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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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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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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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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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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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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

【苏瓷】春日迟迟

Summary:

50年代留学花絮w(烂大街的文化差异梗,无脑傻白甜,请注意避雷)

Work Text:

临近傍晚苏又在教室里看到了他的学生。


这本不是什么新奇事,她才来的第一个月里,他甚至需要每晚七时准点亲自驾临走廊尽头的这间教室,只为将剩在那处的唯一一个小个子亚洲人拎出堆积成山的稿纸与书籍,再拎去即将打烊的餐厅。在这样隆重且特殊的待遇下,这学生的勤学之症方才缓解了些许。如今距离那时不过短短数月,偶尔她学得入迷乃至再次忘却了饭点也是意料之中。但这一天却有所不同:她的书桌上只随意撒开寥寥几页白纸,为窗外倾入的斜晖染作暖融融的朱红色。桌边的小小身影亦融在这脉脉辉光之中,既不伏案书写,亦不埋首苦读,只将目光投向空寥的讲台发愣,直到他推门而入都不曾回过神来。

为人师者只好出声打破这一室宁静:“我记得你说过今天晚饭后想和我一道出去散散步。”

他说的是前些天的事。那天下午她从工厂实习归来,同他汇报心得时随口提起工人说与她听的无与伦比的莫斯科郊外的春夜,他方知晓瓷远来东欧求学若许时日,竟连这等稀松平常的风物也未曾亲历,遂慷慨许诺春日结束之前一定带她出门走走。无奈接下来的日子总是庶务缠身,连原定每天进行的课程都被迫中断了一两次。若非今日瓷的举动着实不太寻常,以至于他思忖竟日,总算在日暮来临之前想起这桩未曾兑现的承诺。他只道这素来贴心却又一贯重诺的学生(也是不久就要订立鸳盟的对象)是为此事着恼,故而存心要他纳罕——她自今晨起,已近一天不曾正眼瞧过他,就连课堂上再正常不过的眼神交流都被她不着痕迹地避让了去,这在平日里简直近乎奇迹——遂换了语气好言相邀。意气风发的红色阵营领导者满以为被他猜中心事的年轻国灵立刻就会转嗔为喜,甚至同往常一般热情地主动牵过他的手快步出门。谁知对方闻声却只将头垂得更低,细弱却斩钉截铁的拒绝很快自面影之下传了出来。

“……老师您忙吧。”她胡乱收拾了书桌,将那些备受冷落的物什一股脑塞进抽屉,随之站起身来,“今晚我有安排了。”

印象里为她所拒绝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其中甚至包括诸如“实在不劳您亲自到车站接我”这类纯然出于尊敬的婉拒。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晦暗了一瞬,但他到底按下心底丛生的疑窦,重新措辞道:“那么明天?按照计划你似乎要去哥尔克村考察,我陪你一道。”

“明天您有一整天的会呢。”同他对话的仿佛不是他的学生,而是一号楼里最称职的秘书。瓷快速地捋了捋垂到面前的耳发,侧身避过他就要出门。可惜她的老师不给她这个机会:他只一抬手,铁一样的臂膀就牢牢按住了少女柔软如柳条的肩。瓷这一天第一次(或许也是出于下意识地)仰起头直视他,虽然那目光只一闪就重新落回别处。他这才发现对方的表情实在堪称复杂:那是一种掺杂了逃避与窘迫的烦恼——对象倒不一定是他——皆因她愈不看他,这神色便愈炽盛,反倒是刚才惊鸿一瞥的对视之间,它却被某种更加复杂的、却也更加熟悉的情绪漫过,从而正常了许多。

“中国同志,”苏终于正色道,一面充分发挥山不就我我便就山的主动,俯首直视对方的脸,“我知道这话或许不该由我来问。但还是请您如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回应他的先是一阵风吹窗棂的窸窣声,瓷的深呼吸还要隐没在那细响之后。她不说话,苏便陪她沉默。直到肩上沉重的触感渐告轻疏,自上而下压迫般的视线也慢慢柔和——他或许也意识到一味的直白根本无济于解决问题,反倒平添许多龃龉,故而预备改换口吻。然而瓷却抢在他之前开了口。大概同样出于避免更多龃龉的考量,她抿了抿唇,终于打定主意将那理由和盘托出。

“早晨我看到了,”他的学生的目光依然在远处游移,此时正投向窗边浸透了紫金色夕阳的帘幕,明净如水的瞳子也便随着那粼粼晖光闪烁,“……在大厅门口,您吻了保加利亚。”

“……什么?”

“大家济济一堂,您当时兴致很高,快要召开代表大会了。”瓷艰难地说,显然不大情愿回忆那将她隔绝在外的热闹场景,“她正巧从外面进来,然后您就——”

“我知道。”苏费解地打断她,“可是这和你有什么……(他忽然意识到这话大概太不合适)咳,我是说,我不明白这其中的联系。”

他心虚地略过联系是普遍的这一恒常真理,眼见对方更加难看的脸色,又补充道:“我以为你这样子,是因为我答应你到莫斯科郊外春游的计划迟迟未能兑现。但我保证,即使接下来还有长达半个月的会议,我也一定会在春天结束之前带你到哥尔克村,或者谢尔盖耶夫镇,或者别的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怎么会呢。”他贴心的好学生叹了口气,努力维持的平缓语气中流露出一晃而过的失望,“所以您还是不明白。”

“我该明白什么呢?”

“您吻了保加利亚。”对方再次陈述道,黄昏与暮色的交割映照着她明灭不定的面庞,“您,和一位女士……既不是您的眷侣,也不是您的后嗣。”

苏哑然承接她的证言。瓷依旧倔强地不去看他,可他只一垂眸,就能看见对方脸上不知是气还是急、抑或基于其他缘由产生的红晕。她说得缓慢而又明确,尽管这缓慢并非出于她的本意,而那明确又显然超出她的预期。然而它们的效果无疑是积极的,沉默的听者将生硬的字句一一自心头砺过,终于恍然领悟出那背后潜藏的小小埋怨与大大误会。

“我还吻了罗马尼亚,民主德国,以及更早到场的捷克斯洛伐克。”

他望着对方那张视死如归的脸失笑道,眼见后者愈发局促乃至讶异的神情,只好在他娇小的未婚妻跟前再次勉强扮演起师长的角色。谁让他这位杰出的学生,解得出最艰涩的难题,也干得动最繁重的苦工,甚至不久之前还经历了最残酷的血战,可她却看不透这世上最简单也最纯粹的一件事呢。

“——我想,你或许对这里的亲吻礼还不太熟悉。”

这一回换做那申诉者愕然了。

那愕然很快又换做了近乎惊悚的难为情:瓷难以自抑地低呼出声,尽管一贯行动敏捷的少女随即一把捂住了嘴。乍然发红的耳尖则进一步出卖了她,于是那双漆黑眼瞳中的惶急与惘然便一览无余。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耳中飘入了对方几乎是无意识的喃喃,“……但那时我第一次见您,是握手……”

“我的上峰提醒我,东方的同志大多含蓄,叫我不要吓坏了你。”他好脾气地解释,“虽然从个人的角度,在车站接到你的第一秒,我就想将你抱起来转三个圈、再深深吻上一刻钟。”

某种意义而言上峰的担忧实在不无道理,因为他未曾付诸实践的计划明显吓坏了她。瓷在自己的掌心呜咽一声背过身去,那情形似乎不知该用何等姿态面对这番迟来(或许干脆不来为好)的肺腑之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背对着他,自指掌之间闷闷地挤出一句:

“……可是您已经吻过多少人了呢。”

她的疑问——大约也算不得疑问——未能等到答案。然而她的意难平处却蓦然为一层轻暖触感不由分说地抚平:高大的男人扳过她的身子,摘开那双唇上紧捂的手。园中的云雀倏忽窜上暮色将倾的夕空,窗外的低矮灌木发出刷拉拉的响动,这触感却较之虚渺更甚也柔和更甚,如一痕无从寻觅的残梦,在朝露燃尽之的瞬间便失却了踪迹。

“这是礼节。”

他很快拉开一线距离,简短地做出说明,低垂的灰蓝色眼眸缓缓望向咫尺之隔的少女。后者大约还在为那点到即止的唇与唇的交会而愣怔,闻听此言,总算艰难唤回三分神志,抬起头来将一寸寸烧热的面颊示予她的教习者。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不自知的恋心更加动人呢,他几乎要为之叹息了。偏那恋而不自知者此刻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瞳,于是她的全身心的稚拙、赤诚、倾慕与羞赧便全无保留地自那眼中倾流而出。苏了然地笑,心知如今他这勤勉学生所亟待习得的,比起这不值一提的异国礼仪而言,显然还有更为要紧的一项定义。

为人师者轻轻捧过他的学生小巧的脸,他缓慢倾身,似乎安心要对方看清他的一举一动——于是他们再次唇齿相依。绵密的吻摩挲着幽微的颤栗,温厚的触感蔓延过交错的呼吸。他无疑是太过耐心又太过坏心的老师,引导着他求知若渴的学生主动踮起脚来,双臂攀上他的颈。窗外正是一派缱绻含情的春日迟暮,微风将蛰伏的新生轻柔唤起,这悄然而生的事物遂于包容一切的湿润与曛暖之中牵丝抽穗:在冰消雪融的汩汩水声里,在轻拨浅斟的晃泄光晕内,蓬勃,热烈,又柔肠百转,乃至催人泪下。

苏终于舍得短暂地放开怀中小小的身躯,好教饱满充足的空气重新流转在这身躯主人的口鼻心胸。他甚至腾出一只手,替对方拂拭她微红的眼角。

这一回他郑而重之地将那答案和盘托出:“这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