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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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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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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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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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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2

【斯哈】噩梦

Summary:

他胸膛里的那只鸟死了,尸体被他吐了出来,胃中的酸液刺激得他泪流满面。
他怨恨地看着斯内普。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每周都有一些小孩从孤儿院跑出去。

孩子们选择的路是从后院的铁门爬上去,趁着夜色。铁门上缠绕了荆棘条,孩子们粗糙的皮肤并不畏惧这种微不足道的疼痛。翻过墙是一段土路,因为多雨的天气总会变得泥泞。再往后是树林,里面有一些果树。

林子的边界是一条平整的马路,道路的尽头可以看到完整的太阳,汽车经过时带起一股令人激动且作呕的汽油味。

如果穿过那条马路,孩子们就自由了。自由地走上街头,有可能自由地被好心人收留,可能自由地打一份可以裹腹的散工,也可能在街头自由地死去。

前提是穿过那条马路。

马路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房子,烟囱从来不冒烟,天黑之后窗户会亮起模糊的光,像蛇的眼睛。

哈利不知道住户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斯内普。

斯内普抓到过很多试图从孤儿院逃跑的孩子,哈利怀疑他其实受雇于孤儿院,专门在孩子们伸手就要触及未来的时候粉碎他们的梦想。

不过事实上,孩子们并不害怕斯内普。他阴沉,严肃,生人勿进,但是至少不会用鞭子抽他们。被斯内普抓住的后果最坏不过是被送回孤儿院。斯内普有一辆柴油三轮车,开动的声音很大,柴油的味道刺鼻,尾气的黑烟会被风吹到坐在车后方的孩子们脸上。孩子们眯着眼睛,近乎贪婪地呼吸那劣质柴油的味道,幸运的话还会和一辆轿车擦肩而过。轿车开往城市,三轮车开往孤儿院,至少在那一刻,孩子们知道道路的另一端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

斯内普偶尔会允许孩子在他家过一夜,这事发生的几率很低,哈利逃跑过很多次,今天第一次遇到。

 

哈利从有记忆起就在孤儿院,每天的食物是一些燕麦汤,偶尔会有一些刚触到舌尖就消失不见的肉松,运气好还能分到一根青涩的香蕉。

哈利学会伴随咕咕作响的肚子入睡。他自告奋勇去收拾花园,里面有一些开花的作物,花蜜非常香甜。小时候他还幻想过有人带他走出孤儿院的门,后来他逐渐放弃了。他饿肚子,挨很多鞭子,在禁闭室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再后来他爬上了后院的铁门。

哈利第一次爬上铁门的时候,被上面的荆棘条刺伤。流血的伤口在寒冷的天气中并没有多疼,哈利用舌尖舔掉上面的血,搓了搓手掌,继续前往树林。果树对于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足够高,几近凋零的枝干遮挡住了不甚明亮的光。哈利干脆放弃依据天光指路,直接凭着直觉前进。

他盲目地向前走,从天黑走到天亮,远处房屋的光和晨曦的日光融为一体,从那扇木框窗户里透出来。

哈利麻木地站在窗前,双手抱住自己取暖。他蜷缩在逐渐升起的光里,眼眶干涩,眼神明亮。

斯内普穿着晨衣打开门,黑压压的,收回了还没完全出现的清晨。

斯内普居高临下地看着哈利,哈利眼看着自己身上的阳光尽数掠去,发着抖看向罪魁祸首。

他们第一次见没有交换名字,斯内普不在意,哈利不愿意。斯内普知道这是个从孤儿院跑出来的小孩。他带着一股愉快地恶意问哈利,你为什么跑出来。

哈利牙齿打颤,回答得咬牙切齿:“我想到温暖的地方去。”

 

两个月之后哈利打碎了整个橱柜的餐具。

他每天要洗上百个盘子,孤儿院中永不停歇的咒骂从水管里流出来。哈利后背上的鞭痕还在发出刺痛,他用力擦洗一个盘子,不满和愤怒变成上面永远也去不掉的污垢。或许是他太生气,以致完全失去控制,哈利记得自己愤怒地把一个盘子扔出去,但当他反应过来时,所有的餐具都碎在了地上。

哈利只无声地尖叫了一声,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冲出门,踩着夜色翻出了墙。果林中水果的香气和叶子湿润腐烂地气味充满了他的肺叶,他的胸膛里像有一只慢慢舒展翅膀的鸟,让他的喉头干涩,但是心脏却越来越轻盈。

这次他冲到了那条平整的马路上,嗓子眼泛着腥甜。他陶醉地张开双臂跑向一辆迎面飞驰而来的车,想要去拥抱触手可及的太阳。

下一秒他被斯内普拎着脖子扔进路边的草垛里。

他胸膛里的那只鸟死了,尸体被他吐了出来,胃中的酸液刺激得他泪流满面。他怨恨地看着斯内普。

胃酸腐蚀了他的嗓子,连夜的奔跑让哈利几乎虚脱。他痛苦地趴在草上,无助地嘶吼。

他说他摔碎了所有的盘子,孤儿院的人会因此用鞭子打他,用烙铁烫他,囚禁他,饿他。他会疼,也许会死,也许会求饶,求饶还不如去死。

他说他差一点就自由了,坐上一辆车,或是被车撞死,两种都是自由,两种都很好,两种都没有了。

他说令人作呕的、冷酷无情的混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只想看别人痛苦,你只想以此为乐。

最后一句是对斯内普说的,但是哈利那时候还不知道斯内普叫什么,于是咒骂变得没有归属,像是在骂他自己。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一直到哈利彻底没了力气。哈利的衣服卷了上去,斯内普看到上面错杂的伤痕。

“体罚。”斯内普说。

哈利恶劣地笑了笑,把衣服撩得更高。

“看到了?开心了?”

斯内普轻轻看了一眼,干瘪地说:“你做噩梦了。”

哈利忍着疼咧开嘴角,说:“当然啦,不然怎么会面对你呢?”

 

哈利坐在斯内普地三轮车里,中途想过要跳车而逃,最终还是回到了孤儿院。斯内普一言不发调头就走,哈利认命地走了进去。孤儿院里依旧充斥的喊叫声和骂声,看管的夫人拽着用鞭子把他抽进厨房。哈利看着厨房,脏乱依旧,水池中堆满了脏盘子。

脏,但是完整。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脸上的水渍很快就蒸干了。哈利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在发烧,头痛欲裂。他浑浑噩噩地一头栽进木板床上,嘴唇干裂,口腔又苦又涩。

他的心脏疲惫地跳着,声音撞在耳膜上,一个一个盘子在他脑海里炸裂,房间寂静无声。

或许他真的做了个噩梦,哈利想。

 

 

哈利在孤儿院安静地度过了一段时间,有人进来,有人离开,有人离开又回来。他的生活不再有什么盼头。他在梦里找到另外一种慰藉。

哈利觉得自己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梦和火焰一样。他看到看管的夫人涨得像个气球一样飞到楼顶,餐桌上抢他食物的男孩长出了猪尾巴。

一天晚上哈利听到屋里其他孩子聊天,其中一个人前天逃跑了,早上刚被斯内普送回来。那个男孩因为逃跑遭到了看管夫人的一顿毒打,正趴在床上抽气。他的伤口有些炎症,面颊发红发烫,眼神湿润闪亮。

他说,我进入了他的家里。

“谁?”照顾他的孩子问。

“路边那个小屋的主人,他点燃了炉火,还给了我一床毯子。”男孩小声说。“可能是因为昨天实在太冷了。”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哈利探出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那天哈利在梦里梦到了火炉,他不断靠近着火焰,火焰没有灼伤它,温柔地缠绕住了他,变成一种迷人的绿色,像他的眼睛。

第二天下午他又跑出去了。他在树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被看管夫人遗落的硬币。正面就跑向马路,背面就跑向小屋。

“给我指路。”哈利低声念道。

背面朝上。

哈利钻进树林,一路跑到了斯内普的小屋。小屋亮着莹莹的光,整栋房子如同火炉中的柴,在寒风里劈啪作响。

哈利静静站在那,像是一只停留在灯管前的蛾。他听到后方传来“啪”的一身,警惕地转身,发现是斯内普。

他看着斯内普走到门口,手里拿着开门的钥匙。

“我叫哈利。”哈利突然开口。“你呢?”

“你该叫先生。”斯内普上下大量了一下他。“斯内普,先生。”

哈利期待地看着那扇们,然后发现斯内普并没有要打开它的意思。

“你会让我进去么?斯内普。“哈利咽了一下口水。“先生?”

斯内普抿着嘴。

哈利知道他不会。

哈利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我知道,因为今天不够冷。”

“我送你回去。”斯内普打断道。

哈利认真看着斯内普,想要从那张僵硬的脸看出来什么。他看了一会,摇了摇头,笑嘻嘻地坐上了斯内普的三轮车。风刮在他的脸上,并没有刺骨的寒冷。

“别再来了。”斯内普在分别的时候说。

哈利看了看他,用有温度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下次见,斯内普。”哈利笑了一下,补充道:“先生。”

 

 

后来哈利又跑出去过几次,因为被打的太疼,因为太难过太生气,因为只是单纯想出去。

他在雪天躺在斯内普的门口,留下一个人形的坑。他送给斯内普一个枝头刚长出来的酸苹果。他站在路边看着一辆一辆开过的车,感觉胸膛里那只鸟又回来了。

“我总有一天会逃出去的。”哈利在斯内普身后大声说。

他已经习惯了柴油的味道,湿润的空气让他卷曲的头发沉甸甸落在头顶。他说等到了十四岁,他们就会被卖给工厂,坐车踏上这条公路,开很久很久,工厂在很远的地方,远到去了就没有可能回来。

斯内普一次又一次沉默地把他送回孤儿院,哈利闭着眼都能想象出他在那辆老旧柴油车上的样子。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斯内普和柴油差不搭。

哈利还会做梦,会动的照片,会自动填满的酒杯,喷火的龙,尖叫的根茎植物。斯内普有时候会出现在梦里,开着那辆和他不搭的柴油车,在天上飞。

 

 

哈利再一次跑出来,口袋里塞了两个完全成熟梨。

他站在斯内普的门口,自顾自地吃掉了一个梨,把剩下一个放在门口。

“我自己回去,”哈利说,“晚安,先生。祝我生日快乐。”

门打开了,斯内普抿着嘴角,稍稍错开一个缝隙。

“进来吧。”他叹息道。

斯内普去了别的房间,让哈利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哈利试图借由斯内普的小屋补全他对家的幻想。他看到了一个被电线挂在房顶的简易吊灯,火炉上有一个还在冒热气的壶。客厅里有一柜子的书,哈利甚至无法读出书脊上的名字。

斯内普的客厅只有一个单人沙发,上面放了两个老旧的垫子,还有一张看起来是手钩的毯子。客厅中央是一张对于房间来说足够大的地毯,颜色已经不好分辨,流苏的部分堆积着毛絮。

哈利小心地蜷缩在地毯上,地毯磨损得近乎光滑,哈利着迷地让脚心感受那种异样柔顺的触感。

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摞报纸,出于好奇,哈利拿起一张看了看。

报纸上有一张图片,里面的人骑着扫帚在天上飞,一个金色的小球从画面深处越变越大,几乎要跳出纸面落入哈利的掌心。

哈利着迷地看着那张会动的照片,没有注意斯内普出现在身后。

斯内普手里拿着一个罐子,他笨拙地打开盖子,哈利闻到了一股因时间久而受潮但是依旧很香的黄油饼干味道。

哈利在那一刻想,自己一定已经死在某个地方。他的身体在某个地方僵硬腐烂,灵魂跳出来进入梦里。

“你有会自动填满的酒杯吗?”哈利茫然地问。

斯内普挑了一下眉毛,一个玻璃杯从厨房飞了过来,空荡荡的杯子里转眼被注满了水。

哈利大笑起来,在地摊上蜷成一团,用手胡乱地抹掉笑出来的眼泪。

 

一只雪鸮落在斯内普的窗前,斯内普抬了一下手,雪鸮落在哈利肩膀上,递给他一封信。

哈利温柔地看着它,领悟到原来自己胸口的那只鸟是白色的。

“你应该打开看看。”斯内普说。

“上面会有什么呢?”哈利问。

“过去,未来。”斯内普缓慢地说。“所有你梦中的一切。”

哈利小心地撕开信纸,信来自霍格沃茨。

他想到了自己的那些梦,一个梦境套着一个梦境,火龙喷出的火在堆满物品的房间里燃烧,炉火从红变绿又变成漫天的绿光。黑色的骷髅腾空而起,金色的凤凰破空而出。蔬菜和水果排成一排在餐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你会在——霍格沃茨吗?”哈利晃了晃信。“斯内普先生。”

“会。”斯内普说。“而且你应该叫我斯内普教授。”

巨大的蛇缠绕住一个人,那人变成一团漆黑的雾,撕裂,打散,再聚合,最后回归人形,开着一辆柴油三轮车,变成哈利闭眼也能想出来的身影。

 

“斯内普,教授。”哈利甜蜜又痛苦地嘟囔了一下。“一定是个噩梦。”

Notes:

很多雷
其实根本没有感情戏
盘子当然碎了,斯内普把他们修好了
不冷当然也是因为有那个什么保暖咒(是的,只能是斯内普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