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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他没能听到闹钟起床。体能师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他晨练。
好累。真的好累。
他赤脚走进卫生间洗漱，小腿还在隐隐作痛。牙膏泡沫溅到手机上的时候，Max给他发了个消息。他们不常联系，但是都住在摩纳哥，有时也会一起出去喝酒。他问他有什么安排。这真是非常不像他。他没有多想，回了个没什么安排。赛季结束了，除了日常训练也确实没什么安排。
Max邀请他一起去普罗旺斯。这真的很不像他，即便已经过去十多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气呼呼的男孩，也很不像他。Charles真的想不到他会在假期选择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更多的选择。
“别担心，只是我法语不好。”
Charles想说你完全可以找个翻译，可是为什么不去呢？普罗旺斯，是一个诗一样的地方，多亏了那本书，和那部动画片。
于是他很快地收拾好东西，买了机票往马赛赶。
Max和他在马赛碰头，穿得像个老头，也没刮胡子，没戴帽子，在机场里拉着他的黑色红牛拉杆箱，老实说，这可能是他人生第一次自己拉箱子。Charles穿得也没好到哪，但是只要配上他的面孔，他穿什么都显得很合理。Max心里有点嫉妒。
“好吧，“他递给他一瓶红牛，说道，”‘突发奇想’先生，你定好酒店了吗？“
Max接过红牛，却露出嫌恶的表情，“这玩意儿我真的要喝吐了。我定了一间乡村别墅，在卡布列斯，所以你得开十几公里了。”
“不是你开？”Charles挑起一边眉毛，“再说了，我哪里来的车。”
“我搞不懂你们法国人这套租车系统，所以……”
“首先，我不是法国人而是摩纳哥人；其次，本田没给你派车吗？”
“首先，不是所有人都像伟大的夏尔·勒克莱尔一样喜欢出风头；其次，本田也不会在赛道之外给我供车。”Max把红牛罐子捏实扔进了“不可回收垃圾”里面，奇怪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
“好吧。”Charles打开手机上的软件，“我在想，为什么咱们不叫一辆Uber呢？”
Max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猜大概是因为我们俩都有手，而且都会开车。别想那么多了，赶紧租一辆，我看那个村子鸟不拉屎的，哪个司机会接这种单子。”
他嗯嗯地回应了两声，开始在手机上选车，“尊敬的世界冠军先生，请问您想要什么车型呢？跑车、轿车、豪华车还是SUV？”
“助手决定就好。”
于是他选了一辆小钢炮，雷诺的，在法国家喻户晓。
去机场旁边的租赁中心提车的时候，那里的工作人员显然认出了两个人，眼冒爱心地求签名和合照。Charles给他们签了名，却对合照摆了摆手，“我今天没做发型。“Max倒是不介意，很开心地和粉丝合照。
小钢炮是银色的，不是红色，也不是蓝色，Max一坐进去就开始说这是一辆“梅赛德斯奔驰“，然后说他们应该邀请Lewis一起来，可惜乡村别墅只有两张床。
从机场开到卡布列斯，大约半小时路程。别墅就在D60国道旁边，周围毗邻一大片农田。Max总而言之不是个省心的驴友，他的话匣子好像关不上，而且总是在抱怨小钢炮里“低俗无趣“的电台节目，执意要连接蓝牙放最近爱上的摇滚乐。但是他看不懂广播设置，只好作罢。Charles觉得自己很累，没怎么回他的话，他自觉无趣后便开始指导他开车：“你没切住弯心啊！天哪，你这走线，是怎么拿的世界冠军？这车的速度只能到20迈吗？你开的这么慢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卡布列斯？别走水上啊！轮胎锁死怎么办？”
Charles被他烦人的发言逗笑了，回击道：“你真的像个教儿子开车的老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尤其是完全没刮的乱糟糟的胡子。好了，咱们到了，把你满腹牢骚留在房子外面吧。“
乡村别墅只有一层，好在房间宽敞、陈设精致，看得出来有好好打理。后院有个小泳池，没有放水，堆满了落叶。院子里种了果树和樟树，远处农田里种满了薰衣草——可惜冬天的时候它们都已经谢了。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时候要来普罗旺斯。“Charles把箱子放到房间，整理好东西，倚在Max门框上说道，“薰衣草根本不在这个时候盛放。”
Max正手忙脚乱地从行李箱里面掏出东西来，他不是个规整的人，Charles也不是，但是Charles已经习惯，而且他几乎不在意。他烦躁地把衣服挂进衣柜，说道：“我们不必在它盛放的时候来。——啊，操，算了，我不想整理了。咱们去吃饭吧。我开车。“
“你知道这里有什么餐馆吗？我原以为Max Verstappen the Orange Knight是吃披萨就能过的那种人。“Charles把车钥匙甩给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狡黠的笑容。
“——我原以为Lord Perceval是不会浪漫就会死的那种人，现在看起来我的观察完全正确。“Max接过钥匙，在发动机轰鸣的时候也学着他笑了一下，眼底的湛蓝一闪一闪的。Charles捂住脸鬼叫了一声，坐在了副驾。
“现在我们有几个选择，Bistrot, café ou un restaurant ？前两个的话我们可以喝点酒，简单吃点；如果你要烛光晚餐我们就得多开一会儿。”Max一边把车倒出去，一边打开手机搜索着附近餐馆的评价。
“那就别去烛光晚餐了。等到回摩纳哥你得请我去好餐厅吃一顿，但是在普罗旺斯——咱们还是找家bistro。”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Max，停下！咱们撞到东西了！天哪，就不应该边看手机边开车！我们还没出门呢！”他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半个头观察了一下车后，“你竟然在维修区上墙了！真是难以想象！”
Max耸了耸肩，说道：“引擎好好的，轮胎也没爆，只是尾翼受损，够咱们开到餐馆了。”他甚至露出一个奸笑，“这车是你租的，维修费也得你出吧。”
到Max选的小馆子只有一刻钟的路程。这一刻钟正好是日落的一刻钟，今天天气很好，太阳透过几片薄薄的云发射着温柔的光芒，卡布列斯的广袤平原被红橙色点亮，宛如梦境。电台里放的是十几年前的老歌，间夹着嗓音滑稽的主播播报当地新闻。Charles几乎能想象到这个主播长的样子，中年，头发花白，有点啤酒肚，有点秃头。
灯一盏盏亮起，他突然想起十几年前父亲开着家里的雷诺（很不幸，那时他们还开不起法拉利）载他去找赛车的朋友，自己坐在后座向窗外看着漫天的晚霞和摩纳哥繁华的灯光，然后他们去见Jules，去见Pierre，去见他已经不记得名字的叔叔。还有Jules开着自己的第一辆车带他去工厂，他也是透过副驾的车窗看着马拉内罗头顶逐渐落下来的太阳。
那些时候电台里的歌曲也是这些。
其实他记性不好，总是会忘记一些重要的日子，可是这些生命的瞬间时常在他脑海中闪回，就像恶鬼紧紧追在身后。
Max跟着电台一起不成调地哼着歌，他注意到Charles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还以为是睡着了。等到地方了，他都停车了，他还是没有动。他拍了拍Charles，却看到他眼含泪水地转过头来，翠绿的眼睛被落日染成金黄。Max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怎么了，他抹了抹眼泪，说没怎么。
“我唱得再好，你也不至于听哭了吧？”Max装作撇撇嘴的样子，开玩笑道。
“是你唱得太难听了！”
“好吧，Cry Baby，咱们赶紧进去吧，我快饿死了。”他拽着他正要往里走，Charles却执拗地不动，说：“急什么？法国人是不会在八点之前吃饭的。我们看看落日吧。”
餐馆所在的地方，说是小镇，其实大面积的还是农田。两人在路旁的一块石阶上坐下，一起往太阳消失的地方望去。他们很久没有拿出手机，自然的瑰丽让人眼睛转不过来，直到几颗星星从头顶冒出，Charles才从他身边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把手伸给Max，好像他是跌倒在薰衣草田里了，把他拉了起来。
“等等，”Max在他抽回手后说，“还有灰！”他还没反应过来，Max就大力拍了拍他的屁股，比起拍灰更像是在和他开玩笑。
“你真的很烦人！”Charles马上绕到他身后，也回击了几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