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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並不是沒有任何預兆的,只是他從來不曾往那個方向思考罷了。
保科宗四郎一直都是屬於那種任何事情都看得很清楚的人,如果看不清楚,那麼就觀察到清楚為止。
可是最近有件事情他怎麼也沒想通。
事情要追究到幾天前的新年慰勞會上。但在那之前,得說一下他與第一部隊隊長鳴海弦之間的關係。
——簡單來說就是水火不容,見上一面總要懟上幾句的那種關係。
真要細說起來的話,他本身對鳴海弦沒有什麼偏見,也能保證起頭的絕對不是他。
槍術、劍術都使得這麼好——天才一般這樣的一個人,在還未見過之前,保科宗四郎是對其抱有敬畏之心的——畢竟人總有些慕強的心態,像亞白隊長一樣這麼年輕就當上隊長、還是公認的日本最強、一個人就能斬殺大型怪獸,說完全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不過當時他已經找到了棲身之所,對那些曾經壓在心頭的陰霾也淡然了,對於這樣一個人更多的只是好奇而已。
亞白隊長讓他對那個人絕對不要抱有期待,否則失望會很大。
他聽進去,也確實降低了期待值——接著他見到了那個人,也終於明白亞白隊長為什麼說他是個除去討伐怪獸之外一無是處的人。
保科沒有太失望,預防針亞白隊長早就給他打了好多次,他在四之宮長官那裏受訓的時候也多少聽過一些鳴海弦的事蹟。四之宮功的訓練有多麼嚴苛誰人不知?能越過那些達到現在的高度站在這裏,保科不認為全都是因為天賦眷顧,所以他不會對對方手中的遊戲機多做評論。
可也不會再多了——對於他這樣嚴以律己訓練從未間斷的人而言,那還真是尊敬不起來。
他本想把那些細微的負面東西都好好藏住,沒想到明晃晃的不滿竟先從對方那邊過來。
鳴海弦一上來就跟他提小型怪獸紀錄的事情,讓他最好不要太囂張。
第三部隊副隊長就無語,囂張?誰囂張?人什麼話都還沒說呢?
不等他做出反應,這個人又開始對他的頭髮眼睛發表意見,先不說別的,這兩件事完全沒有關係吧?
保科宗四郎可不是那種被別人說什麼還完全不反擊的人——這種小學生般的找碴還真難不倒他。
當然三兩下把鳴海隊長說到倒在地上他也是沒料到的——之後變成定番那也是後話了。
彼時他只覺得看不懂這個人有什麼意圖。
一個除一兩科外都滿分的人硬是要與單科滿分的人比那一科多少有點嘲諷人的意味,但保科看他鬧起來被長穀川制裁的樣子又覺得對此不好妄下定論。
後來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
時間與觀察告訴他鳴海弦還真沒什麼特別的意圖。
你說他是個讓人看得很透的人那倒也不算,因為鳴海弦安靜的時候總讓人感覺無法猜透,認真的時候對戰術有很多看似天馬行空卻可以實際做到的想法;可你說他是個讓人看不透的人那倒也不是,因為他說的是哪樣做的就是哪樣,他高興就是高興,他不開心就是不開心,他想打遊戲就打遊戲——他從不隱藏自己那微妙的性格。
他做事從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可他又很介意他人的評價。就像他明明這麼強,卻總是特別介懷保科在討伐演習小型怪獸專案把他比下去這件事情。
而且你能知道那不是裝出來的,保科有時候甚至覺得可以明確看到他被話語刺傷的樣子。
明明也就只是個紀錄而已。
在一系列的觀察之後,雖然那些矛盾的點他還是不明白,但不妨礙他覺得懟他很有趣。
差不多就是這樣一種關係。
然而這樣一個有趣的人最近卻為他帶來了一絲困擾。
話說回新年慰勞會——那困擾的源頭——今年的新年慰勞會本來是沒想辦的,幾個隊長們也都沒有意見,但後來上頭說,即使再艱難,年也是要過的,讓大家分批簡單吃個飯也好。
對於這個不一定有明天的職業來說,活著總是要有些樂趣、有些日常的念想、有些不要改變的美好事物。在難得好幾天都沒有怪獸事件發生的日子裏,人人都感覺到山雨欲來的緊繃,可即使明知道怪獸隨時會出現,也沒有人能阻止暴風雨,那為何不享受一下暴風雨前的寧靜?畢竟在災害再次發生之後,沒人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平靜的日子。
既然長官堅持,也有適當的理由,隊長們沒再婉拒這些經費,讓活動小組認認真真給辦了。而第三部隊因為最近都在與第一部隊共同演習,慰勞會也理所當然地辦在了一塊。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他們也不都是不明事理的人——雖然鳴海弦可能有一點。
辦理活動的人員很識時務地將兩邊的正副隊長安排在廳堂的兩邊最遠處,若還吵起來,那只能希望長穀川副隊長胃藥有記得帶到。
先不說他倆,在幾次共同演習之後,兩部隊關係似是有所緩和,沒人開頭找碴、沒人回應當然就吵不起來,一開始也確實相安無事。
但人算不如天算,意料之外的事情總是挑沒事的時候發生,保科吃完食物正小酌著酒,就聽到旁邊幾個平常比較安靜的隊員們開始嘰嘰喳喳起來。
他不明所以,仔細去聽了聽。
「你說什麼!?鳴海隊長喝酒了?」
「怎麼回事啊!?」
「我哪里知道!剛才聽幾個第一部隊的人說的!」
眾所皆知鳴海隊長嫌棄酒苦,所以從來只喝果汁滴酒不沾,可這次竟然喝酒了,第三部隊幾個人嘖嘖稱奇。
知道原因的當然不會說,只有不知道的雲裏雲霧。
不過這還不算最令人驚訝的,最令人驚訝的是,鳴海弦一路從自家隊員那邊一一敬了過來,遇到其他部隊也沒有停下,現在居然在和第三部隊幾個新人拚酒,好像還誇了他們。
這種狀況下果然沒人能拒絕他,更別說大家都是第一次見到,亞白隊長手機都準備好了——大部分人都看熱鬧不嫌事大,能喝的都喝了,不能喝的也以茶代酒——看他還想做什麼說什麼。
本來安靜的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保科剛看過去,就看到卡夫卡和雷諾被他逮個正著硬是喝了好幾杯,等雷諾幾乎要被放倒他才放過他們。接著又和幾個眼熟的喝了幾杯,不說那豪邁勁,他也不管別人怎麼喝,反正自己一次就是一整杯。
隊員們看他喝得這麼猛,都給他歡呼喝采,氣氛幾乎要被炒到最高點。
他正想著要不離席別破壞這和諧的氣氛,那邊鳴海已經看見他了。
「唷~這不是保科嗎?」
鳴海弦走過來的步伐本來就不太穩,一路過來又不知道喝了幾杯,這下一步一步更是晃得不行,引得旁人心裏都發虛,幾個人想扶他,但他很快又找到了自己那奇妙的平衡。
他走過來坐到保科宗四郎旁邊抄起桌上的酒就往自己酒杯裏倒——識相的隊員早就給他挪好了位子。
「保~科~」
雖然他對鳴海弦從來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樂意看他笑話,但也許是因為知道他在傷懷什麼,所以這次倒沒有過多揶揄的心思,想著就稍微配合他一下,只要他不多找碴,那他也不多反擊。
「哎呀~能得到鳴海隊長的敬酒,我們第三部隊真是不勝榮幸啊! 」
他回應道。
鳴海弦不明所以地哼了一聲,舉起酒杯說:「給你小子也……敬一杯~」
保科也沒想拂了他的面子,跟著喝了一杯——如果他現在還有面子的話。
「今天~心情好~」
「跟你~說件事~」
第一部隊隊長舉起酒杯又揮了揮,旁人隨著他的動作膽戰心驚虛扶著,深怕突然就一個甩出去讓今夜多一個傷心人。
「就是那個~小型怪獸專案討伐紀錄的事~」
跟來的幾個第一部隊隊員表情一下都變了,覺得要糟,都想把他拉回去,畢竟一般這時候受傷的總是他們隊長。但那可是鳴海弦——日本最強鳴海弦,要是他真的不想,也沒幾個人能拉到他——最後放棄的幾個找長穀川副隊去了。
第三部隊的老人們都一副我們已經看穿了結局的樣子。
保科也大概預測到了事情的走向——可能會開始挑剔他的頭髮眼睛,可能是讓他滾出有明,可能即將開始互懟然後有人要鬧彆扭——這酒瘋和彆扭加在一塊還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又想,怎麼還是這些事,這次可不是我先提的。
等一下鬧起來我可不負責任。
「就那什麼~」
沒人知道這正發酒瘋的人說的什麼是什麼,但他還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該怎麼說呢~」
鳴海拉高了音量,能明顯聽出他說話此刻還帶著鼻音。
「就覺得~ 真厲害啊~」
那真的就是一句很普通的稱讚。
可保科宗四郎不知道為何在這一刻被擊中了。
從小到大也不是沒被稱讚過,只是大部分人都還是讓他選擇放棄用刀術做防衛隊隊員退居幕後,偶爾他還會厭惡別人稱讚他,因為那些人總會繼續說,說但這已經不是你的時代了、說一些恭敬的感歎、說可惜,而保科已經厭倦了這之後的失望。
於是他撫平心中的波動想像往常一樣等著下文。
然而沒有下文了,因為鳴海弦睡著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這次沒人猜到結局。
長穀川趕來的時候自家隊長已經呼呼大睡,他背著鳴海向大家致歉辭別、先行離開——一段雖然特別,但與酒有關又顯得不那麼荒誕不經的新年會有趣小插曲就此畫上句號。
只有保科宗四郎坐在位子上,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沒想出個結果。
之後好幾天他都被此困擾著——當然沒有影響工作,只是他自己明白自己確實被困擾著。
他不明白為什麼心中有一股莫名的雀躍感。
因為最強的防衛隊隊長稱讚了自己?因為鳴海弦難得很單純的稱讚了他?因為那樣酒後的真心話再真心不過?
他自認不是那種被稱讚一次就飄飄然的人,可那樣的高興甚至此時此刻還跟隨著他。
保科宗四郎想了很多原因,想這與那些有後續沒後續的讚美有什麼不一樣,卻總覺得不對味,總感覺答案就在眼前了但還差一點,而越是如此他越想打破沙鍋,找到真相。
當一個人想不通的時候,不如聽聽別人的想法換換思路。於是在困擾了幾天之後,他決定虛心向他人求教。
「被人稱贊那必然是會覺得很開心的吧?」
他問了幾個小隊隊員,都說被稱讚當然會開心,尤其是得到平常不怎麼會去稱讚人的人的讚美更甚——像是得到亞白隊長的讚賞的話,那是可以笑一整天、一整年的。然而沒人說得出什麼特別不同的東西,被稱讚就是被稱讚了,高興就高興了,哪還有什麼別的?
第三部隊副隊長想了想被自家隊長稱讚時的感覺,那當然是會非常開心,可是與鳴海弦那天帶給他的感覺又不盡相同——他甚至還記得當時他的表情。保科忽然感到自己靠得很近了,但是一時又想不出來。
總覺得是很簡單的事情,但就是沒想通,他又想是不是太久沒討伐怪獸連腦袋都鬆懈了。
「你說被稱讚的感覺,跟平時不一樣?」
拿最新一份調查報告到隊長室的時候,保科順口提了一句,沒想到亞白對此有不同見解。
「那應該要看人吧?關係不同當然得到的感受也不會一樣……」
亞白隊長想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麼好事一般露出笑容。
「難道不是因為那是一個『特別的人』嗎?」
……
特別的人……他想起那天鳴海弦歪著頭、嘴角帶著笑意、臉上因酒意帶著紅暈,他說真厲害啊——他看著他的眼睛,即使他醉了,他也能從那雙眼睛看出一種不容忽視的真心。
保科宗四郎彷彿被打通任督二脈般堂目結舌。
不會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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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那樣!(?
亞白:你眼睛瞪好大?拍下來做個紀念。
保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