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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勒克莱尔绝对不想和洛城的人扯上任何关系。但是这不代表洛城的人不会来找他。自他有记忆开始,家里就时常会有洛城口音的人行走,他们都穿着加厚的防弹衣,仿佛母亲的小理发店会出现恐怖分子。
父亲去了洛城。
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接着是比安奇。
人们说他的葬礼持续了七天七夜,“老大”和他们面盖黑纱的女人们都在他墓前哀悼,这也并没有阻止洛城的人们继续为了扩张事业而杀戮。
那是死亡之城。
洛伦佐今天起了一个大早,帮妈妈打扫了庭院和店铺,然后他背上行囊,告诉夏尔他要去洛城了。他面无表情,眼睛里带着疲惫与哀伤,即便是家中长子,失去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都是难以承受的。
“为什么要去那里?”夏尔放下手里的麦片粥,表情严肃。他今年仅仅17岁,少年雌雄莫辨的美还没有褪去,还在急于刮去脸上冒出的胡子。
洛伦佐没有说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尔。
“妈妈和我们都不应该搅入这一切……”夏尔跑过来抓住他的手,他力气大得惊人,“这也不是爸爸的错。可是如果最开始是爸爸,那么应该是我去。”
洛伦佐刚想反驳,牙齿放过了已被咬出齿痕的双颊内侧,店门就被人粗暴踢开。
太阳刚刚升起,灰尘被那个人影激起,夏尔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来者。三四十岁年纪,胡子爬满下巴,一双灰蓝的眼睛好像能把人刺穿。他背着枪,手上拎着个蛇皮袋子,鼓鼓囊囊好像装了不少东西。
“勒克莱尔家吗?”声音低沉,正如他想象的那样。这显然不是南方来的穷亲戚。
虽然被吓坏了,夏尔还是壮着胆子答道:“是,请问您找谁?”
那人笑了一下,又冷哼了一声:“他们让我来找哈维的儿子。”接着把手里的袋子扔在地上,绿油油的美钞从里面滚了出来,“比诺托让我来找他的儿子。中等身高,”他扫视了一眼洛伦佐,又看了看夏尔,“绿眼睛,绿得就像美钞,”他点燃了一根烟,“最关键的是,长得像个姑娘。”他把眼睛钉在夏尔脸上。
男人用枪顶着他的脑袋把他铐上车。洛伦佐试图把他拦下,结果被那人一枪打中右腿,失血昏迷了过去。男人叹了口气,让他打了急救电话,他虽然讨厌麻烦,却也还没打算杀人。
到了车上,另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拿了红布把他的眼睛蒙上,夏尔在一片血腥的模糊中被运往洛城。
一路上几乎没有人说话,夏尔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难道这就要被押上刑场?他听说有些黑帮的报复手段很残酷,会把人塞到后备箱里推下海,或者把人封在水泥柱子里沉进海中,不管怎么样都不是那么舒服就是了。洛城离他们所居住的利波坦斯很远,要开上接近三天。这帮人是来绑架他的,自然选择了小路,想必更加遥远,估计要开四天的路程。
最开始,夏尔的精力还很充沛,随着厢型车的行进,他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也逐渐感觉到饥饿困顿。他想喝水,却害怕被当成想要耍计谋逃走而受刑。也许过了两天,他已经饿得萎靡昏迷,而且在恐惧中消耗的体力很多,车上也不允许他伸展,他想自己还没被处刑就要被吓死了。终于,车停了下来,眼前的布也被取了下来。
竟然已经到洛城了。
他们一行人停在一家汽车旅馆,经过两天的行程,蓝眼大胡子还是精神不已,但是那个小伙子已经睁不开眼了。他把被五花大绑的夏尔踢下车,他在地上滚了两三圈,脸被划伤,鼻子磕出了血。大胡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给他套上一件外套好掩饰住他被绑的事实,然后领着他们进入了旅馆。
汽车旅馆的霉味儿昭示着这里并不是需要你出示身份证件才能进入的地方,三人开了一间双床房显然也不是什么问题。夏尔被允许去洗了个澡,大胡子差遣小伙子给他买了一套衣服,薄薄的运动连身衣和廉价的内衣,他明明看见他给了他几张一百美金的票子,看起来这个年轻人吃了不少回扣。灰色的衣服显得他面黄肌瘦,夏尔看向镜中,他眼中血丝遍布。
等他从浴室出来,两个绑架犯正在吃点的中餐馆的外带,见他出来还给他从床上挪了个位置,看来还给他买了一份。这食物和妈妈做的相比简直是难以下咽,酸甜口味也遮不住油腻,但是他还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毕竟下一顿饭在什么时候还说不清呢。
饭后大胡子又出去抽了根烟,那年轻人总算说了句话。
“睡一觉吧。明天K会带你见比诺托的。这是他最后一票了。”
床不算脏,也谈不上干净,但是他很难要求什么,至少比水泥地和汽车后座强,他一沾上枕头,疲劳就压倒了恐惧,很快睡着了。
他睡得很浅,听到大胡子回来把门关上的声音,也听到了年轻人说要出去找个小妞舒服舒服的话语,那些声音好像是个梦,他愿意相信那只是个梦,而他醒来后,他会和洛伦佐一起去岸边跑步、和亚瑟在后院打板球。
醒来的时候天仍是黑的。这说明他至少睡了一天一夜。大胡子——或者说K,因为夏尔发现他已经把自己的胡子剃掉了,K把他摇醒,告诉他要去见比诺托了。他们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等着他上车出发。
他不再被蒙着眼。
这是夏尔·勒克莱尔第一次来到洛城,他从来不知道有任何地方能如此灯红酒绿,酒吧和夜店的霓虹灯牌无比闪烁,远处的高楼宛如玻璃高塔直插云天,一溜灯光以呼吸一样的节奏警示着来往的直升机。这是欲望的城市。
年轻人在开车,调了好几个电台,终于等到自己最爱的说唱节目。
“晚上好洛城人民!准备好夜晚的狂欢了吗?我相信那些老炮儿们已经知道现在该往哪条街去了!昨天晚上小布列塔尼的黑鬼们嗨了一整晚,为了庆祝‘爵士’在和那个脸皱的和菊花似的白人伪君子的斗争中取得了胜利!接下来这首曲子是本台特地为‘爵士’所作,没胆量的黑鬼可别听了尿裤子!特别提醒:有真枪实弹的声音!”
车上的音响设备不算好,震耳欲聋的电台让人有些烦躁,K皱了皱眉,说道:“把你那玩意儿关掉,不然我就把你关了。”
夏尔感谢K的存在。
车子行了大约一刻钟,在一家夜店门口停下。这家夜店和来时所见的不太一样,门口没有数量众多的男男女女,只有几个穿黑衣服身形健壮的男子在抽烟。他们看见K,指了指后面,大喊着叫他们从后门进去。
厢型车一路开进夜店仓库,仓库里面摆满了写着标签的货物,“体育用品”、“保健药品”和“首饰”是最常见的几种,除此之外还有些“纪念品”、“衣物”之类的东西,夏尔很确信这些货物并非如标签所示的那样。K把夏尔押进电梯,按下一个跃马形状的图标,玻璃的全景电梯向上动了起来,一层层货物在眼前掠过,还有一层停满了超级跑车。
电梯直达最后一层,开门便是比诺托的办公桌。一头卷发、戴着黑框眼镜的意大利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监控,见到夏尔,露出一个看上去不太舒服的微笑。
“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叫他坐下,“你和他很像,不过他更成熟些。”
茶几上没有烟或者烟枪,办公室里也没有酒,只有大堆的材料和照片。黑手党也要做材料吗?夏尔坐在沙发上,K终于把他的手铐解了,他的手腕已被磨得红肿。
“但是你有一点比他更好,”比诺托扶了下眼睛,“你是活人,而他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