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李云祥，或者说哪吒，察觉到并非普通人类的气息后，熟练地捏下刹车，改装后的机车轮胎在地面上转出潇洒的弧度，他望向巷子口那个人影。
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的物件泛着金属光泽，一只几乎通体雪白的狗正绕着他撒欢。
他这机车行驶和刹车时的动静都不小，而那男人还是淡然，揉了揉狗的脑袋，才抬了抬帽檐看向他，随后笑容得体地站直转身，正面对他，脱下帽子点头示意，露出了额上绑着的丝巾。
男人的礼仪周全到无可挑剔：“梅山杨戬。你就是哪吒吧。”
李云祥的第一反应：不会吧？
这也不能怪他。换做谁也想不到，堂堂二郎神这么不经念，这么快就能碰上面。
自打他死过一回，之后就和哪吒元神彻底融为一体，三千年转世重生的记忆全部回来，不过都是在人间的经历，他有时候就会好奇天庭一些事情。
前几天听的说书又是讲天庭那些事儿，他和孙悟空在散场后便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那说书的提了一嘴，说是二郎神和嫦娥仙子有那么些过往，李云祥问及这块，孙悟空捧着肚子狂笑：“这话你当着杨戬说说就好，可别让嫦娥听见。”
“为什么啊？”
孙悟空勾过他的脖子，一用力，饶是李云祥都被拉得一趔趄：“用现在的话说，杨戬那是嫦娥的男闺蜜。小子，你要知道嫦娥正牌老公后羿在天庭混得还挺好呢，只是夫妻偶尔会闹个别扭，杨戬嘛，运气不大好的话，就会被迫去帮忙调停。嫦娥有次还跑梅山找杨戬喝酒去了，结果酒品不行，差点把梅山给掀了。”
“啊，嫦娥这……”李云祥欲言又止。
“嗐，平日是挺端庄的，长得也极美，不过天庭不缺美人，杨戬生得也极俊，”孙悟空摊摊手，自己又把话题扯回来，“咱们那位广寒宫仙子其实是个敢爱敢恨的烈性子，挺好相处，就是酒品差。”
李云祥无声地做了个“哦”的口型，又发现了个问题：“那为什么当着杨戬说就没事？”
“杨戬脾气好啊。”齐天大圣理直气壮。
“啥？”李云祥不敢置信。
“少被话本带偏了，杨戬其实不好战，你被逼抹脖子的时候，有见着他吗？”
这事儿太久远了，李云祥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太肯定地回答：“好像没见着？”
“肯定没见着，当时天庭下令让他出战，他拒绝了。”
李云祥心念一动，追问：“他为什么拒绝？”
“这我怎么知道，你要遇着他了，自己个儿问问去。”
李云祥挣脱了孙悟空的手臂，直起身子，望向方才那茶楼。他确信自己没看错，那个说书人是幻化成猿猴逃走的。
最近的巧合真是太多了些。他可没忘记封神榜。
“喂，孙悟空，三界是不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没大没小的，问人事情还不客气点，喊声孙爷爷听听。”
“那我不问了，反正不关我事。”
“哎？哪吒你个熊孩子！”
于是李云祥的第二反应就是：好你个孙猴子，果然有事要发生了吧。
他单脚利落地踩下机车支撑架，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走到了杨戬面前大概两米的地方。
“我是哪吒。不过在人间我是李云祥。”
杨戬心思通透，点点头：“好，云祥。”
李云祥挑眉，冲对方抬了抬下巴：“找我有事？”
杨戬递过一张名片，木质色系的名片上写着【梅山银行 董事长 木二郎】的字样。
“首先是感谢你平时对我们家生意的照顾。”
李云祥用食指和中指夹过名片，翻看后收入口袋里：“哟，原来是你家开的。”
杨戬谦逊地说：“我只是挂个名，主要是兄弟们在打理。”
“听闻二郎神还做过赏金猎人。”
曾经的赏金猎人看上去无比唏嘘：“太久之前的事情了，和已经度过的漫漫岁月相比，真是弹指一瞬。”
李云祥突然来了兴致，觉得和这人聊天倒也不算无聊：“那后来怎么不继续做赏金猎人了？”
现在的银行董事长一脸肃正：“要给家里孩子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总不能跟着我颠沛流离吧，那样对孩子的教育不好。”
孩子？哦，大概是三圣母杨婵的儿子，沉香。
李云祥觉得事情越发有趣了：“首先说完了，其次是什么？”
“其次，”杨戬说话的声音变轻了，他抬起手，垂下眼睑，右手指尖慢慢搭在了额间，连一直绕着他摇尾巴的哮天犬都安静下来，坐在地面，仰视着自己的主人，“其次，还请师弟助我重开天眼。”
他这一声师弟并不是攀关系，而是杨戬的师父玉鼎真人和哪吒的正经师父太乙真人同为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弟子，同为阐教十二上仙，可以说得上是嫡亲师兄弟，他和哪吒确实是师出同门。
虽然猜得七七八八，李云祥还是想问问理由：“为何是我？”
杨戬放下手，与他对视：“天眼的外伤早已痊愈，但为了修复自身，也陷入难以自行睁开的沉眠状态，所以现在需要一股强大的外力帮我冲破其自我保护的屏障，你我功法本就同宗，如果控制得当，则可以在不伤及你我的状态下让天眼睁开。”
“你那好外甥的宝莲灯不管用？”
“沉香的宝莲灯本就是碎后重塑，威力有所减弱，且宝莲灯以结界和封印见长，总归，不够霸道。”
杨戬无奈地坦白，李云祥闻言，笑了。他又走向前去，逼到了杨戬面前。如今哪吒这副名为李云祥的肉身是30岁出头的年纪，与杨戬身量差不多，一身皮夹克配紧身裤和短靴的装扮，把他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都完美勾勒出来，加上他不加掩饰的桀骜气场，压迫感快要具象化地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哮天犬立马弓起身子，发出警告的低声怒吠，在它快要冲上去时，杨戬却在身侧压手示意它冷静，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哮天犬不得不满是不甘地趴下，眼睛仍然恨恨瞪着李云祥。
李云祥瞥了它一眼，不以为意，抬起手，迎着杨戬的视线，两指并拢，隔着丝巾点在了他额间天眼的位置。哮天犬气得都炸毛了，但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不能贸然攻击。李云祥又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地问：“是，我的三昧真火确实足够霸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失手怎么办？你怕么，杨戬。”
杨戬刚要说什么，李云祥口袋里的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通讯器是这几年迅速普及起来的，第一年在东海市内也就李云祥在内几十个人用得起，现在将近一半的人口都有了一部。
李云祥退后两步，哮天犬立马窜到了杨戬身前，护着自己的主人。通讯器被接通，另一端有人在一片嘈杂中嘶吼：“云祥哥，你到哪儿了啊！大家都在等你呢！快来啊，你这大老板不在，谁敢开场啊！”他把通讯器拿得离耳朵远一些，耸耸肩：“如你所见，还有急事，我得先走一步了。”
“那这件事……”
“明天再说吧，你可以去我家找我，东海市应该没人不知道我住哪儿，”李云祥重新跨上机车，拧动油门，在机车发动的响声中，他继续说道，“既然是拜托我做事，好歹展现一下诚意吧，我又不是无偿做慈善的大好人，我啊，可是招致灾厄的煞星呢。”
话音刚落，机车急速从杨戬面前掠过，快得只剩下残影，离开了这条小巷，汇入了城市的车水马龙中。
杨戬蹲下身，摸摸蹭他腿的哮天犬。
刚才李云祥虽然碰到了他的天眼，但力道很小。或许是哪吒体质使然，他总觉得李云祥体温很高，高到即便隔着丝巾，被他触碰的天眼都感觉到了热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
“哪有人那么说自己的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