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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他成宫鸣是投手丘上的绝对王者,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恐惧。但骄傲的烈阳有着唯一的软肋,在那个人面前他会变成胆小鬼,多次想要伸出的手最终却胆怯地放下。
跟御幸一也的初遇实在算不上愉快,球被准确地打出去不说,事后问他那一球是否是瞄准打击,却得到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无论成宫怎么问都不能撬开御幸的嘴,得不到答案的他只能遗憾地放人离开。
不过这也导致他对御幸产生了兴趣,当他们再次见面,成宫一声脱口而出的"一也"让御幸一度对他退避三舍,但聊起来后发现两人想法基本一致——至少目标是一致的:想要变得更强。友谊,在此刻建立起来。
是什么让成宫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近的呢?从一开始只是成宫单方面聊天,御幸在旁边听;到有时御幸会挑起话头打开话匣子。尽管聊到最后还是离不开棒球,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本就是对棒球抱有热烈感情的男孩。
本来成宫认为就保持这样的关系也挺好,直到发觉自己喜欢上了御幸。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御幸第一次叫自己"鸣",还是与自己聊天时因为他意气风发的笑容感到脸红,亦或是当初他打中自己球的那一瞬间。成宫说不上来,也许喜欢就是如此不讲道理,没有任何理由。
初中三年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过去了,他们的关系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没有丝毫进展。成宫明白感情是急不来的,可他看不透御幸,无法确认对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除了想跟自己做对手之外没有明确表示想发展其它关系,这种不确定性让成宫感到不安。说来好笑,他无所畏惧,唯独害怕付出的感情得不到回应。明明自己是被好好爱着的,按理说不应该会有这种忧虑,但是他偏生对感情关系没有安全感。
他也不是没试探过御幸,对方的反应含糊其辞,难以分辨是否对自己有那个意思。想起做过最出格的事是假装靠在对方肩膀上小憩,但他并没有太大反应,很快就推醒自己:"等会你该回家了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你。"
升上高中的前夕,成宫试着邀请御幸与他一起就读稻实——当然他的内心已经知晓对方的答案——即使没有预料到御幸想去的是青道,可是面对对方的两次拒绝他仍然做不到生气,反而认为这才是他认识的御幸一也。是了,他想要的是和我做一辈子的对手,而不是所谓的恋人。好啊,那我就成全你,到时候后悔我可不管。
表面上他平和地接受了事实,实际上在他压在心底的那份寂寞正在随着时间缓慢地发酵,酿就苦涩的汁液。
原本以为去了稻实自己就可以放下对御幸的感情,忘记那不知何时发生的心动,只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只要在观众席看到或是在球场对上御幸,自己的注意力就不可自控地集中在他身上,目光永远跟随着他的身影。喜欢就像气泡水被不停地摇晃,分解反应下产生的泡沫在升上高三时达到顶峰。
虽说站在投手丘上就会忘记世俗的一切,但是下场后更多的空虚在胸口翻涌,让他透不过气来——即便他的表现越发沉稳可靠,无坚不摧。
五月份的东京选拔赛听说御幸会来参加,白河胜之提出要给他制造陷阱:以防出了意外让他跟成宫搭档。被点名的当事人只是静静地听着,内心却是想着哪有那么多意外。为了争夺夏甲名额,投捕绝对不会出自同一地区,白河也太提防一也了。不过,我真的有机会和一也搭档吗?
当御幸站在自己面前时,成宫是感到欣喜的。忍不住想让他接自己的球,忍不住想跟他撒娇,糟糕,喜欢快要掩藏不住了。这么多年断断续续地相处,成宫知道御幸并不喜欢被动的亲密关系,所以喜欢对方的这份情感一直压在心底最深处,忍着不向外泄露,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一旦情感被一览无遗,多半是要失去他吧。
单方面的暗恋是那么辛苦,但我却甘之如饴。成宫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解释这种已经把御幸当恋人的心情。坐在休息区看他走向打击区,连成宫自己都在惊讶大脑在思考什么——居然还有心思担心对方来这里来得没有价值:被剥夺了队长和四棒的资格,如果打不出去就白来一趟了。对他限定的这份克制不住的关心有些明显,可对方察觉到了吗?不确定,这种感觉好难受,好讨厌。
呐,我是在做梦吗?一也竟然换上了捕手护具。成宫有些恍惚,双目对视皆是一愣,他率先移开了目光。既然如此,就不许有任何保留。他听见自己这么说,在球场上所有人都要全力以赴、我们的目标是胜利,这些理念已经深入骨髓。御幸承诺不会让自己对暗号摇头,还是这么自信呢一也。
"一也、"成宫强调了捕手的作用,眼神仿佛要看穿御幸,"捕手だったらさ、俺お輝かせてよ。"我知道,你会配出让我惊喜的球,我只要把球投进你的手套就好。
看吧,这种让击球员感到讨厌的强势配球让我想起了去年夏天的预选赛,攻击的欲望不能再明显。一也,我要如何逃避呢?不,我根本无法逃离,你的引导,还是你这个人,我都抗拒不了。一时间愉悦和享受的情绪在脑海里翻滚,挥动手臂投出的球被稳稳地接住。"罢工,击球手出!"主审宣判打者出局,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对,看着我,你现在的表情是我记忆里所熟悉的运筹帷幄的笑容,令我深深着迷,叫我如何不爱你。如果当时你能来稻实就好了......尽管我不讨厌把你视为对手的感觉,可我身为稻实的王牌,必须要对你设下陷阱。心细如你,绝对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你眼神的动摇已经被我尽数看在眼里,必然是没想到我执意要投变速球,以及我故意暴露的"弱点"。要是你就这样回去青道,也算是设下了埋伏。当初你说"我怎么可能说出你的弱点嘛",那么现在我要你后悔说过这句话——既然是对手,就该及时更新数据库,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想出风头的小孩了。
你能容忍我的摇头,也该预料到接不住我这一球change up吧?你会原谅我的任性的,对吗?成宫意识到自己在潜移默化中被御幸同化——他竟有些享受他们之间作为对手的感觉。
如果说刚才的change up是成宫给御幸的下马威,那在休息区对御幸喊的“俺のこと愛してないの?!”则是仗着临时的投捕搭档这层身份而问出的最想要知道对方答案的问题。御幸的回答依然是模棱两可的,成宫也深知他们之间大概不会再有搭档的机会,这次试探也以失败告终。
意料之中地——毕竟"动作"太过明显,御幸主动提起了自己的投球姿势出现问题——看来已经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成宫干脆暗示他所谓的"坏习惯"就是用来迷惑他的陷阱。等御幸反应过来便借此机会放任自己在语气上的越界,偷偷品尝着对方话里的关心。
下次见面就是在夏甲预选赛的决赛或半决赛,是青道拔得头筹还是稻实实现三连霸,说是生死对决也不为过。只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结局是他从未设想过的——
预选赛决赛的九局下半,一三垒有人,无人出局,就在所有人以为会平局进入延长赛时,七棒矢部浩二被逼到两好球后挥空了泽村荣纯的改良卡特球。紧接着八棒神宫寺司摆出短棒,等泽村把球投出后改变了握棒姿势,多田野已向二垒冲刺。御幸早有预料是打带跑战术,接到球的下一秒便直刺二垒,多田野盗垒失败,神宫寺勉强上一垒。
此时青道只剩一个出局数,观众席纷纷讨论是三振解决九棒江崎卓还是来个5-4-3双杀——当然只要有一个人出局,青道就能获得夏甲入场券。也不知是否是上次比赛完投的原因,泽村投出的内角直球有些上浮,江崎抓住了这个机会打出了内野安打。
球落地的那一刻成宫往本垒冲去,可惜的是青道的游击手仓持洋一已经把球回传本垒,他的命运当然是被御幸本垒触杀。
他永远不会忘记手即将摸到本垒板的前一秒被御幸握着球的手套触杀的感觉。御幸的眼神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冷漠又无情。脱力躺倒在本垒的成宫还没喘匀气,只觉得背脊发凉。
在别人看来今年青道终于一雪前耻扳回一城,稻实惜败无缘夏甲,可又有谁会在意今年是成宫最后一个夏天。原本以为自己会哭,但直到回到稻实也没流一滴眼泪。大概是麻木了,他这么想着,眼前再次浮现御幸那冰冷的眼神。
我是不是不该喜欢一也的。想到这里成宫却笑出声,可我还是好喜欢他啊。他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我也才发觉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赢。虽然输给青道的那小子很不甘心,但至少我们之中有一个人的夏天得到了延续,这就够了,毕竟体育竞技不会有两个第一名。
>一也,既然进了夏甲,那就拿冠军回来,这样我才输得心服口服
>不要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输在某一轮或者半决赛
当晚给御幸发了短信,估摸着他不会回复,成宫亲了一下手机便上床睡觉了。在他进入睡眠的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提醒着主人收件箱有新信息:
>那是当然,你就等着看吧
>整队的时候好像看到你的手上有血迹,是不是受伤了?记得消毒,别感染了
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出自捕手的本能?第二天睡眼惺忪地起床发现收到了御幸的回复,大脑一下子没转过弯。可是一般人都不会注意我的手有没有受伤吧?眼睛看着已经包扎过的手指逐渐失焦,成宫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打起精神,即便确认这是对于他个人的关心,他也没办法知道御幸是以什么身份来关心他。
说是在电视上关注夏甲,其实他经常一有机会就去甲子园看现场,御幸每一次的阻杀盗垒与完美打击都让成宫的心脏小鹿乱撞,好似被丘比特的爱神之箭正中红心。他只是默默地观赛,仿佛只是注视着对方就已经足够。
夏甲决赛由于临时有事没有去现场,也没能看电视转播,只记得是青道对上另一所强校。回到宿舍,指针已经指向数字7,正打算看朋友的录播时手机突然显示来电页面,熟悉的铃声响起,成宫指尖颤抖地接听电话。
“鸣,我们赢了。"御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毋庸置疑透露着喜悦。成宫忍不住微笑:"恭喜你们。"是纯粹真挚的祝贺,方才眼中的忧虑此刻已烟消云散——这是属于他们独有的时间,实质上已经引退的成宫作为御幸的朋友当然会为此感到高兴。这通电话罕见地是御幸在说,他在听,可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份不寻常,在道别后像平时那样挂了电话。
今后还有机会见面吗?成宫垂下眼眸,难以言喻的不安又重新笼罩着他。事到如今他不求自己的感情能够开花结果,但求以后能够常相见。秋天来临后成宫为了备考冲刺而一心扑在学习上,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天空灰蒙蒙的,降落随风飘散的雪花,成宫对着手心哈着热气搓了搓,扭头看向窗外楼下的积雪。再过几天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他的高中生涯也即将告一段落,要说哪件事留下了遗憾,大概就是没有向御幸表白。他的青春少不了御幸的存在,深藏心底的爱恋也无从诉说,只能独自品味这份无言的寂寞。
放学后偶然看了眼为了专心学习而设置静音的手机,却发现屏幕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御幸打来的。成宫纠结着要不要拨回去时御幸又一次来电,他立刻秒接:"一也?"
是来问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的,成宫莫名觉得有些生硬,难道他并不是为这个问题打的电话?"鸣,明天有空吗?"语气就像在问有没有吃饭,"体育商店有满减活动。"成宫愣了一下,想起放在宿舍的那副打击手套沾上的血迹没办法清洁干净,是时候要换新的手套了。
答应对方的邀请后心情变得很好,逗留在教室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在他身上幻视到晃动的猫尾巴。成宫本人毫无自知,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回到宿舍,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好热闹啊。"街上人潮流动,一派欢庆,是人们在庆祝圣诞节。成宫不断搓着手掌,身上只穿了件略显单薄的外套,只能摩擦双手取暖。裸露的脖子忽然被围上围巾,随即御幸生气的声音传进耳朵:"笨蛋!穿那么少不知道会感冒吗?"成宫的心脏怦怦直跳,好温暖,是一也的温度。他表面讪笑着道歉:"一也怎么突然在我身后出现,吓到我了。对不起嘛,走的太急了就没多穿。“
御幸无奈地看着他:”你最好不是在撒谎。"两人在店里购置了不少棒球用具,还互相挑选了对方所需要的手套。"话说一也你约我出来只是为了这个活动吗?"坐在长椅上捧着热可可,成宫用下巴指了指购物袋,他不认为这是御幸的最终目的。对方的表情有一瞬出现崩坏:“难道你其实不想来吗?”
“没有啊,这次出来我很高兴的。"成宫说的是真心话,他有时候觉得他们在进入职棒之前都不会再见面。但......他们现在算不算约会?御幸也没有急着离开的意思。他在等待什么,而我又在期待着什么?
成宫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鼻子一痒:"阿嚏!"还没喝过的热可可撒了小半杯。"肯定是着凉了,回去记得吃感冒药。"御幸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不忘叮嘱吃药。"知道啦,"成宫喝着剩下的热可可,鬼使神差地开了越界的玩笑,"你要是亲我一下会好的更快。“
对方表示拿他没办法:”你是小孩子吗?“他笑着转头:”对啊,我就是小孩......唔......"被捧着脸吻了一下的他脸马上变得通红,大脑停止了运转。御幸舔舔嘴唇觉得热可可甜得发腻,但那杯热饮其实只是微糖。
不妙,感觉要哭了。成宫的鼻子发酸,名为孤独的苦酒化作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脸上滑落,啪嗒啪嗒地消失在积了一层薄雪的地上。御幸见此情况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哄才能让成宫停止哭泣。他一向不擅长哄人,尤其是面前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少年。"......一也......"成宫吸鼻子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话语,御幸想仔细听却没能听清,凑近了才听到一句清晰的"再来一次"。
勾起嘴角用拇指抹去对方脸上的泪水,让成宫坐在自己大腿上顺从地与他接吻。成宫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落下,但这是得到幸福的证明。
在这之后他们一起去就近的餐厅吃饭,逛夜市,腻歪够了才不舍地分开。拎着各自的战利品回学校后御幸才发现自己的外套和围巾还在成宫那里没有要回来,罢了,大不了下次见面再和鸣说吧。"阿嚏!"御幸哆嗦得发抖,看来自己也要感冒了。
最终两人都当了病号,让人哭笑不得。好在问题不大,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至于今后继续当对手还是组成投捕,就看他们的缘分了。不过这并不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任何威胁,让我们期待他们两人对未来的续写,必然十分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