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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山丘上的虞者/Fools on the hill
Stats:
Published:
2022-09-08
Completed:
2022-09-15
Words:
19,520
Chapters:
3/3
Comments:
8
Kudos:
66
Bookmarks:
5
Hits:
1,916

【龙虞】共沧桑

Summary:

“龙文章,你要老婆不要?”

Notes:

接《天之一刀》战后背景,但不影响单独阅读。

Chapter 1: 待尽扫西风去,乌有

Chapter Text

瘸腿的总不比两条腿跑得快,几年再过,他就再拾起逃命的架势,连钻战壕的力气都久违的复苏。跌跌撞撞,大声呼喊,像他挨了子弹痛地嘶吼的惊恐,拖着条碍事的残腿踹进了迷龙的家门。

上官戒慈永远是最不慌的那位,她过早不问世事,禅达多年变化,来来往往的县长换过几位,找茬干架的有没有,都被她一手遮过,自此怨恨与战火稍微敏感的痕迹。只见她泼了淘米水,盯着门口仍气喘吁吁的瘸子——惊魂未定的瘸子。迷龙被他这幅狼狈逗乐,嘴里叼的麦秸早就无味,嘴里发出几声啧啧。不激起波澜的寻常百姓,在战火销尽的年代,自私的个人主义蓬勃,成了驯服的母羊。

“坏了、坏了。”孟烦了嘴里嘟囔着,眼神流转,像是丢了魂儿。

上官猜测:“你这是撞上了哪位丘八爷,倒也不至于这么骇人。”

“鬼!我撞上了鬼!”孟烦了猛咽口铁腥的唾沫。

“大白天哪有鬼?”上官没了耐心,取笑。连带着闲事的迷龙也附和:“就是,大白天,哪来的鬼!”

“就是烈日当空的鬼,虞啸卿!”

对面的两人一愣,这个名字带着的许多伤痛和灰烬听起来仍血液倒流。先是脸色阴沉的上官,再黯淡的是惧怕谈起昔日蹉跎的迷龙。放在拒敌西岸的往日,原来生与死的战场是他们这群垂垂老矣时精神的沛然,纵使千疮百孔,脑袋栓裤腰带,时刻惦记松紧,却奢望着能够得怒江对岸一水中月的垂怜。真正够得了水中月,也只会窝藏于这儿安逸的禅达,枕着同胞的尸骸的土地,才发现月亮不过十万遥远。

迷龙觉得自己胳膊被虱子咬的刺痛酸痒,可他明明是禅达老爷们儿里最干净的老爷们儿。上官只瞥他一眼,就再回去看孟烦了:“我当是什么,可那不是你们师座,升官去了天津吗?”

“哟,”孟烦了挖苦地一笑,谈论起别人的惨遇就格外快乐:“嫂子,您不知道……现在国军都玩儿完了。他们虞家老家被清算了,听说早带着一家老小从香港跑去台湾了,又怎么会舍得他唯一的宝贝儿子。”

“他是不舍得,可不见得你们师座不会舍不得。”上官转身铺上面粉。

“那、那就不是鬼了?”迷龙蠢蠢欲动,但上官递过来的眼神让他的屁股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就是鬼。嫂子没见过厉鬼饿死鬼的样儿,我路过那槐树底下,我当是谁人从旱厕里抛出来的僵尸。我不仔细看看他的脸,还以为又一闹饥荒死的流民。”

“腾”地一声,迷龙的椅子终于挨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凑到孟烦了眼前,凶神恶煞,眼神不时在孟烦了和上官身上来回飘忽:“少在那给我扯聊斋啊。”言罢,眼下手的动作却出卖,他掐着孟烦了的腰肉不住往后退。孟烦了最受不了软肉攻击,连连哀叫,连连退步,掐的紫里透黑,直退到门口,才听到上官出声。

她不是责备,而是真的关切:“若真是你们师座,小心惹祸上身。”

“行了,少操那门子心。”直到两人走出了家门,迷龙才装出老爷们儿一家之主的气势。上官听闻便笑了,笑他好面子。

等到了孟烦了说得那槐树底下,迷龙才是真正吓了个正着。他见过黑龙江饿死的人,狗吃掉大半饿死的尸体的人,都没这具“尸体”这般消瘦。他奄奄一息,身上蜷缩的衣服不是绸缎、不是军装,也不是孟烦了想象的长袍马褂。而是漆黑,无法辨认布料的黑,因为这不是染坊着墨,而是流落尘土的颜色。

他们这时才会惊讶,原来虞啸卿也能脏到这份尘埃里,比尘埃里还深,是长年累月积累的黑色泥垢和臭虫与虱子眷顾的腐烂。炮灰团都曾有虱虫的作伴,也都自认鄙俗腥臭是他们的宿命相伴,并以此为乐。可躺在那里,等待着被虱虫啃出白骨,他确实没尝过这份滋味。他落魄的境地,超越了孟烦了想要幸灾乐祸的底线,变得生出怜悯、惊恐和悲痛。因为他比豆饼当年凄惨,豆饼不指望自己意识到这些蛆虫在咬自己;可虞啸卿在喘息,他有意识,且一定本能地清醒,感受这些寄生虫的啃咬。

迷龙上下嘴巴颤抖,半天憋出一句:“瘪犊子的……真是虞啸卿啊,怎么办?”

孟烦了变得烦躁:“什么怎么办?”

“他、他怎么臭成这样了呢……你说,我们是把他就地埋咯,还是扛回去……把他埋咯?我还记得咱团长坟头那有不少空地呢……”

“你丫没看见这大活人还喘着气呢!”孟烦了打断他。

迷龙苦涩地一笑,指了指虞啸卿:“这还、这还喘啥呢,这叫回光返照吊着最后一口呢!”

正在俩人拌嘴发愁的时候,虞啸卿干裂的嘴巴突然张合,从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俩人被吓了一跳,却有点欣慰,于是齐齐凑过去,像是听个垂老的人呕哑。

“他说啥呢?”迷龙问道。

“废话!你这么吵嚷,我听得见!”

“你他娘的比我声儿还大呢!”

“龙……龙文章。”他继续呻吟。

“什么?”迷龙又凑近了点儿。

孟烦了这次听到了,他僵在那里,哑口无言。

“龙……文章。”

“迷龙,你去打口水。”孟烦了缓缓跪伏在虞啸卿身旁,一手招呼走了迷龙,而后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子去擦虞啸卿的脸。不错,这始终是他,一个无论是在收容站,还是在横澜山与祭旗坡都让人驻足的样貌,他甚至也听过美国人拿下流的赌注猜他靠睡哪位上峰来的师座。但这张脸难得露出这种无措和窘态,孟烦了此前无权见到,可龙文章一定能见,才会被甘愿骂成猥琐浪荡的乞丐。一个乞丐被形容的色情与猥琐,这岂不荒唐,可见龙文章不是朝他讨点儿物资那么简单。

他仔细擦干净虞啸卿的脸,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虞啸卿能不能听得见:“虞师座,那家伙都死了好几年了。我都不知道您是真想他,还是最恨他。”

迷龙讨了碗水来,周围驴车马车来往,他们也不会投去同情一眼。这世上饿死的人太多,少他一口就是他人的暗自庆幸。孟烦了扶起虞啸卿,刚给他灌进去,虞啸卿求生地抿了几口,咳嗽了几声。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却又下意识地挣扎开,破碗甩飞了出去,把孟烦了吓退到一边。

他挣扎着摔到一边,夏末的鸣蝉,秋后的蚂蚱,死前连四肢的颤抖都是可怜的。这次是正脸着地,但因体力透支,很快又全身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孟烦了和迷龙面面相觑,真是印证了饿鬼的惊悚。孟烦了盯着那仍在地上盘旋的破碗,泼洒的水渍裹挟着满地的黄土浆流淌,再次流淌到虞啸卿那张濒死的脸前,这次真的不再为所动。孟烦了惊叹,他竟然对一碗就能救活一个死人的水恐惧,是谁带给了他这种对求生的恐惧,这也许是他如此落魄的缘由。

 

虞啸卿猛地睁眼醒来,发现自己眼前对着黑漆漆的木头天花板。只有等噩梦醒了才喘得动气,于是他胸口起伏,汗液流淌到耳侧,惊愕没有消停,才发现自己的手把床单攥着那样紧,像是要拼命撕碎的执着地紧。他长久盯着自己伤痕遍布的手去看,沉睡的神经缓缓使他放松,躯体叫嚣着让他不必再去折磨一个可怜而无辜的床单,这样的挣扎竟让他迟钝地反应了长达一分钟,才慢慢松开。

上官拧水的毛巾冰冷地留在她手里,也愣愣地看着痛苦苏醒的场面而忘了毛巾,她眼中终于挤出点酸涩。于是油然而生的恐惧,不过不是虞啸卿看似歇斯底里的模样,而是看穿了他几乎无法自理而饱受摧残的躯体。+

虞啸卿顺着视线望去,才注意到屋子里的女人。她刚拧出一盆污水与血水,虞啸卿早就失去了自尊,没有羞涩。而那女人也很平静说道:“他们都说与见了鬼,原来他们的师座也是能可怖成这样的。”

“我在禅达?”他语句颤抖,看得出惊喜。

“他们都说了你去了台湾,为何会在这儿?”

“我在禅达。”这次落在他耳侧的不是冷汗,而是眼泪。上官被震撼,才知道虞啸卿没有与自己对话。只好不再过问,端着水盆就退出去了,她知道,得需要给这个男人留点时间。

孟烦了正和迷龙在院子里心不在焉地嗑瓜子,抬头瞧见上官出来倒水,急切抬头问候:“嫂子。”

上官捡起脏衣服,路过他们跟前,叹息说:“你们师座,怎么成这幅样子了?”

孟烦了摇摇头,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是我们太把虞啸卿想的成一片天了。”迷龙没听懂,上官听懂了,她只是继续抱着虞啸卿的脏衣服准备扔进水盆里,却不料甩出一张照片。

上官捡了起来,虞啸卿全身上下,只有这张照片是干净的。她仔细端详,像是寻着答案的了然一笑,递给孟烦了他们:“我看,是他咎由自取。”

孟烦了接过,迷龙也凑过来看。这是一张虞啸卿与一位看起来家世显赫的小姐的合照,最为普通,却格外稀奇。迷龙连连称赞,真威风,真好看。可女子却是虚景,虞啸卿是这张照片唯一的聚焦,所以拍摄者也格外失败,也格外偏爱,充满了对女子的漠视。可见虞啸卿曾经风光,与现在天差地别的难民,昭示着他经历的惊心动魄,也说明,他曾有得可选。

孟烦了将照片翻过去,却在悻悻叹然中戛然而止,瞠目结舌。

“你们老猜别人怎么寻思的呢,我看不如等他自个儿醒来去问呗。”迷龙含糊道。

“迷龙,咱可真是遇上鬼了。”孟烦了死死盯着照片背后的字迹。

“你拉倒,我跟你说烦啦你少在那整一出一出的啊,老子现在……”

孟烦了将照片拍在迷龙脸前,迷龙着急地夺下:“我他妈,看不懂啊!怎么了!”

“这是那家伙写的,明白吗?咱的团座,那个死鬼,死啦死啦写的!”孟烦了声嘶力竭地喊道。

迷龙赶紧夺过去,他当然不知道龙文章会写字,也不知道龙文章的字迹,只是想共同体会这惊恐答案的氛围。他随即抬头看着孟烦了,呆愣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孟烦了得逞:“呆了?傻了?聋了?”

忽然他头顶一阵阴影略过,有人伸出胳膊从他背后轻飘飘拿走了孟烦了手里的照片。孟烦了下意识地赶紧站起身躲开,却发现是那个形销骨立的虞啸卿。林黛玉怎么说来着,一吹就破的美人灯,残花败柳的光景,许多阴柔的词放在此时的虞啸卿身上一点儿不为过。

他顿时尴尬站在那里,想敬礼,却不知道该不该敬礼。于是手伸上去,却只好假装揉自己的脑袋:“师座。”

虞啸卿收下了照片:“我不是师座,我是虞啸卿。”

孟烦了这次是真的挠脑袋,嘴巴打结:“哎,哎,虞……虞……”

虞啸卿不想为难他,打断:“多谢,不然,我真可能曝尸街头。”

孟烦了这时躲在了还在僵硬的迷龙身后,龃龉:“能冒昧问句,您怎么倒在禅达这破地方啊,您不是北上去剿……”

迷龙这回聪明了,捅胳膊攻他下路,孟烦了差点儿背过气去。

“你自己都问出来了,有些人败了,就得扫地出门。我与父亲决裂,一心只想回到这儿,可回禅达,又没那么容易。”虞啸卿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睛厌烦地望向院子里飞扬的燕群。

一句轻扫而过,仿佛特务与间谍,酷刑与追杀早已过眼云烟。孟烦了猜中了大半,却没料到虞啸卿将苦痛的过程看的轻淡。

孟烦了继续斗胆:“是因为,那谁吗?”

虞啸卿终于不再敷衍的眼神看他,其实在确认龙文章吞枪之后,虞啸卿曾经就固执地与孟烦了多起话来。在刑场,还是在医院,一个失去兄长与胞弟的人,就会渴望一个能共青春的人延续他的不舍与悔恨。虞啸卿久远的桀骜,久远的傲慢,不肯回头承认自己在龙文章面前错的彻底。恼羞成怒,转身又是无声懊悔。哪怕龙文章最后劝的真的情真意切,以为一场死亡的告别就能让他回头,向西。纵然意合情投,但也注定无法共沧桑。

良久,他终于吐出气:“他前途无限,不知道我没有去台湾。”

孟烦了却为此浑身战栗,他刹那间意识到,他们真的还见过。

“他还……他还活着?”孟烦了问的乞讨,小心翼翼。

虞啸卿则又反将他:“这句话,我应该早问你。”

这句带着怨恨,甚至有点嫉妒,但并不是男女的嫉妒,他知道龙文章身边不能少了孟烦了。有些他无法替代,只能让他眼热。孟烦了没说话,又跌回在座位上。其实他还真的不知道,可是在虞啸卿面前,他又得装得很知道,仿佛这样,才能从他嘴里撬出龙文章的一点儿生还的迹象。可他又庆幸,龙文章如愿让虞啸卿时刻惦记他,不是恨铁不成钢的惦记,是情真意切的惦记。

虞啸卿是个战争狂热分子,他不像自己和小醉,迷龙和上官戒慈。感情的事,因为放不开,所以没有;因为没有,所以更放不开。到头来,永远都是一片空虚的心,借战争的借口,不肯落地。至少在遇到龙文章之前,孟烦了就是这么斩钉截铁地认为的。

于是龙文章的吹嘘在孟烦了眼里就是谎话、虚言、要面子。他吹过不止一次,说他睡了虞师座,是和谁睡的睡,不是睡觉的睡,他刻意强调。孟烦了当时冷冷一笑,可现在,他只想可怜这个虞啸卿。

禅达养不起闲人,却养的起少爷。虞啸卿虽然真不是摆少爷架子的主儿,可人人都把他供起来伺候。他真要主动帮忙,就只敢给他打发闲散的事情。于是他就更明显的被排外、疏离。也难怪,他并不是和迷龙与孟烦了同生共死过的,而是曾经赌他们的命的仇人才是。只是时间消磨,他已穷途末路。虞啸卿自称这是对他迟来的报复。孟烦了对此不言,他知道,他在自虐地找一些理由,被自己的怨恨纠缠,也为自己的怨恨开脱。

今日孟烦了出了门,一路扶着他早就不知道摸了几年的墙,浑浑噩噩地走,上次这样,是在刑场,看到龙文章倒在那里。龙文章的死与生,每一次都让人后怕,毕竟他在让人习惯他聒噪的生后,就决绝来一场死别;在让人习惯他苍凉的死后,就突兀地来一次生。他就是索命的鬼,炮灰团的魂,来的匆忙,死的也仓促。很让人怀疑是不是他与虞啸卿的凭空想象。只为战场飘零,博得一心还能再战的慰藉。

狭窄的街道突然变得拥挤,原来是汽车堵住了街道,孟烦了凑上去。可人们喧嚣、欢呼,飘荡着彩色旗条,簇拥着汽车,原来是禅达老百姓堵住了去路。他们就像当年炮灰团跑回禅达一样,热烈、欢喜,充盈着泪水与鲜花。禅达换十几个县长,却没有这般动静,唯有的二次,就是这样真心发出的。孟烦了曾言受之有愧,而车上的人兴许永远不会。

孟烦了自认丧气倒霉,果真被热情的群中甩到屁股后面,只听鞭炮的尾声和捡地上果蔬的残骸。这时一个人拍了他的后背,他吓得浑身一抖,一转身仔细看,竟是全身抖个不停。

那人笑地淳朴、黝黑,却年轻:“老乡,你知道这儿最近的鞋铺哪吗?”

“认、认得路,从前面的巷子拐进去,要是见到一抽旱烟的大爷,多半是他。”孟烦了答的也颤抖。

“谢了老乡。”那人又重新背好枪,与拥挤的人群要散开。

“哎,军爷,军爷。”孟烦了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别叫军爷,叫同志吧。”

“军爷同志,那什么,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兵啊?”

小同志懒得再纠正他,却仍然笑盈盈地回答:“禅达成解放区啦,可滇缅还有很多仗要打。这里还潜伏许多特务,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当然,其实更多的,也是送娃娃们衣锦还乡。”

他伸手指去,果然从车上跳下来几个年轻人,也掺杂几个老年的。无一不与亲人痛哭,无一不与亲人相拥。孟烦了沉默地点头,却回头再看小同志已转身离去,背离欢呼,踩着破鞋,露出皲裂的脚趾,拐进了巷子的阴影。

 

龙文章的碑小的可怜,以前是怅然,如今再看,竟是嘲讽。孟烦了都要走到跟前了,才发现虞啸卿正站在那里,他真的有精神,旁人都得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就真的直挺挺站在这里了,也许很久。但又想,可能也是强撑的固执。

立碑后,虞啸卿一直都没来过,孟烦了就一直认为他不知道这在哪儿。因为这种执着的感情在虞啸卿身上显得过于夸张,是为了迎合活着的人的良心,是虚伪,一种情调,一种贞洁孤守的刻板。

他站了好一会儿,就走了。孟烦了这才跟上去,什么也没,来时和走时也干干净净的。大概是总觉得龙文章死而复生是真事,甚至连一句啰嗦都不愿对着一块石头说了。

他仔细端详,身后秋风落叶,肃杀飘冷,孟烦了想起那双捅出脚趾的破鞋,也冻得通红,贫苦却不知痛。他只好低声叹息:“唉,他们可真是年轻,可又年轻的天真。”

“那不是天真,那是过分的自信。即使过分,也是我们奢望不来的。”

孟烦了抬头盯着碑,无声的碑,却钻不出洞,也没有人影。不能指望一个尸体破土而出的志异故事,但他听得清楚,这是一个怀念很久的声音。比写在虞啸卿照片背后的一声声“师座”要触动,比迷龙躲在老兽医坟头装神弄鬼讨酒喝时要虚惊。

见他窘迫,他身后发出了笑声。孟烦了这才知道回头,也是,死人不会从土里蹦出来。

除非他是活着的龙文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