都要堆在一起表示一个大惑不解。不过自己似乎也没多少颜粉专门来蹲他的上下班图，早年好像，都没有粉丝接送上下班这个概念吧？
琼州月，或者说月亮弟弟做的事情算得上是在变相带领陈楚生往当今的娱乐圈领路，每当月亮弟弟做出什么新鲜事的时候，陈楚生都要问问工作人员这一步是在做什么。比如图要发进超话，但要带两个tag，两个tag间最好加个表情不然很难算数据，一般文案后都会带个歌曲链接，要么是符合情境的要么是新歌，好在陈楚生的原创歌曲够多，在让粉丝舔颜的同时还能打个歌。虽然数据不是太明显，但一些早年的歌曲在各大平台的收听率的确是有上升。
月亮弟弟真是我的小福星，陈楚生想，只是他似乎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表露他琼州月的身份，也罢，随他吧。
陆虎是专业的摄影师，他从高中拿起自己第一台胶片机到现在一整个柜子的镜头相机，支撑他在摄影圈子里长久工作的不止是他有活就接的好名声和金牌乙方的好口碑，还有他对摄影的满腔热情。他可以家徒四壁，但镜头相机的防尘柜一定是最好的，甚至当时都打算用防弹玻璃避免一些合同上常出现的不可抗力。这当然都被张远劝下了，说还不如多加几层防震软垫，哪有直挺挺就和外界玻璃接触的道理。就算拿出来摆也应该实用至上，然后陆虎拿自己省下来的防弹玻璃的预算买了个新镜头。
张远感叹了一句玩单反穷三代然后薅陆虎给他拍了一组可以发朋友圈的照骗。
在确认了对象是陈楚生时陆虎就将场景构造成了在松树林里对月喝酒的隐士弹琵琶。月亮固然是古风武侠里常用的元素，但也有点点他的私心，因为他的站子ID就是琼州月，自然希望陈楚生的扮相可以和月亮扯上关系。
他代入玩家的视角想，这个探花郎先前传得神乎其神，从对话接触中破除了一些所谓琵琶声杀虎的流言，但又不免将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定义同时套在他的身上最后发现无法定义他。他务实，回乡隐居也担心吃饭问题所以还在县学里当先生教书拿束修糊口；他理想，除了教书授课就是在山间小屋里烹茶喝酒弹琵琶，毕生所求好像只是那些，也从不谈弹这不入时的琵琶会如何，只要有人接着听，他就接着弹，没人听他就给山间的野兽草木弹。这样一个人，是不是担得上这样的雅号呢？
至于布景，陆虎还找了很多资料，力图还原北宋末年的小品吃食，只是对琼州吃食的记载实在太少，只能拿点他中原老家《东京梦华录》里记载的凑数。找资料的时候陆虎还顺带做了PPT给陈楚生介绍，这些是冷饮，这些是糕点，这些是甜品，至于享用顺序，随心就好，只要能显出你是一个饕客的身份就行。
这一份说明也送到了陈楚生手中，当然是最后版本，有些糕点一时送不过来在说明中特意标注了，所以加了份水果，就差写上根据考据，这种水果最早已在什么年代出现在汉人的餐桌果盘里，放心食用不会穿帮。
陈楚生在得知这些都是摄影师个人的前期准备工作时一面感慨说明的详尽，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一面佩服陆虎超强的工作能力，难怪工作人员在听说合作摄影师是陆虎后问了几个合作过的都说不错打算当回头客，原来是这样妥帖细致尽量不给甲方添麻烦。
陈楚生做好造型，拿着脚本进入角色。他从歌手到艺人的身份转变很困难，只是这个脚本说的大多数是他本人的故事，只是他不是探花郎而是全国冠军，他算是交流不畅但没有写折子说明自己要离去的未来打算，他也找不到县学先生这样牢靠的工作，只是在挣钱养工作室和专心做自己想要的音乐里反复横跳。总的来说演自己不是很难，相差的只是扮相，戴上了轻便的椰子冠，穿上了白布窄袖布袍。
武侠背景的衣服缺少考据，但的确仙气飘飘。陈楚生这些年为了糊口也客串过几个电影唱唱推广曲磨练一下演技，当然知道这类不需要台词的拍摄才更考验功底。寻常拍杂志他的眼神深邃在不同的氛围里极容易被解读出不一样的意思，但他很久没拍古装，已经快忘了所谓武侠应有的氛围。
但这些陆虎都会帮忙。
刚见面的时候陆虎佯装客气拉着陈楚生的手喊陈老师，久仰大名。陈楚生也回了句陆老师，陆虎毫不意外地受宠若惊直言叫自己虎子就好，身边人都这么叫，陈楚生也就从善如流。
但到了专业领域陆虎就没这么唯唯诺诺呢。他仍然是温柔的，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从他轻柔的要求里能看出他对理想效果的坚持，每一处精益求精都是为了更好的展现。陈楚生当然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背挺直一点，眼光有神地望着远方同时也需要因为喝酒迷离一点，至于松树在月光下的投影，或许可以致敬一下青莲居士的“对影成三人”。
陈楚生很想说他的交际圈虽然不大但不至于找不到人喝酒，相信这位探花郎也是，他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在得到陆虎再想想的回复后休息了十分钟。
陆虎拿着笔记本敲响陈楚生的化妆间门。
“请进。”
“陈老师是这样，我听说这个角色是根据你的真人真事改编，先前我也就是在脚本和一些采访里了解你，所以写了个不怎么贴合你的人物小传。你刚才提出来一点特别好，我觉得氛围这块确实不需要做得太过寂寥，毕竟李太白也还有汪伦送酒喝么。你看看我写的，有没有和你实际情况不符的，我再改改。”
陆虎递过来手写的人物小传，陈楚生惊叹这究竟是他拍还是陆虎拍，就是拍电影也不是每个演员都会为他的角色写上一段人物小传。
没有太多违和的地方，甚至有些比他本人更了解自己。
“虎子，我觉得吧，喝酒我的确会和别人一起喝，但喝完依然是各回各家，或许我们可以把场景定在一个酒足饭饱杯盘狼藉但只剩我一人的情境下，这样不用大改，你看好吗？”
陆虎点了点头，“陈老师说得对。”然后风风火火出去了。
等工作人员通知陈楚生可以继续拍的时候，桌上的糕点剩了没几块了，陈楚生还在陆虎嘴角找到了一点碎屑。
“给我留了吗？”
“留了陈老师，拿给你助理了。”
这个杯盘狼藉啊，陈楚生在心里笑。
“陈老师，这个琵琶是真弹还是……”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拿着把琵琶问陈楚生。
陈楚生接过来右手拨了几下，“稍等我调个音就能直接弹了。”
“好好好。”
“陈老师……不用拨子么？”陆虎在一旁看着陈楚生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在那里一根根弦调试着，果然是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陈楚生在摄影棚灯光下也自带着柔光。
“调音不用的。”陈楚生转过头对陆虎一笑，“谢谢你啊，月亮弟弟。”
陆虎愣愣地把拨子递给陈楚生，陈楚生此刻就是宋人打扮，虽然头顶着个挺豁达的椰子冠，但也能想见打马游街鬓边簪花的探花郎模样。这样一个人，即使脸上的毛孔被粉底盖住了大半，眼角的鱼尾纹却暴露出他是个爱笑且不爱掩饰的人，然后他叫他月亮弟弟。
月亮弟弟？他认得我？
陆虎还来不及想太多，租棚是按照时间算的，尽管经费充足，他还是想把钱花在刀刃上，至于想不明白的，等工作完再说。
摄影师和模特充分沟通的结果就是工作顺利，陈楚生没专门了解过南音琵琶，只是拨弦方式都很接近他常弹的琵琶，一通百通，拨弄了几下找到了感觉也就试着用这样的丝弦弹了自己曲子的和弦。琵琶的音色不似吉他，荒凉大气的曲调就流淌出来，配合着棚里的松树和明月，让人想起“莫道弦歌愁远谪，青山明月不曾空”的豁达。
是啊，探花郎这样算得上失意吗？他只是回到了自己最喜欢最舒适的环境啊。
宣传照只是陈楚生合同上的一环，他还要配合着这个妆造录一个采访和拍摄宣传曲的MV。陆虎的工作完成了，却不是很想走，他手头还有一堆照片等着陈楚生签名呢。
“陈老师，我朋友是你的粉丝，能不能麻烦你给签个名？”
陈楚生接过那十几张他在琼州月账号里看厌了的图，“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陆虎不经逗，就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和盘托出，“确实有个朋友，天天在我耳边唱你的歌，但也是机场你那一扶我才入的坑，满打满算还不到三个月呢。就写给远远，遥远的远，对。”
陈楚生签名很熟练，刷刷几下十几张都签完了，“有没有给自己要的？给你写个To签？”
“那敢情好！”陆虎抽出他给陈楚生拍的第一套图，“就写To虎子，写啥都行。”
“没问题。”陈楚生边写边说，“祝你发财吧。”
“好好好，就要这个！有陈老师加持一定能实现。”
“我又不是住持，签名就算开光。”
“算的算的，用最流行的话说，陈老师你是我的神。”
“那我就只写事业不写爱情了？”
“嗯……怎么不行呢？”
陈楚生余光瞥了眼陆虎，看样子是没有对象是单身。
“向神明求多了就不灵了。姻缘不归我管。”
“好吧。”
陆虎接过签名照一看，只给他的那张To签里落款加了颗心，“陈老师，爱你！”
“也爱你哦，月亮弟弟。”
“陈老师，我以后还能再拍你吗？”
“可以啊，下次别抢票了，我给你留一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以后只准拍我。”
我的月亮，他也会奔我而来啦。
“远！我脱单啦。”
“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哦不是，我帮你拿到陈楚生的签名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