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的无措
「研磨!看镜头啊你!」
「小黑…好吵…能别拍我吗…」
「那可不行!这可是我的毕业纪念视频!」
「唔……」
「快,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快点说!」
「我想说…我其实…」
「等一下!这个怎么黑屏了啊!」
一
黑尾铁朗在街头遇到孤爪研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无措,然后是转身离开。
离开这两个字说得好像太过优雅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逃离。
他过得不算太差,但就职的公司却是黑道人物一首创立的披着光鲜外皮的洗钱企业,连带着他的手上也没有多干净。
他不肯面对孤爪研磨,因为那个人是一面镜子,他映照着自己的过去,还会把如今隐藏得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自己拖到太阳底下接受时间的洗礼,就好像电视剧里的神父把吸血鬼按进圣水里一样。
或许也有更多难言之隐,但他也没办法告诉任何人。
孤爪研磨自然也看到他了,但是黑尾铁朗匆匆离去,他不用想都知道那个人是在刻意躲着自己,躲着他的原因也可能是不想让人觉得他们二人尚有牵扯。想明白这点后,他便也装作没看到对方的样子匆匆路过。
黑尾铁朗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到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向另一边远去的孤爪研磨也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但很快被身边戴着口罩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孤爪先生,您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男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是黑尾先生吗?您不去打个招呼吗?”
“闭嘴,榎田。”
榎田露出一抹笑意来,仿佛十分笃定自己的上司不会因为一言之过而责怪自己。
他没忍住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张和黑尾铁朗有七分相似的脸。聪明的榎田先生深知这张脸给自己带来的便利,他也毫无心理障碍地利用这张脸为自己谋取便利。
果不其然,孤爪研磨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些许。
此时雨滴不合时宜地落下,榎田撑起随身携带的黑色雨伞,遮住了孤爪研磨的视线。他也便收回眼神,上了那辆看上去就很昂贵的奢华轿车。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
他和黑尾铁朗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很久有多久,大概是他们还都是小孩子的时候。那时候黑尾家就住在孤爪家隔壁,黑尾家的爸爸妈妈都是警察,经常因为忙碌的工作而无暇顾及年幼的黑尾铁朗。想着反正两家人的关系不错,所以孤爪夫人干脆让黑尾铁朗暂时住进自己家。
那时候黑尾铁朗的性格和现在是截然相反的,会因为一块蛋糕被研磨吃了一口而生闷气,会因为踢球输给其他孩子而偷偷掉眼泪。
想起年幼时的事时,孤爪研磨总会忍不住勾起嘴角。
黑尾铁朗比孤爪研磨大一岁,年级也相应要大上一级。在上高中之前,黑尾总会笑嘻嘻对他说“我先走一步啦研磨小朋友”。孤爪研磨总会觉得他长的这一岁大概是长在身高和嘴皮子上了,嘴上说着“小黑你好幼稚”,实际上也会暗暗较劲,也会嫉妒小黑的身高。
年少时的快乐时光总是过的很快。
后来他们上了初中,上了高中也依旧在一起。
再后来就是一场暴雨,黑尾铁朗的双亲同违法的黑道成员发生了械斗,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夜。
那时候黑尾铁朗刚考入他向往的刑警大学没多久。在参加完双亲的葬礼后,再也没出现在孤爪研磨的生活中。他也向黑尾之前的朋友同学打听过,但得到的回复都是“很久都没有和他联络过”“他好像完全消失了,我听人说他好像加入了黑帮啊……”
警察的孩子加入了害死自己父母的黑帮,听上去实在是有点讽刺。而他却没有机会去质问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复仇也好其他原因也好,他无疑选了一条最险峻的路。
孤爪研磨说不好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见到他,但如果黑尾铁朗装作对他视而不见,他也没必要在他面前刷存在,刻意同他相认……
才怪。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喋喋不休重复行程安排的助手榎田,不可否认当时录用他确实是有那张脸的原因。但是榎田本身的能力也不错,放在眼皮子底下自然让他最放心不过。
那么接下来需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关于黑尾铁朗的。
他得知道这些年他到底去了哪做了什么。
不仅是给孤爪父母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其实如果条件允许,他更想抓住黑尾铁朗的衣领,像一只凶狠的公猫,狠狠咬烂他的嘴唇,警告他永远不许离开他的身边。
二
然而孤爪研磨没想到他们之间正式的会面来的那么快。
其实在他很久之前对未来的猜想中,黑尾铁朗会永远站在他身边,无论他成功或是失败,黑尾铁朗是永远不会变的常量。
而如今黑尾铁朗在他的对面,不仅是站着的人,还用陌生到让人血液发冷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自己稍不留神就会被他咬断脖子。
“孤爪先生!您能来真是我社的荣幸!”靠坐在沙发椅里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起身要同他握手。孤爪研磨并没有不给面子,但也只是随意握住他的手稍微晃了晃,身边带着口罩的榎田特助躬身在他耳边询问他需不需要手帕,研磨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有太多动作,在一边站着就好。
之后他就开始和对方社长谈起生意上的问题,自然是少不了一番明枪暗箭,好在最后的结果都达到了双方的预期,他们两个人的交谈倒也显得十分融洽。只是当你不去找麻烦时麻烦却会找上你这话真的是一点错没有。公事谈完之后,对面的舟桥社长隐晦地将眼神投向站在孤爪研磨身后的榎田。
他听说这位榎田特助长得特别像一个人,这也是他今天把那个人叫来身边的原因。
“这位,是榎田特助吧,听说您是孤爪先生的得力助手,所以我今天特地叫上黑尾向您学习学习。”
“您谬赞了。”榎田的双眼微微眯起,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黑尾铁朗,“我也听说过黑尾先生的业务能力,令我十分敬佩。孤爪先生私下也对黑尾先生赞不绝口,我也正想向黑尾先生请教一下……”
“榎田!”孤爪研磨皱起了眉头,这表示他此刻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榎田见状也立刻停下自己的试探,但显然舟桥不打算轻易翻过这个话题。
“榎田先生为什么带着口罩?”
“他最近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别人,所以我让他带了口罩。”孤爪研磨接过话茬。
“真是敬业啊!铁朗,你可要好好跟榎田先生学学。”
黑尾铁朗并没有错过榎田那近乎挑衅的眼神,他先是觉得莫名,又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好笑之外又有点其他情绪存在,他说不清那种情绪是什么,只是陪笑应和上司说是。
“榎田先生是看不上我社的茶水吗?”
“我并没有……”
“那就尝尝吧,别辜负了舟桥社长的一番心意。”孤爪研磨知道这口罩是不得不拿了,干脆大大方方让他看好了。
榎田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张和黑尾铁朗有七分相似的脸。
黑尾铁朗瞪大了眼睛。
他本想装作不认识孤爪研磨,但此刻却再也藏不住情绪,无措地看向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长发青年,0.1%的无措闪过,却又被近乎完美地隐藏起来。
舟桥社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哈哈大笑带了一句“榎田先生和黑尾长得可真是像啊”,短暂的寒暄后便让黑尾送他们下楼。
三个人走到前台时孤爪研磨找前台借了纸和笔匆匆写了些什么,又在上车前一刻佯装摔倒被黑尾铁朗扶了一把,那张纸条也顺理成章落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
黑尾铁朗在无人时打开纸条。
孤爪研磨的字龙飞凤舞跃然纸上:
八点,音驹后。
三
音驹是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毕业的高中,但是音驹后指的却是一家小酒馆。
当年那里只是一块空地,常年各种野猫盘踞。高一的孤爪和黑尾曾误入此地,被各种猫咪包围,后来这里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两个人时常拎着大包小包的猫粮来投喂。
那时候孤爪研磨说,等我以后有钱了,就要在这里建一家小酒馆,既能给他们提供庇护所,又能顺便赚上一笔。这里虽然只是空地,但是只要有一条小路从中间而过,恰好能连接商店街和车站,到时候人来人往,这家酒馆说不定能赚不少钱。
他说这番话是黑尾就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嘲笑他有点异想天开不切实际。孤爪研磨有点不高兴,于是扭过头不去看他,结果过了没一会,耳边又传来少年带笑的声音。
“只要你喜欢,我会陪你的。”
这家酒馆在四年后真的建了起来,成了猫咪们的庇护所。商店街到车站的小路也已经清理完毕,路两边盖起了不少其他商铺,上班族和学生们将这里成为第二商店街,而第二商店街的第一家酒馆无疑成了这里最受欢迎的店铺,少女们也时常会来这里摸一摸可爱的猫咪们。
但是黑尾铁朗失约了。
孤爪研磨坐在小酒馆的前台,耳边是喧闹的交谈声,偶尔能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女孩子们的笑声,他晃了晃酒杯,但却并没有喝。
借着酒杯的倒影,他看到各种各样的人走进又离开,却始终没见到他想见的人。
直到九点刚过,店里的气氛依旧不减,孤爪研磨却感觉到空气停滞了几秒。
他回头看去,黑尾铁朗就站在那里。
黑尾一眼就看到他慵懒地坐在前台的靠背椅上,却迟迟没有上前。
但是来都来了,再躲要躲到什么时候呢?
他提步向前,拉开孤爪研磨身边的椅子坐下,要了一份烧鸟和清酒。
“来了?”
“嗯,社长让我处理点事,耽误了不少时间。”
“来了就行。”
那杯酒终于顺着他的喉咙流进了他的身体,这好像是来自中国的酒,酒精度数不低,只是一口便灼烧着他的胃,他的脸也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过的如何?”
“还可以。”
“鞠躬屈膝满脸堆笑当别人的狗也叫好?”
“总比找一条鞠躬屈膝满脸堆笑的狗好。”
“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是你先这么和我说话的。”
就在这时,黑尾的清酒和烧鸟一起被端了上来,尖锐的对话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戛然而止。
“父亲和母亲,他们很担心你。”
“替我谢谢他们的照顾。”
“黑尾铁朗,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孤爪研磨猛地转过头抓住他的衣领,像一只冲着人竖毛的凶猛成猫,但或许是刚刚喝了酒面颊通红的缘故,此刻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凶:“你不告而别,我们体谅你;你给别人当鹰犬,我也尊重你,但你起码得让我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是为了给伯父伯母报仇而去送死,我奉陪;你要是变坏,那我就打掉你的牙剪掉你的爪子,把你拴在身边好好履行你过去跟我做的那些可笑的约定。”
黑尾铁朗被他这话骂得有点无措,随后低下头,再也忍不住笑。
“笑个屁啊!”
“别说脏话,研磨。”他伸手搓乱他的发顶,“你真的变成可靠的成年人了啊。”
“烦死了……”孤爪研磨打掉他的手,重新扎好头发,心里的猜测也更明确了几分。
“我不能告诉你我打算你做什么,但我发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黑帮。”
“我会帮你。”
“我手上可是沾了人命的,你不怕吗?”
“怕个屁。”
“所以你到底是跟谁学会的脏话……?”
…………
四
榎田敏锐地察觉到老板最近心情很不错。
作为孤爪研磨的特助,自然知道老板的日常生活和工作生活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就只能是感情生活了。
几年相处下来他也明白自己这张脸对老板来说多么特别,既然跟他本人无关,那就必然是跟这张脸有七成相似的另一个人有关。
黑尾铁朗。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随着名片被抽出,其他东西也被一并带了出来。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东西,那正是一张孤爪研磨的侧脸照……
没人能对这样的人保持永远的冷静。
青年瘦弱却不虚弱,在某些场合下总能有着与自身体质不相符的惊人气势,在谈判桌上给人带来的压力也是难以想象的。但是更难以想象的是他喜欢游戏、喜欢猫咪、喜欢苹果派,在公司以外的地方向来是随意且放松的,就像慵懒优雅的猫咪,一呼一吸都带着致命的魅力。那具皮囊也比大多数模特和明星都要美丽,好像勾勾手就有无数男人女人愿意爬上他的床。身份地位财富容貌兼备,他也一度被选为“最想和他发生关系的男人”榜单的第一名。
榎田自认为是离他最近也最了解他的人,现在看来倒不是如此,至少关于黑尾铁朗的事他是一概不知。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计划顺利执行。
新的一年的第一天,孤爪研磨收到了宴会的邀请函,信函上说是舟桥社长最近赚了一票大的所以邀请所有生意伙伴一同出席共商要事。
起初孤爪研磨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但是邀请函上那句“务必携助理参与宴会”实在太过刻意。警惕的猫儿竖起了尾巴,从这句看似平常的话里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宴会当天他一直提防舟桥的人对黑尾铁朗下手,却未曾料想自己才是真正的猎物。
一脸油腻堆着肥肉的老男人虚情假意问他身体是否不适,他强撑着压下身体的不适,依旧露出运筹帷幄的表情,轻描淡写几句话便要将他打下地狱:
“我身体好不好,舟桥社长不是比谁都清楚?”
“我猜你身后的人警告过你不能对我下手吧?”
“既然你敢在我身上玩阴的…这笔账我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舟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看他那副样子,电话那头好像就是黑帮里隐藏起来的boss,就像漫画里的迪亚波罗一样,也许这个人就藏在他们身边。
这样想着,他开始装作喝醉四下打量,很快锁定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平凡的中年人。和那个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他居然有一些无措与慌乱,中了药之后的脑子开始变得不够清醒。
他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的黑尾铁朗,0.1%的无措瞬间被一个眼神平息,只剩下99.9%的信任与安心。
接完电话的舟桥朝孤爪研磨低下了头:“是我的错…孤爪先生…我这就叫人替您解决…这次是我欠您的,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不需要。”孤爪研磨几步走上前,扯住黑尾铁朗的领带,手上突然用劲,两张唇便贴在了一起。
“我要他。”
五
“研磨,你在说什么?”黑尾铁朗靠在他耳边低声问他。
“我说我要你…”他伸手勾住黑尾的脖子:“小黑…我到极限了…我知道你有布置,你要找的人在那里,是窗帘后面那个中年侍应生…这场宴会的客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人…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那那位榎田先生呢?”
“药下在我身上,你猜猜是谁,又为什么要对我下药?”
“为什么?”
“他想上我,就这么简单…”
“你知道这种事还把他留在身边?”
“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而没那么危险…还有就是因为那张脸…他长得太像你了…眉毛鼻子嘴巴都很像…不过…他的眼睛…”
“这张脸的正主就在这,你还有心思去想别人?”黑尾铁朗气的快要笑出来,差点没忍住低头去咬他的唇角,好给这只把自己都算计进去的小猫一点惩罚。
“当然有心思,除非…”他忽然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亲自上我试试?”
六
黑尾铁朗抱起孤爪研磨就开始往楼上的客房区走。事发突然舟桥也没来及吩咐其他员工计划有变,他们看到黑尾铁朗抱着人走来就以为是社长的计划得手了,甚至有人恭恭敬敬地给他们指了原定的房间。黑尾铁朗颔首,也没有去原计划的房间,反而是掏出一张万用房卡刷开了另一扇房门。
把孤爪研磨放到床上后他也没闲着,伸手从胸口别着的蔷薇花蕊里抠出一个袖珍对讲机,噼里啪啦下了一堆指令后就把对讲机扔到了一边,郑重其事地走向柔软的大床。
孤爪研磨面色酡红,两只手也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衣领,甚至在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好几道抓痕。黑尾铁朗取下自己的领带捆住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两双眼睛是明亮的。
灼热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八岁十八岁二十八岁的身影逐渐重合,最终构成了现在的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
黑发的青年慢慢解开身下之人的衬衫纽扣,那颗心在胸腔下急促地跳动着,他情不自禁弯下腰去亲吻他的心口,就好像在亲吻一朵初生的玫瑰。
他解开孤爪研磨双手的束缚,任凭那双签过数张上千万合同的猫爪子在自己的背后留下抓痕。他近乎忘我地舔舐吮吸着孤爪胸前的粉色果实,一只手则顺着他的腰线缓缓向下,手指一根根地插入他的后穴,带出略显浓稠的汁液。待时机成熟后便掰开他的双腿,扶起自己的阴茎一点点磨蹭着入内,直到整根性器被肉壁收紧,他才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冲撞着。
起初是低声的呜咽,之后慢慢变成无法压抑的呼声和哽咽。他的抓痕和那人背后的陈年疤痕一起,一起给黑尾铁朗的前半生戴上了沉重的勋章。
七
“所以我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的那天…研磨…你在摄影机前想对我说的话是什么?”
“那时候我想说…我喜欢你……”
但我看向你时总会无措,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现在我看向你时依旧无措,但大概只有0.1%。
而0.1%的无措后,是99.9%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