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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舞
他要去赴一场约会。
酒后的约会是不理智的,需要喝酒的约会是危险的,没有酒的约会,刚刚好却也稍显无趣。
十月底了,穿风衣是少了些,然而也还没到穿大衣的时候。
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状态,近来像是常常遇到。他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绿灯,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
大约这个时候许多人都有约会,上班族,高中生,哪怕是老人家,也会手拉手出来买一枝花,花店姑娘的脸像玫瑰一样红彤彤的。他想起养过的一条巴哥犬,一脸认真地嗅自己买回来的花,然后打一个响亮的喷嚏,圆而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惶恐。然后他会大笑着抱住它,搔一搔它颈上的毛。
他在人群里无声地笑起来,也许笑出了声,不过车流莽莽,人群浩浩荡荡,哭笑都随风了。
他们和人群一起安静地入场落座,他把风衣外套脱下,身边人就自然地伸手来接过去。
“你穿这么少,不冷?”他盯着对方的休闲西装。
“冬天毕竟还没有到呢。”
然后他们默契地同时安静下来,在座位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音乐就悄悄地起了。
舞台上浮士德和梅菲斯特签下赌约,哲学悲剧里谁会是赢家呢?
他感觉到有温热的肉体覆盖在手背上,自己的手指瑟缩了一下,被另一手捏住,整个地被包裹起来。
“会有人看到的。”他别过头去轻轻地说,却看到一双已经等待着对视的眼睛,明亮得像塞班岛的星星,冰岛的极光。
他于是转回头来,把下巴埋进衬衫领口里——害我看不到舞台上的舞蹈了啊。他想。
“如果我对某一瞬间说:
停一停吧!你真美丽!
那时就给我套上枷锁,
那时我也情愿毁灭!
那时就让丧钟敲响,
让你的职务就此告终,
让时钟停止,指针垂降,
让我的一生就此断送!”
他感觉到手被放开了,对方的袖口擦过他的手背,冰凉然而柔软的感受,像是小时候奔跑时摔倒在雪地里,不会感觉到痛也不会哭,爬起来的时候,鼻尖上还粘着雪花。
——冬天快要到了啊。
“走神了?”旁边的手拍了拍他的膝盖,用一种不尴不尬的力度。
“你不也是?”他盯着舞台。
那人向后倒在椅子里,这一次他听到了笑声。
——在一出悲剧里笑出声真是不恰当啊。
而他知道自己的嘴角也是上扬的。
“就到此为止了么?”
“不然呢?”
“你饿吗?或者需要来点酒?”
“都随便吧。”
于是他们在酒吧里喝起了酒,Margarita和Singapore Sling。快要进入后半夜的酒吧放起爵士乐,疲倦的男男女女离开舞池跌坐在长沙发里,玩笑推搡之间泼了杯里的酒在彼此身上,脏污了体面的长裙衬衫。
走出去吹到夜风,会冷吧?转念一想,多半是坐车回去的。
他想起家里的料理台上还有洗干净没吃完的樱桃,鲜艳到扎眼的红色,用白色的碗装起来,视觉刺激先于味觉征服感官,太好看了。
“Mitchell,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嘴很好看?”
他不想回答这个冒失的问题。但年轻的男孩之间在意这些似乎太保守了。“没有。”
“哦,我的错。”对方取出酒杯里的樱桃,“我必须得告诉你,太好看了。真的。”
——他把那个该死的樱桃吃下去了。用一种刻意放慢的、专心致志的姿态。该死。
Mitchell懊恼地开始咬下唇,喝酒的速度放快了一些,好像在惩罚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样。
“不谢谢我吗?为这种大胆的赞美。”
——开始得寸进尺了。
“谢谢你——如你所愿。”他的咬字是用力的,任何一个没有情商缺陷的人都应当听得出来。于是David开始大笑了。是的,他一点都不担心他会生气,一点都不。
因为他的确没有生气。
“哇哦,原来你的嘴唇不只是看起来好看而已。”
“……就不能在接吻的时候少说两句吗?”
他看起来像是真的生气了,眼圈红红的,像只随时准备发动进攻的小兽。
——但是他不会的。他不会伤害他,他也不是什么野兽。
他是玫瑰,是舞台上的光,是一条打了喷嚏的巴哥犬,是这个世界上最甜美最珍贵的爱人。
——对他来说。
“停一停吧,你真美丽。”
“让我的一生就此断送。”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