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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0-07
Words:
4,813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423

Goodbye for now, goodbye forever 4-6

Summary:

关于Gin的梦。

Work Text:

4.
Gin睁开双眼的时候天空一片黑暗。他没有看到星星坠落的场景,那些拖着长长尾迹的陨石划出弧线,燃烧、呼啸、寂灭,从西北方落入地平线。现在只剩空空荡荡的黑暗,月亮或是云层都不复存在,原生之初的宇宙在碎裂的天穹背后窥探他的秘密。

大地也不复存在。他低下头才发现脚下的黑暗与天空融为一体,混沌与清明在此刻共存。

记忆的断点停留在断壁残垣的爆炸瞬间,Gin记得自己的搭档给他讲了一个十分具象又十分离奇的世界末日,而他给出的回答是他们应该骑摩托车。其实这个回答来源于某个爱好哈雷的女人。他回答的时候没有思考太多,只是引擎轰鸣的巨响在脑海中徘徊不去,而对方给他的反馈却值得玩味,那双相似的绿眼睛随着奔跑颠簸,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回答一样惊诧。

Gin早就知道自己不擅长讲故事。大概听别人讲故事也一样。

之后的情节不甚明晰,他身受重伤,将一只血手按在搭档的肩膀上。失血带来的眩晕与低温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后续的坍塌爆炸声音仿佛离得越来越远,他恍惚听到对方的通讯器传来语音,却没能回忆起更多细节。

他说了什么?

然后Gin醒来,万籁俱寂,他梳理清楚了濒死的记忆,寒冷的温度裹住全身。Gin缓缓眨了眨眼睛,眼睑内侧冰凉的黏膜紧贴眼球滑动,真实得不像幻觉。他并不恐惧死亡,不如说一直期盼着它哪天降临到自己身上,毕竟做他们这行的没几个能有好下场。

那么他现在在哪?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即使是来自遍地教堂的西西里,也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例外——在受难的圣子下杀人,在彩色玻璃窗下扣动扳机,在宗教颂歌里扼住目标的咽喉。他做过很多次,做得熟练,且心无旁骛,能在结束任务之后向神父问好。

早安、午安、晚安。与他的被害人听到的生命尾声吻合,或者说如出一辙。那位先生看上的正是这一点。

而现在,银发的无神论者陷入沉默,他似乎不得不考虑三途川之类玄之又玄的东西。在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寒冷稍微退去了一些,无边的黑暗里闪动着隐隐约约的光。

Gin走过去,随着脚步逐渐靠近,光源也越发清晰。是篝火。连同脚下的地面也有了实感,他正走过泥泞的雪地,断枝和草根铺在上面,疏松的结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你好。”

……甚至这里不止他一个。Gin听到声音才猛然发觉篝火对面坐着人,或许是因为他的警备神经随着濒死体验一同下线,又或许这个人也是才刚刚出现。

他在篝火前停下脚步。木柴燃烧发出噼啪声,余烬在上升的热气流中翻飞。火烧得很旺,明黄色的火焰融化了周围的积雪,成为无尽长夜中唯一的光源。热辐射落在他身上,僵硬冰冷的四肢放松下来,但他依旧保持警惕——因为篝火后的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熟悉了。

假如临死前一定要看到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身影,Gin可从来没想过会是自己的搭档。

“莱伊?”

对方对于他的到来表现得稀松平常,手里抓着细长的枝叉拨动篝火底部,烧得通红的木柴滚动了一下,皲裂的树皮飞溅出几颗火星。烟灰附在泥水里,坑坑洼洼,小小的镜面反射出粼粼火光,还有那张面如死灰的脸——Gin也不是没有表情,只是通常情况下很少有人尝试捕捉。他的眼角太利,扫过来如同西伯利亚冷空气过境,掩盖在银白的碎发下尤甚。可能只有语气的末尾更容易抓住,上扬的、下抑的、顿挫的、流动的,像风向指示器。

而刚才他的尾调上扬且游移,西风渐息。Gin自然下垂的手指微微弹动,关节克制般地曲张伸直。

“你在说我?”

他的搭档眯起眼睛仿佛在反问。篝火迸发出清脆的爆鸣。他依旧戴着那顶针织帽,睫毛下方依旧是那条天生的下眼线。

但他在否认。对象是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

Gin不动声色地端起手臂(这使他看上去像是刻薄尖酸的甲方客户,会对着改了无数版的方案说出下一版的那种),他原本的动作想要摸枪,而风衣内侧的空缺中止了这个计划。伯莱塔第一次离开身边的感觉糟糕透顶,他的手指下意识模拟勾住扳机的力度,所幸肘部挡住了更多细节。Gin立在原地抿着嘴唇等待下文,如同欣赏莱伊的又一次玩笑。而在听到回答的时候他明白这次和以往的一样——指不好笑的那种。

 

对方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姿态,把那根刚刚拨弄过木柴的树枝伸过来,碳化的尖端点在Gin腰侧的部位,隔着风衣,下面是被弹片绞开的黑洞。伤口既没有流血也没有碎肉,干净利索地剜去一个窟窿,Gin因为他的动作略微低头,树枝在空洞的地方按出凹陷。

“如你所见——”

假如他的基本常识依然健在这该是个致命伤,但现在却只有冷风穿过的诡异气息,暴露的皮下组织和脏器与衣物接触,纺织品的纤维像蛇一样爬行。

“我是死神的信使”

黑发的男人收回树枝,两双绿色的眼睛相对,后来者出乎意料地冷静。

“你可以叫我,赤井秀一。”

场面陷入死寂。Gin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定在原地,四个字的姓名被臼齿咀嚼殆尽,而后转移到脑海里——他的确知道一位赤井,只是那位赤井早在他第一次任务过后就下落不明。那位先生当时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报告书中最终记下意外二字。时至今日,Gin再次听到这个姓氏突然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是说过去的幽灵找上了自己,而更像是过去的自己看向未来,当时失误导致的后果换了种形式重现,仿佛某种命中注定的巧合。

眼前的这位赤井做完了堪称离奇的自我介绍,火苗映在他乌黑的长发上,卷曲的发梢泛起一层金红色。Gin不觉得死神的信使这种说辞有几分可信,于是他说,“是吗,我也认识一位赤井。”

从业多年,谈话与审问的秘诀一脉相承,Gin在篝火的对面坐下,把难题丢回去。他坐下的时候带动腰部的伤口扭曲变形,窟窿弯成椭圆形,内脏表面的黏膜呼吸似的张弛。

之后的时间是长长的空白。名为赤井秀一的信使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托着下巴看着火苗的顶端,背面是捉摸不定的银色反光。或许在此处本就不存在流动的时间,一切都保持静止,虽然篝火燃烧得旺盛,木柴却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循环帧似的反复播放。

Gin调整了一个坐姿,“不着急吗?信使。”他说得语焉不详。

“还没到时间。”对方喉咙里滚过一声低笑,故意跳过对于时间的解释,像是回应他的语焉不详。男人抽回那根枯树枝,这次上面插了颗棉花糖,火焰舔舐过表面留下焦褐色的外壳。

上色均匀的糖块被递到Gin眼前,“既然要等不如找点乐趣。”

经过烘烤的棉花糖外壳还有点烫,纹理随着手指的力度裂开,里面露出流动的乳白色夹心。过分柔软的口感驱赶走空气中的阴冷潮湿,Gin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甜食了。

赤井秀一咧开嘴角,语气也很轻快,好像很高兴Gin能接受他的提议,“如果你说你也认识一位赤井的话,那他应该早就死了。”他把同姓的那位说得事不关己,重新烤了第二颗棉花糖给自己,依旧是完美的焦化外壳,难道这也是信使的技能之一,他自言自语道,“不然你在这里遇到的就是他了。不过那样的话,也许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还没问过我是谁。”Gin说着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第三颗糖,稍有瑕疵,被戳破的缺口烧得发黑。

“没必要。”赤井耸耸肩吃掉了有瑕疵的这颗,他以为Gin是因为瑕疵拒绝的,又递了第四颗过去,结果同样,于是他放弃继续投喂的想法。完美的烤棉花糖被送入口中,夹心拉丝黏在牙齿之间,他的眼神晦暗不明,“……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你。”

“谁。”Gin追问,同时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故弄玄虚,或是咄咄逼人,都一样,他的职业习惯随着年龄的增加变得恶劣。腰上的空洞因为前倾的上半身隐隐作痛,舌头根部含着被火烤过的甜味。

“我的梦魇?”赤井咽下去,向火焰背后的男人招手,示意可以靠近一些。显然Gin对此不为所动,矗立在原地像尊雕像,“不然还会是什么,我只是你的信使。”

他顿了顿,重复最后四个字,木柴又爆了一声。

“你的 信使”

 

5.
“怎么弄的。”直到下一次开口前,赤井秀一因为摄入过多糖分停下来,树枝被丢到火堆里。他开了一瓶酒,棕色玻璃瓶就放在篝火旁边,没有爆炸实属奇迹。他向Gin扬了扬下巴,意图指向腰部的伤口,但与饮酒的动作过于雷同导致很难分辨他的动机。

Gin解释得非常简单,意外,和那位先生解释赤井务武的策略相同——他亲自这么解释的时候才觉得诡异,同样的结论两次出现,上一次是假的,那这次呢?他对着自己的信使产生一股熟悉的感觉,不太好的那种熟悉。

“哦意外。”

Gin对于这样的回应稍有不满,细长的眼睛眯起来,视线的落点停在玻璃瓶底部。赤井接收到这份不满,放下瓶子,对着他的方向颔首,在Gin以为不会有进一步回应之后,才慢吞吞地吐出抱歉两个字,念得粘连不清,短短的音节都串在一起。Gin想这也只是象征性的反馈。

然后他不合时宜地又开始想起世界末日的假说,他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出来。把莱伊那套看似逻辑通顺实则狗屁不通的套路原封不动复述,主角调换,加入少量的个人色彩,例如青白的海岸线和东京夜雨。他看到信使先生眼神一亮,转念一想决定抛出新的问题。

“你见过的末日是什么样子。”

“现在。”赤井秀一几乎未加思考脱口而出。

Gin愣了一下。答案本身并不重要,只是他回答得太快太果断,反而让人措手不及。

“现在、当下、每一刻。”赤井给了他一点缓冲的余地,连续用三个同义词阐明自己,倒是显得体贴入微。吞下温乎乎的低度酒精,绿色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里面残存着烤糖的热度。他继续补充道,“信使的每一刻。”

得益于他的缓冲,Gin有了思考的余裕,当下即末日。他抬起头,第一次完整地念出信使的名字。四个字六个音节,全部落地的时候篝火闪了一下,如同安全屋里那根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他的酒柜里没有黑麦,暂时也不会有这样的采购计划。

“赤井秀一”

光线明灭的间隙让Gin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第一次接触这个名字,他从未质疑过自己的记忆,却在此刻裂开缝隙,流出来的是雪水,是酒精,是融化的棉花糖夹心。他产生不可遏止的眩晕,仿佛纯黑的天空在他脚下。传递死亡的信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他点点头,露出薄薄一层笑意。他觉得有些恶心,说不好是因为眩晕还是假笑。

“你在等什么。”

“死亡也需要付出代价。”赤井嘴上讲着谜语脸上收敛了笑意,篝火被风吹动,影子左右摇摆。他支起后背,声音从高处落在枯叶和草根里,“你的代价是什么?”

“时间是?”Gin忍着反胃的冲动,企图把对话拉回第一颗棉花糖融化之前。或许他真的不适合这种充气糖果。

“幌子。”信使对于骗局承认得十分痛快,双手手指插在一起,他可能想做击掌的动作但半路改变了主意,弯着眼角,又完全看不出快乐的痕迹。

Gin在眩晕中感到愤怒,对他而言算是相对积极且外露的情绪——职业杀手很少有这么暴露自己的机会,绝大多数时间里情绪波动不过死水微澜,他不是愉悦犯,情绪化只会带来更多的变数和节外生枝。

但现在不属于绝大多数时间。范围划得再小一点,现在不属于任何时间。

“我也付出了代价。”赤井的声音遥远,穿透一层又一层不可见的障碍,最终抵达鼓膜的时候只剩下微弱的起伏,他面对对方的愤怒表现得无辜,“你不想知道吗?”

Gin绕开火源站在他身前,旺盛的火焰成为背景板,看上去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而非徘徊等待的孤魂。

这很好,在终末时刻找回反客为主的感觉,Gin的愤怒转化成微妙的亢奋。

他居高临下睨视,赤井抬起头,迎接他的是一副纯粹空洞的眼睛。火焰升高的温度让腰部的伤口有些发痒,甚至萌生出肌肉组织再生的错觉。

“我有必要知道吗?”

濒死体验发展到这种地步未免过于离奇。事到如今Gin也并没有真的想就问题的必要性进行探讨,他弯下腰攥住赤井的衣领,顺滑的长发流到肩膀两边。他们离得很近,隐约能够闻到七星的味道——上一次与莱伊如此贴近的时候Gin抽走了他的烟,Gin不否认当时的确有吻他的冲动,虽然从猎手与猎物的角度来看,那更像是一种客观上的进食冲动。

“你不害怕死亡。”信使被按倒在地没有丝毫反抗,面色如常地陈述事实。骨节分明的手指拢住脖颈,Gin轻轻用力,掌心下声带的振动愈加明显。男人黑色的长发沁在泥泞的雪水里,狼狈、困窘、漏洞百出,赤井秀一故意示弱的态度全然没有起到取悦他的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一类人,”Gin盯着对方眼中的倒影,银发的死神看向自己,“——给予他人死亡。”

赤井后脑勺贴近地面,全身肌肉绷紧而后松弛,像在抵抗本能。他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那你一定也知道,死亡的形式有很多种。”

 

6.
在被彻底扼住喉咙之前赤井秀一说了很长一段言不达意的话语,用另一种语言——非阿尔泰语系,发音诡异,断句更诡异。

Gin听得头脑空白,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职业素养却仿佛下定决心离家出走,手指收紧的力度犹豫不决,信使的气管还有空间,自白像气泡似的源源不断地涌出。稍大的气泡碎成粉末,小一些的被分割成单词。

身后的火焰蔓延开来,灼烧的温度沿着脊椎逆流而上,温吞且无可违逆地抚摸过每一寸肌肤,濒死的幻觉开始崩塌。

Gin最终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契机是赤井秀一用了两个非常具有标志性的音节。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死神的信使会为临行者诵读长诗。

火焰终于吞没他们的身影。Gin俯身靠近赤井的耳廓,干涩枯萎的嗓音发出最后的邀约——

一起下地狱吧。

 

然而等待Gin的并非剧烈而痛苦的永眠,他在窒息的边缘又一次睁开双眼。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烧得人意识游离,他艰难地抽气,夜晚冰凉的空气涌进胸腔里,密密扎扎地填满肺泡,血腥味顺着喉管反上来。

Ricorda questa sera, perché sarà l'inizio dell'eternità.

Gin翻开眼皮看到黑发的搭档,瞬间产生自己没有脱离幻想的想法。他将信使传递给他的词句复述出来,墨绿色的翡翠断开两片裂口,过于锋利的边缘抵住对方,莱伊向他投来费解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

保时捷疾驰在滨海高速公路,窗口灌进的夜风压得人呼吸困难。“你不会这门语言?”重伤的男人转动脖颈,他依然感到眩晕,“……Akai”

于是莱伊轻轻笑起来,右眼眼皮闪过一次不自然的跳动,公路旁间隔的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他目视前方,“那是谁?”

“不,没什么。”Gin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