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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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主教练签下自己的合同的时候都会向管理层要一些保证的，就像一个即将嫁人的女人，总会要求新郎说一些婚后保证之类的，别管那些保证听起来多么荒谬，但是在那个节骨眼上，男人敢说，女人也敢信。主教练要求的保证无非是管理层能在夏窗给予自己什么支持，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和骨感，而且体育总监还会说句风凉话，什么生活不是FIFA游戏之类的。
杰拉德是个很现实的人，毕竟他在利物浦过了十几年的穷日子，没道理他成教练了就能有什么富裕日子过，但是他实在是受不了他那个天天拿红牌的哥伦比亚前锋了，如果格拉斯哥流浪者要拿冠军，无论如何，球队的管理层一定要买个前锋给他。
“我们只能给你租一个，Steve。”体育总监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说话，“你也知道自从大巴黎买了内马尔之后，球员们的通货膨胀率一直在走高，特别是前锋位置上的球员。”
“你可以把阿尔弗雷多·莫雷洛斯卖了，我没有意见。“杰拉德的脸又皱在了一起。
”如果我们能卖的出去的话。史蒂夫，我们现实一点，这个夏窗我们要买点后卫补齐一下后防线，这个是我们这个夏窗的首要目标。锋线，我觉得还能凑合着用。“
”那就租一个吧，有比没有强。你肯定是有人选了才这么说，说说，是哪个球队不要的废物。”
“费尔南多·托雷斯，十九岁，马竞青训，上个赛季刚刚被西蒙尼调上一线队，可惜马竞前锋太多，用不过来，所以租借出来了。”体育总监像倒豆子一样把这个球员的基本信息说给杰拉德听。
“等等，费尔南多·托雷斯？”杰拉德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再次确认了一下，”跟那个费尔南多·托雷斯一个名字？也太巧了吧，西班牙人是真的没有别的名字可以取了吗？或者是南多的侄子之类的？”
体育总监看着杰拉德在那里自言自语有些不耐烦，直接将文件夹扔到他怀里。
“关于他的信心都在这里了，你可以看看再说，他后天就会到格拉斯哥。”
如果说杰拉德还抱着这个小球员是跟费尔南多·托雷斯同名同姓的侥幸的话，那么当他翻开文件夹的时候就彻底丧失了理智。
“这他妈就是十九岁的费尔南多·托雷斯啊，上帝！你是不是在玩我？”
他打开手机搜托雷斯的电话号码，虽然他两年没有跟他联系过，但确信自己是有托雷斯的电话号码的。可是通讯录上居然没有，去翻whatsapp的聊天记录，他还记得自己去年托雷斯退役的时候好像发过消息，但是还是没有。ins，Facebook，没有任何托雷斯的痕迹，他祝托雷斯欧冠决赛的帖子，他几年托雷斯退役的帖子，这些历史像是蒸发了一样。
他拉着总监的手问：“你告诉我一下2008年谁为西班牙打入决赛的制胜球？”体育总监用一种看深井冰的眼神看着他说：“利比亚。”
突然一下，杰拉德似乎进入到什么多重宇宙中，然后来到一个托雷斯只有19岁的宇宙，而这个宇宙除了他，根本没有人记得有一个38岁的托雷斯，跟他在利物浦做了3年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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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的费尔南多·托雷斯跟杰拉德想象里的不一样，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剃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发型。杰拉德也知道，现在这个时代长出来的球员和他们那个年代肯定是不一样，而且托雷斯不管那个宇宙还是这个宇宙，都很喜欢折腾自己的头发。
“你就是托雷斯？” 杰拉德皱着脸问他，“你会说英语吧，需要给你找一个英语老师吗？”
“教练，你说的是英语吗？”这个托雷斯一脸困惑地问他，“我会一点点英语，但我更倾向用足球来说话。”
好吧，苏格兰的英语氛围让杰拉德本来就难懂的口音更糟糕了，他努力地用标准英语再重复了一遍得到了该有的答案。
”那你有地方住吗？你要在这里呆一个赛季，我建议你在这附近找一个公寓，如果可以再买一辆车。“杰拉德翻着手上托雷斯的体检报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自然而然说出的话就像是幼儿园老师一样。
“我都知道了，我不是小孩子，我十九岁了，是马竞青年队的队长。”托雷斯听了教练的话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对这个年龄的 男孩子而言，被当作小孩是最不能忍受的，特别这个人还是教练。
“抱歉，看到没满20岁的队员我总觉得他们是小孩。球员们都应该学会照顾自己，这点我就不再赘述了，去热身吧。”杰拉德手一挥就让托雷斯上场跟着体能教练去热身了。
他看着托雷斯穿着流浪者蓝色的训练服，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可能想起他记忆中的托雷斯穿着切尔西的身影，在他眼里托雷斯就该穿红色的衣服，马竞的，利物浦的，西班牙的，甚至AC米兰的都可以。
健康的，年轻的托雷斯奔跑在球场上，杰拉德自己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几岁，像是回到了25岁一样，他脱下训练外套，然后加入球员的队伍，一起开始热身训练，在老队员的惊愕的眼神中，他淡淡地说了句：“最近体检报告说我有三高。”
他说过中锋的模版就是托雷斯，身体爆发力强，速度快，脚下技术也很不错，可以说是五边形战士。可是他看着19岁的托雷斯站在球门练任意球的时候，他真的想翻白眼。
”南多，力量，你发力的地方错了，这样又容易受伤，球速又慢。“杰拉德示意让托雷斯让让，自己站到了球前面。“你看好了，这个姿势。”
杰拉德的职业生涯最知名的杀手锏就是那一脚穿云箭的远射，力量，速度，角度，一脚下去就能进球。不过他的示范自然还带着一点炫耀的意味，那种雄性站在有好感的人面前想要尽快展示自己的魅力，或是说能力。
但人毕竟要服老，杰拉德一脚穿云箭没有把球门给穿了，反到拉伤了大腿肌肉。这个19岁的托雷斯一脸担忧地问教练还好吗，杰拉德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训练草坪里去。
“没事没事，队长来了，让他带你熟悉一下更衣室，然后就回家吧，第一天训练咱们强度就不要那么大了。”杰拉德硬撑着自己颤抖的大腿让托雷斯进了更衣室。
要是能回25岁该多好啊，杰拉德望天长叹。
2.
19岁的托雷斯身体对抗还没上来，那种生吃对手的王霸之气还未成型，但是他对进球的渴望的确是与生俱来的。杰拉德确信，他再锻炼几年，什么姆巴佩，什么哈兰德，他们都不在话下。
杰拉德还幻想着这个赛季要是流浪者获得了苏超冠军，或者欧联走的远一点，说不定这个赛季的金童就是托雷斯的了，现在梅罗都不行了，过个几年拿个金球也不是不可以，可惜就是西班牙最近不行了，想要像另一个托雷斯一样拿一个大满贯还是有点难的。毕竟连莫拉塔都能打前锋，他能打吗？没那个能力。
而这些幻想暂且不表，他能再次看到托雷斯和他的金头发在足球场上飞舞已经是上天给予的礼物。他还健康，他还热情，19岁对于他是充满希望的年纪。意识到这个杰拉德的嘴角就不住地向上扬，那段时间整个俱乐部都觉得很奇怪，他们这个整天皱着眉头的教练，怎么皮突然展开了，难道是重新打了羊胎素？总之，这个夏窗，管理层就给杰拉德租借了一个马竞的小前锋，剩下靠杰拉德的面子，捡了点利物浦的边角料。
杰拉德当然知道他对这个托雷斯有很多偏爱，比如不合规矩的会在联赛的第一场比赛就让他首发登场，连他的助教都觉得不可思议，说什么这个战术没有融合好，什么队员默契还不行。杰拉德都当没听见，他相信，托雷斯就是托雷斯，就算是19岁的他，可能是另一个宇宙的他，一样会很强。
费尔南多·托雷斯自然也感受到自己主教练对自己的偏爱，比如他训练的时候主教练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定在自己身上，或事他总是能很巧合地在结束训练后遇到他，然后被主教练送回自己的公寓。但一切也就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出格的。只是被首发登场这件事让他还是有点意外。他这个刚刚进一线队没多久的青年球员，根本没有首发的经历，就算国王杯他都没有捞到这个资格。
所以他在车上跟主教练表达了一下担忧，没想到杰拉德突然将车停在了路边，非常严肃地说：“托雷斯，你要相信自己，你会成为伟大的球员的，如果你连首发的自信都没有，该怎么去争取奖杯呢？”
“可是我要是进不了球怎么办呢？我们今年不是要争夺冠军吗？”托雷斯带有西班牙口音的英语软软糯糯，粘在一起，有点甜有点潮，听得杰拉德的心痒痒。
“进球不重要，听着南多，我一辈子跟过很多伟大的前锋踢过球，苏亚雷斯，欧文，他们是顶级的前锋。他们也许会在睡觉前思考一下为什么进不了球，但当他们站在草坪前那一刻，他们不会想为什么进不了球。进球是为了帮助球队赢得比赛，如果不能进球，那么助攻也好，跑出挡也好。”杰拉德摸上托雷斯染过的金发，笑着说：“不要紧张，你会进球的，相信我的眼光，你是个好前锋。”
史蒂文·杰拉德是什么样的传奇，是伊斯坦布尔的创造者，是利物浦的传奇队长，是所有本地主义者球员的偶像。被这样的人夸奖怎会不心潮澎湃，托雷斯眼睛发亮，狠狠地点头。
“其实教练，我从小就很崇拜你，我也想像你一样为马竟带回一座欧冠奖杯。”托雷斯激动的时候白皙的脸蛋会发红，连带着鼻尖上的雀斑都红彤彤的，“而且我要是能为马竟踢一辈子球就好了。像你一样。”这句像你一样声音低了很多，几乎不可闻。
“你会的。”杰拉德想到了另一个托雷斯，2016年是他离这个梦想最近的时刻，可惜差了一点点，就一点点。杰拉德再次启动汽车，格拉斯哥的阴雨天，路上灰蒙蒙，适合回忆过往。
这个托雷斯和那个托雷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杰拉德想着，这个托雷斯更淘气，也更不自信，他突然想到自己曾经说过托雷斯是需要很多爱的前锋。他突然笑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如今他依旧是可以给这个托雷斯爱的人还是因为自己曾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南多，相信我，你会成为好前锋的，你会进很多球，会和我一起带领着流浪者成为这个赛季的联赛冠军。”到达目的地时杰拉德突然在告别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好的，教练。”托雷斯听了这句话笑的更开心了，没了腼腆的模样，“第一场比赛如果我进球了就把它献给你。”
杰拉德突然找到这个赛季另一层面上的目标，他与那个托雷斯没有一起拿过一个冠军，而上帝给了他一个机会。
3.
格拉斯哥城正上演着一股“托雷斯热”，因为帅气的脸庞和出色的个人能力，大家亲切地管他叫做Nino。球迷们说能在他身上看到杰拉德的远射和苏亚雷斯的脚下功夫，更何况他还有天使一样的金发。球迷们爱着他，他的赞歌总是在赛场响起。
球迷总是在赞美他，Nino在进球，Nino在射门，这个Nino会给我们带来冠军。
杰拉德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他居然跟十几年前一样，在听到这个歌声后会同样的自豪开心。尽管他们的赞美跟他无关。
但他就是自豪，就像是托雷斯是他的一样，他的nino。
这天比赛结束，他的助教悄悄地跟他说今天西班牙国家的教练来看球来，估计这个南多离进国家队不远来。他没觉得奇怪，托雷斯这个水平进不了才是新闻。他叮嘱来助教，先不要告诉托雷斯，玩意这个恩里克就是来看看怎么办，毕竟欧洲杯要来了。
这次比赛托雷斯进了个帽子戏法，整个人兴奋的连比赛用球都忘记拿走，还是杰拉德向主裁判要的。他走到还冒着热气的托雷斯身边，笑着把球递给他，让他好好收藏，这应该是他第一个帽子戏法的足球。
“记得每年充气，不然这个球会没法看的。”杰拉德过来人的口吻叮嘱他。
“教练！”托雷斯喊住他，“你能在上面签名吗？”
“你应该让队友们签，哪有让教练签的。”
“我还会再有帽子戏法的球的，但是这是第一个。”托雷斯不好意思起来了，“第一个总是特别的。可能以后我有好几十个足球，但我会永远记得第一个足球是你给我的。”
托雷斯说这话的眼神如此纯净明亮，充满了青年人特有的热力，但在杰拉德耳朵里，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也许是枯萎地稻草般的心，也可能是被他盖上黑幕的易燃物。无论是什么，托雷斯的这句话，说这句话时的笑容，点燃了他不应该燃烧的心脏。
“好吧，是我的荣幸。”深呼吸一口气，杰拉德才有理智握住签字笔在这个足球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第一次，杰拉德现在才意识到上天给了他一个什么机会，这个托雷斯的第一次都会是他的。
第一次帽子戏法，第一次入选国家队，第一次的冠军，第一次的个人荣誉，如果杰拉德愿意，他可以拥有托雷斯很多第一次。甚至，更可怕的，更禁忌的，更难以启齿的。
也是第一次，他仅仅因为这个年头，而在俱乐部的卫生间释放自己。
4.
10月国际比赛周的前一周，西班牙主教练恩里克召开新闻发布会要宣布这一期大名单，流浪者队员们都在训练基地的更衣室陪着托雷斯等待这一时刻。杰拉德也站在更衣室内，陪着这帮大男孩一起胡闹。 杰拉德有自信这次托雷斯能入选，对于缺前锋的西班牙，现在这个托雷斯尽管不够成熟，但为了欧洲杯，恩里克总归要找点新鲜血液备用着。
“教练，上次你说在球场看到恩里克了？就是我完成帽子戏法那场比赛？”托雷斯刚刚结束训练，金色的头发打湿了贴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激动。
“是的，按照我的经验，一般国家队主教练愿意来我们这种联赛看比赛考察球员，说明事情十有八九了。” 杰拉德安慰他说，不想他期待太高，也不想他太过失望，只希望恩里克真的识货。
电视里，恩里克正在念大名单的名字，西班牙人的名字又长又绕口。杰拉德需要打起万分精神才能从中努力辨认出托雷斯的名字。
“Fernando José Torres Sanz ”
霎时间，整个更衣室的男孩们都疯了，该是主角的托雷斯反倒显得有些安静。他的队友们一边往他身上倒水和运动饮料，一边起哄跳舞。杰拉德摇摇头，觉得今天得为这件好事破个例，比如说允许他们今天喝点啤酒。
“今天，敬我们的费尔南多·托雷斯，恭喜他入选了国家队。”杰拉德举起酒瓶，有模有样地说起了祝词。“我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入选国家队时的心情...”杰拉德还没说完就有些后悔，这种话说出来显得他太老了，而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想暴露他比这个托雷斯大21岁的事实。 “教练，你第一次入选什么心情？话不要说一半。” 不知是哪个队员接了下一句，整个更衣室爆发出如雷般的笑声。
“当然是激动，但期待不要太高，入选不一定会上场。”杰拉德不清楚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但他只知道自己正在努力维护一个主教练的威严。
“祝贺南多，入选国家队啦！” 这声呼喊伴随着喷洒的啤酒，成为费尔南多·托雷斯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打包行李报到，第一次去国家队报到不宜迟到。介于苏格兰和西班牙之间的温差以及马德里亲人朋友的数量，托雷斯最好今天早点回去，这样才能做到及时赶上明早的班机。
“教练！”在停车场，托雷斯大声叫住了杰拉德。
“我今天没开车，你能载我回去吗？”
“当...当然。”杰拉德结巴了一下，又马上镇静地，像个主教练一样地，坐进自己的奥迪车里。还很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你今天喝了酒，的确不太适合开车。”
托雷斯坐进来下意识地打开了车载电台，这个电台的频道自从他不再乘坐之后一直没有变过。托雷斯喝得微醺，又是刚刚经历过大喜事的人，整个人飘飘忽忽，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利物浦出来的主教练的电台居然是说西班牙语的。
托雷斯摇头晃脑，跟着拉丁舞曲的节奏甩着头发，杰拉德笑着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个19岁的托雷斯就像他的孩子一样，他居然有一天会对着托雷斯说，“坐好了。”
“教练，杰拉德教练，BOSS，还有什么？Steve？”托雷斯晃脑袋晃累了，终于能在副驾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了。他将杰拉德的名号都叫了一遍，没有任何意义地叫了一遍。 如果是平时，作为主教练的他肯定要板起脸来说自己球员，应该叫自己boss。但是望着托雷斯，他突然想听听他叫自己另一个名字。
“南多，或许还有个名字。”
“什么？”
“队长，captain。”
“Captain，Captain Gerrard!”
杰拉德再一次从费尔南多·托雷斯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5.
格拉斯哥的秋天已经有了寒意，太阳早早地落下，而路灯早已点亮。苏格兰是没有夜生活可言，这显得这块没建成多久的高级公寓更是孤单。整个停车场只有他一辆车，两个人。
“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点。到马德里大概12点，还能赶得上2点钟妈妈做的午饭。”托雷斯傻笑着说，他的厨艺不佳，一直以来都靠着俱乐部食堂活着。
“行吧，那你早点休息。希望能得到你上场的好消息。” 杰拉德像个成年人一样宽慰自己的队员。
“教练。”托雷斯叫住他，“我想跟你一起得一个冠军。”
这句话从托雷斯口中说出有些让杰拉德眼眶湿润。他当然知道这个托雷斯不是他的托雷斯，可是看着同样的眼睛，同样的金发，他怎么可能不会混淆。
“怎么突然说得像是要转会一样。”杰拉德吸了下鼻子。“今年只会是一个开始，苏超冠军，之后你会得欧冠冠军，欧洲杯冠军，可能还是两个，还有世界杯冠军。你会成为传奇，所以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这个赛季只会是一个开始。”眼前的19岁托雷斯和他认识的25岁托雷斯在这一瞬间重叠。他给这个年轻人画了一张美妙地冠军蓝图。“你的梦想不是还要帮助马竞赢得欧冠吗？”
托雷斯腼腆地笑了笑，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地跟他说：“但梦想只是梦想，现在的足坛马竞很难得欧冠的，现在的西班牙也很难得世界杯。”
“那是他们缺少你。”
“不是的。”托雷斯摇摇头，“很难说清楚，不过也没关系，教练，这种梦想之类的话都是说给媒体和球迷听的。除了不去皇马，我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坚持的。”
杰拉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你们这代球员...”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再三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受伤。
“教练，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托雷斯又摆出那副无辜的样子，另一个托雷斯在利物浦经常对着他的队长做的表情。“你想把我塑造成另一个人对吧。”
杰拉德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一瞬间说不出话，一瞬间想落荒而逃。
“我想把你塑造另一个我。” 这是杰拉德嘴上说的。
“我想把你塑造成另一个托雷斯。”这是杰拉德心里说的。
6.
足坛总有传闻，传谁谁要转会，传谁谁要离队，哪个球队的更衣室岌岌可危，哪个球队的主教练不得人心。这都是常有的事，不会有人当真，只因足球这项运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但这个传闻实在是太过刺激了点，而且没人能想到这样的传闻会出现在杰拉德身上，一位受人尊敬，令人敬佩的前利物浦队长，永远的英格兰传奇。
但所有传闻的传播规律都很相似，只有在它足够轰轰烈烈的时候，才会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而那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在传到杰拉德耳朵里之前，他依旧做着相同的工作，兢兢业业地带队训练，努力赢下每一场比赛，他们还在联赛第二，联赛第一的凯尔特人甚至都没给他这个梦，让他想想这个赛季可以获得一个连联赛冠军。
“托雷斯，你过来。”杰拉德看着正在热身的队员们，然后突然叫到托雷斯的姓，一般他总是叫他南多或者是Nino。一种年长者对年幼者独特的宠爱。
托雷斯不明就里，突然被主教练叫自己的姓就像是被妈妈叫全名一样，一种不好的预感马上生了出来。
“教练，你找我？”托雷斯不太好意思，他的英语已经好了很多，最起码除了意思还能表达一些感情。
"你昨天去了夜店。"这话没有问号，杰拉德直截了当地说，“这周末就是德比了，我想你是知道德比比赛对于足球的意义吧。”
“是的教练。”托雷斯低下头有些委屈。
“而且上周理疗师认为你的肌肉有些疲劳，我上周末没有放你首发不是为了让你去夜店的。”
“对不起，教练。”
“去队长那里交罚款吧。费尔南多·托雷斯，你要知道能成为职业的足球运动员是件很珍贵的事情。而能健康地踢球是更要珍惜的事情。”杰拉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虽然他知道他不应该做一个像爹一样的主教练。但这是托雷斯，他无法正常地对待他。
托雷斯已经来到流浪者队四个月了，杰拉德早就放弃去纠结哪个托雷斯是真的托雷斯。他的感情已经混合了他久远的喜爱和难忘的遗憾，掺杂了一些重逢的喜悦和难以察觉的忧伤，还有一些不敢承认的自我厌恶和说不出口的愧疚。杰拉德从未经历过这样复杂的感情，他过去的四十年的感情似乎过于黑白分明，只有难过开心胜利失败这样的边界。
只有托雷斯是意外，无论是现在的托雷斯还是过去的托雷斯，托雷斯让他陷入不安和焦虑，托雷斯让他狂喜又低落，托雷斯带给他的情感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形容，或是说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这样纠结的情感让杰拉德的行动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他对托雷斯非常偏爱，让他首发，训练时一对一亲自指导，甚至会送他回家。但他对托雷斯又异常严苛，强势的私生活管理，严苛的体能训练，有些过界的行为甚至会让队内的球员好奇这到底是爹呢还是教练。
格拉斯哥德比虽然在苏超，但流浪者队和凯尔特人队之间的历史纠葛也是名留足球史的，甚至有人说两队之间的仇恨之深，甚至可以比得上双红会和西班牙德比。
更何况，这场比赛的话题不仅仅是两个死敌球队的榜首大战。还有杰拉德大战罗杰斯，一对从英超利物浦带过来的老相识，这次是新仇旧恨一起算，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一次会是谁赢呢？
这也是托雷斯第一次参加德比比赛。他在马竟时马德里德比，他连替补席的位置都捞不到，而这一次他能亲自参加一个苏格兰德比。听着球迷们的呼喊，热烈的气氛，近乎战争般的仇恨，在那90分钟里，足球比赛就是一场战争，让人们发泄心中的怒火与不甘。
托雷斯应该是个士兵，而他需要将胜利献给他的将军。
德比前的3小时，流浪者队的队员们已经坐上大巴车准备前往凯尔特人的主场--Celtic Park。
还没到球场，甚至还有两三公里，沿途就已经又球迷点燃烟火唱着混沌不清的歌谣来“迎接”他们了。这是让欧足联津津乐道的球迷文化，也是足球流氓的遮羞衣。
凯尔特人队的颜色是绿色的，整条街道都被绿色占领，整个天空都是飘着绿色的烟雾。比赛日的绿色对他还是陌生，毕竟他是个连血液都是红色的人。
这时候车体突然炸了一声，这声“嘭”在安静的车厢内可谓是足够响亮。司机不得不停下来，可是他也不敢轻易地下车检查车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车没有什么问题就赶紧开走吧。足球流氓留给警察办理吧。”杰拉德是德比老手，遇到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他又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自己的队员们是否出了事情。
大家出来踢球都是客落他乡，都是见过些市面的。大家都明白要坐靠过道的位置，防止玻璃砸碎伤到自己，也知道不能让外面的噪音干扰到自己，都带着耳机。只有一个人是那么扎眼，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托雷斯没有带着耳机，也没坐在过道边，他好奇地靠在窗边，想从窗帘细缝中窥探到一些所谓德比的盛况。
“你这样很危险。”杰拉德悄悄地坐下来，拉住托雷斯想要掀开窗帘的手，“万一有球迷丢石头，你的鼻子就该遭殃了。”
“难以相信真的会有这么深的仇恨，就因为足球？”托雷斯扭过头看着杰拉德，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和疑惑。“在西班牙也是这样，但好像比这要绅士一点。”
“让人愤怒的事情太多，如果没有足球这个发泄口，我觉得监狱和警局要爆满了。”
格拉斯哥这个老工业城市的气质总会让杰拉德想起利物浦，两个城市都是充满愤怒的城市。这两个城市的底色都是灰色，而球队的两个颜色是这个城市上唯二的亮色。
“休息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他拍了拍托雷斯的肩膀，就准备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
托雷斯突然抓住那只放在自己肩膀的手，仰起头看着他。杰拉德盯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听进去什么，只能感受到托雷斯的手的温度和微微带着潮气的触感。柔软，温暖，潮湿，是个年轻人的手。
“教练？教练？”
“怎么了？”杰拉德这才回过神，他甩了甩头，弯腰靠近点想去听托雷斯想要说什么。
“这次德比我会进球的，如果我们赢了，会有什么奖励？”
如果是别人，他这个教练可能会说球员进球赢球是天经地义，哪里需要奖励这么一说？再说了你们的合同里不都有赢球奖金和进球奖励吗？怎么还会要额外的奖励。可他面对托雷斯是无法说教这些事情，他揉了揉托雷斯精心打理的一头金发。
“如果你进球了，那我送你一辆汽车。如果我们赢了比赛，那么我请全队吃巴西烤肉。”
说话说的声音很小，他弓着腰贴着托雷斯的耳边，他都没注意到托雷斯红透了的耳朵，他只在意自己的脸颊被托雷斯柔软的金发蹭的心痒痒。
“如果我进球了，那你就送我一辆汽车。如果我们赢了比赛，那么...”托雷斯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那么，那么你今晚能再送我回家吗？”
杰拉德的Apple Watch突然在他手腕上震动，还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警示他的心率远超正常水平。他有些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下，以此来掩盖他的尴尬。他扯出了一个干瘪的微笑，然后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好啊，不过最后一次了。”
教练长时间停留在某个队员的座位上总是有些显眼，就在有些队员起哄问教练到底在给费尔南多开什么小灶的时候，托雷斯站起来向大家宣布，如果赢得了这场比赛教练会请大家一起吃巴西烤肉，是教练亲自烤的那种。
没有几个人知道杰拉德的做饭技术如何，可是教练亲自下厨的新鲜感是这帮不缺钱的球员难以获得的。大家一边有节奏地拍着座椅，一边起哄般地大叫着，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音节，让杰拉德又尴尬又可笑。
他先是瞪了托雷斯一眼，托雷斯也只是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冲他眨了下眼，这个表情跟另一个托雷斯的表情是如此相像，让杰拉德的血液立刻涌入了心脏，让他的心率再一次飙高。
另一个托雷斯吃过他做的饭，坐过他的车，也曾用眼睫毛蹭过他的后颈，握过他的手。而现在，历史似乎在重演，似乎又走上了一个熟悉的道路。
“烤肉！烤肉！烤肉！”噪音在继续，但他的耳边充斥的不再是队员们的起哄声，而是另一种喘息声，来自他久远的记忆。
“没错！如果大家赢得了这场德比的胜利，我请大家来我家吃巴西烤肉，我来掌勺！”杰拉德说完，车厢里爆发出更热烈的噪声，他又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一下。“而且允许大家喝酒，只有啤酒！”
杰拉德不再理会队员们的欢呼声，走向自己的座位。大巴已经驶进Celtic Park，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记忆却回到了老特拉福德，回到了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