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陈楚生和乐队里的老家伙认识太久了，从打工仔拼到翻身做老板，从量贩式KTV唱到商务夜场，从路边摊的盒饭吃到酒店的杀青宴——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变了，然而王栋眯起眼睛，仔细看前面一手麦克风一手啤酒罐的陈楚生，似乎觉得这十几年在某些时候停止了流动。
“等下，哪儿来的啤酒啊，咱们没点吧？”他喝得有点晕，疑惑地戳戳隔壁崔凯的胳膊问道。
“问得好，”崔凯又啃了口果盘，“我刚点的。”
王栋属实是喝得有点懵，崔凯给了他一个得意的小白眼儿，“傻啊你，啤酒不容易醉啊。”
此时陶华扭过头，看他俩的眼神一言难尽。他指指前头唱得撕心裂肺的陈楚生：“这哥已经在唱第五遍《我像风一样自由》了，我说兄弟们，你们真没觉得哪儿不对劲吗？”
王栋张着大嘴眼神迷茫，他确实是喝傻了，只是迟钝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哦。”
崔凯后悔不迭地拍着大腿，“啤酒点晚了！”
这乐队没救了，陶华绝望。
此时后方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他俩不会是吵架了吧？”
上厕所回来的大伟一语惊醒众醉汉，内场里的三人顿时神色各异。
过了许久，当第六遍《我像风一样自由》响起时，陶华实在受不了那个鬼哭狼嚎“你走吧，最好别回头”的醉鬼了，他捏了把眉心，为难地拿出手机递到众人中央，“得，谁去通知嫂子？”
只见王栋装死，崔凯装疯。
陶华盯着大伟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怨起来，后者连连摆手，“哎哟我突然尿急！”说完像只离弦的箭一般又窜了出去。
陶华只得收起手机，仿佛把一个地雷揣进了兜里。
他推开包厢的门，经过一段妖魔共舞的走廊，在拐角处找了个相对清净的地方。
想当初刚得知嫂子其实是个男嫂子时，大伙齐齐望向陈楚生，眼神呆滞好像集体陷入了失语症；第二天陈楚生这个疯子干脆直接把人带了过来，不给大伙留一点回旋余地——而那会儿陶华的真实想法只有，卧槽，原来花边新闻里也有真料啊。
当然了，其实嫂子人很好，经常会在蹭完排练室后请大家吃饭，好菜随便点。
重点是每次陈楚生喝多了都是嫂子来收拾烂摊子。
陶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喂，麻烦找下苏总，对对对是我……不好意思啊，楚生他有点多了，这次真的是没想到！也就几罐啤的而已……那啥，要不我叫辆代驾——”
苏醒握着手机坐在篮球馆的凳子上，闷闷地没说话。末了才打断对方道：“没关系啦华哥，干嘛浪费钱叫代驾，你们在哪儿啊？把地址发一下，我马上过来。”
陶华嘴里赶紧答应着，挂掉后喜滋滋地想，看起来没啥事啊，嗐，瞎担心。
最后一口功能饮料喝完，苏醒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和队友潦草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去接人，不用等他了。
“有冇搞错啊大佬！大晚上被拖来打球，结果你说你要先跑？”
“就是啊苏醒，我明儿还有活呢，这我都过来了！”
苏醒本人无语，以张远为首的这群人撒起泼来真不是盖的。
他只好一边说赔罪一边换衣服，“行行行算我不对，下次请你们吃饭。”
“又吃饭，我在减肥啊大哥！”
苏醒也决定撒泼，把车钥匙往地上一扔，“那你们谁去替我接？！”
张远忽然冷静下来，一脸的无欲无求，“不了，我不想面对喝醉的陈楚生。”
苏醒哼了一声，捡回车钥匙，也不问对方是怎么猜到的。反正兄弟之间这么多年了，他和陈楚生那点破事儿谁不清楚。
一出球馆，苏醒抬头望天，觉得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他在这四四方方的北京城住了许多年，路况早就烂熟于心。最近的行程不紧，他谢绝了助理，自己开车的时候本想放点歌，手按到一半又停下来。
听到那个声音就来气，不听了不听了。
他听见云层里隐隐有轰隆隆的雷声，不一会儿大颗雨滴就下了下来，把车窗淋得一片模糊。他叹气，认命地打开雨刷器，默默听着这东西有规律地摩擦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们还在冷战，就这么去接他是不是说明自己先低头了？苏醒有些犹豫，可一想到对方可能醉得都认不出自己了，也不是很能高兴起来。
到了地方，苏醒熟练地戴上口罩墨镜和帽子，穿过一片灯红酒绿的牌坊，谢绝了工作人员的带领，自己数着包厢号径直右拐走到底。
他推开包厢门，入眼看到陶华王栋几人抱着个立麦挤作一团，抢着唱Beyond的《大地》，他一进来大家顿时安静如鸡。
苏醒站在门口，摘掉口罩墨镜放进兜里，朝里面看了一圈。草，也就四五个人还叫了个大包，几张沙发上都空落落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苏醒问：“他人呢？”
几人同时指向最角落里被挡住的半截沙发。
苏醒点头，“辛苦几位大哥照顾了。”
“嗐，不辛苦不辛苦不辛苦……”
“就是，醒哥这话见外了啊！”
苏醒拍拍最外围王栋的肩膀，独自走向那个阴暗的角落。王栋酒醒了，瞥了眼其他人，丰富的社会经验告诉他们几个，这种时候最好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继续耍酒疯。
于是大伙异口同声。
“回望！昨日在异乡那门前！”
“唏嘘的感慨一年年！！”
“但日落日出永！没变！迁！~”
“……”
苏醒看到陈楚生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团，一只腿掉在地上，埋在胳膊里的脸上倒看不出什么上头的痕迹。
不过陈楚生喝酒一向不上脸。因此大家老误会他酒量不错，其实真的不太行。
苏醒叹了口气，他都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叹的第几口气了，俗话说叹气散财，他便怨气满满地抿紧了嘴。
他微微弯下腰，拍了拍陈楚生的脸颊，声音不大不小：“喂，别睡了。”
陈楚生下意识挥开那只手，长长地嗯了一声，软糯的南方口音像又回到了几年前。
苏醒哭笑不得，又搡了一下对方的手臂，还是没反应。无奈，他两指用力捏住陈楚生的脸颊，心想别怪老子动粗，一个醉汉不值得老子温柔对待。
“起来了啊大哥，别在这给我丢人现——卧槽！”
苏醒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用力往前一拽。这他完全没预料到，踉跄了一下，两只脚打绊扑向沙发里的陈楚生，这地方背灯，完全看不清后者脸上的表情。
就一瞬间的事情，苏醒被反扣着手腕压向沙发最深处，以一个屈辱的M型坐姿接受陈楚生的逼近。他蹬了两下腿，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你他妈没醉啊？！”
“醒？”陈楚生压在他身上，歪歪脑袋，慢腾腾地说着话，“乖仔，乖……边个惹你发嬲了？（谁惹你生气了）”
突然想起包厢里还有人在，苏醒一激灵，全身一下子收紧，压低了声音说，“你快下去！”
他眼神不住地瞟向那边正在飙高音的几人，局促而小声地催着陈楚生。
陈楚生没听他的，手上的力气反而更大了。“不要，”他凑近了仔细观察，嘴唇擦着他的脸，“醒，你耳朵红了诶……”
苏醒现在肯定不止耳朵红了，明明整张脸都泛着热气。他侧开脸仰起脖子，努力躲开陈楚生的嘬吻，细细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哥，楚生……你快下去好不好……呢度有人哋（这里有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委屈害怕些什么，是手腕被抓得生疼，还是自己这副模样可能会被人看到。
他被喝多了的陈楚生拘禁在沙发一角，看对方的意思似乎还想上演活春宫，真是想想就刺激。
陈楚生不知在想什么，膝盖一直往他敏感部位顶，逼得苏醒咬着牙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呜咽。被迫岔开的大腿微微抽搐，陈楚生突然咬住他的侧颈，苏醒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陈楚生！”
听到声音的王栋顿了一下，犹豫着朝那边昏暗无比的角落喊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不用！”苏醒立刻大声回应，不顾声音还打着颤，“不用，楚生喝多了……让他歇歇，不然容易吐。”
陶华暗戳戳推搡王栋，示意他别多事了。隐约能看见那边两人贴得挺近的，估计是陈楚生又在发癫——这人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则疯批得很。
真是辛苦嫂子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转头继续去吼Beyond。
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卸了，苏醒紧紧抱住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双腿夹在陈楚生身体两侧，完全是一个主动承欢的姿态。
他明白和陈楚生犟绝对没好处，现在这种状况两人中间总得有一个人先服软，而且看情况，不太可能是陈楚生。
“楚生，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我错了嘛，别生气了好不好？”苏醒无意识在对方耳边撒着娇，一句句话像轻柔的羽毛挠骚着陈楚生的心。
一开始两人正式在一起的时候，苏醒是很在意周围人的态度的，他甚至还一度因为这事抑郁过。不过这十年一点一滴走过来他也算是醒悟了，日子是自己的，既然谁也没法替他们去过，那又有什么必要过多在乎呢。
可话是这么说，真要让他在陈楚生的朋友面前搞出什么十八叉的玩意儿，他绝逼会疯掉。
所以，服个软算什么，撒个娇算什么！
“我没生气……”听起来他陈楚生反而更委屈，操着一口软语轻啄苏醒的唇瓣，“我是在担心你。”
“你……所以你喝成这样，就是因为担心我？”
“啊？”陈楚生无辜地眨了眨洇着酒气的眼睛，把脑袋凑了过去，“是啊，我很担心……宝宝，别去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啊……”苏醒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彻底放弃般把头埋进陈楚生胸前，蹭了又蹭，深深感受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仗着灯光昏暗偷偷握上陈楚生的手，十指相扣。
“行啦，都依你。”
事后有人问起，那天你和苏醒为啥吵架？
陈楚生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我们吵架了吗？”
兄弟们咬牙切齿，“废话！你硬是拉着我们唱了一整晚《我像风一样自由》，别说你不记得了啊。”
“哦哦……那晚啊，”陈楚生恍然大悟，“醒他坚持要来我们的巡演。”
陶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不是好事吗？”
陈楚生皱起了眉，“可是他怀孕了，我怕他做这么大体力的消耗会伤害身体。”
王栋大悟，“那确实不太合适……等等等等等你说啥？嫂子怀孕了？！”
“嗯，三个月，医生说男Omega怀孕会有一定的风险，所以最好——”陈楚生慢了半拍，“嫂子？”
“服了你了陈楚生，现在是纠结称呼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