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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我父亲是战死沙场的义军将军。”卢克说。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这就是一开始他对义军的好感来源。当然,这并不是他加入义军的唯一原因。他喜欢冒险、有正义感,义军就是为他这样的人准备的,可很久以来他一直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韩索罗知道,现在卢克的这个愿望已经彻底落空。他没有说话,作为不认识一个亲人的匪徒,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试着想了一下,如果他素未谋面的父亲以帝国领主的身份突然出现,他会是什么反应。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想象力。
“你有什么打算吗?”
韩没有得到回复。
韩索罗一生不信魔法,每当欧比旺跟卢克讲解的时候,他都会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他当匪徒的这些年也见过披着黑袍的炼金术士、手拿魔杖的魔法师、被烧死的巫师,不管是生是死,他们没有一个能说服他。这个世界必须是没心没肺的,如果在丛林和海洋之上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力量——随便它是神还是别的——那它为什么不干脆降个雷把帝国劈死?它为什么不让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它为什么让绮拉离开他?他问了第一个问题,而把其它的咽了回去。
“因为原力也有两面。”欧比旺道,“如果绝地武士任由仇恨和怒火掌控自己,他会很容易堕入黑暗面。”
在韩看来,这解释不怎么高明。你可以用不同的名字称呼它,但不论如何,希腊人称之为命运、基督徒称之为神、浪漫主义者称之为爱、欧比旺称之为原力的那类东西都跟韩无关。
“黑暗面更强吗?我们要怎样才能打败它?”卢克问。
欧比旺叹了一口气。不要只想着击败它,年轻人,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卢克,你太心浮气躁了。
韩几乎要嗤笑出声,卢克怒气冲冲地回头瞪他。我笑他你生什么气?韩觉得莫名其妙,这头发花白的老头不过是个骗子。
在这十天里,营帐里只有他、卢克和莱娅显得忧心忡忡,他们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这不是什么适合分享的好新闻。卢克的话说得比往常少了太多,也有相熟的同袍来探问,得知是担心局势之后也就放下了一半心。每个人都担心局势,年轻的士兵说,但担心也没用。
一切都如常进行,在第十天他们甚至还办了场小小的晚会,空地上升起了一簇篝火,卢克从跳舞的人群间带着两杯酒挤过来,韩得到了十天前问题的回复。
“我决定了。”卢克平静地说,“我要去见他。”
“你要去杀他?”
“我不是去杀他的。”卢克说,“但我一定要面对他,如果可以,我想劝服他。”
“我们是在说一个人吗?”韩问。
“我要去劝服我的父亲。“卢克回答。
”但他也是帝国的领主。“
韩点到为止,没有把更多不好听的说出口。维达是帝国最臭名昭著的领主,杀人如麻,毫无人性。要去劝服这样一个人,无异于痴人说梦。劝维达支持义军,那还不如劝他韩索罗去当巫师。
”我必须见他。“卢克只是说。
“难保他不会觉得你是个威胁直接动手。”韩顿了顿,“你打算带谁去?”
“我谁都不会带。”卢克低声道。
韩惊讶地望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用泪水而不是鲜血来劝服他。”卢克说,“如果他的儿子不能够打动他,那这世上也不会再有人能做到,带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韩察觉到卢说到这里时露出了怜悯的表情。多么惊人啊,他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世上唯一一个怜悯维达的人。
莱娅得知消息之后曾劝卢克远走高飞、离开战场,去一个义军和帝国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有这样的地方?”韩表示怀疑。
”你当匪徒都能让别人抓不到,卢克就不能让他们找不到吗?”莱娅冷笑道。
莱娅是对的。世上有很多好地方,安达卢西亚的天气温暖,忒拜有宏伟的城楼,雅典则满是博学之士为你答疑解惑,每一个都比维达的宫殿要好。
韩看得出莱娅的焦躁,他试图安慰她:“卢克看上去还挺有把握的。”
“维达什么都不信。”莱娅说,“如果泪水能打动他,我们又何至于此。”
莱娅是对的,莱娅总是对的。
卢克出发前好好准备了一番要穿的黑袍,韩不知道为什么送死也要如此隆重。卢克坐在矮凳上擦拭了一番长剑,又道:“其实我也不会用到它。”
人是不能逃过命运的,卢克比谁都要更清楚。但他相信人可以选择命运。他可以,他的父亲也可以,他把宝剑插回剑鞘中,剑刃的寒光在一闪中消逝了。他的父亲不知道这一点,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他。卢克必须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选择,他绝不会走投无路。
你是对的,卢克能看见他父亲的幻影。我们的命运紧紧缠绕,但不是我走过去,而是你到我们这里来。我要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跟你一起统治帝国,以此来证明拒绝是可能的。我绝不会逃避,我绝不会抛弃我的父亲,我要把脖颈放在刀下请他拯救。我要让他明白,爱是存在的,安纳金·天行者并没有错信。
午后,卢克走出营帐时冲韩挥了挥手,韩没有挥手,也没有回以微笑。韩索罗一生不信奇迹。此刻他站在草垛边看着卢克走远,不禁十分哀伤。他可以从雪地里把卢克救回,他可以在战场上杀死威胁卢克的敌人,可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有多乐观才能相信奇迹会发生。韩设想着未来,如果卢克成功了,他大概会成为载入史书的圣人,能够使罪大恶极之人皈依的救世主。如果卢克失败了,他就是别人口中最痴傻的人,受到刺激后发了疯,想要这世上并不存在的事物。这件事物连神也不能给吗?他在心里轻轻问道。或者那个什么原力,我不知道该用哪个名字称呼你,但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你保佑他回来。
卢克走到营帐尽头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吠叫,他转过头去,看见有名的不信者正在祈祷,那只巨大的棕狗温顺地蹲伏在左侧,用一双晶莹的眼睛目送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