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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随行为一般在动物刚刚孵化或出生的时候后发生,它们会随着第一个看到的动态物体去学习,认作母亲。一旦印随作用发生,就不可改变,哪怕记住并不是它自己的母亲而是别的物体,甚至是——人类。*
这一次,新生的中华意识体,将通过卵生降临,共很明白自己的职责是什么,掌控祂,阻止祂,指引这片古老大地的意识,他要将只是待在原地,就能不自觉将周边吞噬同化的古神,套上牢笼。如果吞噬能够解放全世界,共并不介意手段如何,可惜这种做法对解放全人类并没有好处,那么选择约束影响力就是一个顺理成章的事。
他来得很及时,在古神的巢穴旁扎营了没多久,就等到了祂的破壳。巢穴周围没有任何植物,仅存的类似于植物的东西被影响成了各种扭曲的样子,盯的时间久了还会看见各种碎片化的画面闪过,共能从里面认出这片土地上五千年来,人们口口相传,耳熟能详的那些故事。
共勉强移开视线,庆幸他强硬地要求所有人在山下等待,如果是普通人在这,恐怕脑子早已被毫不收敛的气息同化,疯癫地往那些锋利的“植物”上扑了。这并不是祂的错,对比起其他古神主动出击捕食的样子,瓷的做法已经算很温和的一种了,只是跟祂相比,人类实在太过脆弱而已。
正因如此,共更有义务靠自己独特的身份和体质,来抵抗侵蚀,做好下一步的工作,这是其他人没有办法替代的任务。共紧盯着蛋壳上一点点慢慢裂开的缝隙,手心冒着冷汗,他目睹着新生的古神从蛋中出生,白烟从壳中一下散走,留下一个长条形的模糊生物呆在原地。
共悄悄地靠近,半蹲在一旁,刚出生的瓷身上缠绕着一股股如烟如雾的东西,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显现出原本的模样。“其生双翅,鳞身脊棘。”任谁见到,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龙……”共看着这美丽的生物喃喃自语着,他想过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瓷居然是一条龙。共又立刻否定了自己,是了,中华的古神,当然会是一条龙,只是国外的那些瓷的“同类”让他的想象偏离了方向。
听到了一点动静的瓷动了动,爪子一挥便飞了起来,一开始还有点不熟练,飞得东倒西歪,很快,祂便掌握了技巧,凑在了共的身边。共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尽力保持着镇定,心跳的声音在耳膜处如同擂鼓一般。古神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共一句也听不懂,只能感受到鳞片和水气擦过颈边的冰冷感,充满诡异吸引力的声音让紧绷着的共也忍不住神思恍惚了一下。
瓷很快发现共并听不懂祂在说什么,一阵古怪的声音后,新生的龙学着眼前男人的语言对他说道:
“mama。”
成功了。共极其冷静地想着,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顺着他手臂落下的龙,指腹轻轻抚摸了一下瓷的鳞片,瓷高兴地把尾巴缠住共的手指不肯放开。想着集合国内所有权威专家的那个意见,共暗自吸了一口气,看着无忧无虑试图把自己打成一个结的瓷,念出了那一个从古流传至今的名字。
我也只会这一句古音了。共用手撑在脖子与瓷之间,防止瓷现在一个高兴把他的脖子绞断,终于松了口气。
*
被带回去的龙总喜欢跟着共,缠在他的身上不放,不过祂长得实在太快了,挂在共脖子肩膀手臂上的时候,共觉得自己像在扛一袋里面装满了沙石的袋子。就算在瓷还小的时候,冰冷的鳞片在共的皮肤上摩擦,蛇一般的身躯在衣服下方缠绕着他,生物本能的危机感无时不刻在提醒着共,看上去细长的游龙,轻轻一个翻动就可能把他的骨头折断粉碎。
伦理道德、社会常识、理想信念等等,全部只能由共来教导祂,一开始就做好了养孩子准备的共还是在一开始忙得手忙脚乱,纸面理论和实际操作实在有点距离,何况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他,共晚上做梦都在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妥当。好在瓷学得很快,祂力道一大,共就会骨折,祂一收不住自己本能去浸染周围,共就会吐血,人类的肉体是如此脆弱,任何瓷注意不到的细节都有可能让共感受到痛苦。
鲜血、肉块、骨头碎片划下了一道道规则约束,将自愿被约束的古神塑造得简直如同人一样。组成共的星星之火没有断绝,共才能够一次次恢复过来,有如此多的机会,去靠自己跟普通人没两样的躯体,来一点点把人类社会规则的缰绳套上,把文明中好的那些东西翻出来,固定在瓷的意识表面。
有一次,共趁着瓷离开了他的肩膀,悄悄给自己颈脖肩膀锤了两下,长时间背上挂着一个份量不轻的东西,让共的肩背负重十分饱和。瓷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切,于是在接个水的功夫,等待着共的就是赤裸着身体站着的瓷。祂的身躯无一处不美,就如同祂还是龙的时候一样,脸庞沾上了额外的妖异,明明是和共一模一样的脸,站在一起时却不会有人能把他们认错。
瓷很稀奇地来回翻转着自己的手掌,坚硬冰冷的鳞片现在变成了柔软的皮肤,祂变得更虚弱但也更灵活了。瓷抬眼看见共回来了,高兴地向他展示着自己新的学习成果。“看着我——”瓷学着共走路的样子,朝着他走去,奇怪的平衡感让第一次脚踏实地的瓷脚下立刻打了个踉跄。
祂跌跌撞撞地摔进了共的怀里,共紧张地像看见孩子第一次走路的爸爸一样,早在旁边张开双臂等着扶住祂,不过这种说法也确实没错。共知道不能把瓷当成孩子看,也许很快瓷就会想起五千年以来通过血脉流传的记忆,祂是文明的化身,语言、习俗、文字……一切可以归纳到文明这个大框架下的东西都是祂。
瓷不会一直是这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样子,但祂从未对共的一切要求提出过异议,瓷表现得越像个人,共内心越是会生出一股隐秘的愧疚。他如同在锻铁一般,真的将流动的水锻成了他想要的锋刀收鞘。如此,他才能够对着外面做出五项原则的承诺,只要他不死,瓷将不会再主动去周边吃掉那些“同类”。
共暗自发誓,自己会努力做到成为一个完美的‘母亲’,不是因为那责任和身份,他只是已经无法冰冷客观地对着瓷去计算感情得失。这很危险,也许这个想法也是自己被古神同化的一种证明?共偶尔会这么自嘲,红营妄图将所有“古神”消灭,但在这终末线到来之前,以共的性命担保,无人能够越过他来先一步杀害瓷。
对着饶有兴致尝试着新身体的瓷,共笑着夸奖祂,“走得真棒。”共轻轻拉着祂的双手,面对面带着祂往前走。瓷一开始还掌握不好力道,地砖上一道道的裂缝就是祂不熟悉所造成的学习代价。但如同学习其他东西一样,瓷也很快学会适应了这具陌生又熟悉的新身体,祂不用共拉着,也可以自由行走了。
在那之后,瓷很少变回龙的样子,共有些担心,但看着瓷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样子,问了一次没问出来,便放下不管了。不过少了瓷老挂在他的身上,共的肩背倒是压力骤减,骨头缝隙也不再咯吱作响。
“妈妈……”瓷趴在共的膝头上望着他,眼神十分无辜,祂也很满意共的身体现状。瓷含住共的手指,放在嘴中用着牙齿轻轻研磨,浅浅的齿印留在共的指节上,被咬住的本人还会耐心地擦掉瓷嘴角流出来的涎水。
真好吃啊……瓷恋恋不舍地舔着这根手指,努力把嘴里想要冒出来的另外几副牙齿收回去,牙齿咬住共的骨头,只要轻轻一用力,坚硬的骨头会像饼干一般脆弱,被祂咀嚼两下就吃个干净。
最终,如同被收回去的蠢蠢欲动的牙齿,这份食欲也被瓷收了回去,祂喜欢天真的,居然真的把祂当做孩子来养的共。可是这么美味的东西,只能被祂吃一次,如果全部吃掉的话,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祂所彻底同化。
在终末线到来之前,祂可以忍耐,反正祂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瓷狠狠地嘬了两口嘴巴里共的肢体来尝尝味,又一次被共理解为亲近的意思,轻轻拍了拍祂的头。
他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着吧……瓷换了个位置趴在人身上继续尝味解馋。反正这人也不可能给我吃其他“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