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小美人鱼每到这个时候都似乎没什么精神,每天只是趴在珊瑚树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的姐姐们非常担忧,担心她是不是又误食了什么塑料袋,或者被鱼线缠到了尾巴。
大姐游过去,用鱼尾划出一条温柔的水流,摸摸幼妹的脸颊,二姐和三姐则围过来,用手梳理着她的长发,给她唱着歌。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水流,珊瑚树慢悠悠地给她们伸出几个座位。
小美人鱼把眼神从海面恋恋不舍地移开,转而抱住大姐的鱼尾,把脸贴上去。被螺旋桨刮得伤痕累累的鱼尾其实没什么感觉了,但大姐心里还是变得更加柔软起来,就像最柔软的水母那样浮浮沉沉。于是她们也唱起歌来,姐妹们彼此的声波在海洋里交融着、震动着、流淌到各个角落。
藤宫博也通过声呐听到了人鱼姐妹们的窃窃私语和歌声,他一丝不苟地把少女们的酸甜心事按照严格的学术格式记录下来。
然后发现有一只灵活的小海豚,窜过来用吻部敲敲他的窗户,在他眼前转了一圈,露出了被鱼钩钩住的身体。等到藤宫用潜水刀割断了鱼线,小心翼翼地把鱼钩拆下来之后,小海豚摇了摇尾巴,走远了。
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有听到声呐里小海豚快乐地把“这里果真有一个巫师”的信息公布了出去,而海豚的消息传得很快。
很快、很快,从一个洋流到另一个洋流,从一个入海口到另一个入海口,从海底火山的厌氧菌到清晨海面的漂浮泡沫,鲸鱼们的低吟声里,海洋里的生命讨论着那个神秘的巫师。
首先,毫无疑问,那是个人类。
“他吃鱼!”
“你也吃鱼!”
“他会拔鱼钩!”
“他是阿古茹!”
“他会把海藻关在罐子里!”
“真的是阿古茹吗?”
“他会剪渔网!”
“……阿古茹选择的人类巫师,我想变成人类。”
小美人鱼趴在藤宫的玻璃上,长长的卷发如同水母的刺须。
藤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恋爱中的少女怎么会轻易退缩呢?年幼的人鱼公主在外面徘徊着,打定主意等着巫师出门捕食的时候跟在后面,然后自己替他捕食,抓几条大的讨好他,就算是要面对螺旋桨和细渔网她也不会害怕。
但小公主没有想到的是,巫师并没有走出他的螺壳。因为藤宫在海底搞研究的时候,是吃罐头和干粮的。
小美人鱼待在外面,待到自己饿得头晕眼花,只好气呼呼又饥肠辘辘地回去了。
姐姐们给她捕了鱼和水母,还有甜甜的海胆。
高山我梦站在海滩边上。
地球逐渐开始太空探索,好处有一大堆,但坏处就是:宇宙海盗也开始把地球当作一个可以偷偷摸摸来摸点什么的目的地。
小型的海盗船并不会触动地球的防护力量,应该说除了根源灭绝体那种规模,剩下的对地球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对于人类和其他动植物就不太一样了。于是Guard和XIG在根除了根源灭绝体之后,主要的工作就是驱逐海盗和抓偷渡怪兽。
而炼金之星成为了一个松散的科学家联谊组织,的确有些政府和组织向炼金之星提出过邀请,但是,对于这些年轻的天才们来说,如果不是为了地球,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研究最大。
藤宫博也就是其中杰出代表,他几乎住在海里了,谁联系他都是克里希斯代回,然后每过一段时间发一篇震惊四座的论文,大家才知道:“哦他原来干这个去了。”
我梦在毕业之后回到XIG担任分析员的同时,又去读了几个不同种类的博士,他对于人类、社会、地球、太空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他在回基地之前在海滩边上散步。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喊救命,一回头似乎有个少女溺水了,他跑去救援,却被一双纤细的手拖进了海里。
“喂,我梦,醒醒。”
他睁开眼睛。
藤宫坐在床头拍着他的脸。
我梦想:“这肯定是做梦。”
他又闭上眼睛。
藤宫更用力地拍他的脸。
我梦想:“看来是真的。”
他从床上跳起来,两个人的头狠狠地撞在一起,都捂住额头发出痛呼,人鱼们趴在玻璃上笑出了泡泡。
“她们是谁?”
“是人鱼。”
“她们为什么在这里?”
“她们觉得我是巫师。”
“找你变腿?”
“海里鱼尾比腿方便。”
“为什么抓我过来?”
“她们的妹妹被人类抓走了。我需要XIG方面的信息和情报。”
“这片海域是禁捕禁行海域,绝对没有任何船只过来。”
“但是就是有。”
藤宫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点开一个视频文件,是他研究室前的监控录像:小人鱼在这里徘徊,然后被潜艇(?)喷射而出的网兜带走了。
“型号?哪个国家的?”
藤宫很明显不熟悉潜艇,但他的研究比较要紧不是很想花时间调查,于是抓了一个勉强算是军队的人过来。
我梦思考了一下,XIG现行和旧存的型号里都没有这种类型的潜艇,扩展到人类可能拥有的全部类型,帕尔也摇摇头。
他反复回放某个瞬间,然后暂停放大,圈出几个地方:“可能是宇宙海盗。”
“宇宙?”
“嗯,这几处部分应该是穿越大气层的时候烧出来的,还有这种推进器口设计在人类历史和现在都没有出现过。”
我梦拿过电脑,“这里是哪里?”
藤宫报了一个经纬度,“你觉得他们还需要这种计算吗?”
“需要,因为这种外壳设计是多用的。”
“这附近最适合火箭发射的地方在……”
“东南19度。最近的窗口时间是晚上20:37。”
“在这之前他们都无法离开地球。”
“理论上,但如果他们有什么黑洞发动机就不好说了。”
“有黑洞发动机还当海盗?”
我梦哽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说地球原生种,尤其是海洋生物,在宇宙很值钱。虽然别的星球也有类似海洋的液态甲烷或者熔融金属,但就目前来看在已知的全宇宙里,地球的海洋是唯一的。
但藤宫有时候就像会对花粉发疯的免疫系统一样,对于威胁反应会很敏感,要小心的、小心地采用暴露疗法。
我梦谨慎地回答:“也有可能是一种个人爱好。”
藤宫看了看他,挑起眉毛。
宇宙海盗们飞驰在海面上,他们捕获了相当数量的地球海洋生物,还采到了海水作为样本,付出的代价就是严重超载与迟到。
窗口即将关闭。
如果赶不及,被迫留在地球,有可能反而被地球捕获。货物的新鲜暂且不论,听说这里也有奥特曼,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定位到,越容易被就地制裁。
然后领航员一脸惊恐地看着前方,有一个蓝色的巨人不高兴地站在那里,他又看看后面,一个红色的巨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
他结结巴巴地向船长汇报这个消息。
全船都沉默了。
如果他们可以安安稳稳在一个星球上当打家劫舍的怪兽,又为什么会来当海盗呢?还不是因为被奥特曼打出了生活的舒适圈。
小美人鱼抱着水母流泪,被抓来的其他海洋生物围绕着她游动,人鱼的哭泣声也像是一首歌。
她想:“我只是想再见到……”
那个投射在海面上的,如同旗鱼一样一闪而过,但又像海潮一样循环往复的光。
然后陷入恋爱的少女又振作起来,换了一首提振信心的歌谣,海豚和鲸鱼和她应和着,声音在金属的船舱里震动着。
姐姐们捕捉到了她的声音,快乐地给阿古茹传递消息:“就是这个🎵阿古茹,我们的世界🎵就是这艘船🎵我们的妹妹🎵就在中间靠后的地方🎵阿古茹,我们的保护者🎵”
阿古茹点了点头,就算是悬浮着,他还是做了一个潇洒的“你们还是先回避吧”的手势。
盖亚则是先想了个办法接地,他不是很适应漂着战斗。
海盗船沉默着。
然后突然试图强行把自己发射出去。
海水温度开始上升,波浪起伏不定,附近的珊瑚和海绵开始褪色,然后海盗船强行跃出了海面。
阿古茹亮出了光剑,直接切开了整艘船。
盖亚接住了装满了海水和海洋生物的货舱。
船员和其他的船上零件掉进了海里。
阿古茹不高兴地收了剑,用浪把他们全推到海滩上。
盖亚小心地把手里的海洋生物们倒回海里,小人鱼抓着他手指奋力挣扎,她刚才瞥到一眼她想见的,还暂时不想回去。
盖亚把手放在海里,她又抓住他的胳膊。
阿古茹走过来,“她想看灯塔。”
盖亚点点头,舀了点海水,把小人鱼放在手上,带着她飞到了灯塔旁边。
天已经完全黑了,一个小小的灯塔在碎石子路的尽头,杂草从墙缝之中长出来,海面上看不到的背后已经塌陷了。
一个已经被废弃的灯塔。
小人鱼期待地等着,唱起歌来。
看来他们要等很久,盖亚想办法偷偷往手里加了点海水。
星辰和月亮在头上旋转,小人鱼失落地低下头开始哭。然后盖亚动了动手指,她抬起头。
蓝色的光在海天之间循环着。
小人鱼的尾巴疯狂地拍着盖亚的手心。
然后她唱了一首歌,给这个曾经和她夜夜相见,但不知何时突然消失的恋人。
“雾气蒙蒙的时候,你牵起了我的手
月光荧荧的时候,你牵起了我的手
细雨霏霏的时候,你牵起了我的手
那时世界上还只有木桨
那时世界上还只有丝线
那时世界上还有你和我”
她跳回了大海。
然后又钻出来跟盖亚告别。
我梦站在破灯塔前面,看着藤宫抱着一个菲涅尔透镜爬下来。
“你去哪里找的这个?”
藤宫移开了眼睛。
“……你不会是去前面的灯塔上拆下来的吧。”
藤宫半转过身,然后他又转回来,“那你逮捕我吧。”
我梦连连摆手,“自己去还这个透镜,我不上你这个当。”
藤宫撇了撇嘴。
然后他问我梦,“最后的歌你录音了吗?”
我梦:“?我拿什么录?”
藤宫想了想,算了,反正论文也不差这一首,还得把透镜还回去。
等到他哼着歌走远了,我梦才如梦初醒,才想起来联系XIG把那些宇宙海盗和破碎的海盗船回收了。
藤宫依旧在海里的实验室中研究海洋。
但抓来我梦的时候暴露了地址,三天两头就会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送到门口。
快递员是恢复了活力和快乐的小人鱼。
她不接受退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