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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秦禹第一次见到宋旻浩,宋旻浩坐在那个小小天井里,嘴巴张得老大对着阳光。
“你在吃太阳吗?”
原本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有趣,问出口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小的宋旻浩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把坐在屁股下的板凳收了起来一转身跑了,这让他有了自己猜对了某些事情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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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秦禹再见到宋旻浩,他围着一个围裙洗碗,水声盖过了密码锁开门的声音,所以他听见门边传来属于十八岁男孩低沉的声音时吓了一跳。
那还是他大学毕业那年,租好的房子里飘着腊肉蒸饭的香气,他肚子干瘪,只好坐在沙发上节省体力,争取在那个被亲戚托给他照顾的孩子到来前不要昏倒。
时针指向八点整,他笃定人肯定不来了,拿出瓷碗装了饭,把锅里的白菜炖肉关了火,就着已经煮到没嚼劲的菜吃完就开始洗碗。
“我饿了,所以有饭吗?”
金秦禹被突如其来的问号吓了一跳。
他刚刚吃饭的时候正拿手机看一个恐怖小说,高潮部分女主杀了男主的父亲,他还没回味够,宋旻浩冷不丁的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这个常年独居的人有些不习惯。
“有有有,你想吃什么,冰箱有乌冬、泡菜——”
看着其实里头空得不行的冰箱金秦禹有些心虚,从宋旻浩那里看不见冰箱的情形,这无端让他心虚,最后的话也拖长了好多,好在宋旻浩打断道: “随便吧。”
“行,我现在做,你等一下。”
他把锅重新热了,乌冬下锅以后怕孩子饿又多煮了一个蛋,煮的时候房间里宋旻浩问了他要把东西放哪里,他顺嘴答了,急急忙忙端上桌,卫生间的门却开了,宋旻浩赤着上半身出来,头发半干不干正甩着水,胸肌淌下水珠,金秦禹偏头不看他,给他舀了一勺汤,放到桌子上,和他说: “先吃饭吧。”
宋旻浩顶着鸡窝一样的脑袋过来,总算到金秦禹走进卫生间,里面除了满地的水以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隐约听见外面传来有人唱歌的声音,等他翻找到给宋旻浩准备的牙刷和牙膏以后,什么东西与地板撞击之后发现本身的材质不自量力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金秦禹问。
“东西弄掉了。”
“你先吃饭,一会儿我来收拾吧。”
本来只是一句客套话,心想能有什么大事,走到客厅才发现好端端的碗碎了,一塌糊涂地铺了一个地板的饭菜和碎瓷片,罪魁祸首还坐在饭桌上吃饭。
金秦禹拿了扫把过来把地板弄干净,抽了六七张纸巾把硌手的瓷碗尸体拢起来收好,装进塑料袋里往上面贴了一张便签条,提溜着下楼放到了垃圾桶旁边。
回来的时候出了汗,推开门看见宋旻浩正要走进厨房,说: “你把他放那里,我一会儿洗完澡来洗。”
宋旻浩把碗放到流理台上,金秦禹去拿了洗澡的东西进了卫生间,拉上门开了热水将自己暴露在高于体表温度三度的冲淋水中,浑身的红痕暗示了金秦禹在糟糕的都市生活中收到的毒打。
他闭上了眼睛,水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闭严的嘴唇流进了几滴水,因为温度升高而变得稀薄的刺鼻氯味,他吞咽了一下,脑袋里什么也没有。
直到他听见有人砸门的声音才从梦中醒来,然后在一脸茫然中被破门进来的宋旻浩吓得只顾着张大嘴巴。
两个人四目相对,直到发觉宋旻浩的脸因为雾气的逃逸而逐渐清晰时,金秦禹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最慌张的那个,他的手急忙挡住要害部位,轻咳几声,站在门那里的宋旻浩还是一动不动,眼睛直视前方,似乎他和金秦禹对话的场景并不存在任何其他的设定。
金秦禹暗骂这小孩还傻站着干什么,压着一点点请他出去的意思,出声说: “旻浩啊,有什么事吗?”
“呃,我想问你家有没有花瓶?”
“花瓶?”金秦禹对询问的物品很是疑惑, “家里没有,我明天去帮你问问。一定要吗?”
“要。”
“还有什么事吗?”
金秦禹打了个抖,因为过分迅速降低的温度。
宋旻浩眨眨眼睛,眼力见才终于上线,后退几步关上门,带起一阵冷风让金秦禹起了鸡皮疙瘩。
他发现自己脸很热,淋浴头的金属模糊地映出自己的样子,看不真切,拿了毛巾出了淋浴间,用手抹了一下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如同熟透虾子的脸,五官倒是与他分毫不差,可酡红的面颊和苍白的皮肤形成的对比让他陡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穿好衣服出来,厨房里的碗碟还等着他去洗,他叹了口气,走到厨房,却发现厨房的洗碗槽除了多余的水渍以外,其他碗都洗的干干净净。
他惊讶,下意识要去问这位新来的同居人,却想起刚刚的尴尬,话术卡在喉咙口,低头拿起抹布擦干净流理台,抬头看见自己贴在墙上的便签条——“难以忍受的事情如果有一个过程,就不会显得那么漫长”。
他拿手碰碰便签条,黄色的纸因为没甩干的手而多了一块深色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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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宋旻浩和金秦禹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大多数宋旻浩早晨出门和晚上回来他们打一个照面。
宋旻浩的确有好好利用那个花瓶的要求,第二天拿回来一大束蓝色玫瑰花,说要插在窗边上。金秦禹决定不告诉他这是自己刚刚从街上路过买的花瓶,下定决心第二天就去问李昇勋要那个他因为省事而打算偷懒不去的骨瓷花瓶。
金秦禹很少做饭,偶尔点几个外卖也是炸鸡披萨之类的,宋旻浩没挑,他们作息不能扣在一起,金秦禹吃完宋旻浩才会,等到他洗完澡出来看见的是关好的房门和干净的饭桌。
然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到两个月,金秦禹就被一群混混找上门。
领头的是个长相凶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魁梧汉子,对着金秦禹家的门表情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看见金秦禹以后眼睛倒是直了,表情呆得跟木头一样,金秦禹不得不欣赏了一下来自黑帮大哥大的独门变脸绝活。
“宋旻浩是住这里吗?”
“嗯。”金秦禹吸着手里的乳酸菌果冻说。
大哥大的小弟提醒大哥大刚刚威胁人语气不够硬,在后面戳了戳他的腰,大哥大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面前粉嫩的男人吼道: “让他回来以后来白虎堂找我道歉!”
金秦禹点点头: “好,还有什么事吗,要没有我关门了。”
不等门外不速之客说话,金秦禹关门速度一流,留下一声巨响——
操,怎么可能不怕!
冷静下来以后,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遇上这种事肯定是要把引起问题的人赶出去的,可金秦禹最后给神通广大什么都能搞定的警察好友李昇勋打了电话,又给宋旻浩的父母打了电话,当他对着手机里发来的银行到账转学费一万元的短信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向李昇勋举报了那群黑社会,又给宋旻浩编了一个借口让他父母同意了转学。一切进行顺利以后他抬头看见了宋旻浩摆在窗台的那一瓶蓝玫瑰,他想自己的确有点舍不得这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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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周的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金秦禹难得去了宋旻浩寄宿的艺术高中接他放学,宋旻浩亲戚的到来让班主任很惊讶,金秦禹腼腆地笑笑,表明自己身份以后在校长室谈了半个小时,副校长恭恭敬敬把他送出来,说宋旻浩同学还在画室,金秦禹婉拒了让人带路的好意,径自走去学校顶楼的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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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初跟宋旻浩说要他转学去全封闭寄宿学校时,面馆里坐在他对面那位学生哥没什么表情,他当没有反对意见一样理解了,联系好学校的那个周三就把宋旻浩和他的行李送了进去。
手机里李昇勋发来的短信告诉他涉黑势力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他感谢了李昇勋并且答应过几天请他吃炸鸡。
放下手机以后,金秦禹直视宋旻浩: “你不想转学吗?”
“想,又不想。”
金秦禹伸手在宋旻浩的头发上薅了一把,叹了句: “还是小孩脾气。去试试吧,不满意,我再去找另一家。”
他一向是个语言苍白的人,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会安慰人,就连李昇勋都说这个哥哥嘴巴笨的怕有坏人委屈到他,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所以他说话很直,没什么修饰,也一直没有改。
“哥能帮我淋花吗?”
“嗯?”
“我的蓝玫瑰,要换水,三天换一次。”
“哦,好。”
宋旻浩看着金秦禹勾起嘴角,笑容不张扬也不收敛,埋头在面碗里吸吮最后一口汤汁,抽一张纸巾擦擦嘴,跟着金秦禹离开了这家面馆。
门外冷风灌进衣服里,冬天沿着大路走进人间。
“这家面还挺好吃的。”
走在后面的金秦禹悄悄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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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顶楼画室弥散着过重的铅气,是水彩颜料的味道,正中央有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一盆水果。不知是谁买的蛇果和车厘子,显然有些坏了,金秦禹看见只觉得颜色太过鲜艳,不如在上面再放一个青枣。
画室一角坐着宋旻浩,这里最后一个埋头创作的艺术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被打断思路。调色板上面的色彩因为主人的偏爱干涸了一部分而留在上面,窗子外面是将要下雨的晚霞天空,因为水汽的欲望而增添了几分了艳丽。
金秦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宋旻浩,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提着的东西搁到一边,塑料袋摩擦发出声音,下一秒金秦禹看见宋旻浩短暂地抬了一下头,然后又低了下去,全当不在乎他的到来。
面前的画架上摆着的画是一副素描,画的是长桌上的水果盘。可金秦禹越坐耳朵越烫,看着面前不知道是谁画的素描出神。
“哥。”
宋旻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背后。金秦禹回神,宋旻浩已经在他发呆的时候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站在他后面。
“走吧。”金秦禹说。
下楼梯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而少了光亮的楼梯里只能借着光向下。金秦禹走在前面,在他走到三楼和二楼中间的地方,后面宋旻浩的声音循着他的脚步声来了:“哥怎么总是走神啊,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
“有点。”
想起上午加班也没做完的工作,金秦禹声音极低地叹了口气。
后面跟着的脚步声没了消息,金秦禹停了下来,轻声问: “怎么了?”
宋旻浩没回话,金秦禹觉得奇怪就回头,昏暗中只能看见比他高几级的地方站着宋旻浩,轮廓清晰,他仰头的一瞬间,灯亮了,比他高几级的楼梯站着宋旻浩,一身校服,身上还有淡淡的来自油墨的气味。
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端详宋旻浩的脸。宋旻浩眉眼长得硬,不喜欢笑,脸上常年只有一种表情,五官长得最大的特点是有些凶,看人的眼神里仿佛能下起雪片子来,盯着金秦禹的眼神仿佛能把他看穿。
“怎么了?”
金秦禹音调都变低了。
宋旻浩走下来,经过金秦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他和金秦禹听得见。
“哥,我知道你的秘密。”
在光能照到的地方,金秦禹感觉浑身一阵恶寒,背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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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秦禹和宋旻浩见面的次数变少了。金秦禹做主把宋旻浩的父母汇款的对象从金秦禹直接变成了宋旻浩本人,宋旻浩父母还给金秦禹道歉,金秦禹说没什么,既然不在他家住了也省事。一开始还时不时收到学校老师发来的短信,大部分是报告宋旻浩考试的成绩,有好有坏,后来连这样的短信都没有,他想大概是宋旻浩找了什么办法篡改了学校教务处发短信的手机号码。
他很多次和自己说不要去管宋旻浩的事情,这只是一个和自己无关的男孩的人生,匀出来一部分空间给别人没什么大不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和宋旻浩的关系只剩偶尔去给他开个家长会的时候,他有些懊恼,明明自己是因为以为自己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才答应下来这件事,他也想做个负责的长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似乎就在他面前被他自己搞砸了。
李昇勋说他这是病,因为自己的生活已经被社会压迫到不得不扁成小小的一块,更容易同情别人,简单点说,就是有点圣母泛滥。
被李昇勋这么一说,金秦禹豁然开朗,然后惊讶于他居然能那么具体地把自己的想法形容出来,一拍大腿,说: “对对对,你难道没有这样的感受吗?而且我最近好像一直都睡得不好,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个臭小子今天是不是回来?”
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的李昇勋避开了这个话题,给金秦禹倒了一杯茶,黄色的茶汤从紫砂壶流出来。
“是啊,”金秦禹扬了扬手里的饭盒和装着紫色洋葱的袋子, “我专门去买了烧鹅和洋葱,今晚想做个洋葱炒牛肉,来家吃饭吗?”
“不了。”
又是这个答案,和李昇勋认识这么久,关系也挺不错的,但是李昇勋却从来没有接受过去金秦禹家里吃饭的请求。
“又不喝酒,我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去不了吗,还是你嫌我厨艺烂,那你厨艺好你来做我来给你打下手呗……”
这话说的很奇怪,又不是什么别的事,金秦禹非要邀请李昇勋去他家里吃饭干什么。
李昇勋挑眉,刚要说话,警局的铃不适时地响了起来,刺耳,金秦禹捂上了耳朵。李昇勋按了不知道什么键,然后扣上警帽出去,半分钟后又推门进来,对金秦禹说: “秦禹,跟我出来一下。”
金秦禹满腹狐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跟着李昇勋出去了。
穿过一排排警局的电脑,金秦禹跟着李昇勋来到了一个小房间面前,李昇勋对着门把手努了努嘴,示意金秦禹进去。
在见到宋旻浩之前,金秦禹是做了一点思想准备的,但是在这个思想准备中,他打开门见到宋旻浩只能占比百分之三,剩下百分之九十七是其他的无关紧要的人。
他进门的时候宋旻浩并没有抬头,就好像在画室看见宋旻浩的时候他在专心画画一样,金秦禹咬紧牙关,旁边李昇勋说: “他和人打架,有人报警,我同事去的时候现场就剩他和另外一个人,就被我们带回来了。”
金秦禹深吸一口气,关上门,出门和李昇勋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还小的,别留案底,对他以后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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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宋旻浩领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宋旻浩父母的电话,金秦禹接着电话“喂”了一声,宋旻浩看着他,他难得从宋旻浩脸上看出了一点情绪的波动,于是把烧鹅和洋葱塞进宋旻浩手里,挑眉示意现在刚刚从警局交了保释金出来的宋旻浩老实一点,不然他要跟他家大人告状了。
“哎,好好好,知道的,旻浩在我这里挺好的,最近也都还行。我会照顾好旻浩的,叔叔阿姨放心……不用了不用了,最近都挺好的,他在我这里住着也有点人气,不打扰不打扰。好嘞,我们现在要回家吃饭了,叔叔阿姨再见哈!”
进了家门,金秦禹指挥着宋旻浩去把他晾在阳台的被子收了,自己去了厨房处理今晚的烧鹅,再把洋葱炒牛肉做了。
饭已经在锅里煮好了,等着金秦禹回来掀开盖子而已。
端上桌的时候宋旻浩在房间,他喊了一声,传来隔着门发出的宋旻浩的声音。
“吃饭了。”
“好,就来。”
过了一会儿,宋旻浩从房间出来,把校服换了下来。
金秦禹给宋旻浩碗里夹了一块牛肉,说: “以后不许打架了,就是为别人出头也不行,太危险了,会伤到自己的。”
“嗯。”
宋旻浩吃下了那块肉,金秦禹就对着宋旻浩笑。
“哥笑什么?”
“旻浩可爱啊。我想起第一次见旻浩的时候,旻浩说自己在吃太阳。”
似乎他从不知道自己笑容的魅力,一旦放射出来有蛊惑人心或是治愈人心的魔力,世界上所有的花朵和蜜糖都不过这种笑容的一味配方,剩下的材料在这个庸庸碌碌的世界里不可寻觅,只有金秦禹的存在才能让人察觉超自然世界有迹可循。
“哥,别装了,你明明应该生气的。”
“哥是不是,很恨我和人打架。”
“哥应该很痛恨,那些打架的小孩吧。”
“可是我不是那些人,我不会欺负别人的。”
金秦禹的笑容有了裂缝,然后那个裂缝在灌进了北风之后变成让这尊瓷娃娃碎裂的一个开端。
“你知道什么。”
“这就是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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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年以前,金秦禹还没从那个小城市离开的过去里,发生了除了宋旻浩之外从没有人知道他和宋旻浩的第一面——宋旻浩见证了金秦禹迄今为止人生中最糟糕的一部分。
校园霸凌,和对他人生最恶劣的侮辱。
他的作业被撕成碎片,他的笔全部被剪短再也用不了,甚至被人摁在厕所的洗手池里往脸上用水管喷射水流,被人脱下裤子在大腿内侧用马克笔写着侮辱性的词语……
宋旻浩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看见的是什么,那时他还是个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偶然之间看到其中疯狂,吓得不敢言语。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别人,但是这件事的主角,似乎他并不陌生。
当他终于在姥姥家看见金秦禹的正脸时,他慌张地逃了。
他说出这些的时候,金秦禹的头始终没抬起来。
“我今天,是因为看见姜昇润——就是和我一起被抓进警察局的那个朋友,在路上被人欺负,所以才出手打人的。我就是害怕,害怕当年的事,因为我不够勇敢,而错过了拯救一个人一生的机会。我知道,这样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但是哥,你愿意原谅我吗?或者说,哥,我可以保护你吗?”
金秦禹知道, 所谓的“原谅”和“保护”都不是仅仅只有一个意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最不可让人揭开的伤疤原来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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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浩,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求你……”
宋旻浩走过去,把金秦禹完全抱住,就好像抱住了他的珍宝,抱住了他的未来,抱住了金秦禹的过去。
他能感觉到金秦禹在哭,在流泪的眼睛是热的,特别是金秦禹的眼睛还那样的大,里面藏着的全是珍珠,当那些珍珠想要跑出来的时候宋旻浩接住了,他一颗颗舔着金秦禹的眼泪,直到金秦禹开始发痒,然后他们开始亲吻。
宋旻浩的唇很热,描刻着金秦禹的形状,他们就好像两只小动物,宋旻浩没有让金秦禹窒息的意思,金秦禹却在这样的爱意中喘不过气,直到他们分开,金秦禹小口小口喘着气,宋旻浩将他们额头相抵,他将金秦禹的脑袋捧着。
“他们应该下地狱的,我想和哥一起,送他们下地狱。”
金秦禹突然哭了,是拿手去遮住脸,挡开宋旻浩,将全部情绪闷在双手中的那种嚎啕大哭。
他想起在警局的时候李昇勋说的话,他变了,李昇勋甚至还说,他大概是已经从某种可以称得上是灾难的情绪里走出来了,尽管李昇勋是他来这里才交的朋友,并不知道金秦禹曾经避之不及的那些伤痛。
“你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我们是一样的啊。”
宋旻浩紧紧地拥抱着金秦禹说。
“一样的叛逆,一样的顺从,一样的胆怯,一样的勇敢。我就是另一个哥,哥就是另一个我。我第一眼就想保护你,我从见你第一面,就爱上了你,哥哥,以后可以,让我保护你吗?”
金秦禹意味到这是一次告白,这是一个少年人在很久以后对于某个没有抓住机会的邂逅的重新请求。他想,如果宋旻浩对于他是一见钟情,那么他和宋旻浩便也是相见恨晚,宋旻浩对他的小心翼翼,给他留的那些角落,每一个晚上在他熟睡是过来给他盖的被子——那才是他睡得很香的原因。
“旻浩啊,对不起,我不该……”
“没事的,”宋旻浩用食指堵住金秦禹即将说出口的那些话,他只是一只手抱着金秦禹, “哥哥,我看见你还留着我的花瓶,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爱我吧,旻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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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私奔吧。
可我们能逃去哪里呢?
金秦禹在陷入沉沉睡眠的时候这么想。
第二天起来,他看见窗边有一瓶向日葵,插着向日葵的花瓶上又有向日葵。
阳光从厚重窗帘的缝中漏了进来。
他想起了最开始的那段对话,关于吃下太阳的对话。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故事的结局会是这样的方式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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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吃太阳吗?
是的。我在等待黑暗到来,一片狼藉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而你,是跌进我眼中的天火。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