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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他应该恼火的,但一见到那家伙就表现不出,有够火大。分明犯错的是漩涡鸣人,至少目前来说可以这么讲。拥抱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化解了。
站立太久,腿脚有些僵直,每根肌肉绷紧发痛,但并不能阻碍他隔着被子抱紧漩涡鸣人——今天轮休。后者迷迷瞪瞪伸出只手来,先是拍他肩背,随即捏了捏拇指。好亲昵,多半因为不清醒。他是这么猜的。
右膝压在床上。因为凹陷,整个人往对方那边倾去。昏暗天光从拉开一半的窗帘缝隙里落进来,照到他紧握的手。感觉到成年人的重量迟迟没有挪开,漩涡鸣人含混叫了声老师,说没事吧。
“我很好,”旗木卡卡西回答。他隔着面具看向自己的学生、目前的同僚,“睡觉吧,不用管我。”
任务结束,他回到这里。回到休憩之所。
01
说到底,自己多少也犯了错。为什么没有拒绝那孩子?言语怕是说不清楚。借此,卡卡西晓得:漩涡鸣人的情感不止这点。坦白来讲,是爱。但究竟是从何时、何处、何地开始的?他阖上眼,把书盖在脸上。
水门老师……我算是明白微小改变带来的巨大后果了。假设没让漩涡鸣人生出憧憬、没让他打听到暗部的存在,事情就不会到这般地步。
纸页里的情爱字眼在他眼前放大贴近,看不明晰。脑子里却浮现出对方坦诚说“来做吧”的场景,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潮闷过分的午后。纵使隔着手套,鸣人残留的温度依旧存在,像是穿过布料游进肌肤的触感之中。小说里的印刻于心,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简言之,不知道漩涡鸣人哪根筋不对,顶着五代目的反对进了暗部,也就是木叶的暗杀战术特殊部队。怎么想都对不上号吧,只要看看漩涡鸣人就好,脑内立马就会产生搞错了吧——这样的想法。旗木卡卡西也没差,他照例走窗户,蹲在窗沿上问:“你脑子坏掉了?”言语间带着点怒气,混杂任务结束的疲惫冷感,很有威慑力。
漩涡鸣人盘起双腿,开门见山地呛回去:“是老师该打开脑袋来看看比较好吧。”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卡卡西将面具掀上去,明白这家伙吃软不吃硬。“至少你不该趁我出任务的时候做决定,你……总得告诉我。”天知道他多不想让鸣人和自己走一样的路,即便这想法听上去像什么蛮不讲理的老头子。自己似乎和操心的家长没什么区别,他想。那么大抵是从一开始就错位了。
“你不是做得挺好吗,”漩涡鸣人撇撇嘴,随即正色道,“既然都是任务,那就没什么不一样。至少我这么想。”语毕被掐住脸颊。卡卡西冷脸捏那块软肉往外拉,“我说你啊,完全是小孩子说大话。其实根本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吧?”
“才没有!”着急反驳的家伙一把握住他手腕,掌心温度传过来,卡卡西缩了缩手指,没松手。“以前吵着要做火影的人是你吧,那现在这个违背承诺的家伙又是哪位?我不认识。”
“那个啊,”漩涡鸣人挤出这一句后少见的安静下来,手也慢慢松开,“……是因为卡卡西老师——这么说也不太对,但总之是因为老师你,我才想这么做。绝对不是因为任性和一时兴起。”是因为如出一辙的孤独。过去他对这个词没概念,有时候还会琢磨卡卡西老师是不是太闲了算不算渎职。最后终于明白过来,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
“哈……那我该去和纲手大人认错比较好。”旗木卡卡西讲的很诚恳。他叹口气,这要怎么办。他并不是漩涡鸣人真正意义上的老师,被这么叫不过是这位学生的一厢情愿。自己随手指点几下,结果就被缠上了。
“那个啊,手里剑的用法不是那样的。”还裹着斗篷的年轻暗部队员轻巧地蹲在一旁,落地的时候简直悄无声息,就这样把还气喘吁吁的漩涡鸣人唬一跳。小孩子好奇心更胜一筹,观察了一会儿就大着胆子问:“要、要怎么做的说?”
他拢住比自己小了不少的手,手套冻的发凉,漩涡鸣人缩了下。“看好咯,”说着覆住手指,教他捏好,“飞出去后会绕着它的几何中心旋转,就像这样。”随即手腕弹动指头发力,锐器尖端稳稳没进靶心,发出轻响。
教学完毕,他也得回去述职了,站起身交代漩涡鸣人道:“那么你也该回家了。”不想被拽住斗篷,“我说啊我说啊,可以叫你老师吗?”蓝色眼睛,令他记起故人,还有这孩子背地里的伤痛跟寂寞来。原本想说不可以,脱口而出却变成了“随你的便”。
他瞬身遁入夜色的时候,还能听到身后的呼喊,“明天见啊老师!”他在那个阶段也喜欢说明天,因为明天还有明天,永远有盼头和希望。更远的未来没有合适词汇,或许就是明天的明天。
而明天的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他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输。漩涡鸣人发觉他老师真生气了,可能是任务的缘故,他寻思着。接着在脑子反应过来以前就抬起手臂触到卡卡西后背,这一抱结结实实,也得到了反馈——他被搂得相当紧,嗅到一点潮闷的水汽味道。他扭动脖颈,卡卡西的头发太刺,扎得慌。反而被一拍腰侧勒令停止。年长者的声音响在耳边,还能感受到发声器官的震颤。
“你还有后悔的时间。如果真的要和我走同一条路,多少得做好心理准备啊,鸣人。我不是说教,但事实比你以为的要残酷的多。如果可以,我只是这么假设,我很希望你能放下这个念头……”
“……但我不会。”
“没错,你不可能。再这么说会被你讨厌了吧,可我必须得告诉你我有这个想法。好了,就是这样。”卡卡西的表情就像把后半句话硬生生斩断,他眼里写着还想倾诉更多,嘴却已经紧紧闭上,指派任务一样板正。再多的事,他讲不出口。
他离开漩涡鸣人,松开已经变得温暖的接触部分,退回到窗子那边。他们这才注意到窗户是没有关上的,一直敞开着,有些冷。“晚安。”他跟他道别,没理会后者有没有答复。纵身跳下,没法忽略隐没在风声里的一句等等。非常抱歉,卡卡西在心里这么说,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行动,或许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02
毫无波澜的日常只维持了一个任务周期。他其实已经相当意外,毕竟漩涡鸣人做得滴水不漏,除了有时候倔强过分,还真能称得上表现不赖。
这时候头埋在他胸口,散发刚洗过澡的味道。在漩涡鸣人十五岁后就很少有这样的身体接触,因为对方口口声声说的男子汉的自尊心。
他犹豫了几秒,拍拍年轻暗部的背。手掌能感受到颤抖,直觉来讲,他恍惚觉得那震颤里透露出爱——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正面情感。旗木卡卡西深知漩涡鸣人处于需要心理安慰的状态,也就意味着他需要某个人的体温。按照目前的状况来讲,这个人选是他。
而在主导与被主导的短暂关系里,或许会有名为爱的错觉产生,具体表现为依赖过度。
他摸到漩涡鸣人发顶,揉了揉后脑勺。这情况太少见,以往只有他缠着鸣人的份。分明是难得的主动撒娇,他却没那么高兴。原本是不用这样的。漩涡鸣人应该专注于考试,跟着可靠的老师学习点其他课程,然后去做火影。
卡卡西捏捏他耳垂,听到带鼻音的说话声。“我会尽力的,老师。”他最不匮乏的就是努力。漩涡鸣人自己告诉自己要尽力,别人也把这希望寄托给他。大小战役那么多,他以为自己总该学会习惯。但不是那样,他想错了。即便已经和同伴建立了羁绊,即便他有能抓住的东西,暗部交给他的第一件事即为:他一无所有。
不是剥离他原有的一切,而是告诉他要维持在这地方的生命活动,漩涡鸣人只能一无所有。他拼命想将人手损失降到最低,贪心到谁都想拯救;结局只能是做不到,总会有遗漏之处。面上没露出分毫,但在一人独处的时间里,那些错处都被放大扭曲,结合从前的遗憾一道给他施压。是谁的错?是他的错。
而努力像是杯水车薪。如果他更可靠一点就好了,如果那时候那么做就好了……一旦陷入自我磋磨的怪圈,他仿佛就变成坐在秋千上晃荡的小孩,无力问自己答案。
他眼睛酸,睁大眼觉得是不是眼泪就要流下,一下子往后撇过头,差点撞到自家老师的下巴。要是哭出来可就太丢脸了。漩涡鸣人胡乱擦了擦脸,没留意那些水珠到底淌下了还是没有。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自己真的、真的会尽力。冷不丁被成年人按住肩膀,他盯着脚尖,看到视线变得模糊又清晰,终于反应过来是眼泪滴下去。
“如果真有那么痛苦,就不要做多余的事,”卡卡西说,“头抬起来,鸣人。很难排遣吧,特别是受到的煎熬远超自己想象的时候。”掌根抹掉挂在学生下巴颏上的眼泪,给出难得的夸奖,“你做的很好。”哪怕是一点也好,他能奉献的东西都会给出去,情愿也心甘。
“可是……那从来不是多余的事情。卡卡西老师不会有感觉吗?也对,不如说是老师的话就可以避免这些情况吧,”漩涡鸣人吸吸鼻子,后撤一步拉开距离,“说到底还是那样……让老师看我笑话了。”他努力扬了扬嘴角。终于有点明白了,积年累月的任务的残酷事实,教会对方的重要一课就是闭好嘴巴。那么他也要学会这一点,多半如此。
意识到漩涡鸣人的推拒,卡卡西知道不能再谈论这点。可一味回避也不能解决问题,最重要的是摸到症结所在。眼泪已经变凉,和消减的谈话欲望没什么两样。他秉持着年长者的责任,还是说,“别在意。”
别在意。
所以一切从拥抱开始,滑向不可控的另一头。只是安静的待在一起已经不能得到满足。这是卡卡西在暗部的第十四个年头,手中还没失掉的也只有四代的遗产,也就是漩涡鸣人。他够冷静自持,感觉到这孩子的呼吸就能放下心来,连带着自己也有“唷,我还活着啊”的实感。另一个热烈的家伙就不是这样,拥抱、亲吻,需要更进一步的事情来确认存在。
在察觉到问题以前已经无可挽回。
鸣人完成任务后想要拥抱,目的是肯定自己,将其视为奖励的一种。他则不是。
他身为领路人,当然质问自己,旗木卡卡西,你为什么没拒绝呢?归根结底是根本没法。漩涡鸣人带来的体感暖和服帖,仿佛在手腕印一个吻,嘴唇的温度让动脉血的流经变得更有活力,虽说流的更欢快是夸张的话,但心理上还真有点那种感觉。
接吻这事情水到渠成。起因是一个不留神的接触,他们两个沉默对视,直到他托起学生的脸,后者问了一句:“可以吗,老师?”说着闭上眼,眉头拧起来,显然是在紧张,被他触碰后又舒展开。点到为止的接触,取暖的意味更多。随后换他来征求漩涡鸣人的意见:“可以吗?”
任务结束后的间歇常常这么做,他们已经能读懂对方的眼神,只消一眼就能默契地贴合,比起情爱更像舔舐伤口。直到他坐在床上翻书,才惊醒一般发觉这亲密要不得。秘密凝结的关系朝露似的迟早得消亡,可再见到漩涡鸣人他又把这些抛之脑后。成瘾或许就是这样。
他还穿着暗部服装,没来得及洗去尘灰跟血污。其实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但在休息以前他还想见见鸣人。今天不值班,应该在家睡觉吧。然而走窗户的时候,却看到那孩子百无聊赖地摊开卷轴,一副等谁的模样。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卡卡西琢磨,不同于木叶给人的归属感,这是留给他的归宿,他一个人独一份的。就这瞬间,他荒唐可笑地揣测这里面有没有爱,或者更进一步的其他感情。随即胡思乱想,就算当下没有,那之后会有吗?
恐怕不会。鸣人只是还没读懂爱,连他也说不好他们之间这东西究竟存在与否。卡卡西不自觉收紧手臂,漩涡鸣人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第一反应是很安全。因为老师在,所以不用担心。随后的感觉是有点痛,被抱的太紧了点。
他屏住呼吸了那么一瞬,在自己都没意识到以前开口说道:“来做吧,老师。”
卡卡西同他拉开距离,窗帘缝隙里透出的那线天光打在左眼上面,把写轮眼的红照得格外透明。拉漩涡鸣人的手拽下自己面罩,唇下痣在光线下显得扎眼。他偏头吻了自己学生兼部下的掌心,不发一言。
和床铺接触的时候,卡卡西仍疑心这是否是幻术。但是没有,就算要解也解不开,都是无比的真实。他的关系对象犹豫要怎么做,接着手放在他后脖子上,表现出十足的信赖。这还真是……要给自己罪加一等的程度。将手搁在漩涡鸣人脸侧,他没了下一步动作。不满于这暂停的行径,年轻暗部索性勾着他亲上去。
如果是需要我的体温的话……
如果你想的话——
我没问题。
那么我会去做。
03
“那两个家伙竟然在看蜻蜓……”
“很难相信卡卡西会那么做。”纲手从火影楼办公室往外看,静音站在她身边接话。“可您知道,人总是会变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已经是任务结束、述职完毕的闲暇时间,暗部成员再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就算是火影也不能干涉。但已经说过了,原因出在两个主角身上,这可是“那两个家伙”。漩涡鸣人和旗木卡卡西蹲在一处,竖起的手指上落了只黄蜻,明艳的亮色跟发色有点类似。他小心保持着平衡状态把蜻蜓给对方看,侧头的时候面具蹭到一起。就在这吃惊的空当,黄蜻飞走了。
“啊,抱歉,老师。”
不是意外。卡卡西替他将系绳拨到另一边,“这种事没关系的。”只是微小的动作,他下意识就做出接吻的反应,忽略了面具的存在。好在鸣人没注意,他多少也能放点心。先前担忧爱的揣测已如云雾消散——隐患解除。漩涡鸣人需要的是支撑不下去的陪伴,不论是肢体接触甚至更进一步的事情,在他看来目的都指向一点:温暖。
我能给出的就是这个。
某天意识到这种关系的错误,绳结就该解开了吧。正想着,漩涡鸣人的手挂住他手指,隔着暗部手套缠在一起,角度取巧,并不会被人看到。鸣人依旧看着蜻蜓,有面具也盯不出表情来。感觉到他的目光才问了句:“怎么了吗,卡卡西老师?”
“没事。”
下一个呼吸的瞬间,他就明白自己全然没感到轻松。没用这张嘴说出爱之类的话已经无所谓了,搞不搞得清楚自己的想法也可以不去管。但是……但是啊——
他也依旧偏头看着自己的学生。
你什么时候能够发现呢,鸣人。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