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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世界上有很多种金发美人:传统的金发美女帅哥,社交舞会上的亮点,她们会和每个人共舞一次;有金发小可爱,你会放下工作和她们玩一整天,拥抱时你只亲她们的额头;有坚定强壮的金发女人,人们在她们面前安静服从,看着她们像岩松阻挡视线,发号施令;有的身材消瘦害了病,学习古典学精通拉丁语,可以听出一场冗长的乐团演出里小提琴曲偏离了节奏四分之一的节拍,这个秘密只有她和一个过世了五十年的古人知道,但她的头痛让你无法再进一步;还有英姿飒爽的金发女郎,她们精通巴西柔术,可以用断头台绞死一个六点二英尺的肌肉壮汉,然后爬起来和你一起讨论赛马要点。
还有一种金发美人是没法简单归类进某种类型的——她站在那里,你会屏住呼吸,为她深深迷倒,爱情会把血烧成红色,你的名字也会随着她的眼光被你忘记,像游乐园的氢气球缓缓飘向天空。
她是奥黛丽霍尔,上流社会女郎,不像上东区名流一样像猩猩。她所受的待遇不用多想。显然,这种美人身后会有一百个男人准备好鲜花和宝石戒指预备跪地求婚,附带一个求而不得的诗人含恨写出恶毒诅咒。
格尔曼斯帕洛认识奥黛丽后就猜到这些。
那天遇上奥黛丽时,他穿戴整齐,独自坐在餐厅舞池旁,右手托着下巴,看着管弦乐队发呆。奥黛丽搭着佛尔思走过来,穿着没什么装饰的黑裙,挡住了格尔曼桌子的光线,他抬起头,皱着眉头看过去。
佛尔思当即想把女伴拉走,这家伙像个杀人犯,凑巧长得很帅。
“打扰你了。介意我们和你同坐吗?”奥黛丽轻声说,生怕吓着他似的。
佛尔思伸手在奥黛丽背后敲了敲,轻声问,“奥黛丽?”可她不为所动。佛尔思只好耸耸肩,勇敢地跟上。
“我想你或许落单了。”奥黛丽微笑着说,声音低哑。
格尔曼收回右手,坐正了抬头看着她们,短暂躲开她的视线后又把头扭回去,他笑笑。“事实上我正在等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右手正了正自己的西装外套和领结。
“马上到吗?”她小幅度地转转右手。
她的绿眼睛里有一点深蓝色,格尔曼紧张地发现了这一点。“随时会到,也许就是下一分钟。”
他再次转头,躲开她的眼睛,犹豫着张开嘴,试图说点什么,但奥黛丽再次开口了。
“下一分钟?有些人会在突然的一分钟里过完一生。”她收起笑容,摊手看着他。
他笑着低下头,祈祷在桌上的烛光和明亮的吊灯灯光下自己脸红得不太明显。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她问得轻快又笃定,看着他的眉毛连成上扬的深棕色直线,再一次打破他的应对节奏。佛尔思在内心暗暗赞叹奥黛丽经验老道。
“我正在等我的导师。”格尔曼慢慢说,接着他抬起头,显然好奇她还会说什么。
“那你介意我们陪你一起等吗?”奥黛丽又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知道,只是防止打扰你的姑娘接连不断。”
格尔曼咬着下唇扬扬眉,“我的荣幸。”
“我在空气中打探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但请别告诉我它是什么。”奥黛丽的左手食指轻巧地在空中转了一圈。“西大陆的香料白檀木。”
“这太神奇了。”格尔曼望着她微微张开嘴,“完全正确。”
“我一向乐于了解神奇的东西。” 奥黛丽说。
佛尔思开始猜测这个陌生人陷入迷恋的速度,会是一刻钟还会是某一秒?她翘起一只脚,好奇地端详着他。
“圣诞节我的朋友阿尔杰,一位船长,寄给我三盒这种香料。”他扬扬眉。
“我简直要爱上他了。”奥黛丽说,她一直盯着格尔曼,他笑笑。“他一定会感觉无比荣幸的,女士。”
“你跳探戈吗?”奥黛丽突然问。
“不,我之前很想学,”奥黛丽的注视鼓励着他,于是格尔曼继续说,“但我一直忙别的事情,在我之前所在的那个环境里,跳探戈有一点可笑。”
“哈,”奥黛丽看着他漂亮的下颌轮廓,“我觉得你之前在的环境才可笑。”
“哦,别理她,”佛尔思交握着自己的手,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切换了两回,“我是不是刚才就该说这话了?”她像刚从白日梦里醒过来一样震撼,苦恼地盯着奥黛丽和格尔曼。
奥黛丽在她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bingo,可惜你已经晚了。”
格尔曼像被这话逗乐了,他握拳顶着左边嘴角,快活地低声笑起来。
“多美的笑声啊。”奥黛丽柔声说。
这回轮到格尔曼不好意思了。他捂了把脸说,“哦,谢谢你,奥黛丽。”
“那你想学探戈吗,格尔曼?”奥黛丽问。
佛尔思想看好戏,无声坏笑起来。
“现在吗?”他问,瞪大眼睛看着她,像只被滋了一脸水的小狗。
“我会为你提供服务,当然, 免学费,”奥黛丽支着下巴问,“你觉得呢?”
“呃,我想我有点担心。”他说。
“担心什么呢?”她听起来像个修女或者神父。
“我担心自己出错。”他完全坦白了。
“和人生不一样,探戈里面可没有错误。简单让探戈充满魅力,如果你出了错,一直跳下去就好了。”奥黛丽咧嘴笑了,“什么不试试呢?”
格尔曼摁了摁自己的领结,他心跳加速,热血往上冲。是啊,为什么不试试呢?他站起来点点头,向奥黛丽伸出手,“好,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吗?”
“当然。” 奥黛丽拉起他的手,带着他走进舞池,两人揽在一块准备开始。音乐声停了一会儿,格尔曼知道这是乐队成员在为她们挑曲子,但他还是为背景音空白而紧张,奥黛丽捏了捏他的右手,格尔曼正想严肃地对此发表一点意见,但提琴声立刻响了起来,他警觉地扭头看向乐团。
“如果你腰间别个短剑就够复古了,”奥黛丽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过现在你不用担心有人和你竞争跳舞机会。”
“我不担心,某种意义上我决斗技术还不赖。”他说。格尔曼发现热气喷在耳朵上的感觉有点亲密过头,他不好意思地偏开一点,奥黛丽追上来吹了一口气,“别担心,有我在呢。”
不担心才奇怪,这可真是太超过了,他想。
奥黛丽和他拥抱在一起,左手搭住他的右肩,严肃地直视前方,她轻巧地往后退,手上轻轻用力,格尔曼于是识相地小步跟上。为了保持恰当的距离,此时他肩膀绷得很紧。
她偏偏头,额头扫了他的颧骨一下,格尔曼在那一瞬间心神荡漾,但突然警铃大作——她的大拇指扳着他的肩膀,示意他顺时针旋转,他听话地侧身和她拥抱着转起来。
“干得不错,我们来试点别的。”她悄声说,稍用力握着格尔曼的左手,并向右连续跨步,他明白该往哪走了,因此他似乎也变得自在了一点,微笑着跟上,中途他试图转移重心,但因为被捏了一下赶紧打住,他警惕地环视了附近一圈,希望没人看见这个。
看到这一幕的一位银发女士笑了起来,她脸上有很多皱纹,梳着她还是年轻姑娘时流行的发式,佛尔斯瞟了她一眼,猜测她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往事。
他们伴着悠扬的曲声挪步,很好,格尔曼和她的节奏相差不大。奥黛丽想。她拉着格尔曼往后迅速下腰,他灵巧地跟上,揽住了她,随后他们又在平缓的音乐里轻松地前后走着舞步。
重音突然响起,她笑了一声,用力地推开他的右肩,飞快地向后退了几步,玩笑般向邻座的客人招手,不等回应又迅速转投格尔曼的怀抱。
在邻座客人着迷的目光里,他笑着拉她转一圈,往前一带,她后仰下腰又拥抱回来,格尔曼小声笑了,也带起观众脸上的笑意。
佛尔思喝了一口刚拿的威士忌,移开目光扫了眼全场,发现她的女王统治了大量目光,她举起酒杯冲奥黛丽示意。奥黛丽一边搂着格尔曼转圈,一边冲佛尔思眨眼。
看见此情此景,小提琴手笑着拉大声音,把头昂起来。奥黛丽很配合,她抬高牵着格尔曼的左手,原地转了一圈,又后撤拉开距离,展开手臂——他上前犹豫着地探出一步,她又猎豹般扑了回来,牵引着他向舞池的另一端走去,步子干净利落,让他显得犹疑、警惕,可怜巴巴。
佛尔斯想吹口哨,想了一下后她还是吹了,不过周围没人看她,wow,感谢奥黛丽和陌生帅哥,她不能更感谢她们了。
佛尔斯抬头看着她们的新舞步,她俩手抵着手,脚尖对着,然后向彼此小幅度旋转。奥黛丽一直微抬头,专注地看着格尔曼,表情可以说的上深情款款,而他最开始一半时间在看她一半时间在看周围,毕竟他还是个菜鸟,但到现在他的眼睛里似乎只能映着奥黛丽的金色头发了,他有大约一两分钟没尴尬地张望四周,是的,他只充满柔情地看着自己的舞伴,专注的神情让他漂亮的外表在餐厅的灯下熠熠生辉,引得女士们激动地看过来,佛尔斯敢打赌如果奥黛丽没兴趣,至少会有五位女士对格尔曼释放热情。
但谁能在这个时候拒绝奥黛丽呢?当她应着加大的背景音轻哈一声拉着格尔曼旋转着拥抱在一起引起他大笑时,佛尔斯就知道她又偷走了一颗心。
她认真地和所有微笑着的观众看到这支舞结束,奥黛丽和格尔曼拥抱在一起,左腿勾在他的右腿外侧。
这时佛尔斯笑着鼓起掌,看着两个漂亮鬼冲观众致谢。格尔曼脸有点红,他拉着奥黛丽,右手捂着自己的胸前,说,“你跳的好极了,谢谢你带我跳舞。”
"佛尔斯跳得更棒。"奥黛丽欢乐地顺着他往下说。这时背景音乐已经换了一首,而佛尔斯赶紧为自己澄清,“我不会跳舞,她在扯谎呢。”
“事实上佛尔斯不仅会跳舞,唱歌也很厉害。”
“嘿!奥黛丽!”
“佛尔斯还能乔装打扮混进酒馆打听情报,就像当代的福尔摩斯。”
“你越来越离谱了!喂!”
格尔曼看着两个快乐打闹在一起的姑娘,思考该怎么留下她们的联系方式。
奥黛丽突然转向他,“你知道怎么和猫交朋友吗?”佛尔斯走开了一步,来来回回在桌边走动。
“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他扬起眉头恳求,讨好地眨眨眼睛。
“在你看着猫,猫也看着你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又长又缓慢地眨一次眼,你需要足够的时间展示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眨眼,但也不要弄得你好想快要睡着了那么长。”佛尔斯流畅地接了下去,“如果这个猫把你当做朋友,猫会用一个同样缓慢的眨眼回敬你。它们做这个动作就比人类恰当和自然很多,你下次做的时候应当采用它的节奏——”“从一个猫的角度看,你表达的是,‘我很信任你,哪怕你在场的时候我也可以闭眼’,对顶级猎手们来说那相当于把自己置身险境。”
奥黛丽微笑着看着他,很缓慢地眨了眨眼。
“也许这是一句猫科动物的我爱你?”他脱口而出。奥黛丽看着他笑,仿佛在说“该到你了”。
他怔住了,然后他模仿她的节奏缓缓地闭眼再睁开,也许有漫长的一分钟——再睁开眼睛时她们已经不见了,他遗憾地打量四周,却突然发现桌子上有两张纸片,分别写着奥黛丽霍尔的姓名和电话号码。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