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Yes, indeed...
You've heard of it haven't you? The legend of Marika.
It happened an age ago. But when I recall, I see it true.
Well, I met the sons of Marika, both of them.
是的，没错……
你应该听说过玛莉卡的传说吧？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但对我来说历历在目。
因为我遇见了玛莉卡的儿子，而且是两个。
那时候，年轻的魔法学院学生基甸·奥夫尼尔，第一次遇到了玛莉卡之子蒙葛特。
这趟旅途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漫长。在宽阔无阻的公路上飞驰着，基甸·奥夫尼尔因为不自觉的担忧，握紧了自己红色二手皮卡的方向盘。距离他上一次看到另一辆车已经过去了一两个小时，独自穿越在这样荒无人烟的野地，就算是他这样对于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人，也难免会捏一把冷汗。
他已经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跑了好几个小时，但是在他预想之中的景象却仍未出现。难道是自己的推论有误？——不，这绝不可能，自诩为天才的自己怎么可能出现失误。所幸他的信心并未因产生的微妙怀疑而有所损失，但不幸的是，他的油箱已经发出了告警的信号。虽然燃料的不堪重负早已在他的预料中，不过，如果他还不能找到那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目的地，那等待他的命运可能就只有曝尸荒野了。
突然间，旷野间原本毫无遮蔽的灼人日光开始变得暗淡，而且愈向前行驶，阴云就变得愈厚重。基甸有了种清晰的预感，他的目标一定就在不远处了。
只不过毕竟是年轻人，就算在这种时候他也不禁想着，眼前所发生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一切，简直像极了恐怖电影或者游戏中的场景，无知的人为了寻求刺激而前往超自然力量徘徊的地带最后送命，那么按照通常的剧情，接下来前方应该会出现一座神秘的豪宅……
一座豪宅。
那是一座被荒废的花园环绕着的哥特式古宅，只是远远望去，岁月的流逝就很明显地展露在它的外表上，仿佛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但是那似乎不属于人类世界的神秘幽邃的气质却没有被时间所带走。这一定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了。
油箱刚好见底，老旧的皮卡适时地熄火，基甸也就顺势下了车，怀着美妙的激动心情，以考究的眼光审视着眼前的建筑。就如他自己认为的那样，他可不是什么“无知的人”，无论是这座古老的庄园、这趟旅途，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居然已经又放晴了，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或者，他其实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庄园的金属制大门虚掩着，像是并不拒绝访客的到来，也可能是这里的主人根本没有想到还有人能抵达这里，因此他很畅通无阻地就进入到了庄园内部。之前远望时看似已经完全荒废的花园，仔细察看后，竟然还能发现有人不久前才打理过的痕迹。
再向前他就要进入那座气质异于常世的古宅了，他相信，他要找的人一定就在这里了。
主屋的大门甚至是敞开着的，像是在邀请访客的光临一样，于是基甸象征性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便屏起呼吸、怀着如幼童拆开生日礼物时一般的激动心情，迫不及待走了进去。
“——来访者啊，所为何事？”
他的激动程度在看到这座宅院的主人、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时达到了顶峰，如果不是因为紧张，双手都下意识地捏住了魔法袍的衣角，他可能会为了防止自己发出过于兴奋的尖叫而捂住自己的嘴——当然，他相信自己并不会做出如此失态的行为。
站在屋内的落地窗边、正在拎着洒水壶给室内的观赏植物浇水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有着一头半长的微卷白发、金色的眼睛，虽然因为不速之客的到访而微微皱着眉，面容却给人一种温润和蔼的感觉，衣着朴素但又能从中觉察出属于贵族的遗风——毫无疑问，就算是他的感觉也在告诉着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答案了。
“你就是传奇恶魔猎人玛尔基特，对吗？”
基甸·奥夫尼尔定了定心神，挺直了腰杆，恢复了往常那副天才优等生的骄傲姿态，以绝对的自信向对方征求一个肯定的回答。
“哦？居然能找到我的住处……那么你此次来访，是有什么目的吗？是否是遇到了需要我处理的恶魔呢？”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反应竟然很平和，并没有对于不速之客第一时间就下达逐客令，这给了他将计划实施下去的信心。
“我叫基甸·奥夫尼尔，是一名卡利亚魔法学院的学生。”基甸尽可能保持自然地，将已经在脑海中斟酌了无数回的说辞表达出来，“我前来拜访，是渴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我的毕业论文需要一些关于恶魔的资料。”
基甸·奥夫尼尔，23岁，是学生。
在卡利亚魔法学院中，基甸·奥夫尼尔这个名字和他的故事一样，算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入学后就始终保持着全专业第一的成绩，没有一门学科能够被人超越；拿遍了学院所有的奖学金，令所有想要冲击奖学金的学生们叫苦不迭；在校期间发表了多篇关于魔法研究的学术论文，每一篇都足够引起学术界的震撼；才刚20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自创魔法，在实用魔法上的造诣甚至超过了很多学院里的教授……
不过最为学生们津津乐道的，还是他曾经连续几个学期，在不耽误自己上课和写作业的情况下，又同时担任了两门课的助教。这太不可思议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于是也只能认他是所谓的“天才”，因为正常人是根本就不可能同时兼顾学习、助教、和泡图书馆写论文的。
面对同学们私下里的议论，基甸心里却很清楚，正是因为自己已经达到了异于常人的境界，他所追求的事物也从未被“普通人”理解过——想要知晓一切、记载一切，那份比肉体的饥饿感更加强烈的求知若渴灼烧着他，催促他去获取更多的知识；但是当他知道的越多，他就能了解到自己的无知越多，所以他绝对不可以停下，只能不断地再去汲取更多的知识，更多……就算他其实也知道，以凡人之躯是不可能达到最终的全知全能的，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挑战，人类“知”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然而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就是基甸这样一个拥有着无数光环堪称“完美”的学生，却在不久前遭遇到了他这一生当中最为惨烈的滑铁卢。
起因是那则几乎每个孩子都当做睡前故事听过的、十分著名的玛莉卡传说——黑暗骑士、魔界的“永恒女王”玛莉卡，是在两千年前的魔界大战中保护了人类的强大恶魔，最终牺牲自己封印了魔界，为人类世界带来了安宁。相传她曾与一名人类男性坠入爱河并育有一子，只可惜孩子英年早逝，玛莉卡也因此心碎，从而做出了封印魔界的决定。
这本来也只是基甸从小就听说过的童话故事，但是机缘巧合，他开始逐渐对于玛莉卡的传说有了深入研究的兴趣。刚开始时他只是查阅了一些文献，但很快，仅凭正式文献中记载的只言片语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求知欲，他开始翻找野史和演绎小说的记录，再到后来，他亲自前往了许多玛莉卡信仰依然活跃的地区，采访了很多信徒，获得了很多书本上完全得不到的、口口相传的逸闻。
——因为需要到很多地方旅行，所以他需要钱。这就是他不择手段争取奖学金和拼命做两门课助教的原因了。
最终，在综合了各种线索进行分析后，他得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玛莉卡或许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只有一个孩子，甚至她的孩子可能仍然在人类社会中活跃。这可是从来都没有人敢提出过的猜测，在他的心目中，这次的课题是他迄今为止花了最大的心血、也是他个人最喜欢的一个，所以他一定要将之作为自己的结业论文提交……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选题并没有通过，原因是没有任何人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所以没办法判断论文的观点是否只是天马行空的臆测。
凭什么啊？！这是当时基甸的唯一感想。就因为自己的才华让这些人望尘莫及，所以他们就只能否定自己的成绩了吗？
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属于“天才”的那股不服输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在他看来，现在留给自己的路只有一条了——找出来那躲藏在人类社会中的玛莉卡的子嗣，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是对的。为此，他开始了为期一年的休学，为的只是把能够佐证自己观点的证据从茫茫人海中捞出来。
在他递交休学申请的时候，他的导师、也就是他所在的彗星学院的院长亚兹勒，都忍不住劝他了：其实他们并非想要否认他的研究成果，但他所写的确实是无人涉猎的领域，没有人敢对于他的猜想下判断；而且以他的能力，随便写点什么别的论题都能顺利毕业了，又为什么要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传说呢？
但是基甸就不。他就是要证明自己是不会错的，既然有办法能够证明，那只要花点时间去做不就好了？
在他暂时告别了学院后，他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进行了一系列更加深入的研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后，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逐渐浮出了水面——一位名叫玛尔基特的传奇恶魔猎人，很有可能就是玛莉卡的次子！
而关于玛尔基特这个人，基甸能搜集到的资料也很有限，只听说他是一名接受猎魔委托的恶魔猎人，曾经也解决了多起恶魔活动危机；据说黑市上有一些中间商能提供联络到他的方式，而且只要需要应对的恶魔足够危险，他就会愿意接下这份委托。不过至于他本人究竟在哪里，就是一个谜了。
调查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够难得住基甸了。综合所有情报来看，如果他所料不错，玛尔基特本人应该就住在玛莉卡曾经的庄园中。只不过相传那座神秘的庄园建在一个远离人烟的地方，而且还有强大恶魔力量的保护，所以哪怕过去了几百年，也没有人类敢去一探究竟。
于是这才有了基甸这一次的旅行——结合传说与事实，他只身驾车朝着可能的目的地进发了，并且出于极端的自傲，他故意只准备了仅够单程的柴油——如果没能找到玛尔基特，干脆就死在这没人知道的地方算了。这就是“天才”基甸·奥夫尼尔最真实、最炽烈的想法。
回到当下。在听完了来访者的要求后，玛尔基特虽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但是嘴角却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研究恶魔的论文，现在的孩子都已经在学习这种东西了吗？听起来很有趣。不过，我可能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
冷静。基甸拼命地在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但是他还是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而且他相信对方一定也听到了，这无疑只会增加对方的怀疑……然而他又怎么能够控制自己的心情呢？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位黑暗骑士玛莉卡的儿子，货真价实的、体内流淌着一半恶魔血液的恶魔猎人，是传说投射进现实的真实论据，他就像是孩童真正地在平安夜里亲见了前来送礼物的圣诞老人那般，恍惚到担忧这一切的真实其实只是自己的幻梦。
但是玛尔基特呢——对方看上去似乎很平易近人，就在他们交流着的时候，他甚至连手中的水壶都没有放下，仿佛只是一位普通的长年隐居的年长者，对于晚辈的拜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你是现在世界上最知名的恶魔猎人之一，我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故事。”基甸脑内飞快地回忆着之前查阅到的资料，尽可能地将赞美的语言向对方倾诉而出，“你曾经被邀请到了一座岛上，而那之后被证明是一场恶魔针对你的阴谋，但是你把他们全都摆平了，把作恶的大恶魔封印了起来；有人类被恶魔力量蛊惑了，在城市中召唤出了一名恶魔领主，你本来以为他能迷途知返才没有第一时间杀掉他，但是在那之后你干净利落地把他们都消灭了，整座城市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还有人表面上的身份是企业家，背地里却是恶魔的傀儡，你赶在大恶魔完全降临之前把他斩草除根了；我还听说过，你甚至去往过另一个平行时空，在那边又拯救了一次世界……”因为此时面对的正是那位传奇的恶魔猎人本尊，哪怕只是刻意编纂出的话语，也难免饱含他最真实的激动心情；他甚至因为语速太快而感觉喘不过气来，脸颊因缺氧而微微泛红，“人们都很崇拜你，包括我在内，他们都十分喜爱你，所以我很希望能够、更多地了解你的传奇故事……”
仿佛审判一般的沉默，或许很漫长又或许只有短短几秒，仿佛连同这座房屋也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陷入了时间的静止。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基甸抿着嘴唇，慢慢地低下了头，表露他真实的心情也好、过于浮夸的演技也罢，说出了他最后能够作为请求的话语：
“……而且，我的车没有油了……”
然后，像是被他的紧张逗笑了，他听到了玛尔基特忍俊不禁的笑声。对方走近了些，真正像个温和的长辈面对晚辈时那样，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易就使他放松了下来。
“我这里有不少你应该会感兴趣的书籍。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暂时住在这里。毕竟，我也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访客了。”
他没有听错吧，玛尔基特居然主动邀请他留在这里？基甸瞪大了眼睛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张看上去已有了不少岁月痕迹的笑脸，眼角的细纹都因为微笑显得更加清晰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的近距离看着对方，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因为不明的原因变得更快了，天才的大脑也一片空白，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未加思考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了。
“我会付给你钱的！住宿费什么的……”
“‘住宿费’？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你想要在此借宿，只要帮助我做事情就好了。”
在注意到玛尔基特又皱起了眉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出言不逊了。如果确实如传闻中那样，玛尔基特已经隐居了近百年、而且接受猎魔委托都几乎不收取报酬，那他应该对于金钱已经没有过多的概念，和自己平日遇到的市侩气的普通人类大不相同——或者说，他其实是根本不缺钱。
“是我冒犯了……”
道歉的语言还未完全出口，他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打断了，传来的像是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是玛尔基特养的猫吗？但是那声音显然比猫要厚重得多。
基甸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一个影子从远处的房门进入了他们所在的客厅，看上去是一条披着斗篷的黑色大狗。
……不，不对。直到这条“狗”走得更近了，他才发觉，眼前的东西比他见过最大的狗都要大太多了，仅仅是肩高都快要超过一个成年人类的身高。就在他还在迷惑的当下，这条“狗”凑近他做出了嗅闻的动作，然后，竟然说话了。
“我没有……‘闻’到。”
还没等基甸完全意识到被巨大魔兽接近所应该产生的恐惧感，玛尔基特就主动为他解释了。
“他是‘暗影’古兰格，是我的朋友。”
被这样一提醒，基甸就想起了他曾经在书本上看到的介绍。暗影是一种既像狼又像黑豹的恶魔，这种魔兽能够将自己的身躯变化成不同的样子，甚至可以伪装成地面的影子，因而得名暗影。只是写书的人恐怕自己都没有亲眼见过暗影，因为眼前的暗影，分明要比书本上介绍的大出太多了，而这也是他没能第一时间分辨的原因。
所幸，古兰格只是闻了闻他、留下一个“没有闻到”的不明所以的评价，就又回去了其他房间，这让基甸略微松了口气。不过……既然还有接触的机会，自己将来或许可以对于暗影这个物种有更多深入的了解。
在巨大的魔兽离开后，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比他刚来时要显得更加空荡了。基甸似乎稍微理解了玛尔基特的心情，也许对方真的只是一个人住太久了，所以希望有人能够暂时陪伴着他呢？
“我……是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很荣幸能够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帮传奇恶魔猎人做一些事，我是真的……很荣幸。”
太过热情的话语，现在该难为情的反而成了玛尔基特。基甸几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窃喜，捕捉到了对方一瞬间下意识想要错开眼神的神态，不过总归是年长者，失态的表现仅有瞬间，对方很快就恢复成那副让人看不出心思的模样了。
“书房在一楼，你的房间在二楼，只是因为一直都没有人来，客房可能需要打扫一下，现在跟我来吧。”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玛尔基特又特别地嘱咐了他一句，“这座庄园很大，而且大部分房间都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去过了，你不要随便去那些我没有让你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