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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泉从来不会和及川说你这样做是错误的你应该怎么样,对于及川的选择他永远尊重,一直默默支持,他是理解及川的人也是相信及川可以做好每件事的人。有的人欣赏称赞爱慕张扬的及川,只有岩泉即使及川是碎片也会好好捧在怀里。』
阿彻这三天都是这样,沉默不语,看着窗外不断飘落的树叶发呆。如果不是他的母亲和姐姐提前来了,我想他也吃不下去饭,无非怕家人担心而已。这样的阿彻是陌生的,从我见到他时,他始终很开朗很爱笑,也很喜欢打闹,在迷茫是否应该继续打球时,也能看出他内心渴望和不甘的火焰,从未像现在这样过,犹如不生波澜的死水。
我很想扯着这小子的衣领逼问,为什么脚踝有伤不和教练说,为什么已经疼到需要打封闭也要继续逞能,可仔细想想也不用问,因为我能够理解。害怕因伤被新成员暂时替换下去,害怕不能参加新赛季,害怕已经是自己最后的比赛,不得不投入十成的努力,即使受伤也无所谓。我也曾这样过,又该怎么去责怪还是个孩子的阿彻。
我甚至有些自责,在临走办事前没能注意到阿彻的不对劲,回来之后错过最佳时期,如果我早些察觉一定将他绑去医院,告诉他好好治疗会有机会的,就算新赛季无法参加,也仍有机会站在世界的舞台上打他最热爱的排球,可惜说什么都太晚了。阿彻一定也很懊悔,如果他及时去找队医解决,事情不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队里的几个孩子也来看望过阿彻,可阿彻谁都不肯见,他建造了坚硬的外壳,不想看到别人的惋惜或同情,在门外看到鼓起的被子微微颤抖,阿彻哭了,确实,他是个爱哭鬼。刚来阿根廷的时候,进入球队,大家谁都不服他这个“外来者”,即使一起训练,也不和他多说话,再加上语言不通的原因,大多时候都是他自己练习。阿彻也不服,他比任何人都努力都辛苦,除了练球之外,日常也在学习西语,我还记得他刚学会了“给我加油”这句,就迫不及待到我眼前臭屁地说什么布兰科叔叔给我加油,蹩脚的口音引得大家频频发笑。
我从来都知道他是个努力的孩子,后来他的能力让所有人都承认及川彻是个优秀的二传,球队也更默契了,看他在场上运转自如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被世界看到,这里就是属于他的跳板。
东亚有一句一朝跌入谷底形容阿彻很合适,在他打进世界并且战胜了之前想战胜的对手后,又在他真正让世界看到日本原来曾经有这么一位二传时,在他带领大家赢得很多场世锦赛后,伤痛突然袭击了他,迫使他只能滞留在这消毒水气味过剩的医院。
阿彻今天有些反常,正常吃东西还喝了两杯水,起码嘴唇上有气色了。彻的姐姐和我点头示意后便接起电话,我听到她说阿一这么快就到了,在四楼最里面,我下去接你,好吧那你上来就能看到啦。
阿一,很耳熟,一时间我有些忘记这是阿彻的哪位旧友。当他站在我面前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岩泉。阿彻每天挂在嘴边的人,几乎隔两天就要视频通话,全队可能都被他念叨着得了不真正见到小岩不能好的病,小岩在耳边听习惯,都忘记他的全名了。
岩泉见到我也有些意外,很客气过来问好,寒暄了几句便进病房了。里面传来阿彻兴奋的撒娇声音“小岩~”我看到岩泉只是轻轻单手抚在阿彻的脸上,像是丈量这张脸的大小,他一定能感觉出阿彻瘦了很多。
我没有继续看久别重逢的好友斗嘴叙旧,反而陷入更远的回忆。阿彻很小的时候就来看过我的比赛,当时他小豆丁一个,稚嫩地跟我说布兰科叔叔你能给我签名吗。我想没人会拒绝一个可爱漂亮又喜欢排球的孩子,更何况还是我的小粉丝,我欣然同意后,却发现阿彻和另一个小豆丁争吵着要什么签名板。
另一个男孩就是岩泉,他一边反驳那是两人共同买的签名板,况且已经让日本队的半田签名了,一边又眼睛亮亮地望向我,当时我还年少轻狂自恋一把,这些孩子终究抵不过魅力十足的布兰科。
如今只觉得很感慨,原来岩泉一直都陪在阿彻身边,从那么小到现在,在家乡一起打球,之后也一直鼓励支持阿彻的选择,阿彻来阿根廷之后无论多么能闹腾岩泉总在另一边注视着张牙舞爪的他,哭鼻子也得岩泉安慰。我注意到阿彻趴在岩泉怀里一动不动,头搭在对方肩膀上不知道嘟囔什么,岩泉抬手敲了敲他,又舍不得似的揉了揉,阿彻那小子更得寸进尺,没完没了蹭人家。
我没再打扰离开了,看来能真正让阿彻恢复的人来了。
岩泉暂时承担了所有人的责任,阿彻的母亲和姐姐也能休息一段时间,后来在阿彻睡着之后我和岩泉聊了很久,他知道了更多阿彻没有告诉他的辛苦和委屈。一晚上岩泉难得抽了根烟,看到我惊讶的表情才不好意思掐灭,说只是最近很担心及川,还开玩笑声明自己是训练师,各方面控制很好,这也只是第二次抽烟罢了。
他又问及川还会好吗,还能继续参加比赛吗。我很难过,但必须诚实告知他。岩泉比我想象中稳重,听了之后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像是早就料到一样,难办了啊,他说。
之后有一天,我按阿彻的要求把平板给他带过来,已经是晚上了,阿彻也睡着了。岩泉守在他床边,一直盯着阿彻,上前摸摸他的脸又把被子盖好,在阿彻受伤的脚腕揉一揉捏一捏,大多时候他都看着床上的人不动,太黑了,我看不清岩泉是否眼睛发红。
阿彻每天像个太阳花一样脑袋跟随岩泉转来转去,想去卫生间还向岩泉伸出双手,我有些疑惑,他是想让岩泉抱他去吗?岩泉在帮他盛汤,我只好站起来搀扶阿彻,他好像才意识到我在这里,吐吐舌头把手放下乖乖去了。岩泉不在的时候,他又慢慢静下来,仿佛与这个世界脱节,原来阿彻不想让岩泉看到他这样,慢慢好起来只是他装出来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岩泉说,犹豫了没两天岩泉自己已经感觉出来了,我是真的松口气,不愧是岩泉啊,我也从而又看了一场长大版小豆丁之间的争吵。
争吵的起源是阿彻耍性子,不知道为什么总和岩泉作对,岩泉不理他他就上纲上线,说一些讽刺自己的话,不知道是刺激自己还是刺激岩泉,什么反正废人一个,我其实对自己脚踝怎么样了如指掌,打不了球就算了没什么大不了,小岩真把自己当我妈妈了,反正你照顾我我也好不了,诸如此类。
一些相同意义的车轱辘话从那张嘴中变着花样地输出,我能理解阿彻的心情,一些病人的正常心理过程,恐惧逃避慌乱再到心如死灰和自然接受,阿彻的口不择言由于打心底的慌乱,他害怕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害怕继续不能酣畅淋漓打球,觉得自己是拖累。这些岩泉也懂。
话越来越过分,我听不下去了,阿彻这样自信张扬的人说出那些贬低自己的话任何人都无法忍受。我走出病房关上门,靠在墙边,心烦意乱。里面传来争吵声。
“早就知道自己状况了是吧,那这几天跟我装什么?”
“装的像没发生一样很轻松?”
“及川,告诉我,你真觉得自己废了吗,这不像你吧。”
“伤痛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是正常的,及川。你不清楚吗?”
岩泉的声音始终很平稳,他不理会阿彻的躁动不安。
“及川,我来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你在成为运动员之前就已经做好最坏结果的打算了,伤痛不可避免你也知道。打排球你说自己不是天才,所以才会想打败天才一样的影山牛岛他们,球感是可以磨练的,才能也会开花结果,你的坚持你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证明你的观点,事实的确也说明努力的‘普通人’当真可以赢过天才。”
“受伤的你也许身影不会出现在赛场,但是你的理念你的努力会一直在,会让赛场上无数运动员坚信自己可以赢。表达你的打球方法不一定需要你本人在赛场战斗,你的思想也可以去战斗。”
门外的我已经热泪盈眶,难道不是这样吗。阿彻或许不能打球,但他可以做教练指导每一名运动员,告诉他们只要努力就没有不成功的事,精神的传承让阿彻永远都属于赛场。
阿彻第一次不再憋着而放声大哭,是遗憾啊,却也组成了阿彻这个人。一个孩子想吃糖,可是没钱买,他纠结要不要和妈妈说,犹豫不决时,他的一个朋友出现了,和他说没什么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大不了我帮你买,这时这个孩子就能下定决心和妈妈说了,人总是需要动力和陪伴的。
我想进去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岩泉又开口了。
“可是我不能原谅你那么说自己,这让我想到那年春高,你总说自己不如影山,我讨厌你这样,因为你就是最好的二传,谁都比不了。你贬低自己倒不如说在折磨我,及川,你自己想想。”
“明天开始姐姐会过来,我暂时不来了。”
听到里面收拾东西,应该是岩泉要走了,我搓了几把脸把刚刚的泪收回去,等岩泉出来一起去喝一杯吧。又等了五分钟,没动静了,我很奇怪,转身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阿彻和岩泉在接吻。
All right,原来如此,意外的合乎情理。阿彻知道岩泉要来于是开始好好吃饭,最不想被岩泉看到糟糕的样子,却也只有岩泉可以看。
没有岩泉就不行的阿彻,从小到大的羁绊,从小到大的支持陪伴,阿彻最辉煌时有岩泉,最彷徨时也有岩泉,他的坚持成长,破碎重组岩泉都在,除了排球,阿彻的生命最不可或缺的就是这个见证了他无数时刻的朋友,甚至爱人。
岩泉一。
我为阿彻开心,今晚的酒我就自己喝吧。
从那之后,阿彻又恢复到往常一样,甚至还欢迎所有人来看望他,说及川先生瘦得更帅了,要让所有人看到,非得岩泉在他嘴里填上几瓣橘子才罢休。
前几天联系的康复医生回了消息,我去找阿彻,幸好没草率敲门。阿彻正把自己受伤的脚放到岩泉身上,脸上笑嘻嘻的,气得岩泉举手要扇他,作势而已,到最后只是捏捏那张脸,然后把人拥到怀里,两人紧紧抱着难舍难分。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紧接着就看到岩泉亲阿彻,阿彻又在人家脸上脖子上咬来咬去。
这才叫难搞,总之我还是离开了,天也挺晚了,那就明早再说吧。
也不知道是我之前没注意,知道他们的关系后才发现,其实岩泉的注意力时刻都在阿彻身上,好起来的阿彻喋喋不休,岩泉就会帮他倒水;岩泉正看资料,阿彻一动他就立刻问哪儿不舒服,枕头再高点儿行吗;岩泉打扫病房,还不忘替睡着的阿彻掖被子……
种种迹象,我才更明白,原来他们是彼此需要,彼此离不开的牵挂。
我想我可以放心离开了,走之前和阿彻聊了聊,他还是他,对自己的目标很明确很清晰,不再郁郁寡欢,重新斗志昂扬,每个年龄段的阿彻在我眼前重合,凝聚成眼睛依旧明亮的及川彻。
我与阿彻告别之后去找了岩泉,他坐在门外的候椅上看书,关于骨骼肌肉康复的英文书籍。他和我笑笑,把我送出医院,临走前我对他说,阿彻有你很幸运啊小岩。
他惊讶地看着我,又了然,不好意思摆摆手,是啊,发挥我作用的时候到了。
知道他在开玩笑自谦,他又说,会让及川最后打一场,不留遗憾的。我是相信的,只因为他是岩泉一,所以我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