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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9-19
Words:
4,731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322

毒性理论 toxicology

Summary:

toxicology by speechwriter授权翻译
微暗黑的赫敏中心短篇。

Work Text:

“只要魔法容器完好,它里面的灵魂碎片就能在接近容器的某个人的体内飞进飞出。我指的不是把它拿在手里很长时间,这跟接触没有关系,”她不等罗恩开口就继续说道,“我指的是感情上的接近。金妮把她的情感全部倾注于那本日记,就使自己变得非常容易受到支配。如果你过于喜欢或依赖魂器,就有麻烦了。”

——《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

 


 

赫敏在暑假时与往常不同。

首先是崩溃。每当她与哈利和罗恩在国王十字车站分别,她总会瞬间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疲惫,一种冷血动物般的乏力感。暑假的前几天,她会在上午时分坐在床边,一边晃荡双腿,一边盯着家里的窗户发呆。她的眼睛像粗糙的石榴石一样空洞,蕾丝被单搭在手腕上,皮肤下脉搏搐动的感觉像是某种戒断反应。她整整两天没法看书,甚至没法吃饭,嘴里开始泛起水的味道。

但暑假时一切都很缓慢,她有时间适应。这就像是调试万花筒的过程,转动筒身直到碎片正好对准,完美地凝聚成一面棱镜——咔哒,她又能看见自己了。

等到七月底时,她已经苏醒。

事实上,到七月底时她感觉很轻盈,像一条吊带裙在微风中飘动,仿佛她整个人可以被轻易推往任何方向。这比她在学校时的感觉更好,或者说不是更好,而是更健康。在霍格沃茨,总有一些力量将她牢牢钉在某处:毅力让她陷进课本,正义感让她投入社会运动,对现状的不满让她义愤填膺。过分充沛的干劲消耗了她。

在家里,她阅读的状态也不一样。她的眼睛不再布满血丝。她给威克多尔写信时会添上几笔诗意的收尾,然后她微笑着靠在椅背上,心想,原来我还能这样写作吗?他也看得出来。在回信里,他会告诉她,她听起来状态真好,好像她就在他身边,贴着他的锁骨低语,她声音里一些尖锐的棱角被磨平了。

等到八月初,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害怕回到霍格沃茨读六年级。她早就完成了作业,马上就要读完整本《高级魔药制作》。少得可怜的功课不再占用她的时间,于是她开始思考自己在学校时的状态。她的行为举止,她变成的那个人。

出于除了战争之外的原因害怕回到霍格沃茨似乎很可笑。自然地,她在写给哈利的信中没有提到这一点。她了解德思礼一家,也清楚他对失去小天狼星的悲痛,她将这些注入了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不过,她向罗恩提起了这种感觉。他的反馈比她想象的更积极。“放假真好,”她平淡地写道,“我当然很高兴能回去上课,但远离城堡似乎对我的健康颇为有益。”

“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罗恩回信说,她第一次见他如此热切地共情。“就好像你在学校时变成的那个人消失了,不是吗?”

是的,正是这样。到三年级末时,赫敏感觉有某种东西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到四、五年级时,她开始分辨出它与她的不同:第二个赫敏,它更精明,它用智慧惩戒,而不仅是扶伤。每当她回到家里,它便无法生存,只得缩回她的体内。这让她可以喘息,但也隐隐感到失望。她的第二个自我有一股机敏的能量,她很珍惜。

她逐渐意识到,她并不害怕它的回归。她渴望它。这两种感觉很容易混淆,因为它们都是一样的空虚,等着被什么取代。

 


 

今年,它在魔药课上第一次出现了。哈利把课本摊在桌上(他的作弊课本),赫敏呼吸着从她淡紫色药水里升腾起的细雾(她被错误地判为第二名的药水),当斯拉格霍恩对哈利大惊小怪、赞不绝口时,她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她的心脏附近剧烈地跳动。

她看向哈利的眼睛,感到了一种与她在暑假时的任何感受都完全不同的愤怒,一种对于被忽视的暴怒,她想尖叫,因为被踩在脚下、被不公平地对待,因为回报配不上努力、没能得到应得的奖励。

她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当别人诋毁S.P.E.W.时,她从来不会感到屈辱或羞耻。她会看向他们远去的背影,想着他们不配呼吸,她真想掐紧他们的喉咙,逼出他们身体里的空气。她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诉说这种愤怒。帮帮我理解它。

但她觉得这样更好。能感受到它总好于毫无知觉——没入人群,流于平庸。

于是她生气地甩下哈利,拒绝和他说话,像她常做的那样。那天晚上,她躲在女生宿舍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疏离感回想起魔药课上的自己。那几乎像是埋在冥想盆里观看别人的记忆,无足轻重,无影无形。

 


 

它下一次出现是在魁地奇比赛结束后。当时她看到哈利往罗恩的早餐南瓜汁里加了点什么,她可以发誓——

罗恩对于哈利无伤大雅的把戏大为震惊。“可是天气这么好......瓦塞不能来比赛......你真的没有给我喝幸运药水?”

哈利摇了摇头,看起来很得意,很开心——直到罗恩转向赫敏,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寻常的光芒。“你今天早上在罗恩的南瓜汁里掺了福灵剂,所以他才能救起那么多球!”他尖锐无情地模仿她的声音。“看见了吗!我不用帮助也能把球救起来,赫敏!”

“我从来没说过你不能——罗恩,你自己也以为喝了药水!”

但罗恩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更衣室,留下赫敏和哈利两个人。当她盯着罗恩时,赫敏又感觉到了,那股炽热的怒火冲向她的四肢,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回头看向哈利,他脸上的惊讶已经化为小心翼翼。“赫敏,”他慢慢地说,“你还好吗?只是……呃,你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我还能怎么做?”她脱口而出,她的愤怒翻滚着化为悲伤,甚至是孤独。她握住了哈利伸出的手,因为虽然她很爱她的男孩们,但他们并不常抛来橄榄枝,所以她需要抓住任何可以倾诉的机会。“我真的受够了罗恩!我哪怕只是看他一眼,或者说一句话,他都会认为我又做了什么错事。他对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哈利。这和你无关,”她急忙补充道,“但这不公平。我希望他能停下来思考一下,虽然他总觉得自己是第二位的,但其实我才是你们俩心里永远排在第二位的那个。我......我……”

她说得太多了,她想,袒露了太多。又或许是她已经承受不了这一切。也许是更衣室里运动的气味,或是她因哈利如此认真倾听而涌起的好感,或是她自己的坦诚。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膝盖一软。

哈利像个弹簧一样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抓住了她。“赫敏?”他急切地说,踉跄着把她扶到长椅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看着他,他似乎在神游。她眨了眨眼睛,随着眼前的景象不断刷新,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孩:乌黑的头发,和哈利一样英俊,但又有所不同:他的五官像海玻璃一样平滑,哈利则棱角分明。他有深黑的眼眸,哈利则是绿色的。

“哈利,”她声音嘶哑。“是你吗?哈利……是你吗?”

她的第二个自我正向他体内的另一个男孩伸出手,当她握紧他的手,他变得愈发清晰。她感觉到体内同时涌起的冷流和热浪,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她把自己献给了哈利,而他身上的某些东西也回馈了她。

突然间,她发现自己有力气站起来了。她头脑清醒,思维如激光般锐利清晰。

“我没事,”她说,忽然她指尖下的人又变回了哈利,他似乎满心宽慰。另一个它潜了下去。

他把她拉进怀里。恐惧使她更紧地抱住他,就好像亲密能将恐惧扼杀。

 


 

接下来的几天,哈利肉眼可见地为她担心。他似乎认为自己对她的崩溃负有责任,鉴于她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他,情绪激动也是因为他。他经常陪在她身边。

现在,当她有意识地寻找时,她发现哈利的陪伴会对她产生某种影响,而罗恩却不会。她在哈利身边会感到疲惫,但当他去参加魁地奇训练时,她又想叫住他,希望他能再陪她一会儿。她渴望从他身上攫取那股诡异而病态的能量。当哈利离开时,她头脑中的风暴云开始化为稍微更温和、可穿透的薄雾,但他从来不会离开太久,而且,她也喜欢那股电流。

这一年像是上了油的滑道,让她滑入了以前从未触碰过的思想。在写给威克多尔的信中,她发现自己不停地抱怨其他人的无能,他们无意义的关注点,他们汹涌的荷尔蒙,他们无法专注于悬在墙外的战争,他们的愚蠢和幼稚。她开始感觉到自己被一种寒冷的热量驱动,像一座用石英石发热的火炉。

第二天,她重读了自己写的内容,烧掉了这页羊皮纸。她感到震惊而羞愧,不确定该怎么看待自己。

不过,这一年的她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干净利落地学习工作。她是那个去年第一次尝试变化咒就成功了的女孩,她给那张羊皮纸施了如此强大的诅咒,直到一年后的现在,那个叫玛丽埃塔的女孩仍然遮掩着她那张难看的脸。赫敏想知道这是不是成长的一部分,是不是长大就一定会变坏。也许变成成年人意味着接受所有这些自以为是的想法。

但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忽然在某个时刻清醒过来,她可以回过头,看到一层又一层面纱被割开,看到去年或前年夏天那个更柔软、更善良的女孩。在罗恩被下毒时,还有后来,在哈利和邓布利多一起去寻找魂器时,再后来,在邓布利多的葬礼时,她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像是水的表面张力到达了极限。在这些时刻,她感受到了雷鸣般的爱意和恐惧,这似乎让第二个自我缩回了她的体内,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也许她能把那些污染物分离出来。

当然了,她不能。它们已经化入她的血液,嵌进她的头骨,与她融为一体。等到第二天,一切又会恢复原样。未来不可避免地与过去和当下的现实趋于一致。

 


 

在他们离开霍格沃茨前的最后一晚——而且她知道他们三个不会再回来了——罗恩在公共休息室睡着了。这些天来,他一直乖戾、疲惫、自以为是,带着那种由膨胀的自尊心生出的防御性。这一年来,她眼看着罗恩的这一面变得愈发清晰。这是罗恩一直藏在表层下的特质,但现在为什么加剧了?赫敏把这种变化归结于压力和挫折,归结于恐惧。

她和哈利望着炉膛里闪烁的火光。

“你想出去走走吗?”她问道,一点也不累。

“嗯,好啊,”他说。

他们披着隐形衣穿过肖像洞口,走进黄昏的室外。万物的色彩似乎颠倒了,天空是荒凉的紫色——那是属于场地上石楠花的颜色,而场地则在朦胧的雨雾中泛着暗绿。他们脱下了隐形衣。没有人会阻拦他们、追赶他们。最可怕的事情已经降临在这座城堡了。还有什么更危险的呢?远处,白色的坟墓散发着红光。日落时分。

“我听说你和金妮分手了,”赫敏轻声说。

“嗯,”哈利说。他似乎不愿多说。

“我很抱歉,”她说。

“没事的。她理解。”

“不过,她知道罗恩和我要和你一起去吗?”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禁林的边缘。

哈利转向她,神情坚决。“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不认为你们两个——”

“我们也去,哈利,”她坚定地说,“你不能阻止我们。”

他靠在一棵树上,望向禁林。“你们不应该来,”他小声说。“这——不安全。”

“不安全?”赫敏说,努力不发笑。她知道他多么讨厌别人在他严肃的时候嘻嘻哈哈。而且,这也并不好笑,是吧?

“哈利,”她更小声地说,“你真的以为在这之后还有什么地方会是安全的吗?”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禁林深处,她只能看到他侧脸狭长的轮廓,像是一弯新月。

“你一定已经意识到了,”他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对你来说,保持距离会更安全。”

然后他伸出手臂,握住了她的手。她在触碰时荒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像是突然的眩晕。她内心深处有一根弦在嗡嗡颤抖。就在这时,他的脸向她歪了歪,于是她又一次看到了他。那个黑头发的男孩——不是哈利——正靠在树上,握着她的手。

在一个荒唐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她还知道,如果她现在死去,她的死会不可思议地像是自然原因。一颗心脏忽然无端停止了跳动。

看到哈利的身体被这样粗暴地占领,她感到一阵绝望的恐慌。“不,”她对那个男孩说。

“不?”男孩平静地说。她知道她没有弄错。握住她手的不是哈利。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尖。“你是什么东西?”

“别担心,”他用一种安慰的语气柔声说。是哈利的声音,但不是哈利的语调。哈利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说话,这样敏锐、心思缜密地安抚别人。“他没有危险。”

“离开他,”她小声说。“把他还回来。”

男孩笑了。“恐怕我不能离开他的身体。但我懂得感恩。你和那个红毛小子把他照顾得很好。”哈利的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滋养了我,赫敏。你给了我力量。”

终于,就在这瞬间,她完全理解了他们所处的困境。她和罗恩越是接近哈利,他们就变得越陌生,不再是他所爱的朋友;他们越是想要亲近哈利,哈利身体里的这个东西就变得越强大。

绝望和无助让她想要哭泣,直到她抬起头,看到那个东西正冷静地嘲弄地看着她。

怒火淹没了她。她眯起眼睛,死死盯住男孩。在那一刻,她自从夏天以来第一次这么像她自己。也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她自己。“我也给了他力量,”她语气激烈,更紧地攥住他的手。“我给了他力量。”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隐去了。她强烈的爱似乎在灼烧。被她攥住的手抽搐了一下。随着头部的痉挛和身体的颤抖,那东西缩了回去。

当哈利再次看向她时,她知道他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嗯,”他说。“我知道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那个夏天,她并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她也不觉得那是喘息:相反,更像是轻微的窒息。再次见到哈利时,她像是瞬间浮上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氧气,不到一个小时,她就能感到自己的变化:第二个自我出现了。她不知道在她被永久改变之前,他们能否完成他们的任务。

她和罗恩都知道,他们对哈利的忠诚将让他们付出前所未有的代价。尽管如此,站在哈利身边的感觉从未如此轻松。她已经告诉了罗恩真相,他们几乎不用讨论就知道他们不能,也永远不会离开,不会为了自己,甚至不会为了饿死滋生在哈利体内的那个东西。无论那是什么,他们都不会抛弃他。

而且,现在是战时,而哈利是最关键的一环,即使他体内没有隐藏着黑暗的碎片,赫敏也知道她的每一寸灵魂都会被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所定义,并最终被改变。对挫折的恐惧,死亡的痛苦,还有最深切的希望:这一切都在他们之间。赫敏对她的男孩们刻骨的爱,对他们长久以来的包容和喜爱:红发的罗恩,像秋天燃烧的树叶,像褪去孩童时的自我;还有渺远、细密、像冬天一样的哈利,总是让她惊讶于他的遥不可及和近在咫尺。沉浸在这一切中,她为什么不能改变?当然,总是会有代价的。这一切怎么可能白白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