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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糟糕。
冲田总子没有睁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这是哪里，自己又是怎么到这里的，一概想不起来了。头有点隐隐的痛，感觉像是宿醉。这更不妙了，昨晚其实也没喝那么多……算了，喝到后半截就完全只是出于本能在回答了，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幅度很小地在被子里动了动，还好，好像衣服还穿得好好的。不会是自己晃荡回自己家了吧？她躺在那里有点不可思议地想着。但是味道不对，这里的枕头被子一股烟味，姐姐肺不好，家里从未有人抽过烟。所以这是哪里，最好不是被什么混蛋带回家了，她考虑着到底应不应该睁开眼看一眼。
“……所以说近藤先生，以后那种事不要再叫我一起了啊！真是的，惹了一身麻烦回来还不讨好，一帮大叔还怪我抢了女人？下属本来就不是用来陪着喝酒的…以后让他们自己去就是了，总之陪酒什么的别叫我了…什么，我没有在骂你啊近藤先生，我骂的是那帮警察厅的大叔啊，一个二个都有家室了还跑来这种地方混……啊，你问我惹了什么麻烦？”
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似乎来自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总子睁开眼睛，转头看过去。房间门没关，地上丢着很多东西，似乎有人在找着什么。一片狼藉之中，一个男人的背影露出一半，打着赤脚，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正在对着电话压低声音颇为生气地说：
“丢了东西，还被一个很烦的小女孩缠上了。”
“啊？女孩，就是小姑娘啊，学生妹吧看着像——不是我好这口啊喂！！而且近藤先生，我们好歹也算警察，这种事真的……嗯，也对，行吧，嗯。”
“那就这样了，嗯，我今天早上就不去屯所了，拜托您了。”
男人放下电话，站在原地扭了扭脖子。总子已经悄悄坐了起来，看着这人的背影。
“醒了就赶紧走人吧。”似乎随便穿着浴服的男人背对着她说。
“连早饭都不提供一下吗？”总子平静地问，“私自把女士带回家，太没礼貌了，警察先生。”
“哼，我没把你直接扔到屯所去就算好的了。你这个年龄在那种地方赚钱，倒是有本事啊。”男人转过身，叼着烟有点不爽地说道，“而且到底是谁缠上谁的，你自己想想清楚。”
“昨天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总子理所当然地回答，“拜托你提醒一下吧。”
男人叼着烟，面色阴沉地走近了几步，靠在门框上：“昨晚可是你拼命扒在我身上非说要我把你带回家的哦。”
“怎么可能啊。”总子在被子里抱住膝盖，睡得乱七八糟的高马尾塌塌地贴在脸上，“你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也没什么做sugar daddy的资质，我怎么可能求着你把我带回家。”
“喂，你准备什么时候滚蛋？”男人越发冒火了，这让总子还蛮高兴的，“昨天可是你拼命抓着我的胳膊弄得我一步都走不了，我才不得已把你带回来的好吧！”
“占了便宜还不认的男人，真恶劣啊。”总子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扯散，从制服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本本子，打开念道，“真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话说可以拿着这个去投诉吧？”
“你个混蛋！！居然是你偷了我的证件，昨天非要缠着我玩原来是为的这个是吧，混蛋，给我拿过来！！”男人愤怒地冲进房间里，总子很灵巧地躲开他的手，把警察证高高举起：“不想我去举报你私生活混乱专门找学生妹的话，就请我吃早饭吧。哦对，我还需要三亿，不知道土方先生能不能也提供一下啊？”
“混蛋！！！早饭可以是可以啊但是三亿从哪里来，你到底有多缺钱啊？？你要我去抢银行吗？”土方撑着床很努力地要去够警察证。这家伙可能真的完全没对我动手，总子瞪着红眼睛看着他，到现在还在很小心地注意着不要碰到我啊。想到这她轻松了一点，不由得起了玩心。一面把手举得更高，她猛地把自己那张脸凑近：
“土方先生，反正你要动手昨天肯定也动了手了，现在才避嫌是不是有点晚了——”
她挑衅的话还没说完，拿着警察证的手腕就被一把抓住。总子被猛地往旁边一拉，重心不稳摔在床上。她顺势抓住面前人的衣服，手腕迅速一转，相当灵活地把面前的警察也带了下来。土方试图控制住她的手，冲田当然不会乖乖由着他来，一个闪身躲到土方背后，空着的右手迅速抓住土方腰间别着的佩刀，猛地一把抽出来，很是熟练地横在土方脖子上。
“怪不得敢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混。”土方抓住她的右手，“有两下子嘛。”
“过奖了，土方先生。现在我手上有你的命和警察证，”总子一动不动，“需要早饭和钱来换。”
“昨晚你陪酒没有工资吗？管我来要钱，你是抢劫来的吧！！”
“你把我带回家了，那边就会默认你会付我钱啦。”
“……我都说了根本就不是我主动带你回来的！昨天明明就是你拽着我拼命不肯放手！！”
土方愤怒地大吼，他尝试了推开总子拿着刀的手，但相当意外地发现居然推不动。这个小丫头……确实是练过的啊，力气还很大，细看之下，握着刀的那双手上甚至还隐约可见虎口磨出来的老茧。女孩雪白细长的胳膊锁住他的脖子，似乎也没有用很大力气，但是威胁性极强，稍作挣扎，这家伙说不定还真会下手直接把他的脖子拧断或者直接一刀过去。
背靠着这么一个家伙，土方才猛地想起昨晚去的时候那几个幕府的混蛋念叨了一路什么“总子”之类的名字，还说什么去那之前就让老板摆好一桌最烈的酒，保证东西和药都带好了，不然真的有可能丢了命。土方坐在副驾驶根本懒得搞明白这帮人说的到底是什么，他对这种事是完全没兴趣，听到这些人说什么“可能真的会丢了命”简直想直接笑到归西。武士把命丢在这种地方，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吗？现在想来，他也忽然懂了什么叫确实有可能丢了命。有那么一瞬间，土方居然在惋惜这家伙竟然是个女人，不然真的很想直接带去真选组好了，既是补充战斗力，还能护这个混蛋姑娘周全。
算了，烂好人还是近藤先生来做吧，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人让真选组跟上头关系闹得更僵。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这已经算是抢了上面看上的人吧？所以说直接带回屯所当个队士招进来也没什么区别……但她是个女人，真选组不收女人，真可惜。
土方还叼着烟，他垂下眼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刀。握得很稳当，看不出一丝颤抖，执刀的人相当平静地做着这一切，也毫不掩饰自己接近平静的杀意。说不定真是个杀人方面的天才，土方心想。唯一的问题就是，紧紧靠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平静的呼吸中有一丝不大对头的喘息，贴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也有一点异常的热。他联想到昨天那帮人在车上说的“东西”和“药”，还有昨晚的这家伙简直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又是撒娇又是发嗲地说“土方先生带人家回去嘛”。当时他实在招架不住，才让这女孩整个人挂在了自己身上。结果被靠着之后他才感觉到对方全身处在完全不正常的颤抖之中，虽然看起来还很平静，但其实已经算是用尽力气才稳住了呼吸。土方在这方面再迟钝，也不可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那种情况下，就算是硬抢了上头看中的人，也得把人给带回自己家，不然是真的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但是——土方默默想着——明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恶意，还要强撑着抢劫一样地要吃的和钱，看来这家伙，是个杀人方面的天才，但完完全全不会示弱啊。
“早饭好说。”土方说，“钱的话，三亿我拿不出来，你想要自己去抢银行去。这个月工资还没下来，我手头没多少。不过那个警察证后面夹了几千，你想拿自己拿就好。”
“哎呀，明明是警察还教唆我去抢银行啊，又多了一条举报的理由，再多给点吧。”
“喂喂喂，你是敲诈来的吧？”土方推了推她的手腕，“把刀放下，杀气收一收，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倒也不需要什么好处，杀人这种事。”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不会还背着命案吧？？”
“你不是警察吗，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
“把刀放下，混蛋！”土方怒了，“你这样我们谁都别想吃到早饭！你去洗个澡去，混蛋，然后给我滚回去休息，或者直接给我滚去医院。病了不要在这发疯。”
刀放下了，土方一把抢回来，收进了自己腰间别着的刀鞘里。他抬头看着面前披散着头发的女孩。倒是真的漂亮，茶色的头发柔软发亮，上挑的眼角，好看的红眼睛，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纤细窈窕的身材，但看得出来确实是经过长年的锻炼，力量和意志也藏在这些美丽的东西后面。
“你这也没有换洗衣服啊。”女孩抬头看着他，“去给我买套衣服来吧。”
“和长辈说话要用敬语，你妈妈没教你吗。”
女孩一顿，红色的眼睛里迅速犹豫了一瞬，像是触到了什么不该碰的部分一样。土方刚紧张，就听到这人说道：
“哦，那给我买套尊敬的衣服来吧，土方先生。”
……漂亮的混蛋本质也还是混蛋，混蛋！
土方想了一想，立刻伸手把女孩拿着的警察证抢了回来。床上的女孩倒有点没反应过来，被顺利抢走。土方把后面夹着的钱丢在床上：
“拿去看病吧。”
“我没生病。”
“脸都烧得通红了。”
“那是你家条件太差，不开空调热的。”
土方懒得理她，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问：
“你叫什么？”
“啊呀，名字都不知道就把美女带回家了，土方先生玩得真开啊。”
“我都说了是你非要缠着我我才把你带回来的混蛋！！！”土方恼火地举起刚抢回来的警察证，从口袋里掏出手铐，“看到了没？我是警察，我现在要查你的身份证件！多大年纪了？再闹就按妨碍公务逮捕！！”
“切。”女孩转开脸，用牙齿咬着扯下手腕上的皮筋，一边抬手把头发扎了起来，“冲田。”
“名字呢？职业呢？”
“……总子。算是学生吧，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被开除，太久没去了。”总子把头发绑好，笑了起来，“然后你要在你自己家里逮捕一个女学生诶，土方先生。出丑出大了吧？整个真选组的人都会笑话你这个副长居然好这口，不仅喜欢女高中生还打不过女高中生——”
“闭嘴。”土方没继续听完，直接转身走向了门口，“听我一句劝，不管你多缺钱，都别回那个会所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有凌厉的风直奔他后脑勺。土方本能地一侧头，自己放在床头的闹钟就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砰”地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要你管。”
不要我管还让我给你买衣服，这家伙怎么不直接去死啊混蛋，土方在心里愤愤骂着，没回头搭理她。
话说那是我的闹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