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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0-12
Words:
5,280
Chapters:
1/1
Kudos:
7
Bookmarks:
1
Hits:
260

春雷一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们逃到什么地方来了?”
“大概是很远的地方吧。”
“这是在糊弄我吧?喂,就算是前辈我也不会原谅。还是说难道你也是笨蛋呢?”
“我不会欺骗你哦。不过看来我们又陷入危机事态了,哈哈。”
十条要坐在床边伸直双腿,然后摇晃起来。要是他愿意,他当然可以把腿支在地上,床没有那么高。但是他没有。随着咔哒作响的旧时钟,他摇晃着小腿。
风早巽把地图折成两折,指尖压过光滑的表面,背对着他。被风吹到而后的头发折成一个弧度,指向脖颈的下方。
“天黑了。”
“是啊,天黑了。夜晚很漂亮,不是吗?”
“明天呢?”
“今天过去了,明天就会来。童话里是这么说的吧,现实也是这样。”
“我不是在问这个。”
“明天吗,我们可以继续逃,或者回去。要怎么想呢?我会听从你的意愿。”
“我不知道。”
“这也是一种答案。”
十条要等着,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风早巽就会去泡茶,找来或者亲自做好食物,在安静的角落里祷告,然后平静地闭上眼睛。虽然他们在逃跑。但影响不了这个常规。
在他不说话的时候,风早巽凑近过来,用额头碰他的额头。他说,我担心你发烧,但太暗了看不清。果然有点热,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吗?十条要听了一半,风早巽凑过来的时候,他定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他没有看到他所期待的东西。不过他期待什么,自己也不明白。
不,我没事。
是吗?那很好。
要还想说什么,但似乎无话可说。他摸到手边的地图,滑腻腻的触感让人不快。他没有打开,他不需要知道这是哪里。风早巽出去了,窗户吹进来的冷气咄咄逼人。
连着风早巽的外套放在床边的,是一本旧约圣经。十条要拿起来,随便翻到一页。
书上说,有一个王子恨他的父亲,于是召集了军队反叛。可是他的父亲很爱他,命令部下不要伤害他的儿子。在战场上,王子的长发缠绕到树枝上,把他悬挂在空中。国王的军队杀了他。国王哭泣了很久。
树叶扑梭梭的响。十条要把窗户关上。树枝投下的阴影像是摇曳的黑色发丝。他出了会儿神。
吃晚饭的时候,他问风早巽,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故事呢?按照宗教...按照一般的观念,难道不应该是王子得到原谅吗?
风早巽吃掉一颗小番茄,说,上帝希望如此。
上帝有时候也希望一个人死吗?
神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不幸喜悦。死亡是因为罪。
那这个人犯了什么罪呢?反叛他的父亲吗?
不是这样。他的父亲也犯了罪。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妹反对父亲。这样一来,他也有罪了。
我不明白。
是吗,那就把它当做一个寓言吧。神的意思体现在历史里,不过也可以是寓言。不如说当成故事更好理解呢。
十条要扒拉着鹰嘴豆。风早巽的最后几句话,他没有听进去。他想到了别的事情。如果王子必须死的话,那么神自然可以杀死他。可是为什么要让他漂亮的长发挂在树枝上。他没有再问。他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外面下起雨来。十条要坐在椅子上,尽可能缩成一团。他有点冷,倒是不算严重。风早巽翻看起他那本有点旧的书。他们挨着彼此坐着,不过隔着一定距离。过了一会儿,要干脆把头搁在椅背上,随着翻页声打起盹来。每过一会儿下巴就嗑痛一下,清醒一会儿,然后再继续打盹。
脖子有点酸痛,他转回来,看着风早巽阅读。准确的说,是看他抚摸书页的手。对于一般偶像来说,这双手显得有点粗糙。骨节宽大,纹路清晰,指甲锉得很平整。
前辈,给我念念吧。他说。
风早巽一如既往地向他点头,然后读起来。
“乌斯地有一个人,名叫约伯;那人完全正直,敬畏神,远离恶事。”
......
“你且伸手毁他一切所有的,他必当面弃掉你。”
......
“主啊,我呼求你,你不应允我;我站起来,你就定睛看我。把我提在风中,使我驾风而行,又使我消灭在烈风中。”
......
“约伯为他的朋友祈祷,耶和华就使约伯从苦境转回,并且耶和华赐给他的比他从前所有的加倍。这样,约伯年纪老迈,日子满足而死。”
风早巽的声音有点沙哑,所以在读到一半的时候,十条要去泡了杯茶。虽然技术拙劣,但现成的茶包也不需要太多技术。巽一杯,他一杯。不过他不渴,就握在手里权当暖手。遵照风早巽的意见,这次他完全当做故事来听。所以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风早巽合上了书,要看到内封的右下角写着几个名字,黑色墨水已经有些褪色的痕迹。
晚安,谢谢你泡的茶。风早巽对他说。
十条要看了看手里冷透了的茶水,捧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味道,而且冷得难受。他放下杯子。
巽前辈,他叫了一声。
嗯,我在哦。
晚安。
风早巽笑了,虽然很难说他刚刚没在笑。笑的时候风早巽会眯起眼睛,像在舞台上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说晚安。要说。他看着剩下的茶,徒劳地希望它能变成可乐或别的什么东西。
你不喜欢这么说吗?
不知道,我过去都是一个人住。
是吗?我从小就习惯了集体生活。可能不能体会你的感觉。我在这里打扰你吗?
不,十条要说,一个人容易睡过头,有前辈在这里会安心一点。
哈哈,那真是荣幸。那么晚安。
要闭着眼睛,什么也没说,他确实是困了。椅子传来挪动的声音。他抬起手,抓住风早巽的手腕。
小臂上传来预料之中的触感。他观察过的那只手停顿了一会儿,搭在他的手腕内侧,拇指摩挲他的皮肤。就像翻过书页的时候一样。
十条要说,你很擅长安慰小孩子吧。呃,不是说我是小孩子。只是你给人这种感觉。
在社会眼里,我们也还称不上大人。
要以为他会说“在神眼里”,这样更符合,嗯,人物设定?不过在神眼里所有人都是不成熟的婴儿,那就没有什么限定的必要了。人的话只要跨过二十岁,就可以简单干脆地变成大人。
在那个年纪之前,有名气的偶像已经出道很久了。他说。他们把这个年龄定得太高了。到了二十岁还什么都没有做到的话,就是废人了吧。
他的手已经放松下来,搭在风早巽手边上。现在换后者松松地握着他的手腕,
成年不是那么严酷的事。巽说,要对自己要求很高。不过没什么,你当然会有所成就。
即使我们逃到这里来了吗?
即使我们逃到这里。
即使我不相信神?
风早巽没有回答。不过要看到他对自己点点头。
十条要感觉有点恶心。可能因为刚刚喝了一口冰冷的茶。如果躺下,或许胃酸会灼烧得更严重。风早巽已经放开了他的手,但他仍旧能感受到一丝温度。或许是心理作用。
和很多人一起生活是什么样的?
就像宿舍生活一样。要也在宿舍生活过吧?
不,我想知道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吗?虽然这么说听上去像借口。但我自己也不太记得清了。我想,大概是早上起来打扫教堂,准备早祷,每隔一天去市场采购食材。然后我去上学,父母在家里继续操办一些事情。他们有很多事要忙,晚上是功课,读书,祷告。偶尔有需要帮助的人留宿,我就和他们同住。
和你同住的都是什么人呢?
要今天的问题很多。风早巽说,不过我会回答的。我会告诉你我能想到的一切。
十条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今天他总是在走神。他隐约在想一件事情,但怎么也把握不住。雨声断断续续响着。只是关住窗户还抵挡不了它们。他想到了耳返里清晰的节拍。他想跳舞了。
风早巽讲了一些遥远的琐事。他说这些的时候和读书没有太大区别。说的清晰,简洁,直白。像作家的取材笔记一样。要记得他偶尔写诗,也在篝火边听他念过几首。他不明白写得是否算好,大概是好的。不过他没有十分用心地评判过。
要又开始犯困。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嗜睡。或许是疲劳,或许是雨天。总之他再一次把自己嗑醒,有点担心第二天那个地方会不会肿起来。所以他动了动,这样如果再磕到,至少磕得不是一个地方。
总而言之,后面的部分他全部没听到。再清醒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至于中间这段过程,他不太想搞明白。好吧,为什么不继续睡呢?他转过身,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滚烫的脸颊碰到雨水的气息,立马舒服很多。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风早巽拿着冰过的毛巾走进来,搭在他额头上。十条要眯起眼睛,困惑地看着。
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这是...什么?
这样你会好受一点。我在这方面还挺内行的。
为什么前辈看上去有点开心。
是吗?可能我很高兴能为你做点什么吧。
要伸手去碰那个毛巾。它差点从他的额头滑落。他的余光能看到风早巽的身影,也能看到他的眼睛。
前辈去睡吧,这个东西这样放着就好了吧。
放久了的话,就不能降温了。要时常更换才行。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也算是常识吗?
嗯,与其说是常识,不如说是经验。小时候发烧也好,照顾其他发热的人也好,都会这么做。
他把毛巾翻到了另一面。
不过比起实际效果,他继续说,或许更多是心理作用。难受的时候如果这么做,就能睡个好觉。睡醒以后会轻松很多。在我小的时候,我的母亲......
他讲了一个简短的故事。鉴于这种事情每个人的童年都或多或少经历过,即使没有,在童年的作文课上也都或多或少经历过,所以没有什么记录的必要。十条要听着,幻想母亲在自己身边。如果可以把祈祷的定义拓得十分宽,他也可以说是在祈祷。他从来只把没怎么见过面的母亲当成神。不过既然风早巽在做妈妈可能会做的事,那么或许也可以当做神的一个...形象。我们看得出来,他对神的理解非常独立。
十分方便的是,他可以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所以他说,前辈,和我一起睡吧。
风早巽理解了一会儿。在他的视角看或许没有十条要那么顺畅。总之他同意了。或许他完全没有理解,不过这无关紧要。
或许我会传染给你,那就糟了。
这倒是不用担心。父母给了我很好的体质。长大后我从来没有生过病。
虽然这么说,他只是侧身坐在床边。他们不再说话。
毛巾慢慢地失去水分,变得像无云的夜晚一样干燥。不过当然,就像我们之前说过的一样,现在还下着雨。在下雨的时候,即使枕着枕头,也不容易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所以更容易入睡。他转过身,毛巾就落在床和风早巽的手上。巽想把它拿起来,但要贴近过去,脸颊压住了他的手背。
风早巽用另一只手把毛巾拿开。虽然姿势有些别扭,不过要看不到。然后他用那只刚刚拿过毛巾的,带着点潮气的手,抚摸着要的头发。
喂,前辈,你会为我唱摇篮曲吗?
他感觉到风早巽笑了。直接忽视掉他的玩笑,这点也很让人不爽。
明天我们去烤红薯吧。
风早巽说了件毫不相关的事情。十条要想了想,他以前烤过。虽然烤的不是很好,但那不是他的错。所以他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周围已经昏暗得看不到什么东西,所以他说好啊。
说到烤红薯,他有点饿了。现在他趴着,看上去像是要用枕头闷死自己。房梁上没有摄像头,桌角也没有。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工作人员的牛仔裤。他倒是宁愿有一点,因为那看上去更有现实的氛围。
过来。要说。
然后他听到床垫嘎吱作响的声音。身体向一侧偏过去,又恢复平衡。身边温暖了一点,这次不是心理作用。过去他们跳舞的时候,他知道对方是温暖的。在地下墓穴也好,在冬天的室外舞台也好。他侧过身,好为另一个人腾出一点空间。
风早巽在笑。与其说听到,不如说感觉到了。要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啊,为什么在舞台上你笑的时候会抬起眼睛,平时就这样垂下看我呢。
十条要说,没有带疑问的语气。如果这是个问题,那就未免有点太蠢了。
这副样子很奇怪吗?
不知道,你离我太近了,我看不清。不过你开心就好。
是啊,我当然是开心的。
距离很近的时候,熟悉的脸也会变得陌生。只有一些突出的特征会格外吸引人的注意力。在这里,当然就是风早巽的两颗痣。他察觉到要的视线,伸手摸自己的脸,然后意识到对方在看什么,于是把手放下,像是要抹去什么似的。当然什么都没有改变。
十条要想知道他身上会不会有别的记号。一处伤疤,一块胎记,或者别的什么。那两颗古怪的痣在他脸上,好像铅芯断在里面,又随着皮肤长好一样。所以他问了。这是他今天晚上大概第十个问题。
风早巽说我不知道。
作为偶像必须要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才行吧。
我也有在好好保持健康和体型。
不是在说这种事。巽前辈,巽前辈,为什么你总是不能理解我的意思呢?
哈哈,要总是很喜欢叫我的名字。因为很简短吗?
这又是什么理由啊。风早巽,我叫了你的全名。这样不短了吧。
嗯,这是我的名字哦。
十条要坐起来,看着靠在床头的风早巽,把枕头扔过去。对方伸出手,但犹豫了。枕头砸到他的小臂上,又带着指节撞到脸边。枕头自然地落下去,被风早巽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只防卫未遂的手仍举在半空中,看上去像一个滑稽的平衡游戏。
枕头安详地回到了床上。他的前辈无奈地笑着说,这样可不好。他第十一次问,为什么。
因为枕头会脏。
十条要笑起来。他说,嗯,枕头确实会脏。对不起啊。但是他还在笑,笑得非常开心。
风早巽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要仰面朝天躺下,把自己重重地砸进床里。像所有大笑过的人一样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伸了个懒腰。
现在他半背对着风早巽,问他。如果我把你推下去的话,你会责备我吗?
风早巽想了想说到,要不会这么做的。
你说对了,前辈。他说。我很看重你。
哈哈,你是想说重视吗?
嗯,我不太会说话。巽前辈,茶水也好,枕头也好,无论别人扔给你什么你都无所谓。
这是我们的教义。
那么我呢?
什么?
如果另一个人——比如说我——必须被泼上茶水,被扔到肮脏的地上。这样才能完成一种...很难解释的天意。不,这不是宗教问题。我没有在问你的信仰。巽前辈,我只是在问你。如果必须交出除你以外的一个人,大家才能幸福,快乐。你会怎么做呢?
过了一会,他轻声地说,我不知道。十条要猜测,或许这时候他终于不在笑了。
于是要看着仍然靠在床头的风早巽,对他说。我很高兴,你没有说会放弃你的理想。因为那就不是你了。我讨厌被人粗暴地对待,更讨厌被人说成没有能力,不成气候。如果有人向我泼水,我就要用滚烫的水报复他。一般来说,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不过如果有一天,要继续说,你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如果不得不放弃一个人才能实现理想的话。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你是这么想的吗?
嗯,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风早巽看着他。要早就觉得那双紫色的眼睛颜色很深,现在似乎更是如此了。在这张脸上有些格格不入。他会拒绝自己吗?还是会同意?或者什么也不说,一如既往地在重要问题上对他保持沉默。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要。风早巽说。可是我会非常痛苦,所以希望你不要这么做。
虽然很讨厌这么说,但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事。我知道的,不付出代价,就什么都无法得到。不过现在说这些,或许有些多愁善感。我只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
温暖的夜晚,安静的夜晚。雨声有节奏地响着。十条要明白,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如果问出来,一切都会结束。但是他不得不问,这是他想了一个晚上的问题。于是他闭上眼睛说到。
巽前辈,你为什么一直在叫我要呢?
风早巽没有岔开话题,也没有正面回答。反射着月光的绿色头发上,有些无机质的色彩。
那么一切已经发生过了吗?
风早巽拿起毛巾,想要站起来。要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对他说,我没有发烧,是你的体温太低了。
是吗?风早巽看着他笑,不想吃药的孩子都这么说。
他看着风早巽利落的短发。抓着他的手用力向自己这边扯过来,就这样环抱住他。若有若无,好像幻觉一样萦绕在身边的气息强烈起来。这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我很害怕。他说。我很害怕。
每个人都有他要走的路。风早巽再一次顺着他的头发。对他说。
十条要感觉眼泪涌出来。他不想哭,但巨大的悲伤让他必须哭泣。如果不是现在的话,他会觉得错失了时机。
雨声巨大得淹没了一切。风早巽对他说,你一直都是个了不起的人。即使逃到了这里,即使你不信神,即使我们天真的幻想走向了失败。我们共同的痛苦把我们连结在一起。不要害怕,要,一切还没结束。

“阿巽前辈!没事吧!”
“哈哈,没什么。下雨天腿果然还是有点疼呢。”

Notes:

虽然是十条要视角,但这是风早巽的一场梦。或者是他们同时在场的梦,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