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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出茅庐的新人,没有背景,没有经验,什么都没有——有“一身好运气”吧,或许,于是就“飞升”了。
《你好星期六》和《快乐大本营》是什么关系呢,换了个壳子但内容别无二致。名字改了,副主持换了,核心人物、制作团队、整体思路,都还是一样的。这可是国民综艺啊禧禧,她的好朋友非常激动地在电话里对她说,你当上国民节目的主持人了诶!你甚至都还没毕业呢!
……是啊。冯禧心里想着,我好像都还没毕业呢。
这会儿她正陪着台里的领导们吃饭,席间还有之前见过的机关单位的领导,和今天初次见到的企业代表。不知为什么领导吃饭总喜欢时不时就叫她跟着一起,虽说她在这期间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左不过细心点给添水,添酒,叫服务员,陪着答对几句,笑一笑。对她而言这样的场景应对起来没什么难的,只不过今天不凑巧,赶在她易感期了。
这一桌子基本都是Beta,偏偏里头有另一个Alpha在。易感期使其他Alpha的信息素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冯禧尽量去忽略了,但还是心烦得坐不住,浑身长了刺儿一样。
熬夜工作把她的周期扰乱了,没一会儿工夫潮热开始涌上来,桌子对面的Alpha领导随时有可能发现她的失态。她正想着跟领导告假先走,何炅的电话打进来了。
冯禧没想到自己心里会涌出如此明显的轻松和庆幸。她喜形于色地走到包厢门外接起电话,“喂,何老师?”
手机里传出他柔和的声音:“诶,禧禧,你在外面吗?要不要过来这边一趟?”
冯禧从紧绷的状态蓦然放松,光是听见何炅的声音都仿佛得救了一样,还没听到后面的事由,当即就脱口而出,“好啊。——啊不过我这边……”她马上想到这头的情况,提前离席并不怎么合适,但她反正也不可避免要告假了,这么想着,又刹住话头,“我这边还要一会儿,您把定位发给我呗我马上就过去。”
“好嘞。”何炅说,又补充了一句,“你在应酬对吧?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放心。”
冯禧心里那点忐忑彻底落了地。这就是何老师,她想着,我神奇的何老师——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啊。
冯禧顺利告了假出来,先买了瓶水把口服缓和剂和阻隔剂送下去。随身带的小瓶阻隔喷雾昨天给易感期的嘉宾用了,现在瓶子空了,她只好先打车,想着路上经过药店再买一瓶。网约车司机照例都是Beta,倒是不受什么影响,她挂记的是何老师。
何炅是Omega,这事她直到当上你好星期六的主持之后才知道,还是因为看到化妆老师带着的阻隔喷雾才偶然听说的。化妆老师跟何炅相熟,共事许多年了,对着她也没避讳,就说是给何老师备着的。
蓝色的瓶子,是Omega用的那一种。她下意识去捏自己包里那瓶绿色的,心里想着,化妆老师你不知道,我,是Alpha来着。
主持人,尤其是综艺主持,最好具备充沛的精力和强大的体能。从这个角度上讲,何老师和她这种少数性别本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但提供给嘉宾安全感和轻松感,尽量避免意外情况,在意外出现时迅速控场,这些对于主持人更是必不可少,而Omega和Alpha的生理周期恰恰是重要的不稳定因素。她在充斥着Beta的主持堆里杀出重围,参加比赛,获得名次,进台里,直到接到这个节目,踏上所谓的飞升之路。
直到这时候她才知道何炅和所有人以为的不一样。他不是无懈可击的Beta,他是比她早了太久就筚路蓝缕开辟出一片天地的少数派。
她坐在车后座,在地图上沿着路线找药店。目的地旁边刚好有一家,她下了车,正要走进店里,余光一瞥,却瞧见熟悉的身影。
是何老师。何老师坐在一辆电瓶车的车后座,倒着坐的,电瓶车停在人行道内侧,他面对着马路的方向,静静坐在那儿。
“何老师?”
她慢慢走近了,轻轻叫他。
何炅缓缓抬起头,一副懵懵然的神色,好像辨认了一会儿才确定是她,露出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噢,是禧禧啊。禧禧来啦。”
何炅的声音很软和,透着些高兴。冯禧看不出他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周围虽没什么人,万一有过路的瞧见也还是很不妙,冯禧就走上前先遮住他,轻轻摇晃他肩膀:“何老师,你咋啦?咱们先走呗?别在这儿坐着啦。”
何炅很慢很慢地点头,在点下去的时候顺势往前凑了凑,来嗅她。她正困惑,他就冒出一句:“挺香的……有股香味,禧禧。”
冯禧猛然意识到是她的信息素。她下意识要撤开脚步,却被何炅的手拉住了衣襟。“走吧禧禧,我带你走。”
“……还有助理在附近吗?”冯禧轻声问,盯住他拉着自己衣襟的这只手。他摇着头,慢慢站起身,她犹豫了一下能不能扶他,终于还是扶住他的手臂。他站起来时摇摇晃晃,站定了却稳稳的,还对着她微笑。
冯禧对上这个笑,心里莫名其妙突突突地跳,心慌得厉害。何老师这到底是怎么了?也没闻见什么酒气……回去要紧,她就只先问:“咱们怎么走?”
何炅揽着她的胳膊,说:“跟我走,禧禧。”
他说跟我走,说我带你走。他说了两遍。冯禧本来就被易感期搅和着的脑子彻底缴械投降,她心里想,那我只好跟你走了呀,我没办法的。无论你要带着我去哪,我都一定会跟随你。
冯禧就这么跟着何炅,到了她没到过、也没听任何人提到过的一处房子,不知道是不是何炅的房子——但他很轻车熟路把她领进来;房子里居然没有其他人在。
原来不是叫我一起玩啊。冯禧想着,就这么问了出来:
“何老师,打电话叫我是来干嘛呀?”
何炅好像被问住了似的愣怔在原地,晃了晃脑袋,又回过头看她,笑眯眯的:“你进来呀禧禧,先进来。”
冯禧本来就不关心要做什么,唯一重要的只是何炅而已,于是从善如流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一坐下,就被何炅抱住了。他的怀抱一向很令人安心,这会儿她却僵住,易感期易感期易感期,她脑子里全是警报,但没等她出言提醒,何炅就凑近了她,呼吸扑在她侧脸——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
“我,我易感期,何老师……”
何炅扑哧一声笑了,“我知道。这么大味儿,早闻见了。”
他们不是没有亲密接触过,此时这样,或者再多一些,也都算不得越界。但她看着他反常的状态,满心踌躇,“何老师,你先告诉我,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不,”何炅立刻就说,“我不说。我之后再说好不好?禧禧先过来。”
他们明明就贴在一起了,还要如何“过来”呢。冯禧不明白,但她像受到召唤一样自动靠近他,和他接吻。她对于严苛的镜头而言都已经是很标准的体型了,他比她还要瘦。窄窄的肩膀,柔软的——柔软的一切。他的唇舌柔滑得有点稀奇,她和他之间屈指可数的几次亲吻还不足以消弭她吻住他时的惊喜感。
她想起他们的相见,就发生在几个月以前。她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他,经人介绍和他打招呼,心里是见到偶像级大前辈的激动。后来见他第四次,就是被他选中来主持《你好星期六》的时候了。她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快这样突然地选中,还是被他选中的——遥远的星辰一样的人,她最钦佩最仰慕的榜样。
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此后她一次又一次走上那方舞台,但事到如今仍未能习惯。她起初不敢太接近他,随着他以亲切的态度拉近距离,她又怀着试探性的报答心思旁敲侧击,暗示如果他对她有另一些期望,她会很乐意去做。
但他笑着说她想太多,说不是这个意思,说只是因为她优秀,而他们有缘。本来她也一直听说他并不是异性恋,这么一来就当作前辈和好友相处下去;但之后他的生理期,她又被他找到,索要了一个临时标记。
口服抑制剂来不及等到起效——这么一听当然合理,不过注射剂休息室也是备着的,但他们双方都对此绝口不提。她小心翼翼地猜想着另一种可能性,不是“这个意思”,那么,她可以期望一些比直接的需求更曲折些的东西吗?
这却是她再无从求证的事了。当何炅自己想做得周全时没有人找得到他的缝隙,她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更是如此。她索性就埋头钻研如何把自己的事做得更好,对如今的她而言太多东西都缥缈得摸不着也抓不住,甚至连问一问都缺乏立场。
她忽地在亲吻里尝到了一股悲哀,来自她自己,不知怎么也好像来自对方。她意识到自己的心动无可否认,而对方怀着的无从启齿的心事又让她冒出许多猜想。
她想寻求她自己也不知道谜面的谜底,未知问题的答案,她想从空处找出确切来,站在二十岁出头巨大的迷茫的起点,她试图窥见终点线。
这种种心绪推着她越吻越深,直到他发出轻轻的快乐的笑声,她才如梦初醒。她的手指已经探进他衣服里了,他被她推着躺在了沙发上,弯着眼睛看着她。
他抬起手臂勾住她的肩。“禧禧,”他说,“禧禧……”
她的脑子快被他叫成一团浆糊了。赶在她自己变得不管不顾之前,她撑起一点身体,手指去摸他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他的脸。
她说,我喜欢你。
但她忽然不敢听何炅的回答,于是她倾身去亲吻他,又从嘴唇开始向下,去吮吸他的锁骨,轻轻的,很快就放开了;她不能在这样的位置留下痕迹。
这时他说,禧禧,往下,下边就可以了。
真奇怪,冯禧想,他好像永远知道我在想什么。那他知道我对他投射了什么心情吗?
那是本来不会存在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欲念。当她意识到这件事时她正在学校,刚考完试,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她看着上铺的床板喃喃自语,怎么办何老师,说了你也不信,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居然想睡你。
她的同学说她野心勃勃,她自己从来不以为意。那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好像真的还,挺有野心的。
如何主持好一个节目,她能找到许多榜样,即便并不全然是适合她的方式,但她可以博采众长。可如何以合适的方式去喜欢何炅,这事却不啻于开天辟地,叫她去哪里找到诀窍呢?
她终究只能向何炅本人去寻求答案。
这时的他看起来真的很奇怪,既反应迟钝任凭摆弄似的,又清醒地温声告诉她,浴室在哪,润滑剂在哪,安全套又在哪。他知情,同意,而且看上去挺愉快,这让她多少没那么提心吊胆了,试着让自己也适应这个反常的他。他非常湿润,虽说她也没见过别的样本可供对照,但他确实是很湿也很柔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交代说她没什么经验,何炅仍然笑着说,没关系,你试一试,我会帮你的。
我知道。她想着,你总是会帮我,总是会在这里的。——以至于渐渐的我几乎要把馈赠视为理所当然了,我竟然不想让你再离我那么远。
远远的站在众人簇拥的中央,隔着很多张脸很多双手,很多的笑语和拥抱。我想靠近你,我想最靠近你。
她在他的引导下慢慢进入他,到差不多都顶进去之后她长长呼了口气,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她又紧张又激动,到这时稍微缓下来,才意识到他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很浅淡的,很少很少能嗅到的气味。上一次还是在做那个临时标记时,要不是他说,她都发觉不了他正在生理期。
“信息素味道浅也有好处,”当时他笑着说,“不容易给人添麻烦。”
他也许不知道那时候她的心跳为着这句话快了好几拍。你乐意来“麻烦”我,是吗?她想着。
何炅最擅长解决问题。嘉宾的麻烦,节目组的麻烦,甚至天气和突发事件找的麻烦,桩桩件件,他都妥帖地把它们一一兜住,举重若轻。
那何老师的麻烦有谁为他解决呢,她想,全都是他自己吗?
他们有一次录完节目一起吃晚饭,何炅问她,禧禧,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她当时想,我想帮上你的忙。我想为你做些什么,像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很多的那些,或者还不止这样。
然后她说,我想成为更好的主持人。
后面还有许多没说出来的话。到这时它们又涌到她嘴边,她被今夜这个甜蜜快乐温柔的何炅纵得无比随心所欲,于是她说出来了。
她说,我想留在你身边,站在你旁边,进你心里。我想明白你,你早已经明白我了吧,我在你跟前是不是就像透明的一样?
何炅没应答出成形的句子。他喘息着等着她的结逐渐消退,这才开口。
他说,傻禧禧,你是懂我的呀。
这就是那个夜晚的最后一句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