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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9-19
Words:
3,002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8
Hits:
563

混混日记

Summary:

韩信听刘邦的话去当了小混混。

Notes:

给朋友的py

Work Text:

邦哥跟阿信十多年前认识的,那时候国民党撤到台湾大概已经有二十几年。阿信还住在陆子塘念书,念得很烂,但偶尔可以拿第九名。那所中学叫什么来着,好像叫花莲中学,里面学生经常嫌弃这个名字娘娘腔。那时候每块地盘都有地头蛇霸着,邦哥那时候二十出头的样子,给陆子塘隔壁的地头蛇“铜头”当马仔。也是那时候,阿信的妈妈每晚给成衣缝扣子,薪水很少。租的房子也差不多,阿信要蜷着脚睡在一张很小的床上。每次他闯祸,他妈妈就给他买一袋“乖乖”吃。这种甜甜的、附送小玩具的炼乳脆果,好像寓意他可以更乖一点。但因为闯祸时能吃一袋乖乖,他有时本不想闯祸,也要在别人面前闯祸了。

因此一天傍晚,他拿凳子砸一个同学的头,被老师罚去德育处。等到晚上他跟邻居几个男生出去公园玩的时候,被人堵牢了。为首的是傍晚被他拿椅子砸的矮子,脑壳上捂了块小纱布。旁边站了个块头比他们高出一截的,看着像成年人。他们站在公园树底下,被照明灯打下一片影子,看着阴阴的。两拨人冷冷对视着彼此,邻居小孩先喊出声:“你们这样不公平喔,我们人比你们少。干嘛不单挑啊?”

“我们干嘛跟你们单挑?你们又不是道上的。”

阿信猜到这顿打免不了,回家又要被训了。他先叫邻居去喊保安,然后再跟矮子一来一回地喊话拖延时间。不过你来我往的,没几句就被看出来,一圈人就很快围上来。阿信虽然细胳膊细腿,但打架很猛,自己头破血流,起码也能换五个人头破血流。他刚被凳子砸了一下,正头晕脑热,血顺着脑袋流下来之际,邻居小孩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我们带人来了,你们不许打了!

围殴在一块的人抬头一瞥,就知道是真有人来了。于是停了手,脑袋跟鹤似的伸直往远处看。阿信脑瓜子却还在嗡嗡叫,一把扑倒了矮子,往脸上就是一拳。矮子那帮人又气又急,正要还手,又听着一个声音道:“别打了!”

这人正是邦哥。不过,十多年前,他还只是铜头的马仔,所以别人多叫他阿邦。虽然如此,阿邦在混混里还是有影响力的,一个成年人站在一帮中学生面前,有一定杀伤力。矮子靠山很快把阿邦认了出来,冷冷地说,是阿信先惹他们陆子塘帮老大的弟弟,铜头帮的掺和别的地盘的事不好吧。阿邦就说: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吗,乙仔。那个叫乙仔的就说:不可能,阿邦,这里是陆子塘,就算是铜头来了,也得掂量吧。阿邦又指了指阿信说:那单挑行不行,就他,和矮子。乙仔斩钉截铁说:不行。

邦哥就拉了拉阿信说:那我们就只能打了。

阿信虽然不认识他,心里莫名其妙,听了这个“我们”倒很有些感动。两拨人很快扭打在一起,但阿信这边的气势还是逐渐给压了过去,很快就被按在地上打。打了一阵,矮子终于泄气了,就又扬长而去。

这几个人躺在小公园的地上,只觉得脑壳、肚子、胸口都是疼的。阿信没讲话,邦哥说:对不起啊,阿信。阿信说:你叫什么啊。邻居男生插嘴说:他是邦哥拉,之前在打小钢珠店认识的。阿信点了点头,把眼睛一闭说:邦哥,你、你打架真的烂爆了……

邦哥被中学生骂了,倒是很无所谓:我在铜头手底下,是负责当“草鞋”啊,草鞋就是刘备,就是负责搞人际关系的人,打架确实打不来。

阿信跟他们在小公园地上躺了一会,心里想,他叫邦哥,我叫阿信,听起来倒很像历史课文里教的刘邦跟韩信的。不过,邦哥这人还不错,比刘邦好一百倍,说不定能当朋友的。想完了,就站起来要回家,嘴里说明天学校见,明天学校见,然后就走了。

阿信穿过几条街道回家,开门前还理了理衣服。进屋时,他发现他妈妈还在缝扣子。今天他闯祸肯定已经给他妈妈知道了,但桌上没有“乖乖”。他妈妈在他开门时就已经抬起头,看见阿信时,两只眼睛迅速变得愁闷起来,眼泪没掉下,却看得阿信不知怎么有点难过。他妈妈说:你去写功课吧!阿信一点头,把烙好的萝卜丝饼拿回屋里吃去了。每咬一口都龇牙咧嘴的,功课更不可能写了。

第二天,他跟邦哥说,他想进铜头帮。邦哥说:信仔,你住陆子塘啊;再进铜头帮,不是找打吗?阿信就说:反正让我进就行了。最后阿信就进了铜头帮。

放假时,阿信就去邦哥租的那个房子住。因为他俩年纪相差六七岁,邦哥不喊他阿信,叫他信仔。邦哥出门前会问他:你要吃什么喔,信仔?阿信就赖在那个沙发上看电视说“乖乖……”,好像不觉得这么大人还吃乖乖很羞耻,然后再补一句“还有卤肉饭”。期间也有件很搞笑的事情,那就是阿信不会自己洗内裤。他跟邦哥讲:喂,邦哥,内裤要怎么洗啊?邦哥就问:你不会洗?阿信就说:以前都是我阿妈帮我洗啊。邦哥就站在旁边,边吸烟边指导信仔洗内裤,抖烟灰的时候把那条刚洗好的内裤烧出一个洞。最后邦哥缓缓讲:其实,我也不会洗内裤。

阿信决定找个女友时,已经十六岁了。他开始发育拔个,长得也没那么瘦胳膊瘦腿,很可能是吃的卤肉饭发挥了作用。他在铜头帮当打手,有女生觉得他好酷,想跟他一起,结果知道他连内裤也不会洗后就分手了,每个都不超过一周。邦哥觉得这件事很搞笑,因为信仔想找个女友给自己洗内裤,结果每个女友知道他不会洗内裤,就不跟他耍朋友了。最后阿信在十七岁时很认命地学会洗内裤,还学会洗邦哥的内裤。因为他俩变成了男同性恋,而且睡了一觉。阿信想,跟邦哥熟了之后,他讲话是贱兮兮的,跟那个刘邦差不多。这样的话,那他这个打手也确实是个将军嘛。

十八岁时,邦哥很认真跟他讲:信仔,你觉得铜头这人怎么样?

阿信回他:就普通啊,除了他的头真的好光。

邦哥说:那我们把他干了,怎么样?你敢不敢?

阿信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点说:好啊。

他心里觉得这个“我们”是很有味道的,因为这代表他们俩是一帮的。倒不是别的,阿信想到这个“我们”,就自以为是个将军,随时可以去冲锋陷阵,替邦哥做成所有事情。

他们要干铜头的计划走漏了风声,铜头帮里的人一半站铜头,四分之一观望,还有四分之一站邦哥。铜头把他俩叫来那天说:约在六月二十日决战,谁输了就自己承受后果。这意思,是谁输了,在这块就待不住了。

六月二十日那天,阿信仔怀里揣了把刀。这把刀是他妈提前给他生日买的瑞士军刀,他也不知道他妈哪来的钱给他买的。他闲着就要磨那把刀,邦哥每次都讲反正又用不着。两拨人在小公园见面,陆子塘帮的地盘已经变成铜头帮的地盘了。铜头跟一帮人站在树荫下,正午毒辣的太阳晒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在保安来之前打完是他们的规则,但邦哥这边人真的少得可怜。

邦哥说:不要紧,我们有信仔,信仔一个人能打一帮人,好吗。

他讲完这句话,底下人都蔫了,感觉像一句安慰。信仔再怎样能打,也打不过这一帮人。何况铜头在这块地盘待了多久,脑子跟打架手段又何等毒辣,邦哥的计谋又走漏了风声,这场决战没有准备,打赢的概率只有三成。阿信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说:肯定会赢。没什么人回他,然后阿信转过身面对着铜头那帮人说:肯定会赢。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两帮人厮打在一块儿。每个人手里抄了钢管之类的东西,打在人身上闷闷地响。起初每个人都喊打喊杀的,几十分钟后,响儿就渐渐地没了。每个人都躺在地上,邦哥、阿信、邻居家男生,隔了老远躺着,只有铜头站着。铜头站在邦哥面前,慢慢蹲下来说:“阿邦,你真以为你是刘邦啊?阿信仔如果没跟着你,今天也不会这样啊。阿邦,但你真的是坏啊,知道这件事前,我总是真心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不是一个马仔,你知道吗?啊,你知道吗?”

然后,他的话顿了顿,周围发出一阵惊呼,铜头的血就喷出来。阿信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冲过来捅了铜头后腰一刀。铜头一摸,表情怔怔的,很快就变得恐惧起来,说要叫救护车。每个人都怕被抓起来,跑得飞快。

警察先赶来了,阿信就进了警察局。他妈妈来过一遍,阿信不敢跟她讲话。他们说,因为他生日还没到,是未成年人,可以轻判。问他为什么要捅铜头,阿信说:我不知道,我只感觉不能输,否则我们就要死了。

他在监狱里收到过邦哥的信。邦哥写道:信仔,你还记不记得你念中学的时候,我们初次见,一起被k了一顿?其实我故意的,我想让你当我打手啊!

但这些事都是过去发生的了,过去那个信仔现在要出狱了,但他已经失去了很多年很多年的光阴,邦哥也只给他寄过那一封信。就算要找人,他也不知道何处找寻,那个租过的房子早就租给别人了。阿信只好拿在监狱踩缝纫机赚的工资买了一袋乖乖,又买了一本书,想要回到自己家。这样深的夜里,他妈妈可能还在给成衣缝纽扣,可惜他真的没好好学习。后来他看见有个作家讲:谁都晓得爱和性皆很神圣,而且不可分割,互为因果,就像买一包五元的乖乖即赠送一支塑胶玩具小恐龙一样,一上瘾便很容易本末倒置,最后变成了只为拿玩具才买乖乖。他倒没有对性上瘾,但爱跟性其实是一样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