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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羅大眾對復仇者聯盟其中一員的鷹眼的印象,是當中唯一的弓箭手,出任務時行蹤隱密,不太會出現在大眾的目光之中。
每次復仇者們一起出現時,不是基於身分或因事未出席,就是需要稍微費心找一下,才會在角落中發現半個身體藏在陰影中跟大家保持社交或公共距離的人。
復仇者們對一起阻止惡勢力的鷹眼的印象,是可靠又知心的同伴,個性幽默風趣,吐槽跟羅德有得一拚的精準快速,跟任何人都能快速地打成一片。
在他們因為訓練或在任務中出差錯而心情低落時,扮演人生導師以自身的經驗循循開導──常常被關心的汪達表示深有感觸,跟誰都維持不遠不近的個人距離。
對多年來相伴其中,一起經歷了各種大大小小的事件,早已從同事昇華為家人情感的娜塔莎來說,儘管克林特看起來跟任何人都可以毫無芥蒂的要好,但其實在他的心中有一把尺,專門用來測量跟每個人跟他之間的安全距離跟範圍,依照不同的熟識程度來區分。
所以雖然最開始朝她伸出手釋出善意拉一把的是克林特,不過她也是花了很久的時間,才終於走到他的內心最深處,成為可以肩靠肩當彼此依靠的親密距離。
克林特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心理諮詢師將他們幾分鐘前結束的,長達兩個小時內的所有對話一字不漏的整理好,列印出來一疊等等要交給上級的報告,他真的很懷疑會有人這麼閒把那些資料都看完嗎?
巡視一遍確認過紙上的內容沒有任何疏漏之後,心理諮詢師整理好桌上的東西放進包包裡,起身要離開時微笑著對克林特說了聲我們下次見。
克林特同樣皮笑肉不笑的回應後在諮詢師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幾年前的紐約戰役被洛基用魔方權杖強制洗腦,造成神盾局跟整個城市不小的損害跟傷亡,在事情全部解決落幕之後,在兩位上司們及好友娜塔莎極力要求下定期回神盾局跟醫生聊聊,免得有什麼創傷症候群。
接著神盾局沒了,本來在蘇科維亞戰役後就處於半退休的狀態,也就暫時中斷了定期的聊天。
後來為了幫助史蒂夫與他的好朋友而復出跟東尼那方槓上,發現無法硬闖後決定留下來拖延幫他們爭取離開的時間,在被抓捕後政府重新盯上了他,成為了危險名單的其中之一,於是又開始了每月的強制報到諮詢。甚至交通費還要自行處理不能做報銷,氣的東尼差點就要親自找上門來爭取權益。
啊,離題了。
總之這半年內,每一次見面千篇一律的問題,千篇一律的回答,他們卻依舊樂此不疲。
就為了確保他不會再做出錯誤的決定。
呵,錯誤的決定。
嘴角扯出了一個嘲諷的哼笑,克林特確定了這個空間內沒有他以外的氣息後,又在沙發上坐了一下才伸著懶腰起身踱步離開。
他們都忘了,他也是個曾在神盾局中受過多年嚴格高強度訓練的特工。
順便一提,只要是偵訊與反偵訊的相關訓練,他一直都是執行得最好的前三名之一。
只要他不想,不管用什麼樣的方式,對方都只會得到他們最想要的那個答案。
更何況這只是一般的、毫無技術性的心理疏導。
走出大門前克林特抬頭望了下掛在牆上的時鐘,思考了幾秒決定用步行的方式走回去。
回程的途中,克林特回到剛剛離題的思緒。
巴奇.巴恩斯,沒有實際交流相處過,在第一次見面時也只是互相點頭打招呼,可能是還處在剛恢復記憶中有點小混亂,除了史蒂夫對每個人都是抱持戒備的態度,他反而跟獵鷹都還比較有話聊。
對於他的資料幾乎都是從美國隊長的展覽上面看來的。是美國隊長從小到大的玩伴,也一起組成咆嘯突擊隊參與了各式摧毀九頭蛇基地的任務,最後在一次的任務中不慎從高速急駛的火車上摔下了懸崖,自此下落生死都不明。
直到七十年後的現在,以另一種身分再一次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才知道原來那時摔下去後,被九頭蛇餘黨發現昏迷且還有一絲氣息的他帶走,被索拉進行了一連串的人體改造,抹掉了所有情感記憶,成為只聽令於九頭蛇的酷寒戰士,病在這段期間幫九頭蛇完成過許多關鍵的暗殺任務。
從娜塔莎的轉述中得知後半段的事情,克林特聽完的第一個想法,是為在這幾十年間一直都違背自己本身的意志,成為有需要就喚醒不需要就進入冷凍艙待命等待下一次任務的人形兵器的巴恩斯感到哀傷。
接著是他居然可以理解脫離九頭蛇掌控,透過參觀美國隊長展覽恢復了一些記憶的酷寒戰士,在面對過去舊友──幾分鐘前甚至想要他的性命,以及現在變化過大的世界,選擇隱姓埋名在另一個城市低調生活。
因為這也是他在紐約事件結束時想要選擇的。
要不是被隱約看出他意圖的娜塔莎半夜守在房前,堅定的把只打算帶著一把弓不打算驚動任何人悄悄離開的他攔下來,現在他或許已經不是復仇者的一員了。
『嘿,你還好嗎?』娜塔莎看著陷入思緒的克林特有些擔心的問。
『沒事,我只是聽說他以前有布魯克林小王子的稱號,是真的嗎?』
『......』
想到那時娜塔莎一臉早知道沒好話我就不該問你的無言跟煩躁參雜的表情,克林特嘿嘿的笑了幾聲。
不知道後來一點一滴找回大部分記憶的巴恩斯在瓦干達過得如何?
要是能再見面的話,他們應該就不會像上次那樣一句話都沒說到,說不定很快就可以混熟了。
畢竟他們都是擁有過同樣經驗的可憐人呢。
這份好奇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回到復仇這大廈時,克林特一邊想著要先去公共大廳拿一些東西吃補充一下能量再回房間休息,一邊跟來跟他打招呼歡迎回來的星期五隨意地聊著瑣事。
本來想說下午這段時間應該都沒有人,結果來到公共大梯的電梯門一打開,就先看到一雙亮藍的曈色。
沒有預料到真的有人,還是幾分鐘前才在好奇最近不知道過得怎樣的人,嚇得克林特剛抬起的腳縮了回去又往後退了幾步,等稍微平復心情,克林特才仔細看清對方的容貌。
上次看到的及肩短髮已經整個剪短,短的瀏海不用特別去抓就能露出額頭,不只讓臉型五官更顯眼,整個人也都清爽了許多。
眼神也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樣死氣沉沉,現在看到更多的是沉澱過後的平靜與和善。
唯一不變的,應該是那個除了史蒂夫對誰都很拘謹的態度。
「喔,克林特!」旁邊正在皺眉想事情的史蒂夫一看到他馬上變成大大的笑臉,拉著旁邊的巴奇靠了過來。
「克林特,這是巴奇。巴奇,這是克林特。你們之前有見過面了。」史蒂夫充滿熱情地替兩人介紹對方,順便喚醒雙方的記憶。
「你來的正好,東尼剛剛突然傳訊息說有要緊的事情要找我,但我已經先答應巴奇要帶他認識環境,還想說要怎麼辦呢。」
伸出手把電梯裡的人拉出來,再順手把好友推過去,前者身體還側偏了一下免得兩人撞到。
史蒂夫拍拍好友的肩示意他先跟著克林特,他等等談完事情就回來。
「那巴奇就先麻煩你關照一下了。」
說完也沒有等克林特的回應轉身離開,留下兩人尷尬地互看。
覺得再呆站下去也不是辦法,克林特先往旁邊走幾步,以手勢示意人不要傻站,可以去沙發坐著,自己則是走去廚房找有什麼吃的。
等他抱著不知道誰去買回來的桶裝爆米花回來時,發現巴奇坐在沙發的一角,正在觀看周遭的擺設。
克林特思考了下,走過去把手上的爆米花往巴奇的方向晃了晃問他要不要吃,意料中的被拒絕後克林特不是很在意的聳了聳肩,坐到了沙發的另一端,吃了幾口先滿足一下久未進食的胃後決定補上剛剛還來不及講的招呼。
「呃,嘿,你好?」
巴奇以點頭回應,頓了下又補了一句,「我記得你。」
「你剪頭髮了?新髮型還不錯看。」
「嗯,謝謝。」
問候跟髮型的話題就這樣被快速的句點了。
就在克林特打算再接再厲努力腦力激盪找下一個話題時,巴奇朝他說了見面後的第三句話。
「其實你可以不用說話。」
「......」
本來就因為去心理諮商心情就有點不太好,現在還發現對方不僅沒怎麼要理他的意思還叫他不要說話,瞬間覺得自己在熱臉貼冷屁股的克林特往嘴裡塞了口爆米花,壓下想要嘲諷回去的衝動。
看克林特的表情沉了下來,發覺自己說錯話的巴奇露出了稍微慌張的表情,「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想講話可以不用勉強自己說。」
「而且也不用勉強自己聽史帝夫的話特別來跟我聊天。」
「......我沒有勉強。」
在路上他還想要好好認識一下的呢。
「你有。」看人一點都沒有要承認的意思,巴奇一一細數從在電梯見面後現在所有發生的事情,「剛剛你在電梯的時候就拉開了距離,史蒂夫把我們拉在一起的時候你也躲開,跟我說可以先到沙發上坐的時候也是。」
「就連幾年前見面的那一次,你也是站在剛好能聽到我們討論計畫的最遠距離。」
這次換克林特沉默了下,然後嘗試著要以打哈哈的方式混過去。
「我只是不想打擾你們,畢竟那時候事態緊急,而且你也跟隊長很久沒見面了嘛。」
巴奇定定地看了克林特幾秒,開口篤定的否決。
「你說謊。」
「什麼?」
「你在說謊。」
「......我沒有。」
「你在說謊。」
「......」
一來一往的各自堅持下,本來就不熱絡的氛圍直接整段垮掉。
被人當面戳破有些拉不下面子的克林特還抽空分心想著自己剛才的反應也沒怎樣,怎麼突然就被看穿了,以及,完蛋隊長說要關照一下但是好像搞砸了,現在離開假裝沒這件事不知道還可不可以?
「......抱歉。」在無人說話的情形下,這次又是巴奇先開口,夾雜嘆息的語氣中滿是低落,「山姆說的對,我總是會對一件事鑽牛角尖。」
在這不到十分鐘的聊天內,只要是巴奇開口有大半都是在跟他道歉,這讓克林特有種自己是在欺負人的壞人的錯覺,他揉了下臉,放柔緊繃的聲調,讓自己陷進膨軟的沙發裡。
「不,該說道歉的是我。剛剛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對你有一點遷怒。」
看人是真的沒事,巴奇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沒事,我大概理解。就像山姆在我旁邊待太久我也會想叫他出去。」
......你這只是單純的嫌他太吵而已吧?
就在克林特想著難道要這樣都不說話的等到隊長回來嗎並第三次吞下爆米花時,巴奇從口袋中拿出一本小記事本。
克林特會認出來是因為史蒂夫自己也是拿同樣的本子在記錄自己感興趣的資料。不愧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連選東西的的品味都很相像。
巴奇把本子翻開,給克林特看著上面左右兩頁密密麻麻被劃掉的名字,沉默了一下後開口。
「山姆說我不應該糾結在過去。」
等等,我現在是轉成傾聽的角色了嗎?
克林特一邊想著一邊停下手中拿爆米花的動作,姿勢也從半躺轉正坐。
「我想山姆是對的,我應該要為我造成的結果負責,還有彌補。剛好史蒂芬問我要不要回來,就順勢答應了。」
「但是在我把那些因為我而坐上高位的人都抓起來後,心情並沒有變得比較好,山姆跟我說因為這些行動只是讓我自己心安而已,想要真正的面對,就得去找受害者的家屬好好的解釋跟道歉。」
「你有跟史蒂夫談過嗎?」發現以上的對話中幾乎三句不離獵鷹的名字,偏偏應該是最關心的隊長只出現一次,克林特忍不住問。
「沒有,我已經給他添了很多麻煩了,不需要再讓他更擔心。更何況跟他現在要擔心的、比我還要重要的事情夠多了。」巴奇搖搖頭解釋,再接回剛才未完的話題,「接下來我花了一段時間找到我還記得的名單上所有人的家屬,終於覺得好像放下了一些重擔。
說著,巴奇吐出了一口氣。
「但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我又不知道可以以什麼作為下一個目標,所以史蒂芬就說現在復仇者聯盟人員短缺急需幫手,問我要不要過來幫忙一下。」
最後兩句話怎麼聽起來很像一般公司在招募血汗員工的開頭語?
聽完巴奇的內心話,給予理解的點頭後克林特覺得自己好像也要分享一些事,有來有往才公平。
想了想,克林特決定要以前幾分鐘讓氣氛跌宕的距離問題來發言。
「其實我之前也不知道。是娜特──之前試圖用大腿絞殺你,也被你勒過脖子的那位女性探員──跟我說的,如果是不熟的或見面沒幾次,我對他們的警戒範圍就至少是要離十步以上,只要踏過那條線我就會不自主地往後。」
「唉,也不知道是下意識的還是職業病。總之,只要記得我不是針對你,而是對所有人都會這樣就可以了。」
等了幾秒都沒反應,克林特偏過頭,發現巴奇楞著表情看著他,就好像是自酷寒戰士回復成巴奇後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麼認真的對他說內心話。
注意到克林特看過來的視線,巴奇愣愣地點點頭表示理解。
「如果你以後有事想說的話都歡迎你來找我,打個電話或是看要約哪裡見面都可以。」看人呆愣點頭的模樣,克林特忍不住笑了出來,「只要你不嫌棄剛開始需要離遠一點的話,巴恩斯。」
「叫我巴奇就好。」回過神的巴奇糾正了稱呼。
「還有,如果你是說我們之間的距離的話。」巴奇最後偏著頭,用微微浮起笑容的表情對克林特說,瞇起的湛藍的眼裡閃著點點星光,「我會努力拉近的。」
絲毫沒有察覺因為這幾年遠離紛爭過著規律平靜的生活,加上朋友們不定期的滿滿關心,還有獵鷹給的希望他可以直面過去,好讓停在原地的時間可以繼續往前走的建議,這些都讓巴奇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慢慢整理腦中的記憶跟沉澱思緒,雖然緩慢,但也是確實在一點一點的慢慢回復部分原有的性格。
「而且我發現你的眼睛,是我見過的所有人中最漂亮的。」稍微湊近了一點看著克林特在燈光不同角度的折射下變換不同顏色的眼瞳,巴奇發自內心的稱讚。
開始無意識的展現天然撩的一面就是最好的證明。
壓下想要往後退的衝動,克林特忍不住想。
「......」
克林特看著那抹發自內心的笑容,突然覺得自己的距離好像還拉得不夠開,腦中的警戒聲嗶嗶作響,差點就要上演急速逃離的戲碼。
好在這時候史蒂夫回來了,克林特迅速地起身丟下一句突然想到還有事先走了隊長離開現場。
回來後的史帝夫疑惑的看著克林特抱著吃到一半的爆米花快速離開的背影,轉頭看著還保持淡淡笑容的巴奇,很好奇在他不在的這段期間兩人進行了什麼樣的交流,感覺兩人的角色好像對調了。
但他看巴奇好像沒有要解釋的樣子,史蒂夫也選擇不追問,決定先從剛剛中斷的地方繼續介紹,自己的疑惑可以之後私下再找巴奇問問,順便轉達剛剛東尼的話。
「對了,東尼說你可以隨便選一間房間,他會請星期五幫你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
巴奇短暫的低頭思考了一下,「我可以選克林特旁邊的房間嗎?附近也行。」
「喔,當然沒問題」聽見變得寡言的巴奇在來到復仇者大廈後第一次開口提的要求,說什麼都要幫他達成才可以,「我馬上請星期五安排!」
「娜特。」
「嗯?」
「我覺得巴奇那個布魯克林小王子的稱號可能真的不是說假的。」
娜塔莎略帶意外的挑眉轉頭,從好友的這句話中她嗅出了濃濃的八卦味道。
「說來聽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