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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纯情小侦探会梦到没穿衣服的总统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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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9-10
Words:
16,42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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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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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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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

【最王】十年

Summary:

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多少次遇见、多少次擦肩?遇到曾经的我们概率又有多大?
“Love is always love,but the closer it is to death, the stronger it will be.”
“In the final analys is love is an instinct either for the first time or not for a lifetime.”
一些时间的轮回

Notes: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荣幸参与这次活动!
有很长很长的年代跨度,老年预警 1.8w+
算是一些我自己对时间命运的思考(?)
嘛,小最原生日快乐!!!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多少次遇见、多少次擦肩?遇到曾经的我们概率又有多大?

“Love is always love,but the closer it is to death, the stronger it will be.”

“In the final analys is love is an instinct either for the first time or not for a lifetime.”

 

 

七十岁

 

  命运奇怪得很。最原终一怎么也不会想到七十岁的自己迷上了钓鱼。退休后的日子枯燥而无趣,这让他情不自禁想起那个人送给他的钓鱼竿。

  为了找到这根丢在车库深处的钓鱼竿,他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把车库整理成四十年前那样整洁如初。在整理的过程中竟然发现他们的第一张合影,最原不得不戴上老花镜才能看清已经模糊的人影。

  他用满是褶皱的指尖拂去相框玻璃上的灰尘,感觉有些好笑。那些记忆早就被淡忘了,他都快忘了这是他三十岁时那个人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最原把相框放在架子上,隐隐想起当年收拾房子时把所有有关他的东西都堆在一起。既然找到了这张照片,那钓鱼竿也在这附近吧?

  不出所料,他在一堆箱子后面看到那份渔具包。他吃力地把渔具包拿出来,用手帕捂住口鼻。等到灰尘飘散后,他才略有好奇地看向那堆完全记不清来历的箱子。

  好吧,完完全全没有印象。他直起腰,用手拍打僵硬的后背,自言自语要找时间把这些东西全给扔掉。如果是十年前发现这些箱子,他还有精力与好奇心去开箱查看里面装了什么,但是现在的他完全没有这个兴趣。

  七十岁的最原已经可以面无表情处理渔具包里的格格不入的成人用品了,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把那些至少过期五年的避孕套扔掉,在那堆满是浮灰的盒子里有一张便签纸,但是他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了。

  于是,最原终一清洗干净渔具包,简单查看了一下使用说明就准备去河边钓鱼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严谨认真的小侦探,到他这个年龄多少都会力不从心。反正也只是当作一项消遣,何必那么较真呢?

  最原就在自娱自乐般的摸索中学会如何钓鱼。说实话,他逐渐迷恋上钓鱼的感觉。坐在绿荫下的躺椅上,戴着墨镜,享受那难得放空自己的机会未尝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能不能钓到鱼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与漫无边际的遥想。

  有一个紫色头发的男孩经常站在他身边看他钓鱼,会趁最原走神的时候捡起地上石头扔向水里。最原不止一次想要追上去打他,可无奈年迈的身体根本追不上这个调皮的小孩。有时小男孩会过分地在不远处向他扮鬼脸,叫嚣着让最原继续追他。

  这个小孩总会让最原想起一个人,已经记不得多久没见的朋友。那个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他却是最原记忆深处不可消磨的紫色身影。

       不过男孩也不是每天都来,最原大多数时候还是一个人钓鱼。有时候他也奇怪,为什么钓鱼还会遇到委托人。他几乎每隔几天就会遇到委托人,那个人会站在他边上看他钓鱼。最原经常会对钓鱼竿说话,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反正他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最原终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越老话越多,有时候他也不懂自己到底在讲什么,说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和钓鱼竿聊了那么多事情。

  如果最原终一记性还好的话,他一定会诧异自己居然把钓鱼竿当成那个人了。他絮絮叨叨地讲着多年前的经历,无论是谁,只要肯服软的话也不会到今天这孤独终老的地步。

  “如果时间能倒退,我一定不会这样做。”他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如此说道。

  说完他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呃?我刚刚说了什么?”

 

 

六十岁

 

  尘封十年的车库被打开,最原被里面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他很生气,气得脸都白了——因为手上这个渔具包。渔具包很大,里面有很多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渔具,剩下的缝隙里被塞满避孕套。

  他恶狠狠地把这个渔具包塞在那堆碍眼的箱子后面,下决心找时间把这堆属于那个人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最原以为自己已经从那段满是荆棘的感情里走出来时,那家伙却给他送来了六十岁生日礼物,甚至还用流氓一般的口吻写信给他。这个恶劣的家伙在信里写“我还是很想念你,想念你金色的眼睛以及缺少抚慰的弟弟。这么多年没见,他还好吗?”

  最糟糕的是这封信被那位女士看见了——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和最原共度余生。虽然最原对她没有感觉,但是六十岁的他已经不奢求什么了。最原这一辈子过得无欲无求,六十岁时终于想通了要找到一个人来反击那个人“没有人喜欢你这个糟糕侦探”的言论。

  这位女士的孩子本来对最原还算客气,但是这封信出现后他连夜把女士搬到身边去住。

  “我就知道一个人单身这么久是有原因的。”

  最原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看到桌子上自己笨拙准备的烛光晚餐和看起来格外鲜艳的玫瑰花,悲哀地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那个人顽劣的嘴脸。他强迫自己为那位女士的离开而难过,却意识到所有的难过都是围绕他。

  距离他们分手已经十年了——鸡飞狗跳的生活早已画上句号。思来想去,既然生活毁于他,那么自己也不能让他安生。

  于是最原给他打电话:

  “王马君?”

  “啊哈!是小最原吗?”电话的另一头出乎意料地吵闹,“生日快乐小最原!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最原不得不把耳朵远离手机,防止自己提前耳聋。“你觉得呢?”

  “有什么事情吗?”电话里王马的声音带上几分失真,让最原想起同居时的记忆。久远的事情像煮开的水一般沸腾冒泡,咕噜咕噜向外涌。他连连摇头,把自己越发飘渺的思绪拽回来,“王马君送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听说小最原有女朋友了,祝你性福!”

  “你根本就是在生气吧?”

  “啊哈?我和小最原已经分手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啊?”即使对方也六十岁了,声音还是一如往日那般充满活力,“小最原可别太看得起自己了哦?”

  最原终一从花束里抽出一支玫瑰,一边打电话一边漫不经心地掐花瓣。卖花的人是一个带着兔子假面、脸色苍白的少年,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雨地里,似乎要参加什么重要的晚宴。出于好心,最原询问要不要载他一程。但是少年却仿佛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询问:

  “先生,您需要花吗?随便多少钱都可以……”

  最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买下这束花。他手里这束玫瑰在雨里低垂下头,却看得出少年精心呵护地痕迹。但是最原没有给他钱,而是一把黑色的伞。这把伞对曾经的最原来说非常重要,但是现在他觉得也许那就是一把普通的伞,只是自己给它赋予了太多的意义。或许有人比他更需要这把伞呢?

  “我可以用这把伞换走玫瑰吗?”

  “喂喂?小最原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王马的声音带上几分不耐烦,“是不是和比你大四岁的漂亮姐姐畅谈人生哲学了?”

  “……王马君要来一起吃晚饭吗?”

  “哇啊!我才不要去当电灯泡呢!倒是小最原趁现在还有血气快去来一发吧?记得不要把别人肚子搞大哦?”

  听到这里,最原手里的玫瑰被他捏断了。顾不得扎手的刺,最原恼怒地反驳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泥嘻嘻,小最原还像以前一样好玩呢!”随即他压低声音,像是在传递机密的间谍,“我可是听说啊——有个老头七十六岁还可以和人做爱……小最原可比他年轻吧?”

  “不……为什么你六十岁了还能这么开黄腔……”

  “明明小最原五十岁还在想Choker吧?”最原听到那熟悉的尾音,“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就先挂断了哦?我时间可是很宝贵呢!”

  “你在忙什么?”

  “噫!小最原这样的养生老年人还是少打听这些比较好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社会上的事情你少打听’!”

  “王马君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

  “诶——好没趣——那就挂了吧。”没等最原接话他就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后,王马小吉默不作声地从后门离开晚宴。他有些无聊地去踩路边地上的积水。坑坑洼洼不平的地面在大雨的滋润下涌出一个个可爱的小水坑,水面反映着昏暗的路灯。越来越小的雨滴落入水坑,溅起一朵朵漂亮的花。舞会会场金碧辉煌,可是谁能想到这外面的残墙断壁?上个世纪的古楼在雨中满是泥泞,爬山虎攀墙而起,在砖缝与墙皮里勾画难以欣赏的抽象壁画。如果这真的是一幅画——并且冠上某位艺术家的名字,那么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鉴赏家争先恐后地解读。

  舞会传来欢快的探戈声,音乐从古老的门缝里溜出,像精灵一样在黑夜里四处起舞。王马小吉随着乐声情不自禁改变了踩水的脚步,他不再坐在花坛上,而是站起来,舒缓略有僵硬的双臂。很多很多年前,他也参加过这样一场舞会……并且在这里和小最原跳了第一支舞。他还记得小最原僵硬不协调的动作,不知道在哪买的廉价皮鞋还满是泥水,一下一下地踩到自己的脚。

  今天的这场舞会就是他为小最原举办的,只是没有人知道。王马别别扭扭地想要邀请主人公来参加舞会,天知道他写了多少草稿也写不出什么像样的信。写细腻了,煽情,自己就感觉恶心;写宽泛了,没头没尾,自己都看不懂。小最原生日越发临近,他只能匆匆忙忙写了一张含糊其辞邀请他来晚宴的便条,掩饰般地藏在渔具包的最底下。

  不过呢,就刚刚电话来说,小最原肯定没发现那张便条啦——毕竟这也是预料之中,所以他也不是很意外。就是小最原那个废物又多余的脑袋到底是怎样当上侦探的啊?现在市场对侦探要求都这么低吗?

  啊啊,到底还是小最原的错误啦!怪他没有看到自己写的便条,才不是因为拒绝去他那共度晚餐而难过!

  王马站在雨地里,仰头看向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雨点又变大了,雨水从他硬朗的眉角滑落,他突然感觉好笑,自己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什么青春伤痛文学里悲情男主角四十五点仰头看天。只不过自己已经是老人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老年伤痛文学?

  他边胡思乱想着边从后门返回舞厅,假面舞会正在狂热的进行。来参加的人都是王马的邻居以及一些半生不熟的朋友,他真正想要邀请的人反而没有来。王马低调地避开人群,在窗边一边喝酒一边看雨。

  突然,他的目光被雨中跳舞的人吸引。两个戴着假面的少年在花坛边跳探戈。

  雨冲刷在透明的玻璃上,王马贴近玻璃也只能看到他们影影绰绰的身形。略高的少年跳女步显得极其别扭,有些畏缩的动作失去探戈应有的气魄。相比之下矮个少年力度就非常到位,只可惜笨手笨脚的舞伴让人感觉这对组合很掉价。

  原来真的有人会像他们以前那样在雨里跳舞么?王马轻轻地用指节敲击玻璃,远远地观望他们跳舞。在雨水的冲刷下假面成了累赘,两个人随手把面具扔到地上,并且交换舞步。

  年轻真好。王马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一个爱心,正好把跳舞的少年圈在其中。他又顺手在爱心边上画了一个小最原,和那个简笔画大眼瞪小眼。他见四周没人,像小孩子一样对玻璃上的最原又吐口水又扮鬼脸。

  “王马先生?”有一名客人发现角落里的他。王马有些遗憾,手指假装不经意地涂抹掉玻璃上的画。他与客人轻碰酒杯,目光仍然投向雨中的舞者,尽管这很不礼貌。

  随便啦,他漫无目的地想,反正又不是我真心邀请的人。

  他没有听清客人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说道:

  “人生有几个十年啊?”

  雨地里的少年不再舞蹈,黑色的伞挡住拥抱在一起的他们。

  “小最原啊,我好像看到曾经的我们……”

 

 

五十岁

  当王马决意从最原家搬走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厚重的窗帘没有拉开,使整间卧室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最原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即便在昏暗的光下他什么字也看不清。王马也没有拆穿他的伪装,只是一言不发地收拾行李。

  他把那个积满灰尘的行李箱从车库找出来,带着眼镜翻看搬进来时候写的物品清单。指尖在泛黄的便条上移动,沙沙作响。

  “咳咳!”最原不停地咳嗽,如果有医生在现场估计都可以诊断他肺癌晚期。王马对他的咳嗽声无动于衷,就像能无视他在这个时候看报纸一样。他故意把翻找东西的动作发出很大声响以盖住最原的声音,但是后者只会回以更响亮的咳嗽声。

  ——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记得看病。”他头也不回地说。

  昔日体贴温柔的侦探在他五十岁时变得狂躁不安,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三十年内两个人间的各种琐事。起初王马并没有把最原的异常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最原心胸越来越狭窄,并把这一切归结于他侦探的工作。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最原仍然是那副过度焦虑的样子,时时刻刻紧盯自己让王马感觉莫名其妙。最原总是频繁地寻找他,不管在忙什么最原总是会抽出时间打电话给王马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最原有时候会东扯西扯,有时突然说想吃什么东西让王马做给他吃,甚至会以各种理由让王马去见他。至于晚上,最原变得像小孩子一样黏人,王马好几次在半夜被他弄醒。很多时候最原会死死抱紧他的腰,成年人灼热的呼吸与体温刺激王马梦里每一根神经。当然,王马也曾经被活生生疼醒,不知道最原梦到什么用手指扣进他的肋骨,王马疼得喘不上气。最过分的是有一次他梦到有一根绳子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双金色的眼睛远远凝视着他。醒来后他真的看到最原金色的眼睛,金属的卷尺像蛇一样缠绕在自己的脖颈。

  “你在搞什么?”王马被他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呃?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最原看起来慌乱极了,伸手想要把卷尺取下。

  王马避开他的手,自己抬起手臂去解开缠绕的卷尺。所有的困意在睁眼的瞬间就无影无踪,他把卷尺扔进垃圾桶,与最原保持距离。

  “小最原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

  “呃……”

  于是后半夜两个人就这么耗着,最原闭上嘴一副宁死也不说话贞洁烈女的样子。天亮之后王马不再理他,缩回被窝背对着最原用行为与动作让他滚。

  后来两个人都没再提这件事。最原似乎又变成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侦探,不再叨扰王马的生活。王马也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对待最原,至少在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看来生活还很平静。

  只是这表象的平静终有一天破裂。当最原在与王马晚餐拿出一个黑色的Choker时,后者直接掀翻了桌子。

  “我已经五十岁了小最原,”王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如果在二十年前、哪怕十年前我还可以接受。”

  大概是看到最原脸上的失落,他继续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怕王马君离开我……”侦探先生金色的眼睛满是恐惧,“你要知道,我五十岁了……”

  “小最原好荒唐啊,”王马冷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你老了我就不喜欢你了吗?”

  最原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小最原让我好心寒啊——”王马假哭起来,即使是五十岁他仍然像年轻时哇哇大哭,但是眼角已经无法像那时随意涌出泪水。时间干涸他的眼睑,不知道偷走谁的岁月。

  不、不王马君你听我解释……如果是以前,最原肯定会诚恳地向王马辩解,但是此刻他仍然沉默不语,避开王马的视线。每一个十年都在悄然溜走,但是在无形中改变他们。

  “没有人会喜欢你这个糟糕侦探,”王马面无表情地宣告:“到此为止吧小最原。”

  二十年的同居到此为止——王马没几天就搬出这个住了二十年整的房子,没有丝毫留恋地搬到最原也不知道的地方。最原追下楼想要挽回他,却被王马不耐烦地打开手。

  “你病了,”王马用手指戳上最原的左胸,“你变得糟糕极了,脑袋像愚木,心像风化的礁石。”

  “你的灵魂像是被虫子蛀满的朽木,真没想到你被‘侦探’这个职业影响那么大。”

  说完王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原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远处传来年轻人笑闹地声音,最原僵硬地抬头,看到两个人从王马消失的地方走来。略高的青年怀里抱着一份面包店的纸袋,法棍傲慢地昂起头颅,最原甚至可以想到法棍敲击在身上有多疼。

  毕竟他深有体会——三十岁生日时和王马君去面包店买蛋糕,恋人突发奇想要吃法棍。他耐不住恋人的软磨硬泡,才买回家,结果两个人都没啃动,最后险些被当成什么奇怪的情趣玩具,幸好他趁王马不注意时把扔掉了。

  最原刚刚想要回家的脚步猛然停下,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两个越发清晰的身影。他们没有留意这个奇怪的老人,说说笑笑地与他擦肩而过。年轻人墨色的头发从最原金色的眼前拂过,那一瞬间青年似乎察觉到什么,欠身向最原说了一句“抱歉”。

  有着漂亮紫色头发的矮个青年歪头打量他,与他记忆中灵动的紫色眼睛一模一样。

  “您还好吗?”二十年前的自己询问。

  “我很好……”看着他们,最原说不出话来,只是木愣地盯着他们。 

  年轻的恋人们似乎觉得他是个奇奇怪怪的老头——最原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因为二十年前他也是在这一天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疯老头。

  他目送这对跨越时空相遇的恋人消失在落日下。

 

四十岁

  最原终一的四十岁突如其来。

  他们吸取大学时期的教训,同居生活还算和平。

  “一不小心就四十岁了。”王马一边切牛排一边感叹,“噫!小最原老得真快!”

  “明明王马君比我先进入四十岁吧……”最原用叉子叉起一块牛肉。

  听到这句话王马手里的刀停下来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用叉子卷起几块通心粉,“假如有一天我更年期来了怎么办?”

  最原正送向嘴边的叉子停在嘴角。“什么?”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更年期啊,”王马一本正经地看着最原,“我的头发会变白,脾气会变坏。呜啊,说不定我还会看不见!小最原会不会不要我了?”

  最原愣了,看着眼前的恋人开始想象他老了的样子。紫色的头发会变白……那时候发梢还会像现在这样翘起吗?他漂亮的紫色眼睛也会褪色吗?他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充满活力?

  他不敢想。

  “王马君会把别人错认成我吗?”

  王马放下刀叉,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不得不说时间在无形中改变每一个人,四十岁的他们可以在餐桌前讨论人生,王马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除非堵住他的嘴才可以让他安静。他单手托腮,像是在思考什么。

  “嗯!绝对会的哦!我肯定会痴呆地把邻居认成小最原……啊这也不好说,兴许我连小最原是谁都忘了呢?”

  “怎么会……”

  “那如果小最原忘了我怎么办?”王马把这个问题踢给最原,“你希望我做什么?”

  “希望王马君可以用什么办法把我留在身边吧……”

  王马脸上露出罕见的认真:“我可是……一旦喜欢上谁,就会不惜勒住对方的脖子也要逼他看过来的类型哦?小最原怕不是会被我掐死吧?”

  最原终一没有接话,他盯着盘子里的牛排突然失去胃口。

  他从来没有想过变老这件事情,或者生病或者遗忘。最原想起自己处理过的委托,老人遗失的事件数不胜数。伴侣或者子女在侦探所失态地痛哭,自己所能做的只是安抚他们以及竭尽所能地从蛛丝马迹里寻找失踪的老人。有一位被寻回的老太太优雅地坐在事务所喝茶等待家人来接,她坦然地与最原聊天,谈论她青春里出现的每一个人。当她看见最原正在阅读的书时还对其进行评论。

  “我不喜欢阿里萨,”她谈吐清晰,“他情人太多了。”

  “那您喜欢乌尔比诺吗?”

  “愚蠢但是可爱。”她对此赞扬道,“至少比我遇到的男人负责。”

  最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侦探先生,您有喜欢的人吗?”

  听到这个,最原立刻想到紫色的恋人。“有。”

  “我真羡慕相伴到老的感觉,”她脸上露出青春期少女的忧伤,“他会喜欢我吗?”

  最原有些无力地放弃反驳那句“相伴到老”,但也正是这句话让他意识到时间流逝他们都在变老。好在老太太的先生急匆匆赶到事务所,用围巾裹在她的脖子上。

  “我不认识你,”她没有抗拒,却呐呐自语,“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先生很高,但是光滑的头顶还是吸引人眼球。老先生对最原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她糊涂了。”过高的他蹲下身为她穿好大衣,贴心地系紧每一个纽扣。

  “我不喜欢你。”她站在事务所门口对着手哈气,“你长得真难看。”

  “那你喜欢谁。”老人也不恼,似乎早就习惯这些话了。

  “他。”最原站在一旁听见两个人的对话,他虽然不知道所谓的“他”是谁,但是一定不是这位老先生。“他老了,”老人无奈地从口袋拿出一副手套,“他和你结婚后被你气秃头了。”

  “你们都在骗我!”她提高音量,“我才十九岁!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老头!”

  老先生扶着他的爱人与最原告别,即使已经走远还能听到老太太的抱怨。

  最原处理了太多老人走失的委托,只有这一件让他记忆犹新。两位老人离开后最原难得对着书发呆,直到王马给他打电话问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观察一对老人互相挽扶着穿过街道的情景,那是生活给他上的课,让他隐约窥见自己年老时的境况。”最原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在学校剧院偷听到的这句话,这一刻他终于理解其中的意义。

  观察世界细微之处,从中窥探时间与命运的秘密。这不仅仅是一个侦探该做的东西,更是一位生者该思考的事。他甚至可以从眼前的老人身上看到未来自己的影子。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她的先生,最原都可以看到人生的末路以及该经历的历练:变老、衰败、混乱、失忆,最后生命就像一条笔直的线通往坟墓。

  “小最原?”

  “呃?”最原猛然回过神来。

  “再不吃牛排就冷了哦?”

  四十岁的生日在越来越冷的牛排里结束。

 

 

三十岁

 

  转眼他们交往十年了。

  二十岁的暑假过后,他们正式在一起了。大学同学对此都表示在预料之中,偶有几个惊讶的人也是“你们居然才在一起”的震惊。

  这十年起起伏伏,走出校园后两个人一直矛盾不断。王马的散漫自由与最原的慎言慎行正好相违背,争吵在所难免。他们分分合合,直到最原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侦探所后才有所缓解。

  “明天就是小最原生日了,”王马一边玩手机一边问,“小最原觉得我会送你什么?”

  “呃……”最原把书抵在下巴上思考片刻,还是放弃地摇头。他是真的想不到王马君会送什么给自己了。交往的十年里他没有少送东西,什么袖扣、盆栽这类小玩意儿最原已经攒一个抽屉。

  “拜托,这可是我们十周年诶,”王马把手臂架在最原肩上,“是侦探限制你贫乏的想象力了吗?”

  “抱歉我实在想不到……”

  “泥嘻嘻,我可什么都没准备送哦?”王马放下手机去抢最原的书,随手放到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上。最原把灯光调暗,卧室陷入一片睡梦前的惬意。困倦与缱绻像蚕丝的网一样笼罩床铺,昏暗的光线一如雨夜的路灯。

  最原难得睡到中午,睁眼并没有看到紫色的身影。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起起伏伏的混乱里仿佛回到高中的生活。他远远地看到紫色的眼睛在凝视他,嘲讽的话语、可笑的冲突、无人的天台、看不清脸面的同学都不见了,最后空白的世界就剩下那双眼睛。

  啊……他是回家了吗……

  最原一边打哈欠一边把被子叠整齐,洗漱后给自己倒一杯咖啡在笔记本前坐下。虽然两个人交往十年,但是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居。即使现在相互持有对方家里的钥匙,他们也只是偶尔一起过夜。有时候最原感觉迷茫,很担心王马突然就从他的世界消失。即便两个人交往十年了,却都心照不宣地避开“同居”的话题。大学时期王马搬到最原的公寓住过一段时间,度过一段没羞没臊的生活后,两个人相互越看越不顺眼,大有种回到高中的错觉。好在他们及时止损,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才得以坚持这十年之久的恋情。

  不过最原还是会幻想如果他们同居的话是什么样的。王马应该不会再像学生时期那般同学玩到深夜才回家,而自己也不再因为他晚归而恼怒,不会因为王马不叠被子、东西乱放而生气。

  金属的咖啡勺与陶瓷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家门也传来钥匙入孔的声音。拥有最原家门钥匙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王马一个人。

  “早上好啊小最原,”王马在玄关处大声说道,“快来帮忙!”

  最原立刻起身前往门口,看到王马拖着一个有他半身高的行李箱费力地搬进来。最原走上前替他拿进屋。

  “王马君这是要去哪?”

  “度假。”王马欢快地把鞋子甩下,最原不得不把它们摆正。“王马君准备去哪了吗?”

  听到这句话王马惊奇地看着最原,“我没听错吧?小最原是想查岗吗?”见最原抿唇不再言语,他用食指抵在唇前,:“泥嘻嘻,小最原可要珍惜我最后一次陪伴你过生日哦!”

  “最后一次?”最原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难以置信地看向王马,而后者则占领了最原的转椅,用食指推动桌子,翘起腿转圈。他紫色的头发像盛开的蒲公英,和他人一个模子的散漫。啊……最后一次……他早就该想到以王马君的自由不可能就安于守在自己身边。他做什么都是可能的,没有什么可以留住他,认识这么多年自己早就应该明白这些。

  “是啊,我要出去探险!”王马用脚尖点地使转椅停下,挖了一勺咖啡送入口中,眉毛立刻皱起:“好苦!”

  “王马君那种加糖方式就不是为了品尝咖啡了……”

  “我嘴巴好苦好苦呜呜呜呜!只有吃蛋糕才可以!”

  最原在心里叹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抱歉我没有蛋糕,不如王马君和我一起去买吧?”

  听到最原的邀请,王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走!”

  于是两个人去了附近的面包店。面包店很小,白灰色简约的装修与蛋糕上诱人的奶油相映,白色托盘上沾满蜂蜜的面包与坐在前台的秋田犬大眼瞪小眼。在面包店里养秋田犬,怎么看都很奇怪。

  王马俯身加入这场对视游戏,狗狗圆亮的黑色眼睛里有王马的倒影。可能是没有人和它玩,看到王马它欢快地摇尾巴。

  “好可爱啊!”王马捏住小狗的腮帮,“和小最原一样可爱呢!”

  最原一时听不出这是在表扬自己还是在挖苦他,反倒是店员笑着问他们需要什么。王马选择了一个紫色的蛋糕,就在最原准备付款时他盯上托盘里刚刚出炉的法棍面包。“我想吃那个!”

  “王马君不会喜欢的,这是咸的。”

  “可是我很想吃。”

  最原没办法,只好买下来了。面包与蛋糕的包装袋极具特色,简约的白色纸袋上印有一只坐着的秋田犬。他们离开的时候秋田犬站在王马边上摇尾巴,像是在说欢迎再来。回家的路上最原抱着法棍面包纸袋,王马说要帮他拿蛋糕。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主要是王马天马行空地说着。

  等到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斜斜地倚靠在房屋之上,他们背着光走,影子比他们先一步到达更远的地方。王马低着头走得很快,两个人之间留下一段距离。最原尝试跟上他的脚步,却发现对方只会走得更快。“王马君?”最原有些不安地喊他,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愿意理他,王马没有回应。

  是做什么让王马不高兴的事情吗?还是刚刚没有直接同意他买法棍?难道是蛋糕不好看?最原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王马怎么突然不理他,这个反常的行为让最原不断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联系起王马突然要外出探险,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陪自己过生日,难道是昨天做错什么了吗?是太用力了还是没让他过瘾?

  小侦探沉浸在自己的假象与反思中,没有注意到王马停下了脚步。

  “小最原在想什么呢?”他看向落在后面的最原。

  “诶?”最原下意识地停下,看到王马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他张扬地挑眉,在最原的注视下亲吻身侧的空气。

  “欸欸欸???”

  这堪称最原前三十年人生的心理阴影了,没有什么比恋人亲吻空气还要有视觉冲击。但凡他亲吻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原也可能生气或者伤心,绝不会感到害怕。此时他被吓得呆毛都炸开了,金色的眼睛只剩下惊悚。

  “笨蛋,看地面!”

  最原的目光移向地面的影子,王马站在前方使他们影子看起来一样高。“看好喽?”王马再次亲吻空气,但是在光与影的世界里他亲吻的是最原的脸颊。

  最原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下意识用手背遮住脸。虽然路上没有别人但是他还是感觉好羞耻——即便内心真的很喜欢王马落在他脸上的吻。他抱紧面包,加快脚步与王马并肩,畏畏缩缩地想要去牵他的手。

  王马垂眸看见那只别别扭扭的手,光是那泛红的关节就看得出其主人有多别扭。也是啦,当时确定关系也是别扭极了……他看到最原的食指探向自己的小指,在即将接触的那一刻又被中指钩了回去。他差点笑出声来,非常痛苦地憋笑。

  就在王马想要握住那只手时,一个老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最原停下脚步说了一句“抱歉”。王马伸头去看那个老人,莫名感觉有些熟悉,但是王马就是很不喜欢他。

  “怪老头。”王马扮了一个鬼脸。

  不过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他们忘了,最原终于如愿牵到王马的手。到家后他刚想让王马来吃法棍,后者却对着蛋糕摩拳擦掌。

  “王马君,法棍再不吃会硬的。”他不得不提醒道。

  但是很明显,他恋人的注意力都被蛋糕吸引了,根本不在乎刚刚心血来潮想要的法棍面包。“泥嘻嘻,难道比小最原还要硬?”他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反问,“如果没有的话先吃蛋糕了!”最原先是愣了一下才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几次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红着脸在转椅上坐下。

  王马把蛋糕摆在最原面前,点燃三根蜡烛。最原闭上眼睛许愿。

  真希望能一辈子和王马君在一起……永永远远,哪怕成为时间的奴隶,活在命运的囚笼里——也一定要在一起。

  最原睁开眼睛,看到王马坐在对面歪头看自己。他拦住最原想要切蛋糕的手。

  “小最原的生日礼物还没有给呢!”他边说边从桌角拿起一个礼品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桌上的。

  “谢谢王马君……”

  紫色的包装纸被小心翼翼地拆开,最原惊讶地发现里面是一个倒放的相框。他把相框翻过来,看到一张从没见过的照片。

  久远的记忆活了起来,他看到两个在雨中跳舞的青年。照片不是很清晰,雨点坠落的轨迹像滤镜一样模糊人影。戴着假面的少年在雨中跳舞,黑色巨大的伞被丢在地上。最原用指尖描摹照片里的人,想起好多事情。他清楚地记得,这是他们确定关系的雨夜。

  “小最原生日快乐!”

  “谢谢王马君,我很喜欢。”虽然不知道王马从哪里弄来的照片,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生日礼物。

  “不过呢,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小最原呢!”王马靠近最原的耳朵,像是在传递什么机密信息:“我准备来小最原家探险哦!”

  最原浑身一颤。

  “嘛,是一辈子那种哦?”他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双手抱在脑后。

  “我可是最喜欢小最原的!”

 

 

二十岁

 

  最原终一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

  他与那个人的初遇在十岁的河边,那个人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没长眼”。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说过的最原当场哭了出来,引得路人围观。

  那真是一次刻入灵魂的遇见,也是最原长这么大过得最糟糕的一次生日,即便是现在回忆起来他还是感觉委屈。

  第二次见面是在初中,他们竟然被分到了一个班。最原当然记得这个紫色头发脾气顽劣的男孩,立志要一洗前耻。两个人针锋相对,连老师都避让三分。

  然后就是一个高中、考入同一所大学。两个人身边的朋友一轮轮更换,唯一不变的就是彼此间互看不顺眼。

  在一个临近圣诞节的晚上,最原接到同学的电话,说是王马喝多了,希望最原能送他回去。当时天气很冷,世界被一层朦朦胧胧的雪覆盖。最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不知所以地问送王马君去哪。

  “送王马回家啊?”电话那头的同学莫名其妙,“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最原赶到酒吧,看到王马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他的那些同学们也都烂醉如泥,屈指可数的清醒人还要送其他醉鬼回家。看到最原终一来认领王马小吉,他们向最原投去感激的目光。

  最原只好把王马架起,让醉鬼的左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腰。离开酒吧的一瞬间王马打了个抖,最原又架着他回去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外套。

  “啊?那件外套是王马的吗?”正在帮醉鬼穿外套的男孩似乎很惊讶,“抱歉,我们以为是丽子的衣服,她已经被送回家了。”

  他只好把自己的大衣给王马穿上。穿衣服的时候王马死活不穿,嘟囔着“好热”抬手就要把里面的衬衫也脱下来。最原连哄带骗终于让他穿上大衣,代价就是自己要给他买一箱芬达。

  好人难当!赔了衣服又折钱。

  不得不说不穿大衣还是很冷的,即使是毛衣也挡不住十二月的寒风。最原拦住一辆的士,把王马塞进后座,然后自己也坐进来。

  直到司机询问目的地时,最原才感觉茫然不知所措——他根本就不知道王马住在哪。他想给王马的同学打电话,但是司机已经不耐烦地用手敲击方向盘了。紧急之下最原只好报出自己的住址,最后在靠近住处的广场下车。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护在王马的头顶,防止醉鬼磕碰到车门。广场上有为圣诞节布置的圣诞树与彩灯,金色的铃铛悬挂在枝头,在雪与风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广场地面的彩色方砖被雪淡化了原有的鲜颜,不知名姓的中央雕像也披上一层薄薄的雪衣。最原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扶着王马走在雪地里。

  不远处剧场排练《欢乐颂》的乐声在夜晚飘扬,隐隐约约听到高低音的合唱。

“Sing! Sing a song of joy

for men shall love each other!

That day will dawn just as sure

as hearts that are pure,

are hearts set free……”

  最原终一把王马运到家里,然后放到被炉边,开始查找怎么做醒酒汤。

  等到醒酒汤做好后,最原端到暖桌上。他无奈地晃了晃王马,让他起来喝汤。王马被他晃醒,迷迷糊糊坐起来,又一头栽倒在暖桌另一侧。

  “王马君……把这个喝了再睡吧?”

  “不要!”王马大喊一声,声音大得让最原差点把碗从手里扔出去。“……我要芬达。”

  “喝完这个我给你买芬达好吗?”最原的耐心即将到达临界值,“把这个喝了。”

  这一次王马没再废话,乖乖地把醒酒汤喝完,还不忘用袖子去擦嘴角——如果那不是最原大衣的袖子。

  自从这件事后两个人的关系开始改善。事后王马赔最原一件大衣,还请他吃饭。吃饭时候他们聊了很多,从第一次遇见到初中的恶作剧;高中的明争暗斗到大学的……呃,好吧目前他们还没有正面冲突,尽管差点在餐厅打起来。初中的王马总是对最原各种恶作剧,先是在最原的作业上涂鸦使他挨老师骂,然后在大扫除时专门等最原拖地后在地板上跳探戈,甚至假装道歉请最原喝芬达趁机塞进曼妥思……王马对此的解释是“小最原的反应太有趣了”。到了高中,最原在新朋友的影响下变得开朗很多,面对王马的各种挑衅也进行反击。他们打过架,在放学后没有人的教室,在午休时寂静的天台,甚至在教导主任面前打起来。打架的理由大多也荒唐,有时是为了争夺唯一的名额,有时是为了小卖部最后一只雪糕。最原越打越凶还得多亏了王马,毕竟第一次打架时他单方面挨揍。

  “当时那个模联明明是我入选了,最后却便宜小最原了!”

  “呃?那明明是王马君被踢出去了吧?我没记错的话原因是王马君挑衅文学社?”

  “噫!小最原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在密谋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而且我也是凭能力被选中的吧!”

  “泥嘻嘻,我还记得小最原在会场穿错袜子!”

  “呃呃呃王马君居然记这么清楚……”

  聊了这么多,他们才惊觉斗来斗去的对方竟然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和小最原关系很好?”王马问那天一起喝酒的朋友。

  “啊?只有你们认识这么久……而且看起来很熟悉啊?”

  “有吗?”最原与王马异口同声。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变长。最原高中的朋友们一定想象不到他们现在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甚至约好一起去游泳馆。

  当最原意识到自己对王马的情感发生变化时,王马似乎在和一个女生交往,最原好几次约他去图书馆被拒绝了。

  “我最近没时间,小最原自己去图书馆吧。”然后对方换了一个调笑的口气,“怎么,小最原是离开我就没法学习了吗?”

  最原只好自己去图书馆。朋友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实在没忍住问道:

  “你和王马是分手了吗?”

  听到这句话时最原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两个人像恋人。

  在一次社团活动结束后,最原正好路过剧院。剧院里有人在讲述悠长的爱情故事,他听的失了神,从后门溜进去,坐在离门口最近的角落。

  文学社的活动地点就是剧院。社团成员都集中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舞台上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她没有用麦克风,手捧书读道:

 

“Love is always love,but the closer it is to death, the stronger it will be.”

“In the final analysis love is an instinct either for the first time or not for a lifetime.”

  最原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十岁时看到的两位老人。

  他们在河边钓鱼、旁若无人地接吻。

  “观察一对老人互相挽扶着穿过街道的情景,那是生活给他上的课,让他隐约窥见自己年老时的境况。”

  女生的声音越发缥缈,最原到底没有抵住困意,竟然在剧院睡着。

  是一个高中时期的梦。在一节蝉虫聒噪的数学课,最原在窗边昏昏欲睡。体育课下课的王马抱着球从他窗前走过,看到发呆的最原向他竖起中指。同桌用笔帽戳最原的肩膀,惊醒的他毫不客气竖指反击。王马把球抛起作势要砸他,下午的阳光照在他洁白的手腕上,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同学,”讲台上戴着眼镜的老师在喊他,“同学!”

  “同学,同学,”有人在摇晃他,“社团活动结束了。”

  “啊,抱歉……”最原猛然惊醒,王马小吉与看不清脸面的老师都在远离,时间像是礼堂的钟声把他敲醒。

  然后就是暑假。

  暑假时两个人的联系又变多了,他们会一起出去玩,爬山、打球,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参加初中同学生日聚会,让所有人看到他俩不仅能和平共处还能放在一起。

  “最原,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坐在最原边上的男生小声询问,没想到全被王马听见了。坐在最原左边的他把身体凑向那个男生,隔着最原宣布道:“我可是最喜欢小最原哦!”

  男生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我一直以为你们关系很糟。”

  王马“嘁——”了一声,“不要胡说八道,”他边说边用手戳最原的脸,“大学里没人不知道我们关系很好,你说是不是啊小最原?”

  最原偏过脸,发出一声极细的“嗯”。王马紫色的头发蹭过最原的胸口,像丘比特的羽毛在身上作画,他心里痒得很。

  “王马君喝醉了,”最原用手按住王马的额头,笑容僵硬地看向边上的初中同学,“我先送他回去吧。”

  那天后他就深受“我最喜欢小最原”这句话折磨。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满口胡言吧?天知道他那天“我也最喜欢王马君”用了多少力气才咽回肚子。最原迷茫、踌躇、惶恐不安,朋友听说后轻描淡写地道:

  “你直接问不就行了吗?”

  在一次吃饭时,最原终于鼓起勇气想问王马,对方却先一步问他:

  “小最原会不会跳舞?”

  “呃?”

  “有个假面舞会啦——”王马用手指在紫色的发梢转圈,“是小最原生日那天哦!”

  “抱歉……我不会……”

  “啊啊小最原好没用!是不是不会跳舞?”王马用食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真伤脑筋!我还得去找个舞伴!”

  最原低下头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十指紧紧捏在膝盖上。拒绝吗?这明明是一个好机会……真的要拒绝吗?王马君在邀请自己跳舞,真的要拒绝吗?真的……吗?

  “不,我可以!”在王马扬言要打电话询问别人有没有时间时,最原拦住他,“还有半个月,我可以学!”

  王马的眼角弯起,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真的吗?小最原跳女步也可以吗?”

  “呃!”最原刚一犹豫,就看到王马失望地摇头。他的心脏骤然紧缩:“我可以!”

  “那我就放心地交给小最原了哦?”

  剩下半个月最原就自己努力地学习探戈。他问王马为什么非要学探戈,王马吃惊地说:“笨蛋,我只会跳探戈啊!”

  “那如果舞曲不是探戈怎么办?”在交叉步时最原一下把自己绊倒在地上。

  “小最原脑袋真不好使!那就我们两个人跳探戈呀。”王马幸灾乐祸地把手伸给他,“我就大发慈悲地陪小最原跳一次,可要看好喽?”

  最原实在不敢想象整个会场就他们两个人跳探戈的绝望景象。

  在无数次摔倒后,最原终于能磕磕绊绊地跳完一曲,而此时也愈发临近舞会。不知道王马从哪里找来两个面具,把兔子面具送给最原,自己戴上剩下的乌鸦假面。最原盯着那只乌鸦嘴看了很久,总觉得跳舞时会扎在自己身上。王马似乎看出他的顾虑,狞笑着表示小最原不认真跳舞就要刺穿他的胸口。

  “这真是个好机会,”最原的朋友赞许他,“你为什么不用玫瑰表白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最原恍然大悟,买了一束玫瑰就想赶电车前往约定的地点。他们约好五点半见,但是最原没有赶上最近的电车。他只能焦急地等待下一班。

  最原把玫瑰护在怀里,顾不上车厢里别人审视的目光。离开车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他穿着新买的皮鞋踩在水坑里奔跑,泥与脏水溅出朵朵黑色的花。到了约定的地点,最原远远地看到王马小吉无所事事地站在路灯下。他迟到了,王马脸上的不耐烦清晰可见。

  就在最原想要道歉时,一个女生出现了。他僵在原地,看到王马满脸笑容地与那个女生招手。那是最原没见过的笑容,至少没对他展现过。

  手里的玫瑰突然扎手。

  王马与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进会场,最原像落汤鸡一样抱着玫瑰站在雨里,淋上雨的玫瑰娇艳欲滴。

  有的士与撑伞的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最原戴上假面遮住自己的脸。视线模糊极了,滚热的雨水在面具下肆意流淌。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身边停下,白发的老人柔声询问要不要载他一程。雨水模糊他的视线,最原看不清老人的脸,只能看到他穿着一身像是要约会般正式的衣服。

  最原乞求般地举起玫瑰:“先生,您需要花吗?随便多少钱都可以……”

  老先生似乎很意外,最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可以用这把伞换走玫瑰吗?”老先生声音温柔极了。

  “呃?当然……”最原接过黑色的伞。老人把玫瑰放在副驾驶上,留下一句“我很喜欢”后离开了。最原握住黑色的伞,沉重的伞身带着莫名的亲切。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跨越时间找到你、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

  他打开伞,雨水终于不再流淌于最原脸上。他转身想要离去,但腿脚就像不听使唤那样拐向后院。也不知会场主人为什么租这个古老的地方举行舞会,在外面看来一片破败残墙。

  雨点变小了,最原收起伞。他把伞放在花坛上,才幡然醒悟自己无事可做。王马君怕是已经忘了自己吧?挽着女生的臂膀在舞池跳舞,遇到熟悉的朋友笑着打招呼。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别人询问王马这位小姐与他是什么关系时他无可奉告的眉眼,别人也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与他碰杯。成年世界的舞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关系,就算你不说破谁又想不明白呢?

  问是一种礼貌,回答与否并不重要。就像王马询问最原是否一起参加舞会,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带上他。是最原终一自己一厢情愿而已。他只是很难过,为什么王马还要这样折磨他一番。

  探戈的手风琴声最先从窗户里飘出,最原意识到他应该回家了。他没有留恋地拿走黑伞,在第一声雷鸣里转身。

  “喂!”

  “轰——”

  “小最原!”

  钢琴与小提琴声争先恐后地倾泻在雨夜中,昏暗的路灯在雨点下更是朦朦胧胧。最原回头看到王马远远地向自己招手。他们隔得很远,像是一个世纪的鸿沟。王马站在古老的墙前,摘下脸上的乌鸦假面。

  “舞会开始了,你在干什么?”

  王马向他走来,雨水淋在他翘起的发梢,最原下意识为他撑伞。

  “王马君请回吧,你的舞伴还在等你。”

  王马睁大眼睛,立刻意识到最原在说什么。眼前的少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向来精神抖擞的呆毛也在雨水中软软地垂下。

  “噫!小最原是给我介绍新的舞伴吗?在哪在哪?”

  “呃?”

  “呜呜呜小最原是大骗子!自己迟到还狡辩给我找舞伴!”见对方一副呆愣的样子,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怒还是笑,“我自始至终只有小最原一个舞伴哦?”

  最原的眼睛亮了起来,隔着面具都可以看到其中璀璨的光。王马戴上假面,左手背在腰后,右臂前屈伸向最原:

  “小最原愿意与我在雨里共舞吗?”

  手里的伞跌落在地,最原挽住他的臂膀。

  没有人说话,最原努力地想要跟上王马的节奏,但总踩到他的脚。王马脸上露出探戈舞者必要的严肃,不再因为最原的动作错误而取笑。交叉步、踢腿、旋转,每当最原要摔倒时都能感觉王马搂抱他的右臂阻止他倒下。

  雨越来越大,探戈的乐声失去最原始的穿透力。他们的节奏乱了,本来就堪堪被王马带着跳的最原更是完美地错开每一个节拍。当耳边只剩下雨声时,王马抱住最原,贴在他的胸口轻声说道:

  “生日快乐哦!”他仰起头对最原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可是最喜欢小最原的!”雨水从他额角滑落,停留在颤抖的睫毛上,随着睫毛眨动又落在脸颊上。

  “我也最喜欢王马君了。”最原的手指按在王马后脑,紫色发梢的雨水沾满他的掌心。

  黑色的伞在雨中撑起,挡住少年的身影。灯、伞与水构成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十岁

  

  蓝色的皮球在草地上滚动,墨色头发的男孩追在球后面。这是父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球。

  球经过几个男孩脚边,一只白色的运动鞋踩住球,使其停止滚动。就在他刚刚松口气想要道谢时,皮球被毫不客气地踢出,击中他的小腿。

  “呜啊!”墨发男孩差点摔倒。

  皮球在撞击后转了个方向钻进草丛深处,随即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哎哟”。

  “是谁乱踢球?”紫色头发的男孩怒气冲冲地拿着蓝色的皮球从草丛里钻出,“拜托,撞到我屁股了!”

  几个男孩转身就跑,只有最原手足无措地留在原地。

  “你是不是没长眼啊?”紫发男孩张扬而愤怒地询问,“没看到我现在在做很严肃的事情吗!”他扬起手把皮球抛起,作势要砸向墨发男孩。后者立刻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并闭上眼睛,但是球并没有落下。

  “噫!你看起来好没用!”紫发男孩把球从草地上滚过来,“我才不会欺负小孩子的哦?”说完他又钻进草丛深处。

  墨发男孩双手抱住皮球,对他所谓的“很严肃的事情”感到好奇。草丛里能有什么严肃的事情可以做?紫色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他也悄悄潜入草丛里。

  很快他就看到一片移动的草丛,那个张扬的男孩躲在那聚精会神地看向湖边。他小心翼翼地挪向男孩,也看向那个方向。

  河边有一个在躺椅上钓鱼的老人,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老人的侧脸。

  “你在看什么?”墨发男孩忍不住问。

  草丛里年轻的窥望者被他吓一跳:“谁准你跟过来的?”

  “什么是‘严肃的事情’?”

  “那个钓鱼的人,”他压低声音,“我观察他很久了,他一定是什么间谍,那个钓鱼竿是通讯工具。”

  “为什么这么说?”他也感觉气氛严肃起来。

  “他总是对着钓鱼竿说话!而且都是暗号,不然我怎么听不懂?”紫发男孩有些嫌弃地说道,“你声音小一点。”

  墨发小男孩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从现在起,你是哈克贝利,我是汤姆,”紫发男孩像总统一样下令,“等下会有一个来与他接头的人,我们要记下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人是谁?”他忍不住问道。

  “一个矮老头,”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汤姆”,目光在他金色的眼睛有所停留,“你将来也极有可能长成矮老头。”

  男孩刚刚想要反驳,“汤姆”把食指竖在唇前,“就是那个人!

  男孩们在草丛里尽可能地躲起来,看着那个穿着黄色T恤的老人从视线角落走出来。他步伐很轻盈,没有老年人的沉重感,并且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在哼着不知什么年代的歌。

  “你们的发型好像。”墨发男孩小声说道,可惜“汤姆”并没有听见。紫发少年正沉浸在他的跟踪游戏。“哈克,我们需要向前走走,不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于是两个男孩匍匐前进,在离河边最近的园艺石头后停下。

  “小最原又在钓鱼呐?”

  钓鱼的老人坐起身来:“您是?”

  “啊呀啊呀又忘了我吗?”老人似乎有些无奈地在他身边蹲下,“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男朋友啊。”

  钓鱼的老人陷入沉思,过了一会摇摇头:“请不要开这种玩笑,他不长你这个样子。”

  “男朋友?”墨发小男孩意外极了,十岁的他对这个词语多少都有概念。“你不懂,”“汤姆”低头在口袋翻找什么东西,“那是他们接头暗语,他们每次都说这些。”

  用“男朋友”这种词语当暗语也太奇怪了吧?不过既然有经验的“汤姆”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确认过了。他把目光移回两位老人。不过他还是挺意外的,这个老人竟然和自己一个姓。

  “我是前天的委托人,”老人叹气,“你叫我王马君。”

  这么一说钓鱼的老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您。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什么事?”王马君的脸上露出怒意,“你这个侦探能不能把脑子放清醒一点?我让你做什么你心里没有数吗?”

  “他的代号是‘侦探’,”紫发男孩小声解释,“那天王马君让他今天记得吃面条,今天好像是‘侦探’生日。”他顿了一下,“就是因为他姓王马我才想要跟踪他。”

  “今天也是我生日。”墨发男孩小声补充道。

  两个人的注意力又回到河边。

  “噢该死我竟然忘了。”“侦探”用手腕撞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会把定金退给您的。”

  王马君对他的话感到无力。“你的脑子是不是还在侦探所?等到你死了还要我去侦探所帮你把脑子取回来?”

  “侦探”困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好吧好吧我不和你这种痴呆患者计较……”王马君自我安慰道。

  “王马君,如果您没有事还请不要影响我钓鱼。”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王马君张开双手,俯下身双手撑在“侦探”身侧,与躺椅上的老人对视。

  两个男孩伸长脖子去看。

  王马君俯身在“侦探”嘴角落下一个吻:“生日快乐小最原,我永远爱你。”

  墨发小男孩立刻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声音。他看向边上的紫发少年,他习以为常地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记录两位老人的对话。

  “这是常规现象,不过今天多了一句‘生日快乐’。”他重重地在纸上圈起这句话,“有什么特殊含义?”

  墨发男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专注的样子,这根本就不是间谍吧?只是一个老人与他失忆的恋人!

  他觉得自己窥探到时间的秘密,顾不上身边还在总结对话的男孩转身就跑。

  皮球滚落到地上,碾压一片片的草坪。

  名为“王马君”的老人也离开了,河边只有一位悠闲钓鱼的老侦探先生;草丛里年轻的跟踪者还在严肃地记录他的观察。时间在这片寂静里陷入无休止的轮回。

  

🔚

Notes:

感谢阅读!写完真的是我的极限了……里面有很多东西仓促结束了。能参加这场活动我真的好荣幸好荣幸啊啊啊啊啊!老师们都好厉害(吹爆)!
感谢阿星老师给我指点!因为我这个文极其ooc完全空想,为没有参考而迷茫过,是星老师给我坚定写完的动力!我是真的喜欢我推变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喜欢星老师啊啊啊啊
感谢老师们给我这个参与活动的机会!这是我第一次为小最原过生日就一次性多过几个吧(?)
还有那些箱子里是最原以前屯在家里的芬达!王马搬走后最原进行大扫除把和他有关的东西全丢车库了。王马大学时那个女生只是在小组作业的组员而已!最王两人只有初中是同班同学,高中大学都是校友而已……还有舞会只是因为最原迟到以及外面下雨他进屋避雨而已,实在抱歉文中没有解释清楚。
我真的好喜欢人一起变老的感觉……最原后来痴呆了忘记王马现在的模样所以在开头说有委托人看他钓鱼其实那个人就是王马君啊啊啊啊啊!忘了自己男朋友真的好过分!
感谢看完我这番废话……完笔的那一瞬间感觉好满足!最后祝小最原生日快乐吧!和总统大人一定要快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