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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许从未了解过Lelouch其人。有时候我会这么想。
他的思想为什么会如此扭曲,他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犯下杀戮的罪行,他又为什么对待死亡一片坦然……种种这些全是我不能理解的。无论是对他的罪恶一无所知的时候,还是全然尽知的时候,我都没有对他这个人的内核进行深入的了解,或许这就是一系列悲剧的起源。
不管我个人对他的情感有多么复杂,我始终认为他的死亡是一个悲剧,是所有链条的最末端,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曾经想过求死,后来变成了行尸走肉。我对生没有追求,这种对待死亡的态度和Lelouch是不同的。他分明想活着,但是又自己提议了自己的死亡,轻描淡写到仿佛他的生命只是无关紧要。
他不以悲剧为悲剧,但又不是自暴自弃地追寻毁灭。
他把刺杀这个环节设置为了零镇计划的前提。Lelouch开口对我说出这个决定时,不合时宜地,我走了一下神,想到了我们还是幼童时,在首相府邸游戏的事情。这是我和Lelouch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更多的是不快乐的,我没能在这时想起来。
Lelouch和娜娜莉只在我家生活了一年。但是那一年无论是对首相之子的我还是对身为名誉布里塔尼亚人的我都弥足珍贵。
朋友。他还有娜娜莉,是我生命中最初的朋友。
Lelouch之前我没有朋友,因为我狂放自大粗鲁顽皮。Lelouch之后我也没有朋友,因为我罪行累累痛不欲生。
有朋友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它意味着可以有人一起去钓鱼,去爬小土坡,去比赛玩剑玉,可以有人听我抱怨父亲怎么不近人情,藤堂老师怎么怎么严格残忍,可以畅想未来的职业,可以不用再羡慕地看着其他的孩子玩成一片。
我记得那时我看见Lelouch一脸唯我独尊的表情就特别烦他,我估计他看到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眉毛皱着。我们常常激烈争吵然后大打出手,打完了又一起去看娜娜莉,还打赌她会先关心谁。
我走完神回来的时候Lelouch还在陈述着零镇计划,只不过到了怎么解决修奈泽尔的问题上。他喋喋不休,他滔滔不绝。我摸摸嘴角,发现完全没有那种回忆往事所流露出的笑意。我面无表情。
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憎恨他。
时光流转世事变迁。为数不多的朋友又怎么样呢。分别了九年,谁又知道在重逢的时候有谁变成了魔鬼,有谁坠下了地狱。
说到底我和Lelouch都在这九年里发生了质变。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一心求死,而他则在无尽的仇恨狂怒之中扭曲魔化。
我们都对彼此的质变一无所知,都守着过去的认知笑脸相迎,所有人都在自以为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虚伪的日常罢了,我绝不喜悦亦不悲伤,我只是没有表情。我不知道应该是什么表情。
我知晓Lelouch的过去,却轻视了他的仇恨。我知晓了Zero的目的,却无法苟同他的做法。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视人命如草芥,动辄血流成河在所不惜。我所见不过是他光鲜的外皮却忽视了内在的腐朽。无可否认的是,我就是没有了解过他。他是Zero的时候还和我是Zero的时候都一样。我相信Lelouch也从来没有了解过我。毕竟我也戴着面具,我也没那么光鲜。
自私固执,然后用笑容虚与委蛇,这又算什么朋友。
在失去了尤菲以后,我曾经后悔过当年为了救Lelouch和娜娜莉而杀死了我的父亲,不止一次。我救下来的朋友是杀死尤菲的凶手,一想到这里我就愤怒到无法自抑。对于行尸走肉的我而言,这大概是我除了怀念那位少女外唯一能够拥有情感的方式了。
尤菲不是我的恋人,但她远远比恋人重要。确切的来说,她比任何人都重要,她是我的世界里最重要的那一个。对于我而言,她是光明,是梦想,是唯一理解了我的人,是赋予我活下去动力的无可替代的希望。
而Lelouch,在那一天剥夺了我的希望。
我又怎么可能不去憎恨。
我不仅是因为她的死而憎恨Lelouch,更是因为他的Geass玷污了名为尤菲米娅这名少女的存在才无法原谅他。他让善良的尤菲背上了永世的骂名,恶劣到我甚至无法洗刷它,只能掩盖它。
所以,所以在那个时刻,在那个我向他举起刀刃的时刻,这一切才显得不可思议。我看着他平静的脸,竟然忽地不想杀死他。我突兀地意识到,Lelouch是加害者的同时,也是受害者。他是受害者!他的人生全然是个悲剧,而最高潮的部分——他的死亡甚至是由他自己书写的!我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某种接近于神性的怜悯,就像当年尤菲以她无上的宽容和慈悲接纳了我的罪孽一样,我也接纳了Lelouch。但那不过一瞬间而已,下一秒我仍旧毫不犹豫地把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因为零之镇魂曲面前容不下宽容和慈悲,容不下神性一般的怜悯。必须要有什么被牺牲,必须要有什么作为代价。换言而之就是,Lelouch必须死在这里。这是世人所要求的,也是他自己所要求的。这愿望强烈堪比Geass,不管是我和还是尤菲都救不了他。
或许这才是悲剧所在。我的眼泪淌了下来,我却浑然不觉。
无法挽回远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心痛。
也或许在这一刻,我原谅了Lelouch,他毕竟都要死了,谁会真的对朋友的死拍手称快。我也终于原谅了自己。我意识到,枢木朱雀是真的死掉了。谁还能证明他的存在呢?朱雀这一生身边的人太少了。亲生父亲被他一手杀死,最珍爱的尤菲又早早离去,现在,连唯一的朋友Lelouch也倒在了剑下。他的身边是真的空无一人了。他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中,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寒冷般的孤独,这高台上的风竟然是如此之冷烈。
平心而论,我和Lelouch算不上什么朋友。但是毕竟还是朋友,是从九岁就开始的挚友。小时候的玩笑打闹,在阿什福特念书的游戏时光,纵然虚伪之至,但要我说完全没有一丝快乐幸福,完全没有一丝的留念追忆,这大概是不可能的。在我成为Zero的漫长岁月中,这些都会是过往黑白回忆中为数不多的亮色,我不想连这些都否定。Lelouch都已经死了,我没理由去憎恨一个死去的朋友,尤菲也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娜娜莉近日以来的气色不太好,我算了算时间,就又想起了幼年的事情。
我的生日在夏天,Lelouch的在冬天。我过九岁生时他先送我的生日礼物。轮到他时,我没想好送什么,便说给他欠着,这一欠就是物是人非。
我觉得应该把这一份礼物还上。但我又觉得没什么可送的。后来又想说几句话,祝你幸福祝你平安舌尖滚了滚又觉得不是滋味。到最后的最后,我只能说上一句祝你生日快乐,Lelouch。再无多余的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