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0-02
Words:
4,973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32
Bookmarks:
6
Hits:
733

【盐焗虾】复生往事

Summary:

张千军万马突然发现,就在与张海楼几分钟中谈话里,自己的记忆被不知不觉地篡改了。

Work Text:

最初的是因为起得太早,草堆里的鸟叫和虫鸣还没停止,而广场上的大爷开始甩鞭子,一声又一声穿过十五栋楼和两层玻璃抽在他的耳朵上。张海楼从床上跳起来,骂骂咧咧的把关上窗子,突然觉得活着没意思。

 

眼见小时候住的院子被夷为平地,又眼见平地高楼起,张海楼在原来的地方买了新的房子,用更高的视角看他小时候看过的一切——除了每天早上从窗户右侧升起来的太阳没有一件东西和以前一样。

 

这几年里,张海楼逐渐开始形成了晚睡早起的习惯。每天的作息状态像高考生,精神状态却直逼普通人的七八十岁。一直到今天第三次用冷水冲麦片的时候,张海楼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开始变老了。

 

一切东西都是在不断发展的,老就老点,算不上什么大事。年龄大点的叫长寿,而老不死的叫妖怪,俗称张家人。张海楼躺在床上向窗户外面看,窗户外面的东西变得模糊不清,从前能看见月纹的月亮今天隔着纱帘在夜空里亮得像一盏灯,但没过一会儿很快被路过的云彩吞掉了。原来月亮有开关,张海楼临睡前想。人能不能也这样,死一阵然后活一下。

 

再醒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在下雨,连续暑热突然被雨水切断,水汽从高温里分开出一个口。张海楼站在窗台旁边,好像闻到别人家做油炸肉的香味。只不过还没等他分辨到底是糖醋还是干香的炸肉,闷绿的天空突然一亮,从云层里飞出来的一道银色的闪电砸在远处楼的玻璃上。

 

张海楼抬手把窗户拉开,外面的热气全部从二十厘米的开口钻进来,混着泥土的气味一起撞在张海楼的脸上。温度没有他想象得低,屋内的空调和外面的热浪把刘海吹出一个奇怪的造型,他的额头上沾了很多水珠,而房间里的饭香味和铲子的声音更明显了。

 

到底是什么日子,张海楼嘀咕着拿起手机一看锁屏,原来是中元节了。这个天气应该也点不到外卖了,张海楼放下手机朝着厨房走过去,这一觉睡得真够长,睁开眼睛就已经到了中午。打开冰箱门的时候,张海楼发现昨天下午买的西瓜已经坏掉了。

 

被保鲜膜封上的半块西瓜肉塌下去了五分之一,最外面一层的西瓜籽已经岌岌可危,坏掉的汤水聚集在保鲜膜的边缘。张海楼伸手把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带着轻微腐烂味和酸味的西瓜汁顺着手指缝隙流到他的手背,在手腕划出漫长的一道。

 

等到张海楼再次回到客厅里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不对起来,这次他拿起了手机点开微信,赫然发现自己最后一次聊天的记录停留在八月二中午。

 

十天前。

 

和张千军万马的聊天记录有始有终,停留在张千军说准备去修整道观,几乎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而其他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联系的。朋友圈提醒里堆了100条未读消息,点进去所有的点赞与评论消息都在八月三日之前。

 

这一切都在证明这十天里没有他没有使用过手机,也没有和他人进行过任何社交——张海楼自己一个人实实在在地睡了十天。

 

原来张家人到一定的年龄之后对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成这个样子了。长寿真他妈不是一件好事,不仅老到自己分不清年月,甚至别人都已经不在意你的死活。如果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平白无故十天不见人影,张海侠估计早就挖地洞把他从天涯海角揪出来打了。

 

琢磨到这里,张海楼突然觉得自己手脚发软,身子一歪,栽在了沙发上。大概是太久没有吃饭的缘故,张海楼想起来冰箱里的东西都坏得差不多了,最后还是应该点外卖。收拾了半天,雨已经比刚才小了不少,这年头总有人挣辛苦钱。

 

瘫在沙发上等外卖的时候张海楼朝着茶几上看,突然想起来七月末的时候已经抽完了最后一包。一个闪神盯着天花板回忆的的功夫,张海楼瞟了一眼茶几,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

 

现在是2022年,张海楼看着茶几上的凭空出现的一条烟默念,不应该出现这种灵异事件。

 

仅仅是盯着的五秒内,整条烟迅速消失并且迅速出现在餐厅的桌子上,张海楼走过去,发现烟已经被拆开过了,烟盒的塑料膜被打火机烧出一个黑黄的洞,这是张海楼特有的拆烟方式。呼吸间张海楼发现烟条似乎与刚才不同,里面已经少了一盒,而下一秒烟条的位置做出了轻微的移动,张海楼拿起来一看,又一盒香烟消失了。

 

他将香烟放在椅子上,站在原地盯了两分钟,再拿起来的时候烟盒没有发生变化,只少了那凭空消失的两盒。其中没有任何移动的轨迹,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就好像有人切断并隐藏了成段的移动轨迹,只显示了一个行动的点。

 

张海楼走向衣柜拿出裤子和大衣朝着身上套,当他正要夺门而出的时候,大衣里的东西撞在他的胯骨上。张海楼将手伸进兜里,从里面摸出来一盒开了封的烟。和凭空出现在他家里的那条烟一个牌子。

 

紧接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成几折的纸,是楼下便利店的小票。张海楼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支付,上面显示着一条支付信息。

 

xx便利店 ,160元 ,2022年8月3日 10:50:37。

 

与此同时张海楼点开微信的聊天列表,发现自己与张千军万马的聊天记录的时间更新了,最后一句是在八月三日的中午,张千军的留言是一个饭店的定位。张海楼指尖发抖,回到微信支付的界面,本应该睡过去的八月三日下午,本应该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的八月三日的下午,无数条支付信息成山成海一样突然出现在他的微信支付记录里,带有饭店的名字的付款项赫然在目。

 

出大事了。

 

“我觉得你今天找我出来不吉利。”张千军抖了抖伞,将它放在餐桌脚,“中元节约人出来吃饭,这种事就不应该发生。”

 

“既然来了就别抱怨。”张海楼手指夹着烟,朝着座位的方向点了点,“在那坐好,我要给你讲一件事。”

 

“你到底在电话里跟我胡言乱语了一堆什么东西,什么叠加,什么倒流?”张千军坐下来之前瞥了一眼,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几根捏扁的香烟屁股了。

 

“如果我跟你讲,咱们俩现在说的话决定咱俩的过去,而不是咱们两个的过去决定咱们两个现在坐在这里说话,你信吗?”张海楼讲完观察着张千军万马的细微的面部表情,很显然,张千军有点抽搐的面部表情显示,他觉得张海楼在放屁。

 

不过张千军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这几年里张千军境界更高了一层,基本上不会开口骂人,除非忍不住。比如现在,张千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终于开口说话:“如果你今天把我骗出来只是为了发癫,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现在决定未来。”

 

“你不信没关系,我有的是方法让你信。”张海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掏出手机点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弯腰拿着手机怼到离张千军的面前,“现在聊天框显示到你来约我吃饭,你说我们三号吃饭之前去干什么了?”

 

张千军翻了一下白眼,然后说道:“去古董铺骗老板的琉璃瓶,三十五万的瓶子骗到老板倒贴三百三十。”

 

于是张千军发现张海楼和自己的聊天框开始跳动,在饭店地址的消息框上一条空隙里出现一条转账一百六五十的消息。

 

有点莫名其妙,张千军把眉头皱了起来,说道:“你这是录屏吧,还是什么微信新的小程序,可把删除的消息重新加载回来。”

 

“那我再问你,咱们两个骗完古玩店老板之后干什么去了?”张海楼说。

 

“吃饭啊,就在这里,吃的白灼空心菜。”张千军说,“钱分给你一半,你当时开心得有点精神失常,说好好去吃一顿,结果就拉着我来这儿吃空心菜,一顿下来两个人才花了48。”

 

“中间什么都没干?去完古董店立刻来这里吃饭?”张海楼问他,“你确定吗?”

 

“别放屁!”张千军万马怒了,“古董店就在出门左拐一百米,别说干什么了,连车都不用打!最后我拿着瓶子回家,那破东西现在还放在我的床头积灰!”

 

“我说,咱们两个那天骗完人,先去市场把这个瓶子倒卖了,卖了三番的价钱。这中间我去别人家看了一个银镯子,然后你发了一个定位对我说,来这里吃饭。现在这个琉璃瓶又倒卖回古董店老板的手里。”张海楼说。

 

“这不是本来的事吗!”张千军脸上蒙上一层激动的粉色,“那天上午你非说要把这个瓶子再卖了,拉着我去市场,结果说到一半你自己跑去别人家看东西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张海楼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上的银圈磕在桌子的瓷茶盅上,发出锵的一声,茶盅的水跟着震了震,泛起一个圈:“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这下轮到张千军万马双手扶在桌子上,背后细小的汗珠顺着脊背流下来。他突然发现,就在与张海楼几分钟中谈话里,自己的记忆被不知不觉地篡改了。

 

“这怎么可能。”张千军还停留在震撼里,“你说我们去倒手琉璃瓶,这份记忆就像真实的一样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替换掉了我最初记得的事。”

 

“不是因为替换。”张海楼讲,“是我们真的那么去做了。八月三日的记忆对我来说是一张白纸,现在的我觉得我当时应该做过什么,那段时间的我就去做了什么。”

 

“听起来像低级的外祖父悖论。也许你得了老年痴呆,我听说人老了生病都会这样,记不得原来的事情,感官失调也是有可能的。”张千军喃喃自语,“我经常觉得你在骗我,原来你干娘骗我师傅,后来你和你干娘合伙来诓我,而且每一次我们都还信以为真……”

 

张海楼拿起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这里面有很多不能解释的原理,就好像是我的生命从这个中元节才算起点,而我之前所有的日子都是靠今天的臆想来组成的。”

 

“你的意思是,你在今天觉得你有二百五十岁了,所以二百五十年前的今天你出生了。如果你今天觉得你只有十八岁,那你就是零零后?”张千军摇了摇头,“这太可笑了,世界上的东西都是向前发展的,别说你这种凭空截止的,时间倒流都不太可能,我还是相信科学。”

 

“你说的这些我刚才不是没想过,但你刚才已经看到了,事实就是如此。一切的迹象都在表明,在我今天醒来之前,我没有经历过八月二号之后的这十天。”张海楼打断张千军的话,“而当我找到你的时候,时间从八月二号开始流动了。”

 

茶杯里的水很快凉了,张海楼将冷茶水倒掉,重新斟了一壶茶。张千军盯着茶壶里上浮又下沉的茶叶,还在理解张海楼的话。没听太懂,但是不影响他继续坐在这感受一生里的无常。很多时候张千军想到自己的脑海里出现许多莫名其妙的回忆,这种迷幻让他以为自己正在做一些离奇的梦。

 

他总以为是自己活了太久,所以之前的经历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可是当别人提起一件事的时候,很快他的回忆就从大脑里涌现。半虚半实的回忆使张千军不断怀疑自己是否真正经历过。还是那些碎片式的闪现,只是上天送给幻想者的一份谎言。

 

“你刚才干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事,让我觉得你已经接近精神失常。或许你也有可能从各种意义上成神了,就像耶稣说,要有光,于是世界就有了光。”张千军苦笑,“我虽然不想相信,但对于张家人来说,一切皆有可能。”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推演过很多次,我发现我本来应该在今天中午醒过来的时候补全这十天里的记忆,但我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也就是说,我卡了bug。”张海楼的样子很得意,“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已经将时间线推进到了立秋那天晚上。所以从立秋开始到中元节,我还有四天的时间可以重新塑造我的记忆。”

 

“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是你要这四天有什么用?”张千军问,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幻想自己昨天买彩票中了五十亿,成为外家人里除了张海客以外的第一个亿万富翁。”

 

“我要让张海侠起死回生。”张海楼说。

 

张千军觉得自己从天灵盖处被劈入一道天雷,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店里没有什么人,厨师长听见凳子翻地的声音从后厨把脑袋探出来看。

 

“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张千军的眼睛圆睁,声音不自觉压低,“张海楼你他娘的今天真的被鬼附身了吧!”

 

“既然已经发现我今天做的事情可以影响到昨天事情的发生,那么记忆的重现就可以倒推。”张海楼坐在椅子上,语气很平静,张千军毛骨悚然地盯着面前的人,“如果我认定张海侠昨天存在,那么在昨天之前的每一天,张海侠都活着。”

 

“我操你大爷的,张海楼你真的疯了……”张千军牙齿打颤,突然反应出来不对的地方,“你把我叫出来有什么用,如果你的记忆倒推成功了,那么我的记忆就也被篡改了,我不想当你们的证婚人。”

 

“因为我在推演的时候发现,如果张海侠没死在南洋的船上,而是和我一起回到厦门,那你就不会活着从百乐京走出来。”

 

“我和张海侠一路南下在山下见到你,去百乐京抢婚的时候坐在干娘的那个位置上的就应该是你。那个新娘是去送死的,你这么蠢,在山上困了那么多年从来没下过一个斗,根本没法从墓里活着逃出来。早和你师父的骨头一起烧成灰,被流水冲散了!”

 

我死。张千军五雷轰顶。原来我要死。

 

第一次产生恐惧,张千军以为自己有很多种奇异的死法,比如下斗的时候被石门碾死,或者是人到中年突然中风倒地不起,再不济是看破红尘羽化登仙。结果这一秒,张千军被张海楼告知他漫长人生唯一的死法,他即将死在现在之前。

 

“差不多得了。”张海楼突然笑出声来,“叫你出来确实是证婚的,我怎么推你才是所有时间节点里唯一的漏洞,后来我发现现在的时刻是没法改变的,也就是说如果我能在推演的这几个小时里见到你,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复活死者也要讲道德吧!我没那么阴险的,为了爱人连朋友都能杀死。”

 

张千军突然感到天旋地转,他抬起头,发现饭店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陌生,许多奇怪的记忆在这一刻从他的脑子里朝外钻。最开始是前几天古董铺里,张海楼诓了老板一只清初的豆青釉青花瓷瓶。在早一点是张海侠坐在轮椅上,在他卖鸡蛋灌饼的摊子旁边摘生菜。

 

想到百乐京的时候,张海楼从火光通明的盗洞里将他拎上来。再之前,张千军万马背着弓箭从山上飞奔而下,在飞出记号的地方见到两个年轻的男人。山中隆冬冷得要命,而张千军躺在木板床上烧的浑身滚烫,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熬不过自己的师父。

 

“张海侠?”张千军缓过神来,发现张海楼旁边多出来一个人,他正在看着窗户外面的雨势,“真的死而复生了?”

 

张海楼哈哈大笑,伸手从张海侠轮椅面前的碟子里拿过一块桂花糕。糕点渣滓落在张海侠苍白的手背上,张海楼扯了两张纸去给张海侠擦手,换来几声数落。

 

张千军突然发现手上的银镯子突然不见了,可是一个小时之前坐在店里,张海楼手上到底有没有那只镯子,张千军也记不起来了。

好像一个小时之前,张海侠就坐在张海楼的旁边。现在所有的记忆都变得一团乱麻,成断点式从眼前一点一点在张千军的面前形成完整的影像。

 

“什么死而复生,今天可是中元节,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张海楼笑着看张千军正在向下滴汗的脸,“从来也没死过。”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