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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一接通,阿云嘎就在那头笑个不停。
郑云龙站在炉灶边,莫名其妙:“谁点你笑穴了?”
阿云嘎又笑了一阵,说:“乔峰。”
郑云龙露出些惊愕的神色:“原来乔峰从丐帮出来改投了葵花派。”他把面捞出锅,一本正经地问阿云嘎,“这事儿您烧纸告诉金庸他老人家了么?”
阿云嘎还是笑,郑云龙抬手关抽油烟机,在玻璃外壳上瞥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封在家里太久,郑云龙头发长了不少,在家胡子也懒得剔利落,蓄起来一小点,刚刚洗完澡,头发搭在肩头,头上还半裹着干发巾。是有点乔峰那个意思。
但这怎么能怪我呢,郑云龙心想,他叹口气,“入乡随俗,谁叫我找了个蒙古人。”说得很委曲求全的样子,好像他不修边幅全怨阿云嘎。
阿云嘎说:“契丹人和蒙古人那能是一回事儿吗?你们中原人是不是觉得北方游牧民族都差不多。”
郑云龙说:“我也不是中原人呀,山东可不算中原。”
阿云嘎摇摇头:“你看咱俩,还是对彼此的深入了解不够。”
郑云龙就笑着骂他:“你还想多深入?”
从冰箱里端出前些天调好的炸卤汁,浇在面上,郑云龙又想起什么似的,对阿云嘎得意道:“给你展示展示我小半个月的心血。”他把面端在手里走了两步,手机镜头转过去,阿云嘎就看见他厨房的窗台上蹲着一排大小不一的瓶子罐子和碗盆,里面都是郑云龙水培的蔬菜。蒜苗,小葱,上海青,生菜,一株一个坑位,品种丰富,长势茂盛。
“可以啊你,基本实现青菜自由了。”阿云嘎说。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种植技能。”郑云龙说。
阿云嘎正想继续夸他,眼睛突然随着郑云龙移动的镜头一定,嚷起来:“哎?刚那是不是我的碗?”
他在郑云龙上海的家里有个专用的饭碗,只有在他来时才取出来给他用,非常能彰显他在这个家里的主人身份。尤其如果碰上有朋友来郑云龙家聚餐,阿云嘎恨不能整场饭局都把那只碗端在手里。碗的侧面有根卡通胡萝卜,跟郑云龙正端在手中印了条小鱼的面碗是一对的。
现在这只碗也蹲在窗台上,里面泡着一截胡萝卜的头。胡萝卜碗变成了胡萝卜家,亏郑云龙想得出这么因地制宜的法子。
“我的碗!”阿云嘎感到自己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几无立足之地,危机意识很强。
郑云龙安慰他:“别嚎别嚎,等你下次回来给你拿个新的。你想要咱家隔壁旺财的还是楼上辛巴的,我都去给你要来。”
阿云嘎盯着那棵脑袋上发芽的胡萝卜观察了片刻,很费解:“这能吃么?”
“估计不行,”郑云龙说,“我当盆栽养的,开了花,我在家天天都能看到。春天嘛,还是要养养花。”他说着又把胡萝卜盆栽连株带碗往阳光好的地方挪了挪,“不然你的碗总空着。”
窗外阳光和煦,草长莺飞,不知不觉四月已经溜到了尾巴上,一年的春天就快结束了。
阿云嘎戴上眼镜办公,不时望一眼视频那头吃炸酱面的郑云龙。
“葱沾脸上了。”阿云嘎指指他。
郑云龙抹了把嘴角,吃得很香。
“葱是刚从水培瓶里剪下来的么?那看来长得是真挺好,都有收成了。”
“那是,”郑云龙说,“它们都在茁壮成长!”
阿云嘎说:“那你呢?”
郑云龙呼噜着吸了一大口面,嘴满腮满地回答:“我也在。”
阿云嘎微微笑,看着他。
即使在这样的日子里,也有很多令人安心的时刻,比如看到爱的人在好好吃饭。
“还缺什么菜吗?我明天再给你抢一点。”阿云嘎问。
“我这儿还够的,”郑云龙说,“你要是有空,帮令飞跟个团买点肉吧。”说到这茬郑云龙就直摇头,“老社恐,太惨了。再吃几天斋都要念经了。”
视频那头阿云嘎闻言顿了下,挑起眉,眼睛藏在金丝眼镜后似笑非笑的,“哦,如果他需要的话。嗯哼~”
郑云龙一下就笑开了,面都喷出来,赶紧抽了张纸擦屏幕,指责阿云嘎:“说话就好好说话,干嘛模仿斯琴高娃!”
他们一个吃面,一个办公,偶尔抬头聊天。阿云嘎回复了些消息,又刷刷微博,给郑云龙播报些有的没的。
“这个小河出土的四千年前的美女,有点意思昂,看着跟新的一样。”
“哪条河?”
“椰树出了个矿泉水,包装巨雷,还说水龄超万年。”
“快跟你同寿了。”
“呀!浙江有头鲸鱼搁浅了。”
郑云龙抬起头来:“得救了吗?送回海里了吗?”
“送回去了,用了七艘船去拉。”阿云嘎将手机屏幕送到iPad摄像头前,给郑云龙看鲸鱼游回海里的录像。
郑云龙看了两遍,突然说:“我都好久没看到海了。”
阿云嘎盘算片刻,便有了计划。
他对郑云龙说:“等夏天来了,我们去看海。回青岛,或者去别的有海的地方。”
郑云龙于是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好,等夏天来。”
他们谁也不提这段在分别中虚度的春光,好像可以望见未来无数个四季,一起度过,未来的四季还很长很长。而他们说着话,他们相爱,又好像不是在说下一个季节、下一年的事,而永远是在说下一顿饭的时间里,在一朝和一夕。
海会不会在夏天来,没有人说得准。就像春天的种子播下了,也不一定发芽。
但人们总还是要在春天播下它。
等到春天又是春天了,或者等到夏天真的在夏天抵达,我见到你,我拥抱你。
重逢都是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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