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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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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9-27
Updated:
2023-05-04
Words:
41,271
Chapter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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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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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0

【湯姆·里德爾乙女】一忘皆空

Summary:

是誰使用了遺忘咒?

Chapter Text

01

“一忘皆空。”

我睜開眼睛,印入眼簾的是毛燥的金棕色髮絲與挑高的古舊穹頂,空氣中洋溢著細小的浮塵,陽光穿透數扇格子玻璃窗斜射入室,暖融融的鍍照在潔白的床單和我的面龐。

“梅林在上!你醒了!沃勒夫人!沃勒夫人!”坐在我床鋪邊有著一頭俏麗短髮的女孩近乎是彈跳而起,隨後轉身大聲呼喚著醫療翼的護士長。

“噢,親愛的,你有哪裡不舒服嗎?”沃勒夫人將我從病床上攙扶起來,我茫然地搖了搖頭,並未感到任何不適,這顯然不合邏輯,我總不可能是來醫療翼睡覺的吧。

沃勒夫人和我的態度一致,她仍舊替我做了一些基礎的身體檢查,並細心地一一詢問,我不得不說,這些問題大部分都很奇怪,聽上去相當彆扭,就好像我失憶了一樣。

“太好了,我想你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克洛伊真的沒事了?我們是否需要再進行更精密的檢查,沃勒夫人?”黛比·拜倫——也就是擁有一頭乾燥短髮的女孩,擔憂的目光在我和沃勒夫人之間來回逡巡。

“親愛的,我想艾文並沒有大礙。”

“你感覺怎麼樣?”黛比扭過頭詢問我的意見。

“我想我沒事,黛比。但我們為什麼在醫療翼?我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沃勒夫人和黛比面面相覷,最終是黛比回答了我的疑問。

“你被遺忘咒擊中了。三天前,赫奇帕奇的一年級學生發現你暈倒在天文塔台……教授們趕到時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士,而鄧不利多教授檢查了你的魔杖,閃回咒顯示,魔杖最後施放的咒語是遺忘咒。”

“太荒唐了,我怎麼可能對自己使用——”這根本是鬼扯!我正欲批駁無稽之談的可信度,黛比的反應卻更為劇烈。

“我說了!我和教授們說了!你絕對不可能在大半夜無視校規,溜到天文塔台上只為了對自己施一忘皆空!傻子才會那麼幹!”黛比離開了椅子坐到床鋪上,“教授們當然贊同我的說法,我們一致認為是有人奪走了你的魔杖對你施咒。”

教授們信任我,這是在醫療翼醒來後最令人感到慰藉的一件事。

-

回到拉文克勞塔樓的路途中,正逢變形課結束哄散的斯萊特林與葛來分多,人群好奇的視線投射在我身上,其中不乏有疑惑、驚訝、揶揄、關切……。我無法給予一個準確的答案,不只是他們想知道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也很好奇。

我記得霍格沃茲每一間女性盥洗室的位置,也記得每條通往霍格莫德的秘密通道,我還記得阿不思·鄧不利多教授最喜歡那款叫檸檬雪寶的麻瓜硬糖,我的記憶似乎沒有缺失,而這正是遺忘咒最為刁鑽,最難被覺察的高明之處。

一種詭異且莫名的寒涼感攀升,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感覺自己像是誤入歧途的山地巨怪,或是化型失敗的阿尼瑪格斯,我的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那些目光不全然抱持著歹意,卻無端使我瑟瑟發抖。

“嘿,別理他們。”黛比握住了我的手。

她領著我在人流裡穿梭,一邊竭盡所能地想幫我弄清丟失的記憶,她提起葛來分多的韋斯萊兄弟,上週在魁地奇訓練裡用球桿互毆對方;又說赫夫帕夫的哈維·麥克米蘭和我們學院的級長凱瑟琳·阿克曼夜遊時,被拉文克勞院長克里斯蒂教授逮個正著;最後講到了斯萊特林那名來自麻瓜世界,卻天資聰穎、溫文爾雅的級長湯姆·里德爾,在巫師學術專刊的投稿被採用登報,並為斯萊特林獲取了五十分學院分。

——湯姆·里德爾。

我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名字,因為我對這位優秀的斯萊特林沒有半點印象,如果他是霍格沃茲的風雲人物,那我不可能對他一無所知,至少不會是第一次從同儕口中得知他的存在。

這很不尋常。

02

“嘿!倒楣蛋!希望你還記得怎麼使用餐具!”

一句嘲弄從斯萊特林的長桌傳來,黛比原先要送入嘴裡的馬芬轉了個彎,準確無誤地扔中了埃德蒙·弗林特的後腦勺。

“拉文克勞獲得十分!”坐在我們斜對角的卡米爾·布洛賀叫好。

“不愧是我們的王牌追球手。”卡米爾身旁的蘭斯·希利亞德從擺滿馬芬的器皿中隨手撈出一塊擲向黛比,黛比條件反射地接住,一些蛋糕屑掉在了毛衣上。

“你別理他們,克洛伊。”卡米爾挪動位置,坐到我正對面,寬慰道,”斯萊特林都是些自視甚高的蠢貨,弗林特更是首當其衝。”

“不見得。”蘭斯喝了口南瓜汁,卡米爾則抬手理了理頭髮,我攪弄著碗裡的燕麥粥,屏氣凝神的聆聽對話內容,不願錯過任何一絲細節。

“噢,難道在去年的比賽結束後,你就突然愛上了里德爾嗎?或者說你終於願意承認里德爾的戰術更勝一籌?”

“小姐,你這樣嘲笑在風雨交加的天裡為了學院榮譽,乘著掃帚飛得魁地奇球員是件很失禮的事情。”

“蘭斯,我們輸了學院杯,而斯萊特林隊因為里德爾的加入,難得不是靠那些不入流的小花招取勝。”黛比插入蘭斯和卡米爾的鬥嘴,現在戰況是三足鼎立。

我安靜嚼著麥片粥,拉文克勞們一但辯論起來就沒完沒了,大部分人都無師自通學會了閉目塞聽的技能。畢竟如果想心無旁鶩的在公共休息室看書,那你就得悄妙地避開拉文克勞之間的紛爭。

我在腦裡復盤這幾年拉文克勞與斯萊特林的魁地奇比賽。

蘭斯的身影在空中翻轉,迅速抵擋襲來地鬼飛球;斯萊特林球隊使出慣有的骯髒打法,擊球手貝內特·伯斯德違規使用球棒攻擊我們的找球手艾爾瑪·特雷西,數次產生惡意肢體擦撞;黛比被弗林特及斯萊特林另一名找球手馬克·普塞齊齊撞下掃帚——沒有,沒有,沒有!

無論我再怎麼努力回想,都不曾在我的記憶裡翻撿出那場比賽,我甚至三分鐘前才知道這位叱吒風雲赫赫有名的同級生也打魁地奇。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握緊手裡的湯杓感到一陣噁心,胃袋彷彿上下顛倒,酸澀的消化液開始燃燒,而我的手心卻一片濕涼,這種倒置感令我寒毛直豎。

蘭斯、卡米爾、黛比仍舊喋喋不休地爭論那場我根本不記得的比賽,我扭過身子望向斯萊特林長桌,弗林特那幫人還在,我倉皇的目光在食物與人影竄動之中游移,爾後定定。

那是位相貌端正的斯萊特林,漆黑澄亮的眼瞳是晨陽中的一抹異色,我的心臟跳得飛快,好像種子即將破土而出,牛角準備衝破赤帛,飽滿盈潤的水珠就要墜落。

「”湯姆·里德爾。”」

碩大的英文字母輾壓我腦中高速運轉地齒輪,近乎不費吹灰之力我變得出了對方的身分。

不知怎麼的,我覺得不太舒服。

我收回視線,光速喝完了剩下的南瓜汁,隨後找了個藉口逃離禮堂。

03

冬日的陽光帶著若有似無的熱度,灑入窗口輕盈落在層層階面,我踩著一塊塊由晨曦締造而成的金斑,感受塔樓盤旋的冷風吹過髮間與臉龐。

“不管對你施咒的那個人是誰,我們必須承認他對遺忘咒的掌控相當出色。”黛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接著是短促的腳步聲,她與我並肩而行,斗篷在踏步時相互摩擦,”至少你沒有忘記任何一個知識點,在六個月就是O.W.L考試了。

昨晚我和黛比在寢室念書,黛比認為我殘缺的記憶會對課業造成影響,便主動提出要和我一同複習,結果從《標準咒語:初級》到《中級變形學》再到《魔法藥劑與藥水》的內容我全部都記得,遺忘咒對我的日常生活似乎沒有造成過多影響。

黛比說得對,無論施咒的那個人是誰,他肯定對咒語瞭若指掌。

“很好,那我們可以先排除里德爾的作案嫌疑了。”

我腳步一頓,揚裝若無其事的問:”為什麼提到他?”

“因為你們從入學開始就在競爭年級第一的寶座啊,如果要找對你懷恨在心,且能精準控制遺忘咒的人,里德爾明顯是第一首選。但我們驗證過了,顯然對方不是出於虛榮心與忌妒,那只好回到最一開始的假設,也就是你可能看見或聽見了某些你不該知道的事情。”

我暫時沒有心思和黛比深入探討幕後黑手的動機。

里德爾。

湯姆·里德爾。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記得這個人?

懷疑如暴風襲捲,我是否太過武定了?也許我和里德爾是泛泛之交,他不過是記憶被抹除時的犧牲品。如此一來,最初的推論便不成立,但那又該如何解釋,我的學識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地完整度保存了下來。

矛盾的錯位感使我頭腦發昏,既然湯姆·里德爾是我目前找到唯一一塊丟失的記憶碎片,他就必然知道些什麼,亦或是這件可怕的意外與他有關。

我想起那雙烏亮的眼瞳,如蛇冰冷且銳利的視線,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又回來了,我的手心不禁泌出了汗水。

——最糟糕的情況是,他就是攻擊我的那個人。

“我去找惠特利夫人還書,待會見。”

我點點頭,和黛比在圖書館門口分別。

紙頁摩娑聲與羽毛筆書寫的響動交雜,紙張陳舊的味道撲鼻而來,我經過一排排沖天聳立的書架,眼睛掠過上頭對應的分類標示,天文學、草藥學、神奇動物學……,和記憶中別無二致,除了公共休息室,霍格沃茲圖書館是我造訪率第二高的地點。

「魔咒學」。

我停下腳步,注視著層架間鑲嵌的指示牌,

上午九點鐘,一部分學生還賴在宿舍床鋪睡懶覺,一部分坐在禮堂大快朵頤,享受家養小精靈的精湛手藝,會在這個時間點離開溫暖被窩與美味餐點的,多半都是受O.W.L.s和N.E.W.T考試所苦的五年級與七年級生。

無論對我施咒的那個人是誰,我很慶幸他並沒有卑劣到,消除我腦內的魔法知識。雖然距離O.W.L考試還有一百五十多天,時間轉瞬即逝,這六個月就和聖誕節假期一樣短小,且處處充滿醒腦劑跟活力滋補劑的味道。

拐入狹長的過道,兩邊高聳豎立的排架遮擋住窗口探進的光,我的手指滑過緊密相挨的書脊,指尖的觸感愈發模糊,我輕輕吹掉指腹蒙上的灰。

一本隱匿在書櫃角落的書籍吸引了我的注意,赭紅色的封皮燙印著細緻的金色花邊。我費了些力氣,才將它從嚴絲合縫的書堆間抽了出來。

書名:《詛咒與詛咒破解咒》;作者,溫迪克·溫瑞迪安。

我隨意翻閱了幾頁,這是一本介紹詛咒和惡咒的著作。書中記載的咒語並不具備強烈的殺傷性,更多偏向於限制行動,或是惡作劇性質的效果。

我皺了皺眉,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角,一張略微泛黃的紙片忽地從書頁間滑落,輕飄飄地墜在地面。

我彎腰拾起,那是一張對折過的羊皮紙,邊緣並不平整,像是從什麼地方撕下來似的,處處充斥著磨損的痕跡,彷彿曾被反覆攤開又收起。

紙面的字跡相當眼熟,端正、整齊,筆畫清晰俐落,橫線與豎線幾乎沒有多餘的延伸,連行距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這是我的字。

無論是這本書,還是這張不知所云的紙條,我都沒有絲毫印象。

問題是書寫的內容。

「輕度束縛咒

可限制行動,持續時間不長,不會造成永久傷害

——如果只是讓她們停下來……?

不行。

最下方還有一行被劃掉了,墨水壓得很重,幾乎滲進紙纖維裡無法辨認。

我翻過紙片,背面也寫著什麼。

「效果太慢。

威懾力不足。」

與前面的字跡截然不同。

線條流暢延展,小寫字母多半向右微微傾斜,尾端自然地拉出細長的收筆,像是刻意練習過的花體。

某些字母——f、h、l——甚至帶著過分從容的上揚弧線,彷彿書寫的人對於每一筆的去向都毫不猶豫。

漂亮、從容,卻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侵略性。

我陷入了沉思,事情似乎超出我的預料。

這是什麼意思?

她們是誰?

這又是誰的字?

我不理解,如果可以我也不願細想,但那可怕的猜測不斷地縈繞在我的腦海。

就好像、好像我曾經,試圖用這上頭記錄的咒語做些什麼,可我甚至不記得我看過這本書。

是遺忘咒的影響嗎?

為什麼它和湯姆·里德爾一起從我腦裡被刪除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兩者之間有何關聯?

一股寒意沿著脊背緩慢爬升,手裡的書冊宛如厚重的磚石,沉甸甸地壓在掌心,散發出不容小覷的分量。

我閉上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

不要慌,冷靜,一個一個來。

首先,需要找時機和里德爾接觸;再來,確認一下借閱單的紀錄;以及,這張紙條是從哪張羊皮紙上撕下來的。

急促地心跳漸緩,我將紙片對折塞進口袋,恍惚間想起了長桌之隔的那一眼,如死水般深沉,似夜幕般漆黑,是潛伏的漩渦也是冷酷的掠食者,吞吃過岸的旅人及無知的羔羊。

04

我無法將盤踞在心頭的疑慮告訴黛比,因為我並沒有掌握確切的證據,僅憑直覺和揣測無法說服一個能言善辯的拉文克勞。

更何況,我的懷疑的對象是湯姆·里德爾。

霍格沃茲名聲響亮的風流人物,屢次登上學術論刊的明日之星,憑藉聰明才智博得教授青睞的榮譽學生。

要對付這麼一個穎悟絕倫的英才,單靠第六感無異於以卵擊石,還得耐心周旋,伺機而動。

“你待會要做什麼?”黛比喝了口牛奶,舔著唇邊的奶漬問。

“去圖書館寫作業,公共休息室的爐火會讓人犯困。”

“好吧,魁地奇訓練結束後,如果來得及我就去找你。”黛比拍了拍我的肩,起身和不遠處向禮堂出口前進的艾爾瑪揮手,艾爾瑪身邊跟著她的弟弟萊內爾·特雷西,他會在艾爾瑪畢業後接替找球手的空缺。

“嗨!艾文!”

黛比和艾爾瑪會合,萊內爾經過時同我打了聲招呼。我朝他點了點頭,回以一個簡短的微笑。

兩三下吃掉剩餘的麵包和南瓜汁,我將蘋果揣進校袍口袋,抱起手邊的一沓羊皮紙與魔藥學課本離開禮堂。

-

“艾文!艾文!”

我一踏入圖書館,就聽見惠特利夫人壓低嗓音呼喊著我的名字,她養的那隻叫迪吉的花斑貓從檯面一躍而下,圍在我的腳邊打轉。

“是的,惠特利夫人。”我小心翼翼地越過迪吉,彆扭地走向惠特利夫人所在的借閱台。

“親愛的,你有一本書尚未歸還,再三天就要逾期了。你讀完那本書了嗎?”惠特利夫人關切地問。

圖書館員的疑問使我瞬間凝固。

是的,借閱單。

前幾日從詛咒之書中發現了那張紙條後,我便回到寢室翻找起了借閱單,奇怪的是,它本應該好好地躺在書桌的第二層抽屜裡,我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它,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我的推論被接二連三證實,我不敢心存僥倖,認為惠特利夫人指的是其他書籍,天底下可沒有那麼多巧合。

興許是我的臉色太過難看,這位敦厚的圖書館管理員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流露出憐惜的神情。

“噢,沒關係孩子,我理解。”

我頂著惠特利夫人哀憫的目光,既尷尬又感激地快步走進藏書區。

不只是惠特利夫人,近乎所有教授都對我的遭遇深表同情,除了每周定期前往醫療翼檢查,克里斯蒂教授偶爾會在課後將我單獨留下,進行一些有助於平復心理狀態的閒談;鄧不利多教授甚至邀請我去辦公室喝下午茶,一邊談論近期的學術期刊,一邊享用玲瓏小巧的點心。

這些發自肺腑的關心舒緩了我的焦慮,假如我真遇上了什麼危險,至少我知道該找誰求助。

迪吉撅著屁股,毛茸茸的尾巴翹得高高的,昂首闊步地走在前頭,我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牠的脊背,牠發出呼嚕嚕的聲響,沒一會兒便蹭著我的腿溜開。

我徒勞地拍了拍沾上貓毛的袍子,起身踏進魔藥學的分類區域。

從琳瑯滿目的藏書中隨意挑了幾本相關書籍,翻了幾頁又原封不動地送回架上,我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掠過了同一排的《魔藥與藥劑調配》,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先一步覆上了書脊。

我旋過身,迎上一雙如墨玉般的漆黑眼瞳,湯姆·里德爾就站在我面前,微捲的黑髮打理得整齊服貼,一塵不染的校袍別著一枚銀綠色的級長徽章。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撞在堅實的書架上,相較我的戰戰兢兢,他顯得十分從容愜意,打開書本目不斜視地翻看,以點頭之交的情誼而言,他靠得實在是太近了些。

“我相信這本書能給予你的幫助不大。”他說話輕聲細語,讓我聯想到了蛇類吐信子時特有的嘶嘶聲,我清楚女孩(也許還有男孩)會為他的優雅斯文瘋狂。我卻只想讓他停止,別在我面前端腔作態,然後推開他離得遠遠地。

“……感謝你的寶貴意見,里德爾。”思緒在腦中翻騰,我定了定心神,乾巴巴的給出回應。

里德爾眉頭微皺,面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緊接著又恢復成往日的模樣,那抹情緒流逝的極為迅速,我知道是因為自己足夠專注才能恰好捕捉到。

“對於那場意外,我感到非常遺憾。”他低著頭看我,纖長的眼睫毛透射出一小片陰影。

那副俊俏的臉蛋確實深具吸引力,他的眼睛不是常見的藍色、綠色、棕色,而是和他頭髮一樣濃密的黑,看上去似乎平平無奇,但與他對視時這雙眼眸會透露出一股奇異的魔力,能夠很輕易地在他眼中瞧見自己的身影。

“謝謝你的關心,我已經沒事了。”我發覺自己似乎不喜歡這樣,裝作不經意地挪開視線。

“如果你有任何問題,歡迎隨時來找我。”

屬於里德爾的氣味隱約傳來,那是一種清新又簡約的味道,像是霍格沃茲宿舍提供的沐浴乳,但和女生寢室裡的又不全然相同。

我心煩意亂地點點頭,想著他又不是拉文克勞的級長,隨即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畢竟他主動送上門,我也就不需要絞盡腦汁,想方設法營造一個適合談話的機遇。

“我現在就有一個問題。”里德爾眨了眨眼睛,示意我繼續說,“我要在今天解決魔藥課的論文,你能推薦合適的參考書嗎?”

“當然。”他朝前邁了一步,我再次向後退,脊背迫不得已地緊貼著書架。

里德爾伸長手臂,從我頭頂上方的夾層中取出一本書,伴隨他的動作,那股香氣似乎瀰漫在圖書館的每一個縫隙,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校袍的袖子擦過我的耳朵,我不用摸也知道,現在那兒變得熱呼呼的。

他將《魔藥與藥劑調配》和剛拿下來的《魔藥調製應用》齊齊遞給我,然後像是終於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究竟有多不妥,這才慢悠悠地退後了兩步。

“希望午餐時你能攝取到足夠的營養。”

我用了幾秒才想通他話裡的意思。

先不提他拐彎抹角笑話他人的短處,即使我的個頭的確不算高,我也不認為我們之間的關係適合開這種玩笑。

我不敢置信地瞪著眼睛,羞憤一擁而上,正打算說點什麼,就見他揚起唇,嘲諷意味十足的說了句:“再見,艾文。”,便轉身離去。

好像他屈尊多等那幾秒,只是為了看我的反應。

他可真討人厭!

05

所有的抽屜被盡數拉開,課本、紙卷與其他零散小物凌亂地堆在床鋪,衣櫃發出”吱呀”一聲,兩扇單薄的櫃門顫慄,我將手挨個插入衣服口袋摸索。

“……克洛伊?你在找什麼?”

動靜鬧得越來越大,引起了黛比的關注。

”我在找我的借閱單,你有看見嗎?”

“借閱單?那不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嗎?你當時還和我抱怨不知道掉在哪了,打算去申請新的。”她的臉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銀色光澤,芳芬的草本氣息四溢,”你還沒申請——”

話說到一半,黛比意識到什麼,按摩臉部的動作一頓,聲音戛然而止,生硬地改口道:

“要不……我陪你去圖書館重新補辦?”

“什麼時候的事?”

我不記得這件事。

難怪怎麼找都找不到,原來是不見了。

我不確定這算不算是好的跡象,遺失的拼圖碎片逐漸浮現,即便記憶沒有恢復,也許也能通過蛛絲馬跡還原真相。

“嗯……大概是去年年底吧?”黛比取過桌曆,紙頁自動翻捲至十二月,“月初那幾天雪下個不停,你有一天回宿舍的時候斗篷都濕透了,記得嗎?”

我搖了搖頭,對此並無過多印象。

“總之你那陣子心情都不太好,茱莉說你那是季節性情緒低落,借閱單也差不多是那時候丟的吧。”

我掀開床幔,在狼藉的雜物間清出一塊空位坐下,試圖從日常瑣事中挖掘線索。

“那幾天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嗎?”

“沒什麼特別的,因為一直下雪,大家幾乎都待在城堡裡。魔藥課在熬製鎮靜藥劑,你嫌氣味太重,整堂課都皺著眉頭;還有變形課,鄧不利多教授要我們把烏龜變成茶壺,卡米爾那隻一直動來動去,最後乾脆變回原樣了……”黛比對著桌曆一邊回想,一邊掰著手指絮絮叨叨的講述。

我聽得認真,生怕錯過一點細節,其中大部分內容我都記得,誠然我們的記憶在某種程度上是重合的。

“……奧莉芙·洪貝、瑪蒂娜·巴頓那群人,惹得克里斯蒂教授大發雷霆,全都被罰關禁閉。外頭雪越積越厚,也不知道沃倫的東西最後有沒有找到……”

黛比仍喋喋不休,我卻猛然意識到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好像缺少了點什麼,使我無法完整地回憶事發經過,記憶出現了斷層,那種宛如掉幀般的異樣感令人無法忽視。是什麼橫亙在其中,穿插在日常起居間,將原本平滑銜接的片段硬生生切斷,留下參差不齊的空白。

我嘗試搜刮著腦中的殘影,零碎的畫面交替閃回——

走廊的拐角濕漉漉的黑色腳印。

灰藍色的日光穿透起霧的彩色玻璃。

閃爍著冰冷銀質光芒的級長徽章。

突如其來的劇痛如鋼針扎入大腦,翻湧的噁心感令我幾欲作嘔,強行掙脫咒語桎梏的代價相當慘烈,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沃勒夫人反覆告誡我:不要嘗試回想。

我強忍著不適,將這些細碎的場景牢牢記在腦海。

-

好消息是,補辦手續比預想中順遂,當天我就拿到了新的借閱單。

單子上顯示,續借次數已達上限,那行《詛咒與詛咒破解咒》的字跡轉為刺眼的暗紅色,如同無聲的警告,提醒著歸還期限將至。

壞消息是,那本書憑空消失了。上週離開圖書館前,我特意將它藏在書架最底層的角落,如今卻只剩下一片虛無的陰影。

這事極其蹊蹺,那種位置若非刻意為之,絕不會有人觸碰。

霍格沃茲圖書館藏書萬千,魔咒學典籍更是多如繁星,找一本丟失的書無異於大海撈針。惠特利夫人鑑於事出有因,破例寬限了一週,若屆時仍無所獲,便只能按規定賠償。

五年級的課業量繁重,再加上魁地奇賽事臨近,身為拉文克勞追球手的黛比忙得腳不沾地,天還沒亮就準備出發去球場,最後一堂課結束後,在禮堂胡亂塞了幾口飯,又飛快地奔出城堡趕著下午的加訓。

我不想因這樁煩心事使她分神,在禮堂與她匆匆作別後,踏上前往五樓圖書館的長階,開始為期第三天的’尋書之旅’。

幸虧館內的長梯都施了漂浮咒,以至於我不用氣喘吁吁地拽著它移動。我從梯子上輕巧落地,確認左右兩排書架皆無所獲,便拍了拍掌心的灰塵,轉身拐入後方的過道。

剛踏出第一步我就後悔了。

走廊盡頭的窗邊,午後微弱的光線勾勒出一道身影,那位披著乖巧資優生皮囊的斯萊特林級長,正慢條斯理地翻動著書頁。

我本想靜悄悄地離開,顯然某個惡作劇上頭的傢伙,並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場狹路相逢。

“你好,艾文。真巧。”

“是很巧。”我露出禮節性的微笑,和湯姆·里德爾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我注意到你似乎在找東西,需要幫忙嗎?”里德爾闔上手中的大部頭,面上依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笑容,溫和、客套且疏離,結合上一次相處的經驗,這副表情像極了一張完美的面具。

我的直覺開始瘋狂地咆哮,大腦卻在理性與恐懼間反覆橫跳,兩種情緒互相撕扯,理智勉強佔了上風。

不要害怕,我在心底道。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他一定掌握著一些我不知道的情報,眼下尚未確定他就是真兇,沒準兒幕後主使另有其人,里德爾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斟酌半晌,我緩步向前,字句在舌尖翻滾,仔細掂量著該說的與不該說的。

“……是的,我需要幫助。我在找一本書,一本關於詛咒的書。”

“如果你能提供確切的書名,我想會加快進展。”

“當然,那本書的名字是《詛咒與詛咒破解咒》。”

里德爾站起身,慢騰騰地撫平校袍上的褶皺,隨手將書塞進書架的空隙中,與忐忑不安的我不同,他看起來悠閒得近乎傲慢。

當他掠過我身旁時,一股清冷且夾雜著藥草苦澀的氣味散發開來,如庭院裡悄然伸展的蟹爪蘭,無形的觸手勾勒著我的輪廓。

我屏住呼吸轉過身,試圖甩掉那種如影隨形的侷促感,慌亂地埋頭檢查起另一排書架。

“你很幸運,遺忘咒似乎沒有對你的日常生活造成影響。”過了一會,里德爾的聲音從背後幽幽傳來,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聽出他話裡的諷刺之意。

“真感謝那位施咒者,沒把我的腦袋徹底清空。”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在靜謐得落針可聞的圖書館裡,這聲嘲弄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我感到有些惱怒,他似乎格外針對我,不屑在我身上展現那良好的教養,連基本的同情都懶得偽裝。

“不,這是個錯誤,艾文。”他說,“只有弱者才會選擇遺忘。”

“……我不認為遺忘是件壞事。”

“這麼說,你對現狀十分滿意。”里德爾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指責的意味愈發濃烈,“告訴我,艾文。你是否認同逃避是一種必要的的手段?即便這種行徑軟弱、卑鄙,且可悲。”

他的怒意來得毫無道理,我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端倪,像是捉住黑暗中的亮光,微弱,卻不至於令我茫無頭緒。

我誕出微量的底氣,藉由長梯的高度俯視他:

“我們不妨換個角度,也許這是出自一種自衛的本能。”

“顯然你不止愚昧,還窩囊得無可救藥。”

里德爾規整的呼吸亂了一瞬,他鐵青著臉扣住我的手腕,力量之大使我感受到皮肉箍緊的鈍痛。

我不知道哪句話觸及了他的逆鱗,驚懼與憤懣交織,心臟跳得飛快,彷彿要撞碎肋骨,掙脫肉體的束縛一躍而出。

他狠戾地瞪視著我,眼底翻湧的暗潮如呼嘯的颶風,那股氣息變得濃烈而壓抑,宛若要滲透進我的衣袍、肌膚與髮間。

“放開我!”我低聲喝斥,手探入兜裡死死握住魔杖。

里德爾察覺到我的動作,眼底的怒火轉為譏誚,他絲毫不怵,甚至往前湊了一吋,以一種匪夷所思,略帶欣然的目光凝視著我。

“讓我猜猜。鎖腿咒?昏迷咒?還是束縛咒?”

“鬆手,現在。”我咬牙無視他的羞辱。我發誓,如果三秒過後他仍是這副混帳德行,我會毫不留情地把蜇人咒甩在那張英俊的臉上。

“孩子們,一切都還好嗎?”

無聲的對峙被打斷。

惠特利夫人巡視圖書館時路過,興許是氣氛過於劍拔弩張,她敏銳地嗅到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

“是的,夫人。不過是一場小小的學術討論,克洛伊在咒語疊加的問題上有她獨到的見解。”里德爾放開了我,轉瞬間便戴上優等生的面具,和方才簡直判若兩人。

“聰明的小巫師。”惠特利夫人欣慰地望著我們,”真高興看到你們和好如初。”

什麼?

還不待我深究那句”和好如初”惠特利夫人便向我伸出手,”你的借閱單呢,親愛的?”

“……在這裡。”我混亂地從口袋掏出那張摺疊的紙片遞給她。

“很好,跟我來吧。”

我扶著梯子落地,扭頭瞥了里德爾一眼,他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目光相撞時眉梢一揚,充溢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惡意。

我沒好氣地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張令人氣悶的臉,快步跟上惠特利夫人腳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