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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感到好笑的是,法兰西在仪式后被秘密告知有人邀请他搭乘乔治四世号。他回味着加拿大代表签错名的乌龙事件神不知鬼不觉地上船,等着“神秘邀请者”找上门来。结果船往南行驶了一整夜,尽管往来人员待弗朗西斯都相当周到(也许是胜利的喜悦足以让法国人受欢迎),英国却从未现身。在邀请者是否另有他人的疑惑进入法国的脑海前,他总算看见英国穿着白哔叽短袖短裤的军服,在船舷上抽雪茄。日本代表签字后的几天,这英国人总算松松垮垮地倚着栏杆笑了,斜阳为他的沙金色头发涂上层血色,而若隐若现在灰白色烟圈后的绿眼睛凝视着蔚蓝海水,这场景让他不像任何一个二十四岁的伦敦青年。此时,柯克兰上校身后响起串嗒嗒的脚步声,几秒钟后它停在英国身后几英尺的地方。海鸟的叫声与船员的谈笑混杂着,他们不说话,只站着。片刻后,英国也没有回头,只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自然地向后伸出手招呼道:“你站那么久干什么呢?”
于是法国靠在栏杆上,他感觉到英国的视线掠过他的头顶。某种熟悉温度和气味和场景,令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浪迭起的海面,放空大脑。蓝海水,远处的落日,白鸥掠过的天空和多佛白崖的天空十分相似。柯克兰上校侧脸的轮廓仿佛和几年模糊在敦刻尔克海风中的瘦削轮廓重合,而片刻后,吹够了海风的法国人用舒缓而从容的声调呼唤亚瑟的名字。
“这里没人,”英国上校扭头对他说,“我想你也知道。”
弗朗西斯听着对方略带低哑的英音佯作惊讶说:“哎呀,小少爷。”他顺手掸去对方身上雪茄和苦艾酒的气味,叹着气拢过对方的肩膀含住对方的唇,看着英国上校的眼睛轻吮片刻后又吻深些,对方轻车熟路的回应带了股烟草味,老情人间的亲密总弥漫着股暧昧气氛。法国人,偏长发束在脑后,相当长的时间内高高在上,有距离感的漂亮眼睛露出无奈的体贴情态,手掌划过英国人的脊背的样子几乎像种抚摸。而那个被抚摸到伤口的英国佬没忍住闭着眼睛,拉开距离喘息着呻吟道:“操。”可笑的是,英国人的老对头见此情状,趁人不备又凑上去用拇指深入确认了对方的新伤口,看着对方因刺痛翕动鼻翼的焦躁表情,才露出了报复性的笑:“这才算我们的亲密。”他深谙此道,英国人要他,哪怕英国人和美国人亲密无间,英国人也不能没有法国人。他们的情迷意乱时刻通常伴随着阴谋与实际需求,在食用功利的正餐前,弗朗西斯想喝些餐前酒——真情实意,他与英国的真情实意实在太难得了。
毕竟,柯克兰上校和他共处过不止两次,有时刻意为之,有时像某种秘密。敦刻尔克时,几十万人中他们俩恰好上了同一艘拖船,又被送往同一条驱逐舰,在同一时刻喘息着互相讥笑,像事先排演过的偶然事件。再是九月十五号,那晚被Ju87轰炸机砸烂了街道的英国人的呼吸如此接近,他冷淡的举止,愈发乏力的讽刺,还有渗进亚麻布料里的汗水,像伦敦街区的夜晚那样萦绕着弗朗西斯。起初是柯克兰上校从飓风式战斗机上下来,挂着苍白又讥诮的笑,问弗朗西斯自己的咖啡有没有冷掉,问弗朗西斯要不要和自己吃随时可能中断的晚餐,问弗朗西斯人从1.2万英尺高的地方跳伞失败时是否只有着陆时才会失去意识(听起来很不人道)。但是,这些对他们来说都像发生在昨天。更久远的应该是盎格鲁-撒克逊的斗篷下乱如枯草的头发,再不济也是在岸上的酒馆里酗酒的半大小子,再近就和弗朗西斯本人相像了——难应付的男人,从头到脚都订做得妥妥贴贴,游走在矜持和自负间。他们更古早的伤口,英国和法国早就彼此烂熟于胸,甚至连他们的躯体都有过交换的部分,逐渐走近又貌合神离。
英国上校理了理领口,摘下手套握了握弗朗西斯的手指,随后脱口而出:“胜利游行,只在摩尔步行街。”
弗朗西斯看着亚瑟说:“别那么怯懦,亚瑟。”
亚瑟回答道:“如果一个男人怯懦,那么他就不敢为爱偷情。”
“你把美国比作爱人的不恰当比喻几乎让哥哥嫉妒了!”弗朗西斯把手搭在栏杆上,迎着逐渐黯淡的天色笑着说,“难怪说‘这是道德败坏的法国戏剧五十多年来的陈词滥调,而幸福的英国家庭只用一半时间就证明了它’。”
“我们在包括这点的很多方面就像同胞的兄弟,”亚瑟停顿片刻,让这话沉进对方的脑子里,他不用多作解释也知道对方善于读懂暗示,“你知道比起苏联,我起码是个更好的选择。”
听到这番反驳言论,弗朗西斯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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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暂的时期内,英国接到美国的庆贺电话和某些消息,从某个角度说新兴大国无论是战时还是战后都对老欧洲相当体贴。而如今欧洲人的社交界被打了个稀巴烂,晚宴上不要说男仆了,连女仆都少了,惨状可见一斑。所幸的是美国和英国来往甚密,而非和法兰西。然而最困扰亚瑟的是——无可挑剔的利益关系下,亚瑟实在无法想通自己,为何邀请弗朗西斯?如今,他也并不看重法国,然而自己却鬼鬼祟祟在乔治四世号上握住那家伙的手指邀请他来参加胜利仪式。见鬼,他该怎样从法国身上捞到些好处?他从特拉法尔加广场沿着摩尔步行街漫步,人群摩肩接踵。一路上亚瑟思索这个问题:为什么自己要邀请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来不来,这倒是次要的,因为他们没有约定准确时间,没有约定准确地点,甚至连会不会来都没有准确答复,那个邀请更像是种幽默的玩笑。然而,之前亚瑟为何要鬼鬼祟祟地邀请弗朗西斯来乔治四世号上来?这些问题似乎把答案导入某个亚瑟不愿触及的字眼上来。
亚瑟·柯克兰,前皇家空军上校,现大使馆在职人员,在胜利游行之日,他的确呆在摩尔步行街了。不过他并非为某人留下,而是出于他喝了过量波尔图酒,在意识迷离间哈哈笑着像块泥巴似的糊在吧台和椅子的缝隙间。他眼皮几乎睁不开,只听见焰火和欢呼声。世界在他看来像电影中的黑屏镜头,电视剧配角通常都伴随着心电图的滴滴声被送进急救室抢救,最后也如同此刻被人叫魂似的低声呼唤名字——英国,亚瑟,小少爷,金色毛虫?英国抬手捂自己的耳朵,却摸到粗糙不平的东西,如果他在ICU,绝不愿弗朗西斯目送自己被推进太平间。但这粗糙却柔软的东西他妈的是什么?
另一方面,从准时赴约并且找到醉鬼的弗朗西斯来看,有只冰凉的手顺着自己的下巴逐渐摸到脖颈和喉结,对方的指尖困惑地在半空中蜷缩,像他们千年来最缄默内敛的抓挠。弗朗西斯本能地捉住那只手,而英国人仿佛做梦似的顺从。
弗朗西斯半跪身体握着亚瑟的手,亚瑟躺在冰冷的街边。然而后者在此刻忽的睁开眼睛,看见了弗朗西斯和此刻在他们躯体上空猛然炸裂的壮烈焰火,一切景物仿佛在空气中颤抖战栗。英国上校回忆起他在诺曼底作战时的照明弹、兰斯开特式飞机和五五式炮,炮火猛烈得仿佛将科尔梅耶(那是他们的据点)融化,也许亚瑟坐在履带式炮车上,也许坐在坦克上,也许是紧跟其后的步兵,而德军进入地下工事,随后接连败退入低地国家。而弗朗西斯正如现在这样,在前面等待着他。在幻觉和沉默持续的这无数秒内,焰火炸裂的砰啪声无数次自地面飞掠过他们的头顶,亚瑟如梦初醒地抽回自己的手,嗫嚅着嘴唇几乎喊出:弗朗西斯!他不确信弗朗西斯是否看到了那个唇形,被人潮包围,被布满焰火的天空包围让他感到渺小,仿佛找回了身体里的部分人性。亚瑟嘶哑着喊了几声:“水!……水……水!”
弗朗西斯把他架在肩膀上,笑着问他:“你想喝口水吗?”
“太恶心了,弗朗吉……”亚瑟捂着嘴巴费劲地说,每当他感觉好一点时就飞快吐出一连串词,然后再捂着嘴干呕。
“去谢尔梅希剧院的屋顶。”
“是,小少爷,喝你的水。你觉得我对伦敦有那么熟悉吗?”
“别装傻。”亚瑟喝了水,还有些漏在弗朗西斯的衣服上,还有些滴滴答答从英国青年的下巴淌下来。
他们一路穿过人群,穿过苏格兰爱尔兰的吹笛手和鼓乐手,穿过狂欢,颇有些在城市里孤独旅行的味道,存在主义的人也许会喜欢他们。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登上谢尔梅希剧院屋顶时,英国佬早已忘了自己对摩尔步行街的坚守,把美利坚中东之类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在整群因欢乐而醉醺醺的英格兰人里,弗朗西斯有瞬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亚瑟·柯克兰半个身体挂在怔住的法国人身上,然后抬起空闲的胳膊扭过弗朗西斯的下巴,让它对准在崭新角度下排列如瀑布的近乎照亮夜晚的白色礼花。随后亚瑟在弗朗西斯凝视天空时轻吻了他——停留在表面的须臾的吻,但比乔治四世号上的亲吻更摄人心魄。出于某种原因,在他们获得永久生命时他们身上被夺走的人性,在这迷幻眩晕的夜晚似乎是短暂地回归了。
亚瑟突然说:“你介意无神论者谈论爱吗?”
弗朗西斯扶了把歪在自己肩上的英国人,很哭笑不得地说:“愿闻其详。”
亚瑟说:“人类之爱是化学成分决定的,而意识体之爱是精神决定的。”
换在平时,弗朗西斯肯定会这么做的。但是弗朗西斯此刻没有追究对方的部分唯心主义,而是试探性地趁对方酒醉问道:“你的意思是,意识体之爱更加纯粹吗?”
亚瑟昏昏沉沉解释说:“也许拥有献身冲动的化学爱情比冷静功利的精神爱情更加纯粹。”
弗朗西斯看了对方很久,说:“今天我们很像人。”
亚瑟的重量突然全压在弗朗西斯身上,害的他俩全摔在地上,这英国人又睡了过去,还呓语着些什么。弗朗西斯凑近听了听,原来他呢喃着这些:今夜送橘子回大使馆去,七叶果会打柠檬来。后半夜送英国人回去的路上,弗朗西斯还是不太清楚自己今晚为什么来,但他大概料想得到七叶果是哪个州的产品,而橘子与柠檬大概代表某种债务或者阴谋,今晚谁又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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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因突发疾病去世时,伊丽莎白公主仍在国外访问,也许她对此早有预感,加急上了回国的飞机。这位新女王不久前的大婚(并且首次在媒体上直播!)为疲弊的英国人们注入一丝新的活力,而现如今她会成为女王。而英国本人向来认可她的能力(从她在英联邦从事访问和战时表现中可见一斑),而她的胞妹的性格似乎会晚景凄凉。在某种框架下英国仍然能保持过去的部分政治影响力,而他的身体却已经大不如前。英联邦、美国和欧洲在他心中各占着某些份量,先不说英联邦。感谢法兰西,英国在各种亲密关系中都因前车之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但美国与英国的分歧还是别在此刻深思。实际上,英国和美国很大程度上盘算着同样的事,关于欧洲或者中东,美国通常像个公道人那样体恤英国和法国,然而他的目的并不是和他们谈婚论嫁。而此时美国就在英国的听筒对面,语调带笑谈论着对欧洲的援助的事,有时这会让英国产生欧洲人是些可怜妓女,不得不接受一份希腊礼物的错觉。
英国没怎么发表意见,美国便换了个话题:“法国最近怎么样?”
这问题让英国人忍俊不禁:“我不敢相信你在援助的话题后问这个。”
“你得信任我,亚瑟。我真诚地希望欧洲能和以前一样。”阿尔弗雷德说话时,亚瑟几乎能想象得到他脸上那种近乎天真一样的表情。
英国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揶揄道:“你听起来像个住进别人家的好心推销员。”
美国的嗓音低沉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英国,简直像给惯坏的,所幸我在大多数时候好脾气。”
英国答道:“所幸你是好脾气,我们才如此接近。”
在简单的闲谈后,英国挂了电话,这类聊天让他的勇气又涌了上来。低地国家和法国和过去的轴三国在战争结束后以另一个方式走在一起,英国在静观其变。柔情蜜意的缺失从未困扰过这位国家意识体,经济、战后重建之类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使他的性欲消弭。大约几小时后女王就会来到伦敦,如今他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靠着回忆度日吧,他还记得自己从前在肯辛顿宫见到年幼的维多利亚时的情景,后来在宫中他们甚至不用打字机。困意阖上他的眼皮,恍惚中仿佛有圣巴塞洛谬教堂的钟声传进英国的耳朵,哪怕那根本不可能。那时清教徒统治着英格兰土地,而顶着脏兮兮的沙金乱发的被通缉者因谋杀给抓进了新门,他在狱中找了根绳子溜出铁窗,抓起顶面具便前往附近节日狂欢。圣巴塞洛缪节的潘趣戏剧,酒宴,集会,粗野的游戏,戴着面具的人们,英格兰认得出、认得出法国人,该被绞刑几千次的青蛙戴着面具出现在这里,冷而滑腻的皮肤渗着汗,他们还手拉手跳了段吉格舞!法兰西那时是,是怎样的?人做梦时每个场景总荒诞地蒙着层雾,英格兰拼命回忆,原来他们凶狠地抓着彼此,仿佛要打架斗殴的样子。法国人的身体与骨骼漂亮而略显瘦削,力道却强得拽不开。英格兰当时似乎说了些充满血腥味的东西,对了,那是“砍头”。
英格兰猛地醒来,茶已经很冷。盎格鲁-撒克逊人通常信仰:如果死人的灵魂对自己纠缠不清,就把那家伙尸体的头割下来。那么问题来了,梦中的自己究竟要砍下谁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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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不会是为了这份愚蠢的东西把我叫到这的。”英国把那张表格推开,焦躁不安地用指节敲打桌面。他们的会面相当小心,一九五六年的局势颇有几分微妙,英国和法国都相当不好受,而法国了然的笑容总能让英国更加恼火。
他们原本先后沿着巴斯的布罗德街在不同时间走入书店,并且停留在简·奥斯汀的《劝导》前等待彼此到来。而上一段的事正因为法国秘密夹入书中的几张小纸片,其中内容包括合并和原本美国许诺的东西。前者大概失去了神智,而苏伊士运河所有权恰好切中英国此时的痛处。他们在远处对视一眼决定前往某处细谈,于是走向柯克兰先生在巴斯的小别墅。乔治时代的建筑二楼的金银丝阳台令人称赞,深红色窗帏前他们各端两杯酒望向赭黄色的圆形广场并且各怀心事。
法国率先开口:“他不可能为你就把整个阿拉伯世界送给苏联。”
英国沉默地听着,仿佛斟酌利弊,但事实上他回味着女王登基时美利坚青年所说的宽容。苏联此时也已经涉事,而美国人的态度却出乎预料的暧昧不清了起来,以致他们每次共处时提到这个话题气氛都像他们来自某个疲惫的中产家庭。不行,不到时候,再等等,诸如此类。英国对美国的动机相当怀疑。美国英国人能够共事,这没错。英国人觉得美国人适合共事,也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在殖民问题上给过英国多少宽容,而时不我待。
“时不我待,亚瑟。我清楚阿尔弗雷德打着之后在别的地方补偿你的旗号哄骗你。如果纳赛尔成功,想想战略和国际影响,他能补偿你什么?”法国人微微扬起下颌,对着将来狼狈为奸的候选人伸出手掌。
英国避开对方的手,前半身微微靠近法国,轻车熟路地把食指抵在对方唇上:“我想让美国听见这些可不太好,我不知有什么理由答应你,我们并不名正言顺。”
法国从容地收回手握住对方的手指:“收起你的心思,我会保密。至于后者,以色列会派兵西奈,我们从中调停,埃及拒绝了和平提议,于是我们万般无奈。”
英国笑着接上后半句:“只好用军事方式调停埃及,你在拉拢以色列的时候觉得我肯定会被你说服?阿尔及利亚独立与经济危机,你更离不开我。”
弗朗西斯佯装恼火,再次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婚姻协议书推到亚瑟眼前,活像个走投无路的流浪汉,颇为高等的幽默让亚瑟没忍住笑出声,弗朗西斯到底从哪搞到这东西?英国人接过那张纸仿佛仔细端详许久,直到法国几乎以为对方当真思考这事了,英国才从容答道:“绝不。”
弗朗西斯顺水推舟地说:“你竟然叫我无依无靠地相信英国人!万一你敷衍了事,移除纳赛尔政权的苦差事就全落在我身上了,美国人也不会诘难你。”
亚瑟平静地说:“噢,但是我爱你。”
弗朗西斯平静地说:“好吧,那我也爱你。”
亚瑟呼吸道:“那么你就没什么问题了。我会出兵的,看看艾登首相是多么愿意啊,恐怕他早迫不及待要推翻埃及的墨索里尼了。”
如果弗朗西斯会翻白眼,他一定会翻十个。他们各自语毕后沉默片刻,看向窗外。阴沉的光线照进来,巴斯这座温泉之城已经逐渐进入夜晚。《劝导》展现了巴斯的双重特质,怀旧和向往新生。被二战炮火炸碎然后重生,英国和法国的心脏都曾在战火中燃烧,甚至在瘟疫和世界末日的恐惧中疼痛,阴谋细枝末节对他们来说十足的无关紧要,留给小房间里的人去处理吧。法国伸手去取大衣,准备下楼,亚瑟却抓住了他的手。弗朗西斯惊诧地看向对方,而英国人颇为轻松地耸了耸肩膀,老冤家只要一个眼神就读懂对方叫他留下来。化学物质导致的冲动驱使英格兰叫法兰西留下,无声对视中,某种熟悉的冲动叫他们在拉拽下留在彼此怀中。绿玻璃球似的漂亮眼珠充分代表了英国虚伪的气质,但此刻它们带着费洛蒙的冲动气质使亚瑟和弗朗西斯在脖颈和腰窝处爱抚彼此。亚瑟游刃有余地将法兰西斯类比作小说女主角,在舔吻对方唇舌的空当调侃道:“弗朗吉,开始你自由冒险的幸福生活,但不要走向巴斯联合大街,坚决地走向……”亚瑟停顿片刻,仿佛羞于启齿自己的名字,而弗朗西斯笑着替他开口:“走向他的爱人柯克兰上校。”
这愚蠢的对话逗响了串笑声,随之拉上的窗帷遮挡了月晕的模糊光线,影影绰绰的灯光透过丝绒布料,隐约听得见英腔在不端庄时的浪漫效果几乎和小舌音不相上下——“就在这过夜。”
“乐意之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