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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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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8-30
Words:
8,22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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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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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法贞】向阳而生

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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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德的形象参考电影《圣女贞德蒙难记》

Work Text:

弗朗西斯波诺伏瓦这次收到的不是信,他那位恼人的王这回直接派了一小批军队来强行带他走。而他还弯着腰在庭院修建枝叶,皱着眉盯着士兵脚下被踩扁的植物。
“亲爱的祖国,请不要再为难我们了,此次确实是……”
“好好好,我明白了,等哥哥我收拾完东西就走,好吗?我可不希望回来后看见满屋狼藉啊。”弗朗西斯后半句是小声嘟囔着抱怨的,领头的将军因未听清话的内容从而露出疑惑的神情,金发的国家顺带便使唤他的国民去隔壁村庄找一个叫做亚伯拉罕的十岁男孩。
收拾妥当后刚过中午,弗朗西斯做了顿简便的午餐去招待那群疲惫的年轻士兵,正阳斜过时一行人终于上路。
“我亲爱的皇太子陛下这回又有什么事?不是说了没有任何转机别叫我嘛,我现在只是个可怜的、手无寸铁的吉祥物呢。”金发男人坐在马背上,将柔顺的长发扎起。
“正是因为有转机,祖国先生。一位据称听见上帝启示来拯救法兰共和国的人出现了,现在也正在朝希农那边赶去,但是……”
“但是?”
“我也只是听的传闻罢了,据说是穿着男装的女人。”

-

厅内依然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一切好像都与百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按派别成团站队,人们捂着嘴在耳边窃窃私语,或者直接不避讳地冲着反方向的政治仇敌怒吼。弗朗西斯拒绝了女仆端来的葡萄酒,靠着墙站在屋子的最角落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
他那还没办法举办登基典礼的王正站在人群的正中央,跟身边一个接一个凑合上来的贵族说话,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毕竟待会还要来一位贵客。
弗朗西斯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本土战争开始时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伤害会毫不留情的每天在肉体上出现,有时只是一片淤青,严重的时候他一整天都无法动弹,后来发现那是因为全身的骨头全都粉碎成渣,就算是国家意识体这样的非人存在也耗了整整一周时间才恢复完全。
不知道隔壁那个讨人厌的眉毛过得怎么样,但总比我现在狼狈样子要好得多。弗朗西斯想,以及他万分肯定那个疯狂的英格兰醉鬼肯定在巴黎的某个酒馆逍遥,也许不是某个,而是全部。金发国家想到这便气得牙痒痒。
总之,这活了近千年的国家现在也跟他的国民们一起等待那位神秘的少女。弗朗西斯见过许多奇迹。虽然他不相信上帝,但他相信人类的力量。
大门这时被人推开,几乎是一瞬,屋内所有人的声音和动作都停止不动,目光齐刷刷地望着铁门后的来人。
确实是一位少女,尽管她的黑发如修道士般短,她琥珀的双眸闪着别样的光芒,她所身着的服饰是乡野农民的粗麻布衫,脚上踏一双可助她行千里远的鞋。但她微微挺起的胸脯和干净的下颚准确地告知一切看见的人,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青葱少女。
或许她还不足17岁,老天啊。弗朗西斯有点头晕目眩,他左顾右盼最后找到目标,拿了一整瓶葡萄酒堵嘴仰头灌了小半瓶,周围的人没注意他们祖国此刻不正常的神色,他们都被那坚毅的少女吸引住了。
“我的王,”少女毅然走向方才悄声隐藏于人群背后的皇太子查理,尽管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此处,甚至从未见过只在人口相传中的皇储,“我奉上帝的旨意来为您带来胜利,只要肯给我一支军队,我便会为法兰西带来和平,并为您献上冠冕。”
话音刚落,人群突然爆发出争吵声,在场所有人都不信这来自偏僻乡村,可能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少女能拯救这濒临死亡的法兰西共和国。弗朗西斯听完少女的话,赶忙把剩下半瓶葡萄酒也一并饮尽。他期盼希望和奇迹,可他认为如果将国家战争的重担交给一个身居闺中的姑娘,那这个国家一定要玩完了。弗朗西斯毫不怀疑等几个月后消息传到被英国人占领的巴黎时,那个粗眉毛混蛋一定会开心到请整个酒馆的人喝酒直到把老板的库存消灭干净。
但此时此刻他和他的国民们别无他法,就算深居简出的法兰西也明白,他亲爱的王太子和尽职尽责的大臣们已经想过所有的法子,现在最后一个出现,不能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大脑还未被酒精侵蚀的法兰西看见他的王太子透过人群看了他一眼——当然,一瓶酒是无法打败坚韧的法兰西共和国——金发国家瞬间清醒,他明白这是在叫他一起跟着过去。于是他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跟随查理王子离开的少女背影时,从后门悄悄溜出去,顺便把空荡荡的酒瓶丢在屋外的草丛中。
“……小姐,请在这坐下。”弗朗西斯刚走到门前,屋内的皇太子走出来,他只来得及透过缓缓闭上的门缝瞥见沐浴在窗边泻下的阳光中的少女侧影。
“我亲爱的祖国,你怎么看?”
“正常情况下我认为应该立刻将这孩子驱回她的父母身边,但是如今的状况你知我知。查理,老实告诉你长寿的祖国吧,是不是已经快了。”弗朗西斯对眼前的男人还带着幼时的怜悯,他并没有太直白的说出疑问,或者说根本不算是疑问句。
“是的,是的,我的国,我很抱歉,我……我已拼尽全力。这里能暂时劳烦你吗?我需要去找修道院的人来。就算是冒险也不能把眼睛蒙起来一个劲向前猛冲。”
“当然没问题,我的孩子,你去吧。我进去看看那个姑娘。”
法兰西目送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扭头进了屋中。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孩子?”弗朗西斯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方才在厅中绝望的神色此刻已消失殆尽。长寿的国的好处就是如此,总是能很好的控制自身的情绪。
少女有些许犹豫,她先是看向关紧的门,又看向身后镂空的窗户。外面天气万里无云,艳阳高照,茂密的树冠随风舞动,不时还有看不清羽色的鸟儿一闪而过。她坐在无靠背的木凳上,腰背笔直,腿上握紧的双手显露出她此刻局促不安的心理。姑娘低头看手,眸子隐藏于长长的眼睫毛后。
“嘿,嘿,别害怕,我是查理的好朋友,从小跟到大的那种,就是刚刚那位你敬爱的皇太子。”弗朗西斯察觉到少女的态度有所松动,索性直接蹲下身平视她,“我叫弗朗西斯波诺伏瓦,擅长做美味的料理,在遥远的某个山谷里还有一片自己种植的葡萄园,你感兴趣的话哥哥我可以带你去观光哦。那个地方虽然偏远还小,但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短发少女终于肯抬起头。此时法兰西才看清这姑娘的样貌,比远观看上去更加干净纯粹,不是什么惊艳的美人,但他敢肯定,没人能逃开这孩子的眼神,它比法兰西见过的任何都还要坚毅勇猛,里面仿佛燃着永不灭的火。
“我叫让娜达克。”
“16?17?感觉你很年轻,年轻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识字吗?”
“16。不,我不认识字,波诺伏瓦先生,父母没让我读书,但母亲会每天给我阅读圣经,主的话语我已牢记于心。”
“忠诚的教徒啊。”法兰西感叹,让娜露出疑惑的神色,他站起身拍拍少女的肩膀示意她放松,“别太紧张,我的好女孩,查理只是去找一些能确认你的话没问题的人来考验你。毕竟你看,我们可不敢贸然就将国家的未来交给一个未成年的少女,是吧?现在,好好放松一下以备今后的挑战,我去给你找些葡萄酒和面包,走了很长的路还没怎么饱餐一顿是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弗朗西斯便起身示意去拿食物,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把门关紧而是半敞开的状态。他注意到让娜达克太过紧张,或许是长途跋涉再加上孤身一人的封闭环境,这种状态可不能一直持续下去。法兰西明白,他的女孩如果能通过修道院的测试,今后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拿着食物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王太子和几位身着长袍的神学家,他和几人交流过后说服了后者允许让女孩吃饱肚子再经历问答。于是弗朗西斯带着笑意推门进屋中,却没在凳子上发现人,金发国家在狭小的石屋中左看右看,最后在门背后发现靠着墙壁熟睡的让娜达克。
“哎呀,这可真是让哥哥苦恼呢,吵醒淑女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弗朗西斯嘟囔着盘腿席地而坐,他对屋外的人示意待会再进来,然后把门缓缓关上。
让娜达克陷入睡梦中的模样才更让人有17岁花季少女的实感,当她清醒的时候仿佛是一个战士,一个久经沙场随时可以佩剑出征的骑士。法兰西几乎能想象到少女身着甲胄控制着马儿在前线杀敌的模样,年长的国突然推翻自己先前对她的看法,现在弗朗西斯认为那会是法兰西土地上最耀眼的一朵蔷薇。
现在休息时间已过,弗朗西斯正开口准备将让娜叫醒,眼前的姑娘身体突然颤抖,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啊……我不小心睡着了吗?波诺伏瓦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一路赶过来几乎没怎么休息过,稍微一松懈就……”
“没事的,你先把东西吃了吧。还有,叫我弗朗西斯就可以了。”法兰西面带微笑。他看不知饿了几天的女孩把面前的食物一扫而光,狼吞虎咽的模样与巷中乞讨的流浪汉别无两样。或许不该把她当成淑女,毕竟她没有普通女孩的束缚在身。弗朗西斯发着呆胡思乱想。就在这么个普通的下午,我们不死的国家意识体背着光毫无礼仪地蹲在一位同样毫无礼仪可言的徒手吃饭还差点噎着的姑娘面前,长久的混乱的战争使他的情绪极度压抑,却难得在这时,一边拍打噎着的少女的后背一边开怀大笑。

-

“明天出发?”
“是的,弗朗西斯先生。所以我现在来找你道别啦,你看,我还带了点早上做的小面包,就当是第一天你给我的回礼啦!”
法兰西坐在桌前不仅放着一堆空酒瓶,手上还拿着一大扎啤酒,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路走好?不要在我的名字后面加先生这样的敬语?或者是面包可不是很配啤酒?好像都挺合适的,但弗朗西斯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手中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拉着正打算为此行为鼓掌的让娜达克的手走出酒馆。
“先生,弗朗西斯先生!面包还在桌上没拿呢!”让娜想叫住这个一个劲向前走还拉着她一起的男人。她跟得上男人迅速的步伐,毕竟没读书的时间换来的是农间田活,这使她小小的身板丝毫不逊于成年男子。
“别管那个了!跟我来就是了!”
弗朗西斯波诺伏瓦不知从哪突然生出莫名多的热情和活力,或许是方才酒精的作用。不过一时兴起之下的他也不知道该带让娜达克去哪,希农的城堡周围没有什么好玩的,这突然调皮的国家意识体带着他的国民偷偷潜入马厩偷走两匹马,在昏昏欲睡的守夜小孩身后策马飞奔而去。
弗朗西斯在前面领头,让娜在后面控着速度跟着。她透过黑暗随着星空洒下的微光看这平日里温柔的金发男人此时跟疯了一样在骏马疾驰的狂风中大笑,笑得肆意猖狂。紧接着她发现这个男人似乎想把双手从缰绳上松开。他也确实这么做了。金发的法兰西在颠簸不平的马背上双臂大张开好似要去拥抱逆行的疾风,结果也不出所料,男人狼狈不堪地摔进草地。
“弗朗西斯!”让娜立刻止住身下马欢快的蹄子,她敏捷地跳下马身跑到男人身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弗朗西斯暂时没办法回话。他在草地上随着惯性滚了好几圈,身上干净的衣裳已经被均匀地裹上泥土和草根,此刻是脸面朝地而肩膀还在无频率地抖动。
让娜赶上前去把人翻面,她无语地发现明明在方才遭了可以让肋骨骨折从而感到剧痛的伤害的人,却跟没事人一样在笑。
“弗朗西斯先生,你是不是脑子摔坏啦,笑什么呢?”
“啊!对不起,我只是突然想通了点事。亲爱的达克小姐,来,我们一起跳支舞吧!”
弗朗西斯从湿软的草地起身,满身狼藉。白日下的雨浸透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无处可躲。法兰西稍微有点后悔刚才的放纵行为,他带来的便服没有几件,回去的时候还得洗,噢,查理好像给他找了一个贴身女仆。行吧,法兰西当即把后悔之心忘得干净。
“咦?啊?可我不会跳舞啊弗朗西斯先生!”
这可不是现在跟打了鸡血般激动的弗朗西斯该苦恼的事了,他将沾满泥土的手随意在裤上一抹便自顾自地先拉开了舞蹈的帷幕。
踮脚屈膝跳跃,弗朗西斯波诺伏瓦此刻就像只在地上飞翔的白鸟,他看上去毫无章法的向前跳跃又突然拉着让娜做起简略的舞蹈动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舞曲,经由喉腔发声再从鼻腔传出,不算好听的乐声被金发男人奇怪的雀跃情绪化成丝线捆在让娜的手腕和脚踝。从未跳过舞的姑娘也开始尝试着指挥她些微僵硬的躯壳照葫芦画瓢地学旁边的男人一起舞动。
“哈哈哈哈!好啊!真好啊!”正当让娜的注意力全放在男人的肢体动作上时,弗朗西斯突然放声大笑使得她目光上移从而掠过了那双朝她腰部伸来的手,一瞬晃神后黑发女孩已经双脚离地被眼前人高举空中。
不光如此,弗朗西斯还举着人开始原地转圈。
“等等,等等!弗朗西斯你冷静点放我下来!这样很危险的!”
“姑娘,我的好姑娘,你要,你要……”
弗朗西斯突然松手,还好让娜达克身手敏捷掉落的瞬间就做好了触地的准备。女孩弓着背双手撑在弯曲的膝盖上喘气,耳边却听见啜泣声。她抬头,看见刚刚还沉浸在欢乐中的男人此时却像被什么东西打败一般掩面哭泣。
悲伤来得迅猛又突兀,就像正在国家意识体的血液中肆意逃窜的酒精一样搅乱弗朗西斯原本冷静理智的大脑。他看着眼前拥有鲜活生命的少女,就像在看沾着晨露的月季,层叠薄弱的瓣片搭在茎枝上,香味若隐若现。都是美丽又短暂的生命。弗朗西斯想,他止住眼泪停止抽噎,活了千年的国家意识体很好地在短时间内控制住长久压抑突然间爆发的情绪。弗朗西斯不信神明,不信那些凯尔特神话大神,因为他从未见过库丘林或者芬恩,也未见过这个时代的国民所信仰的大天使圣弥额尔、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他见过很多神学院里的修士会修剪奇怪的发型以表自己对神的忠心。如果神明不存在,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是否只是自作多情?
就像眼前的少女,因听信了不知谁传与她的“神迹”,便什么也不管不顾奔到这里想达成那上帝赠予她的使命。
“让娜达克,”弗朗西斯站直身子,他看了周围又想自己身上带的东西,最后掏出一张绣有鸢尾花的手帕,“我将此手帕赠予你,祝阁下武运昌隆。”
“?”女孩一脸困惑地收下这张未遭泥土污染的织品。
她大概在思考这样的赠物有什么含义。法兰西想。才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人类总是喜欢给各种物品镶上意思,但最重要的还是赠送者的心意。

-

“听说了吗?现在大伙都称呼她为什么‘The Maid of Orléans’(奥尔良的少女)呢。”一位喝醉酒的士兵靠在弗朗西斯的肩上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我想现在英格兰快气死了。我已经能想象到他那双粗眉毛因为愤怒而抖动的滑稽模样了!”弗朗西斯对着因醉酒而神志不清的国民放肆说着另一位国家意识体的名字。感谢酒精,让他有时可以拥有放肆的资本。
等军营中的人都被睡意和酒精打趴下后,弗朗西斯灵活地从倒的五花八门的醉人门中走出。他循着约定的地方走到临近的小山包上,那里坐着一位等待已久的人。
“让娜,肩膀没有大问题吧,可以自如活动吗?”
“弗朗西斯!是的,一切如常,你瞧瞧。”让娜达克转头终于见到约定的对象,她咧嘴笑着,听见法兰西的话后还尝试挥舞中箭的那只臂膀,被她的举动吓着的惊慌的男人赶忙阻止,“没有问题啦,医生说了没有伤到骨头,可能过不了一个月就能完好如初了!”
“是是是,我的好女孩你最厉害了,但以后还是注意下自己的身体,哥哥这次可被吓坏了。”

弗兰西斯跟着让娜达克的军队一起赶往奥尔良。在那个发疯的夜晚里,他把让娜送回宿舍后转身又走向王太子的寝宫。查理听见他敬爱的祖国决定跟着那个神迹少女一起前往战场时,没说话。弗朗西斯盯着这个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孩子。尽管从少年到成年之间他缺席多年,这归因于他自身的懦弱。闪烁着微弱烛光的房间经历了漫长的寂静后,疲劳的王太子点头答应,只嘱咐他记得去领一套装备。
他起初并没有去找让娜达克,而是呆在军队的最末端看着前沿几乎看不清身影的人。就像千年来法兰西一直以来的做法一样,当一个合格的、不干涉历史发展的旁观者,尽忠职守地将这即将来临的奇迹用双眼记下。
但是弗朗西斯第二天就忍不住凑上前去。可能是因为被少女勇猛的攻击姿态吸引,可能是想站在她旁边亲眼见证她眼中的世界。
人类社会进程中从不缺少战争,法兰西活了千年之久更是参加过数百,也许是数千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多如繁星,法兰西在数到三位数时就放弃计数,他只明白战争永远不会结束,人类在战场上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数字,甚至连姓名也无人铭记,连墓碑也无处可寻。
可让娜达克,这个突然出世如流星坠地的少女,就算她没能夺回奥尔良,没能为王太子查理献上冠冕,弗朗西斯依然想为她拾缀遗骨,做一座漂亮的墓碑。或许也不用那么麻烦,如此虔诚的让娜达克应该会想长眠于圣米歇尔山,他与那的主教也有过交情,放一碰骨灰或一段遗骨在那里不是什么难事。
弗朗西斯突然笑出声,他忘了自己正在战场上杀敌,英国人的长枪已经刺进他的腿骨中,正常人早被这剧痛打趴下,而这意识形态拟人者只是笑着把武器从腿上拔出再返还给眼前目瞪口呆的人类。
英格兰要是知道我这点小心思大概会笑到惊醒圣母院中沉睡的圣母吧,少女情怀啊,这是怎样的少女情怀?我这算是老树开花吗?弗朗西斯自嘲。他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尽责地为前方冲锋陷阵的姑娘护好后背。可刀剑无眼,于地上再怎么不怕利刃的国家意识体也看不见拦不住空中斜飞来的一束箭。弗朗西斯只看见一抹黑色径直从城墙上飞刺进让娜达克的上身,他看不见少女哪里受伤,他只看见让娜猛地往后一倒,弗朗西斯赶忙伸手撑住她的大腿和尾椎以防她坠下马,少女也很快缓过来。弗朗西斯见她凭着自己的力量又重新坐稳于马背上,伸手将身上的箭折断一半。让娜达克好似一汪活泉,眨眼间便恢复体力,她受伤的那边的 手臂高举旗帜,嘶哑的喉咙呐喊出口号,复而又陷入战斗中。

“我当时还以为你要掉下马,吓死哥哥啦!”弗朗西斯恢复了以往嬉皮笑脸的模样,他抱着让娜的肩膀装着哭腔抱怨。
“我还看见你被英国人刺中了!说起这个快让我看看你的背!”让娜达克突然想起什么,她半点女人的羞涩也没有上手便准备扒下弗朗西斯的上衣。
弗朗西斯装作挣扎的模样后还是随着让娜作乱的双手脱下衣衫露出后背,那里布满不知何时留下的痊愈的伤疤和几道包扎好的新伤口。奥尔良的少女第一次生出疑惑。她分明在道下的片刻瞥见英国人将长枪刺入弗朗西斯的后背,整个贯穿的那种,可这金发男人一声未吭好像并不在意这致命伤,扶着她的双手也未曾颤抖过。难道只是错觉吗?她想。
“啊……抱歉弗朗西斯,好像只是看错了。”此时两人仿佛性别倒转,弗朗西斯成了被人抢夺衣服无法自卫的娇弱少女,让娜倒成了什么凶悍的匪徒,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转身就捂着露肩的衣衫开了戏场子,“穿好衣服啦弗朗西斯先生!就算是男人也不要在外袒胸露乳的……别演习啦!来,擦擦鼻子。”
正打算当场表演无知少女受辱戏码,眼泪都挂在眼角的弗朗西斯被让娜达克强制地抬起脸用手帕擦拭。一瞬间感觉还像个未断奶的孩童的千年古国赶忙夺去手帕自己动手擦,当想把东西递给让娜时弗朗西斯发现这是他之前给她的。
“你还留着这个啊?”
“嗯?哦,你说手帕啊。是啊,毕竟是弗朗西斯先生送的嘛。话说我那天送你的面包吃了没?味道怎么样?我第一次做有点抓不准材料的比例什么的……”
“很好吃哦,如果能再配上我家乡的葡萄酒,那就更完美了。”
“欸?弗朗西斯先生的家在哪里?离这很远吗?”
“距离上来说确实不算近,但如果你要来的话我想旅程也会缩短很多。”
“哈哈哈哈,先生经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呢。”
“……战争结束后,你要来吗?”
“你的家乡?”
“对啊,那里有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哦,大片的葡萄园,我认识的有个小孩的母亲,拥有非常厉害的厨艺,我敢打包票整个法兰西就数她的水果派最美味。我还在自家庭院种了鲜花,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快开了。那里是我待过的最舒服的地方了,说是人间天堂似乎也不为过。”
“既然弗朗西斯先生这样盛情的邀约了,我怎么能拒绝呢。”
“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等夺回巴黎后,我会跟你一起去你的家乡。”

-

 

加冕典礼结束后当晚,查理七世叫法兰西来他的房间。
“我的祖国,最近你似乎和那位奥尔良的少女离得很近。”私人房间中没那么多规矩,刚成王的查理在夜色中早就换了身便服。
“你说让娜达克吗?是的,我很喜欢那个女孩,她很聪明也富有责任感,总是能在逆境中力挽狂澜,同时又不会放弃任何人。”
“我在奥尔良后见过她,你知道的,确实让人很惊喜,剪短头发穿上男装的女子,确实第一次见到只感觉……”
“惊世骇俗?”
“哈,算是吧,我的国。我没想到这女孩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打破僵持数月的奥尔良,夺回兰斯让我成功参加加冕典礼,获得一个可以让半个法兰西都听任我命令的身份。我很感谢她。可她最近好像被这接二连三的胜利冲昏头脑,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我的国?她想一口气把巴黎也打下来,可我不认为这是个好策略。”
“……”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太多年了,我想找到另一种不流血的方法。祖国,你觉得我找勃艮第那边谈休战怎么样?”
“亲爱的国王,我从不干涉任何。”
“没错,你一直是这样。退下吧,你可以一直呆在奥尔良的少女身边,也可以再回到我这里。法兰西任何地方都是你的归处,我的国。”
弗朗西斯走在泥泞的路上,他想去酒吧喝一杯,也确实这么做了。兰斯附近的酒馆老板尽是他的熟人,不需要说什么,刚坐在椅子上没多久老板已经把他平日最爱的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他用叉子叉起食物往嘴里送,又灌一大口酒精入肚。
“弗朗西斯,好多年都没见了啊,看上去你还是那么年轻。”老板也没走,直接就在弗朗西斯对面坐下。
“是啊是啊,呃,罗……”
“罗伯斯特。知道你记不住,你上次来的时候我才这么高。”老板用手比划了身高,弗朗西斯估摸着差不多十几岁,“我爸妈总说你不是一般人,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你也参加了奥尔良突围吗?”
“嗯,那场战争被让娜犹如阿尔忒弥斯射出的一支箭般,‘嗖’的一声就结束了。”
“让娜?噢!你说的是那位奥尔良的少女吧!据说她根据上帝的旨意穿上男装剪去长发来拯救法兰西……”
弗朗西斯把喝光的酒杯猛地拍在桌面上,老板止住话头看着男人。法兰西也愣住了,他听见什么上帝的旨意时总感觉胸中生出无名鬼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一口气喝完东西力气没控制住直接砸了下去。他起身向老板说声抱歉,留下钱就走出了酒馆。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不要去找让娜呢。
这么想着的法兰西哼着小曲不知走去了何方。

-

他收到亚伯拉罕的来信,小男孩不识字,找邮局里会写字的人口述转达,字体不算好看,但也称得上工整。来信内容说他已经把花园里最后一批尚在花期的花制成标本和各样的装饰品,随信附赠一张薄书签,上面有一朵鸢尾花干花。
弗朗西斯不像亚瑟柯克兰那样热衷于花费大把时间去打理出一个精致的庭院,只是处于兴趣种了些此刻可以代表他本身的花。现在他决定把干花书签赠给不识字的让娜达克。
于是弗朗西斯去找人,最后在城门前看到人,他才想起因为少女的坚持,查理七世终于肯松口留给她一天的时间去收复巴黎。
简直是荒谬。弗朗西斯并不认为少女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打下那块难啃的地。他亲爱的国王此次也不让他随行参战,大概觉得打不下来没有让祖国跟着去的必要。弗朗西斯也懒得去争辩,不去就不去,反正人总会回来。
让娜达克在不远处看见熟悉的金发,兴冲冲地跑到跟前,可能想要来一个拥抱,但她左手抱着头盔右手拿着长剑,弗朗西斯挥了挥手上的干花书签,说如果你顺利回来我就送给你。女孩露牙齿笑着说好。
他看着他再次戴上专门订制的头盔,身上未痊愈的伤口都被隐藏于那一身盔甲之下,她跃上马鞍,左手高举蓝底鸢尾的旗帜任其在风中飘扬。弗朗西斯波诺伏瓦没来由的相信这年轻的姑娘一定能为他带来幸福,能让他的灵魂和肉体再次合二为一,不会在清晨时分被疼痛吵醒,不会再为消亡担忧。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带她去看盛开的鸢尾花。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