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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坦格利安相关
Stats:
Published:
2022-09-26
Words:
6,42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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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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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

陆地行舟

Summary:

整整九个月他一直漂浮在海面上,达哈尔的同盟军在石阶列岛上建起了堡垒,留给他们的只有负伤而归的士兵。

Work Text:

整整九个月他一直漂浮在海面上,达哈尔的同盟军在石阶列岛上建起了堡垒,留给他们的只有负伤而归的士兵。倘若巨龙能像驾驭火焰一样搅起风浪,他定要教这些苟且于蚁穴里的螃蟹们荡然无存,只是雇佣兵团的撤离让瓦列利安大量流失人手,君临又对他们不闻不问,他终于肯让头脑中的理性之声松开喉舌,戴蒙承认道:也许我会和这些船上的士兵一起葬身大海。

 

密尔人的军队刚开始溃散的时候,海水还没开始结冰。瓦列利安的舰船刚刚泊稳,他的儿子就率先跳下甲板。

留在舰船上的那些人操纵着从风息堡运来的投石器,一排排火箭,装满石块的木桶朝着黑色岩石的列岛纷纷投射而去,将达哈尔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龙背上的王子立刻举起剑,怒吼着俯冲而下。

龙焰荡平了低地上的残兵,戴蒙紧追不放,跟着溃逃的士兵冲进了岩洞里。同盟军被打得措手不及,海蛇没有留给他们反攻的机会。

不一会儿他就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抄起缴来的十字弓朝天连射三发,另一只手臂上揽了几块红蓝相间的挂毯,头发上还勾着一片蕾丝。

你拿这些做什么?兰尼诺抛下战场里的死人,朝他跑过来。

他父亲的军队气焰正高,对搜刮战场上的残汤剩水没什么兴趣。很快他们就要向高瞻远瞩的兰尼诺靠拢。

“没想到他们连自家的商船都要劫。”

戴蒙伸出一只胳膊,大方地让他欣赏密尔的挂毯。坐落于密尔海湾的密尔城邦以繁复的手工艺品文明,王子另一只手上的十字弓也出自当地的工艺人之手。

 

在海蛇的首肯下,洞穴里的宝物被一箱箱搬了出来。他们占领了血石岛,军队在高地上扎营。很快,他就对新缴获的东西失去了兴趣。

我在里斯的时候看过的比这更多,他想到。

“喂,”他叫住正在指挥炊事班驻地的兰尼诺,对方停下手上的工作,朝他转过头来,“你知道里斯的钱币印的不是国王的头像,而是裸女吗?”

兰尼诺捡起他手心里的椭圆形硬币来回看了看,摇摇头。

第一次从里斯冒险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九月的少女节。君临的少女们穿上象征贞洁的白衣,捧着白蜡烛去往圣堂。他偷偷跟在还是小女孩的公主身后,本只想看她一眼,结果鬼使神差一路跟着进了圣堂。

“有一年少女节,”王子毫不羞愧地说,“我把它丢在了少女神的脚下。”

 

 

严冬降临在石阶列岛。因为寒冷,海水变为更深沉的绿色。

在这里,他才意识到原来铁打的刀剑也会生锈,水蛭的叮咬让伤口呈现出迁延不愈的态势,军医检查士兵身上的瘀斑,流血的牙齿,宣布坏血病在军队里蔓延开来。

戴蒙打算借势追击,科利斯没有反对,但派进洞穴深处的侦察兵频频去而不返,很快就没人再提这件事了。

这是他们在石阶列岛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比起后来的两个,这一个算不上太难熬,不过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事。

阳戟城因为前些年边境的纠纷,对维斯特洛人恨之入骨,更别说顶着一头和征服者伊耿同样银发的戴蒙。好在潘托斯和瓦兰提斯还能运出一点货来,不过好景没有持续多久,化冰开春后科利斯组织了一场地毯式的清扫,他们把淡水和面包大大咧咧地摆在螃蟹藏身的洞口,很快便得知了敌方军队的位置。

面对那些低矮的岩洞,龙还能派上点用场,但螃蟹毕竟是螃蟹,他们对石阶列岛的熟悉程度令戴蒙和他的军队不再能讨到任何便宜。

这之后,潘托斯收到了来自泰洛西的警告,就算王子骑着龙去和潘托斯的执政官谈判,他们还是拒绝了继续提供物资。

瓦兰提斯很快涉其后尘,科利斯愁眉苦脸,整日劝说戴蒙给他的国王哥哥写信,戴蒙回绝了这个提议,觉得这个主意糟糕透了。

那是战争结束的前一年,军队按兵不动已经五个月了。他向海蛇借了十艘大船打算绕过夏日之海,去阿斯塔波碰碰运气。

 

 

海。蔚蓝之海。无尽之海。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连一只鸟都没有见到。海浪无止息似的一潮又一潮拍打船身,空气中充满海藻的腥味,夕阳下的海面和昨日所见、和他过去的数月所见出奇相似,几乎让他以为这些天来他们都在同一片海域打转。

在他头顶,积压着一层层灰色的云。它们随风流溢,朝着船前进的方向四散开来;这烟雾状的云不像普通人家的炊烟,反倒类似被焚烧的森林上空的浓烟。这景象如此不详,水手的不安日渐激烈,戴蒙比往日更加频繁地听到他们在角落里祈祷,不由得心生烦躁。

然而,当他来到甲板上的时候,经年沉默的海面下传来的巨大响声让他不得不重回此身,这声音是如此雄浑,几乎能托起王子所在的这艘舰艇,以及它所栖身的整片海域。

戴蒙收起船帆,聚精会神地倾听。声源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他感到整艘船体开始倾斜,他不得不牢牢抓着船舷,有人大叫道,看啊,我们在鲸鱼背上!

一个猛浪扑头盖脸打来。戴蒙浑身湿透。他的视线被湿发遮蔽,几乎无法直立。

船以一个惊悚的角度倾斜着,他们正高居浪尖。古老巨兽掀起的水浪足有城墙高,几个水手被冲下甲板,他们的呼声很快就被海浪吞没了。

舰队被打散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到自己重新站在平稳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天际涌出一道喷泉,一轮浑圆的月亮高悬在漆黑的夜空中,这就是那年冬天他看到的景象。

 

 

 

王子带走的十艘舰船中,真正返回了血石岛的只有两艘。在看到瓦雷利亚大陆的那一刻,他立刻让船员丢掉补给和辎重,命令舵手立刻返航。

要抵达奴隶湾,必须穿过夏日之海;然而瓦雷利亚的上空永远是一片火红*,他不得已,停靠在瓦兰提斯港口,半偷半抢来几箱药品和补给就匆匆踏上了返程。其余船只都在回程的路上或是触礁,或是被巨浪打翻。不过,这些在他写给君临的信中一句都没有提。

公主很快带来了回信。她从龙背上搬下一箱蔬菜,引起一阵小小的欢呼,戴蒙面无表情,你不用来,他说,这里不需要你的帮忙。

我在红堡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坏消息传得很快。

他们对视了一眼,蕾妮拉先笑出了声。你瘦了,戴蒙。她说。

 

他们在海岸线上走了一会儿。旷野上,战役中留下的残骸像化石一般裸露在外,他没有告诉她缺水断粮的日子里,他们是怎样亲自搓网捕鱼,磨尖石块制造武器,用海里捞来的绿藻覆盖伤口,好让溃烂蔓延得缓慢一点,徒劳无用。甲板和绳索在一点点腐烂,达哈尔躲在他的螃蟹洞里试图把他们消耗殆尽。

他没有开口,又往南边走了一点。“你该回去了。”他提醒道。他注意到她穿的是礼服,应该是刚从宴会上溜掉。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公主问道。

他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他在一片漆黑中奔跑,诡异的风声呼啸而过。他赤裸的双脚越过黑暗的行船,脚下的石子溶成黑水,阻滞着他奔跑的步伐,他摆动双臂,迈开双腿,手变成桨,双腿化为鳍,于是他看见了,这是石阶列岛上的一个岩洞内,海水倒灌进来,裹着他朝洞穴深处冲去;然而,变成了鳍的双腿很快又变成人,海水像沼泽一样浓稠,肺里的空气变成淤堵的海水令他疼痛难忍,他寸步难行,徒劳地向前跑着,手中握着一把剑,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隧道尽头,他扑了过去,砍下了哈达尔的头颅,然而他醒来,却发现砍掉的是自己的一只手。

他猛地睁开眼:没有黑岩,没有海水,身上穿的也不是久沥不干的湿衣——他已经不在血石岛了。

 

他躺在干燥的床铺上,红堡的城墙内,他做王子时的房间里。他滑下床,将窗子拉开一条缝。

一瞬间,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不久后他就看清了房间里的陈设,金红相间的挂毯铺满墙壁,红底的云图上闪烁着金色的星子。那金色是不可多得的泰洛西金线,绣满了一整面墙。这是从里斯带回来的。地上铺着深蓝和银交织的地毯,也同样出自里斯的工艺人之手。它们虽是好些年前带回来的,但看上去光洁如新,显然得到了精心的养护。

床头柜和酒柜里摆满了千奇百怪的陈列品,最常见的是金银木雕的龙,叙拉克斯和科拉克休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此外还有蝎狮,以及多斯拉克人的骏马,除此之外,还有一对交合的男女。

男女皆是长发,以一种缱绻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女人的一只手与男人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她的容貌与蕾妮拉有三分像,神态却很逼真——是一种他在受难的圣女脸上看见过的神情。

这是他在瓦兰提斯的欲望神殿前差一个盲眼的匠人雕刻而成的。匠人粗糙的双手曾反复抚摸他的脸,并叹息道:这是一张多么无情的脸。

 

从瓦兰提斯回来后,他拿着这座小木雕去找梅塞莉亚,并对她复述了盲眼匠人的低叹。他问道,我是一个无情的人吗?

梅塞莉亚笑了,不,她说,你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永远追逐着转瞬即逝的东西。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披上睡袍,拢了拢头发清声道,进来。

卡盖尔爵士推开门,一列侍女鱼贯而入。她们手上托着银盘,除了水罐和毛巾,还盛着只有重大场合才会用到的红黑礼服。

他有些懵了,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何事,卡盖尔爵士提醒道,殿下,国王陛下希望您出席蕾妮拉公主的订婚宴。

 

宴会上,在一群群花枝招展的王公贵族之间,他一眼就看到了蕾妮拉。她一身白裙,头发编成发辫,像新娘一样高高挽在头顶,看起来光彩照人。

他闭了闭眼,拨开人群来到她身边,她假装没看到他,和她的未婚夫兰尼诺继续交谈。他躬了躬身,风度翩翩:不介意我借走公主几分钟吧?

兰尼诺露出知情识趣的微笑,他把她拉到宴会长桌无人的一角。蕾妮拉荡开他的手,冷笑道,我竟不知道你还能从那群婊子的床上爬起来。

她在恨他,他忍不住微笑。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逛风月场所,不过在君临,还是头一次。瓦兰提斯的丝绸街规模更大,表演更加瞠目结舌,但她那时年纪还小,他们谁也没有做到那一步。

我亲爱的侄女的订婚典礼,他说,我怎能错过。

 

 

途径洛恩河,两人骑龙降落在瓦兰提斯。这是自由城邦最繁华的一座城市,虽然征服者战争后瓦兰提斯人口锐减,但执政官广场前仍旧遍布雕像和喷泉,戴蒙低声道,自由民将其称为“鲜花和喷泉的城市”,现在看来是真的。

两人穿过广场,来到港口的手工集市。集市上出售的都是维斯特洛没见过的东西:五彩玻璃吹制的斯芬克斯,黑铁熔铸的龙,薄如蝉翼的玻璃杯里盛着血色般剔透的红酒,以及双颊上纹着黑色泪滴的美艳奴隶*,这让没出过高墙的蕾妮拉目不暇接。她兴奋得手舞足蹈,对每样新奇的玩意儿都爱不释手。

他们一头白发,眼瞳浅紫,又说高等瓦雷利亚语,商贩把他们当成自由堡垒的贵公子和小姐,不遗余力地向他们推销。他们身边走过一些白发蓝眼的里斯人,以为他和蕾妮拉是他们的同胞,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蕾妮拉捡起一枚雕刻着龙图腾的古朴银币,戴着兜帽的商贩便凑了过来,神秘地低语道,小姐眼光独到,此乃古瓦雷利亚自由堡垒中失落的银币。那座昔日的都城未被火山吞没之前,城市里流通的就是这种制币。

他揽过蕾妮拉的肩膀,眼神逼退商贩三两步,问起了价格。

小贩竖起三根手指,他皱起眉头,太贵了,他用带点口音的,高墙外的市民的语言讨价还价,方才从他们身边掠过的里斯人却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解下腰上的钱袋,颠了颠,扔给小贩,并说,给这位小姐挂起来吧。

他有些不悦,但对方并没有更多的举动。会上戴蒙不满的目光,也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在说自己并没有恶意。

十三岁的蕾妮拉美得叫人心碎,看向她叔叔的目光已经有了危险的苗头。她晃晃他的手,问他到底能不能要,他垂下眼,翻看那枚银币,对老板说,有链子吗?穿起来吧。

 

一枚银币在蕾妮拉的脖颈下、锁骨间晃啊晃,照亮那些逃离君临、离经叛道的下午。

里斯人邀请他们乘车而行,又带他们去参观红神庙。神庙前燃着圣火,里头却供奉着施与爱欲的米利塔。许多妇女身穿罩袍,只露出脸,坐在神殿的墙内,而路过的男人会在其中一些跟前停下来,朝她们丢一枚银币,妇女便站起来,随他到神殿外交媾。

蕾妮拉走进神庙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所有目光都投向她。这银发美眸的女神,颈间挂着一枚奉献的银币,戴蒙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男人之所以没有朝她丢银币,是因为她身上已经有了一枚,意味着她已经向爱神献过敬意。

他几乎转眼间就掐上里斯人的脖子,腰间的钢剑已半截出鞘。蕾妮拉被吓了一跳,里斯人举起双手用瓦雷利亚语说道,我以为你们是外地人,只想带你们来转转。

叔叔,她恳求道,放了他吧。

她双手抱住他,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他头皮发麻,火热的身躯贴着他的后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收剑入鞘,揽着蕾妮拉往外走。他无法继续容忍那些觊觎着他侄女的贪婪的目光。他浑身燥热,妒火丛生。

这座欲望神殿外,他再一次遇见了那个盲眼的匠人。他让对方抚摸了自己的脸,又让他摸蕾妮拉。不过这次,他没有要他雕任何东西,只是丢下一枚金币,然后问他,你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

盲人沉吟许久,说道,这是并蒂莲上的另外一株。

我知道,他打断道,我问你能从她身上看到什么。

匠人几乎是哀伤的。老爷,盲眼人低声说,那是女神的脸。那是惨烈的命运。

 

 

 

命运,他想到,早在石阶列岛,他就认出了它残酷的面容。

蕾妮拉在三年内只来过两次,一次带来了一箱蔬菜,第二次带来了一箱药品和一本书。

你该省着点用,公主对他说,我很难绕过韦赛里斯的眼线偷偷来一趟。

他从药箱子里摸出两支炭笔,原本是用来给骨骼定位线做标记用的,上次他在信里提到他的船上有几个触礁而骨折的士兵。药物败给了潮湿的气候,创口很快腐烂生蛆了,他们不得已,只得砍去受伤的肢体,只不过这样也没能让士兵多活更久,戴蒙把这两支笔拿来在书的空白页涂涂画画,后来大学士还参照他的草图为蓝本重新修订了石阶列岛周边的海域图。

但最后一切都开始失控,腐烂,崩溃,颓败,敌人封锁了自由城邦,花重金购买的物资送不进来,由于他和瓦列利安谁也不愿向韦赛里斯服软,于是君临对他们也不屑一顾。兰尼诺忧心忡忡地劝他,只是一句软话,只要你开口,要多少军队就国王会给你多少;戴蒙冷笑一声,要我服软,他先把王冠从头上摘下来再说。

 

 

 

这是一个庞大的、枝叶错综的家族,里面的每个人都很孤独,因为一把象征权力的椅子互相仇视,又由一种被古老血缘所扭曲过的爱而紧紧地束在一起。他的哥哥生性怯懦,对他满世界冒险的梦想不置可否,母亲早早失去对高墙的期望,所剩的仅是忍受生活所必要的驯服和耐心。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上圣堂祈祷,带着年幼的戴蒙绕过处女居,来到七神的面前。

她循循善诱道,戴蒙,祈祷吧。你没有想要实现的心愿吗?

来自古老瓦雷利亚的玻璃蜡烛在他眼前点燃了,它白得似雪,亮如黄金,他看也不看,对着那些石像发笑道,母亲,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拿。

 

水手将船帆系在桅杆上,另一头拴着腰,与他一同值夜的士兵正聚精会神地摇骰子。

猜大,戴蒙从船舱里走出来,一脚踩在木板上。船板呻吟了一声,骰子从木杯里掉出来。士兵定睛一看,点数与他所言无差。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解下钱袋交到戴蒙手上。

王子露出几个月来第一个微笑。船帆被风鼓了起来,再过不久他们就能回到风暴之地的港湾恢复精神。他抬头时,看见一轮银闪闪的月亮映在海面上,被航船起伏的浪涛碾碎。

 

在这里,生命是个无法表述的秘密,一切原始而残忍,死亡和庄重毫无关系,只是肿胀发白的皮肤和迁延不愈的伤口,一切的一切都在逼向他的极限,科利斯说,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个王国的人能等,没有石阶列岛,他们还有大片丰饶的土地。戴蒙毫不怀疑,如果自由城邦进攻维斯特洛,韦赛里斯会毫不犹豫地让出旧镇以保和平,天真地以为君临能因此免于战火,就像一个世纪前海塔尔的祖父向他的祖先献上王冠,他的软弱终将毁灭他们。

 

诸神呢?诸神为何不庇佑他们?陌客的眼睛是闭上的,这说明未来不是在身前而是在身后。渴求幸福的那颗心如果不管不顾地向前冲,最终只会出现在一片片相似废墟之上,而七神沉默的一面揭示了幸福的真相,王子,你必须爱自己的废墟。

戴蒙从不是虔信的祈祷者,祷告是留给对现实无能为力的人最后的安慰,前些年他还感到自己如此年轻,感到双手是如此有力,以至于似乎能做成一些事,但这双手永远被攥在别人的手里,他力不从心。

黑暗中,他站在甲板上,冷风呼啸而过。他感到自己只身一人,既没有爱,也没有怜悯。

 

那天晚上他祈祷道,让我打赢这场仗吧,为此我愿放弃我最重要的东西。

诸神听见了他的请求,送来了国王的一封信函和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待他凯旋君临时,迎接他的却是蕾妮拉订婚的消息,由此,他掀掉王冠、弃掷铁斧,在王庭上仰天大笑道,你看,我也曾与魔鬼做过交易。

 

 

 

他拽着蕾妮拉的手跑出宴会厅,穿过走廊和其间无数阴暗的秘密,他捉着她一直往前跑,走廊里掌灯岑寂,一时间他耳鸣不已,似又听到战船上擂鼓宣天,跑着跑着不由得胸闷气短,旧伤疼痛如万箭穿心,正当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晕倒的时候,公主的手递了过来,贴上他的脸。

他试图平静下来,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听到自己抱怨道,到底是什么,好吵,快停下,然后他猝然意识到,他伏在蕾妮拉的怀里,这鼓声就是她的心跳。

 

叔叔,就是这样,她说,做个男人,带我逃跑吧。

 

她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轻佻得仿佛在触碰琴键,仿佛她每触碰他一下就是在纠正一个错误,而这一触碰又变成新的错误,所以本要结束的曲子从不能真正结束,因为要爱首先要感到绝望。

 

我别无选择。他哑着嗓子说,看来我只有失去你才能爱你。

 

要失去我首先你得得到我。

 

她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如此固执,好像要看穿他的虚弱。

一个浪子只有另一个浪子才能作陪,蕾妮拉是要稳固地坐在王座上的人。他并不觉得自己无法胜任这项工作,但王冠不会落在他的头上。

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看见她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少女啊,他呼唤道,请拿走我这颗因爱而疼痛的心脏吧。少女没有回应他,蕾妮拉也没有,他绝望地、最后一次吻了她的嘴唇,那两片唇瓣却如海水一样冷,他从没有如此刻一样清晰地认识到那段航海生涯冻僵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视作珍宝的东西拱手让人,并说,拿去吧,拿去吧,蕾妮拉,你该走了,蕾妮拉说,我会一直恨你。

他忽然大笑,走廊中灯影攒动,他的身影消失在蕾妮拉远去的目光中,戴蒙来到庭院里、月光下,着魔似的握了握手中的银光。光从他手中流泻,他握住的只有自己的手指。

 

恨我吧,他想,直到君临的陆地能行驶航船。

 

 

 

Fin.

 

 

 

 

 

注释:

1、“瓦雷利亚的上空永远是一片火红。”《冰雨的风暴》·提利昂

2、在瓦兰提斯,双颊上的眼泪纹身代表了性奴。

3、陌客是七神最诡异的一面,代表死亡和未知,很少有人向祂求助。但祂庇护游子与流浪的人。在我的想象里,戴蒙不会去向天父、圣母、战士或少女祈祷,但会去向陌客祷告——哪怕仅仅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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