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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8-30
Words:
5,505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142

前天 The Day Before Yesterday

Summary:

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In fact, people and trees are the same, the more yearning for high sunlight, the more the roots to reach into the dark underground.

Work Text:

大大小小鼓包状的囊肿像新冠肺炎患者肺部生长出的眼睛,星罗棋布且密密匝匝,大片大片地分散在早已经不堪重负的可怜肺叶上,仔细看,“眼球”们似乎还在“眼皮”的包裹下蠢蠢蠕动,似乎下一秒便会如小鸡啄蛋般破壳而出并发出清脆的“咔”声,就像电影《异形》里从人的胸腔里化蛹为蝶的异形幼体一样。令人恶心作呕的囊肿的天作之合是腥臭透顶的津液,它附着于囊肿之上,仿佛给后者镶上了一层晶亮的保护壳,偶尔有几滴粘稠的津液随着重力缓缓滑落到实验切片上,像伪君子双眼分泌出的虚伪的泪。
“我们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美国国家疾控中心主任安东尼•福奇一边仔细观察着已经被做成研究标本的新冠肺炎死亡患者的肺部情况,一边对自己许下庄重的承诺,窗外的风如长了双足般从棂户的小罅隙中鱼贯而入,轻轻托起他的思绪,将承诺一片一片地狠狠撕碎了。

现在正是美国东部时间19:25,在白天便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太阳此时早已不见踪影,像一个羞于见人的农家小姑娘。大片大片的乌云在天顶垒城堡,天色理所应当地暗了下来,呈现出一派呛人的死灰色。空气中没有一丝风,但温度却很高,天地之间变成了如同新冠肺炎患者肺部的浓痰般的粘稠糨糊。蜻蜓低飞,蚂蚁搬家,天边出现一环诡异的乳白色,一切又一切的迹象表明——今晚有大暴雨。
“我们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当安东尼•福奇从秘书那里了解到时任美国总统的唐纳德•特朗普要与自己进行一个有关防疫的专题讨论的时候,内心便如鲤鱼吐水般冒出了这句话,因为他知道,保护美国人民免受病毒侵害是他光荣的职责和义务,就像士兵的责任是保疆御土,老师的责任是教书育人一样,既朴实又感人,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般真挚且热情。随之而来的是自己苦苦经营的防疫政策似乎即将收到总统重视与青睐的欣喜和满足,很明显,邀请自己参加一个没有第三者在场插足的专题讨论便是最好地证明。
时间快速精准挪移着脚步,室外很黑,但是白宫室内依旧灯火通明,谁也想不到,在金碧奢华的和谐背后,隐藏了一个饱受各种社会矛盾以及被新冠肺炎病毒折磨的美国。特朗普背对着福奇,站在白宫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不知是在观景还是虑事,他的身体一边埋没在室外黑色的倒影里,一边暴露在室内灿烂的灯光下,仿佛阴阳两极,又仿佛一把利刃将他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他的手里拿着一只抽完一半的雪茄烟,白腾腾的烟雾散发出刺激的味道,将整间屋子围堵个水泄不通。福奇并不抽烟,所以他不大能接受这个气味,但当他瞥见烟灰缸里垒成小山似的烟头时,一股没来由的意外感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他意识到,今晚的谈话不会像之前想象的那么轻松简单。
“总统先生?”福奇端着资料,向前微微欠身,还是第一个开了口。
特朗普没有应答,而是熟练地将手中的烟头掐进烟灰缸,缓缓地转过了身。
不知什么时候,一根又一根的白头发如同菟丝子般在特朗普引以为傲的金黄色毛发上疯狂生长,使他在这个全国紧急卫生事件中显得愈发苍老与无力,眼睑处稍白的皮肤也蒙上了一层阴翳,变成了两个如熊猫般实实在在的黑眼圈。双眉紧锁,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一双眸子带着些许的麻木和独有的狠戾将福奇全身上下扫了一遍,血丝仿佛牵牛花攀藤枝般爬满了整个眼球,看来是几个晚上都不得安宁。
总统先生需要睡一个好觉了。当福奇看到特朗普这番模样时,既吃惊又带着医学生的本能想到。他觉得,或许特朗普是在为防疫的事务没日没夜的操心,而自己恰好能助他一臂之力,想到这,先前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再次占据内心中的主流。
时间在这难耐的沉默中过去了几秒,福奇本想礼节性地问候一下特朗普的身体状况,并将话题引到防疫政策举措上来,令他没想到的是,特朗普先开口了。
特朗普的嗓音就像一箱坏掉的手风琴般呕哑嘲哳难为听,或者说,根本不是手风琴的声音,倒与钝刀割人头时所发出的“滋滋”声有几分类似,反正就是让人心烦意乱如坐针毡。这让福奇更加关心起特朗普的身体状况来,虽然美国总统的身体有白宫医生团队专业保驾护航,自己的关心则显然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他依然对于特朗普有一种原始的崇敬与爱护,就像群狼会自然而然地追随爱戴狼王一样,也就是说,尽管前期特朗普对福奇有诸多冷遇,但福奇依然是爱着特朗普的,并期望特朗普能够重新重视自己,尊重自己的想法与主张,和自己并肩应对这个百年难遇的重大公共卫生难题并拯救这个有些败絮其中的国家。
“我亲爱的博士,恕我直言,我很嫉妒您。”
特朗普语出不逊,福奇心里打着疑问的小鼓,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知道为什么吗?”
小鼓逐渐演变成大鼓的“咚咚”声,福奇的疑惑程度加重了,莫非总统先生大晚上的只是想和自己讨论私人的心理问题?他按捺不住想提出疑问,但又被特朗普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几乎所有的民众都尊敬您、支持您,他们特别愿意且期待在电视上听到您讲话的声音,就像吃了那该死的定心丸一样,您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救世主普渡众生的形象。那些混蛋媒体和政客会把我说成是一个滑稽的小丑,但是对您,他们从来不敢,对,是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对您的支持甚至超过了对我的……有时我本人也非常纳闷,您是通过什么样的法子,使得各阶级、各层次的人都摒弃了他们特有的而水火不容的矛盾团结一致,转而都站向您这一边呢?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问句末尾的余音上扬,在空中打出一个疑问、刁难、弯酸的弧线。
“总统先生,我……”现在该福奇考虑的不是大而化之的所谓防疫政策,而是如何将这个有些可笑的误会从两人之间释然。毕竟,科学和政治颇有些风牛马不相及,前者考虑的不论阶级地位只要是人活着就必须关心的问题——生命健康,而后者则关心政府、政党治理国家的行为,因维护的利益不同难免产生两方或多方激烈争议甚至是嗜血的战争,两者概念迥然不同,怎么可能相提并论乃至于相互比较呢?但明显的是,特朗普对由民众选票而产生的权利已经到了一种嗜爱的程度,就如瘾君子一离开毒品便会如芒刺在背一般,他会尽自己一切又一切的手段去抨击、打压他认为的潜在竞争对手,因为零和博弈是不允许有双赢局面的出现。然而,对于福奇很不幸且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是,特朗普将他视作了敌手而绝非朋友,只贪恋权利巅峰的特朗普绝对不准身边有人比他更受群众爱戴,就像狼群之王是不会容下一匹比自己还健壮好斗的适年公狼一样。可惜的是,这种狭隘思维也决定了特朗普只是一届对于美国自身略有建树的美国总统而不是勇当先锋跨过疫情关隘的人类英雄——时势造出的不只是英雄,有时还可能是一只荒唐可笑的狗熊。
话已至此,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足为怪了。
宽实的手掌和脸部肌肉相碰撞所发出的清脆的“啪”声响彻了整个总统办公室,响亮的耳光来得猝不及防,福奇根本没有反应或者是躲闪的机会,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便先于大脑踉踉跄跄地倒在了办公室柔软的真丝地毯上,椭圆形的金丝眼镜险些被掀飞,生理性的几滴泪流了出来,在地毯上留下了几个不规则的深色圆形,之后又被快速地蒸发干净,一点痕迹也不留下,被扇过的左边脸颊上呈现一片怪异的酡红,像皮肤下渗出来的血,福奇本能地用手死死捂住脸颊,咬着牙,嘴里不禁发出宣泄的“嘶嘶”声,并克制住不让自己委屈得流泪,(不得不说,此时福奇像是个被家暴的楚楚可怜的情妇)但如同蜂蛰般火辣辣的疼痛却是一点也没有减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是极大的蔑视、伤害与侮辱,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能得到总统先生如此特别的“大礼”?
然而在特朗普看来,眼前半趴在地福奇竟透着一丝不明就里的美感,额前本被发胶收敛得很好的碎发在巨大突然的震颤下全部散乱在额前,有的甚至遮住了一半眼睛,金丝眼镜顺着鼻梁滑到了鼻头处,凌乱杂沓,错落庞参,像一个被强暴完事后的农场主女儿。这个人的双眸真是漂亮又温和,特朗普心里暗自地感叹道,他不禁打了一个他自以为绝妙的比喻,他认为福奇现在看他的眼神就跟被狼群围猎的落单的可怜羔羊,因为知道自己再也无路可逃,所以选择向猎食者摇尾乞怜并妄图群狼能大发慈悲放自己一条生路时的神情大同小异,即将成为果腹之物的绝望与虚构臆想出来的希望交织在一起,充斥着一厢情愿的味道。然而,羔羊不知道的是,越是这种单纯无辜可怜的神态,就越能挑起饿狼们的征服、杀戮以及施虐的快感,放在人类世界里,就像床上身下人愈是被玩弄操干得惨兮兮白凄凄,身上人才会愈发亢奋、性激一样。一股热流打通血脉涌向下体,成功地使阴茎的尖端微微地翘起了头,让特朗普有些羞于承认的是,这是他头一次对一个年近古稀的老男人有性方面的反应,有这种反应的理由也很荒唐,仅仅是因为这个老男人有一双成功勾起他蹂躏欲的眼睛。最理想的状态是怎么样的呢,当然是把这个磨人的尤物死死摁倒在床上,再配上大幅度的抽插和荡妇语言羞辱,最后直接射在他的脸上,或者是强迫他吞下去,只有如此,才对得起那双勾魂的眸子,才对得起自己旺盛的施虐欲和征服欲。
心跳加速,手指轻颤,双颊泛红,额头冒汗,但特朗普并没有顾虑过多,而是粗鲁地拽住福奇的胳膊,然后就出其不意地吻住了他。
福奇只感到有一具热流涌动的身体与自己紧紧贴合,他甚至可以感到对方的心脏正在带领自己的一起加速跳动,除此之外还有一根他当然知道是什么的硬物抵住了自己的腰。特朗普现在带给他的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种侵略与占有。特朗普如同狼群分割猎物般撕咬着福奇的双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股新鲜的铁锈味,舌头早已探入了对方的口中,一寸一寸毫不遗漏地搜刮着这个足以勾起他欲望的陌生地带,像一个闯入豪宅进行劫掠的强盗,两人的唾液在空气中抽拉成一段段银丝,像不经意间眼角流出来的泪,嘀嗒嘀嗒地给西装衬衫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他一只手托住福奇的后颅,防止对方将自己推离,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在福奇的腰、背部附近活动(也许还狠狠地掐了一把?),福奇双手摊在特朗普前胸的位置,竭尽全力地想把自己与面前这个已经疯魔一般的美国总统分开,但却不得不臣服于总统先生此时此刻有着性兴奋加持的臂力。他只能尽量旋转着头颅想躲开特朗普性欲满满的亲吻,即将脱口而出的完整句子到了嘴边也成了类似于“嗯——嗯!”的稀碎呻吟,可这种根本不足以翻盘的小动作被特朗普看做是欲迎还拒色欲满满,是伊甸园里诱惑亚当夏娃的红苹禁果。他顺理成章地做了几个挺胯的动作,将怀中人搂抱得更加紧实。福奇身体止不住地发颤,像一个漏掉的筛子,照这样下去,即将发生的事情也会变得洞若观火一望而知。
直到特朗普在对方口中嗅到了窒息的味道,才慢慢放开了福奇,后者的双唇泛着血,理所应当地被刻上了几道深深的痕迹,面色上带着不符合年龄段的潮红,他艰难地后退了几步,习惯性地扶稳自己的金丝边眼镜,不安的眼神乱扫着,却始终不敢直视眼前的特朗普,像一个在家长面前犯错的小孩子。
一道闪电如利刃般将苍穹劈成了两半,接着传来的便是如炮弹爆炸般的震耳欲聋的打雷声,像上帝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敲击着天空之鼓。乌云聚集得更密了,与天边乳白色光环的边界变得不甚分明,仿佛被一块浸满脏水污垢的抹布用力擦过一般。天地之间不再是糨糊,狠戾的狂风仿佛捣屎棍般将粘稠的空气搅拌发酵,办公室内没有锁死的窗户再也经不住啸风用力的拍打,“哐当”一声便已向后者宣布投降。接着,冷风从破败的窗户口鱼贯而入,将特朗普的金黄色头发卷了起来,也使他过热的头脑得以重新回归理性思考。
当欲望的外衣被渐渐剥离,冷静和理智便重新占领了头脑的高地,特朗普最终还是没有进行意料中下一步的动作,而是狠狠地推搡了几下面前这个刚刚和自己进行完亲密接触的人儿,似乎要割断福奇与他不可明说的联系。欲裂的打雷声还在继续,就像用小锤钉将两人的心扣击下了一小块般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如此看来,大暴雨也盈盈一水近在咫尺了。
总统办公室的氛围重新回到了尴尬的肃静中,时间挪移着脚步,从寂静中一分一秒溜走。
最终,率先开口的还是特朗普。
“听着,我亲爱的博士。”恢复了表面平静的特朗普用一种十分官方化的口吻说道,“我可以说,我身边全部的人,都只会站在他们的立场,以个人的一孔之见看问题,没错,就是身边全部的人,当然也包括您。他们也许会向您极力推出诸如减少聚集、关闭商铺甚至是封城的这样那样的建议,但我可以开诚布公地说,我烦透了这些该死的提议,因为这些提议会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美国经济一落千丈,我可不想让这个美丽的国家毁在我的手里,我承诺过我会让美国再次伟大!您最让我失望的就是,您从来没有像我这样,站在一个如此棘手和宏观的角度思考如何扭转全局。我亲爱的博士,您听我说,您民众走得太近了,一点他们的小病小痛都能引起您对他们的同情心,即使牺牲大局也要尽可能而为之地为他们提供您理想中帮助,这简直就是亳无必要的妇人之仁!好吧,我可以承认,体贴民意,这一点是您的优良品质,但也是您的致命弱点,您尽管相信我吧,博士,如果您能站得远一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问题,很多事情就不是您当初预判的那样了。”
“我可以承认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医学家或者是亲临一线的医务工作者,我也不需要成为那样的人,因为那是您的事情,但是我可以保证的是,我绝对那个站在台上抛头露面正确指挥全局的英明领导者,我将领导美国走出疫情走向伟大!这一点您不用再和我争辩,我也不想与您争辩,因为这是铁的事实。”
“最后,我希望你能多做好您份内的事,您做好您份内的事就是对我对全美国最大的帮助,至于其他的,就不用劳驾您多操心了,您也老了,好好保养身体吧。”
“今天的专题讨论到此结束,请注意这是私人性质的谈话,所以请不要向外界诸如媒体泄露此次谈话内容。好了,我亲爱的博士,您可以走了,祝您晚安,睡个好觉。”

大暴雨迈着姗姗的脚步终于来临,雨点声仿佛小孩子卖力地演奏着废掉落尘的钢琴般杂乱无章毫无美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绿植和昆虫尸体的清香味(福奇对这种味道情有独钟),雨点拍打着实验室的推拉窗,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淼淼银光的水痕,像天空为这悲苦的人世间洒下的泪。在远处,终于不堪重负的下水道井盖旋转着被水流冲到了路边,地面开始积水,整座城市充斥着洪涝的气氛。
连随身携带的资料都没来得及整理便仓皇逃窜的福奇雨伞都没有拿,便径直冲出了那个给他留下噩梦般回忆的总统办公室。当他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全身上下仿佛落汤鸡般都湿透了,身体不自控地发着抖,眼神不安地环视着四周,像一个被恐怖片吓得倒吸冷气的忠实观众。气温冷还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也被特朗普的语言和行动凉透了,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一厢情愿用热脸贴冷屁股的失败者。
新冠肺炎死亡患者肺部标本依然与世无争地躺在实验切片上,福奇走上前去,用略有呆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它,一个奇怪的想法突然如鲤鱼吐水般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对,没错,果然,这个肺部标本才是我情绪最大的阻碍。
福奇突然从研究椅上跳了起来,用榔头三下五除二打碎了包裹其四周的切片,拽起实验标本便干净利落地将其丢入了专门的实验废品垃圾桶。冷风依旧如开头般托住他的思绪,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一句话,或者是一个瞬间的想法。
“就这样吧,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