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Joshua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是我，是珉奎。本来还是在调试阶段，珉奎来实验室看的时候抬胳膊不小心打到开关了，于是唤醒了Joshua。还好几乎已经是完成品，所以没什么大问题，Joshua睁开眼睛，非常快速地适应了周遭的环境光线，然后头部转了转，最后看向我。他的眼睛是我最得意的艺术作品之一（作为工科生），在光线下眼珠有很自然的透亮感，如果不是眨眼的频率有点慢的话，看起来几乎像真人的眼睛。
“我是净汉。”不是单纯的自我介绍，算是迟来的测试。
“净汉。”他点点头，然后转头向珉奎。
“珉奎，金珉奎，我的名字。”珉奎明显要紧张很多。
“金珉奎。”Joshua轻轻地复述。我很高兴他的语调听起来如此自然。
哥，他好漂亮。金珉奎冲我做口型。废话。我翻个白眼。也不看是谁做出来的。
Joshua指了指自己，我开口：“Joshua。你的名字。”
他从座椅上坐了起来，先用脚尖碰了碰地面，然后才是整个脚掌落下来。“怎么拼写？”他问。
“J-O-S-H-U-A.”我说。
Joshua点点头，并没有问为什么。人善于创造意义，但是Joshua比起意义更需要辨识，一个区别于他和净汉、珉奎的标记物。不过他很善解人意，“是很好的名字，谢谢你，净汉。”
Joshua是我的第四个作品，开发目的是用于星际探索。因为宇航员的数量实在有限，而人类向外探索的欲望却无限延展开来，所以仿生人由此担任这项任务。不过现在是因为离开地球的时间有点久了，之前跟着一起过来的仿生人大半已经迷失在黑漆漆的星系里了，所以我重新开始制作仿生人。珉奎是和我之前就在一起共事的学弟，我们两因此被单独在空间站划分了实验室。
Joshua之前的仿生人不是很成功，我甚至都没给他们命名。前三个分别因为语言能力、行动能力和反应速度被pass掉，而Joshua的诞生则非常天时地利人和，珉奎正好从之前的仿生人中挖出了在地球上就制造好的芯片，比我们自己做得要好很多。于是很难说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Joshua像个健全的仿生人一样出现了。
至于给他命名的事情，其实是珉奎起的名字。我们一般不会给仿生人起像真实人类一样的名字，我的老师说那是很危险的事情，名字会带来意义。但是由于我在做Joshua的期间无聊地在看美容杂志，一边看就一边把喜欢的样子都留在了他脸上，珉奎第一次见到沉睡着的Joshua就冲我露出星星眼：哥，拜托了，让我给他起个名字吧。
于是有了Joshua。珉奎说起得很谨慎，是圣经里的名字。我没有问意义，意义只有珉奎知道。
空间站里基本上每天都很无聊，其他人做重复的观测工作，我做重复的检测工作，Joshua的出现让我们所有人都短暂地找到了新的乐趣。第一天珉奎带Joshua在舱内参观的时候就碰上了胜澈。胜澈是我们这一队的队长，标准的宇航员出身，不怎么涉足机器人学领域，第一次见到Joshua的时候就伸了两根手指问他，这是几。
珉奎站在旁边很无语地笑，Joshua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和我当时在吃饭的时候看的小鹿斑比动画片里一模一样。
是2。Joshua说。这点我还是知道的，胜澈。
崔胜澈简直像看到了人类第十二大奇迹，目光越过Joshua直直地看向站在后面的我。我抿着嘴点头，是的，这么智能聪明又时尚的家伙就是出自我手，冲我膜拜吧愚蠢的人类。崔胜澈看到我的表情差点冲我竖中指。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胜澈捂着胸口问。
你的名牌。Joshua伸手指了一下他左胸处的银色徽章。他转过头来看向我，我也可以拥有这个吗，净汉？这让胜澈看起来很不同。
因为他是队长。珉奎说。这不仅仅是名字。
那你们是什么？Joshua继续问。
我是工程师，珉奎也是。我解释道。胜澈是队长，其他人是观测员，记录员这些，你一会儿就会认识他们了。
接着珉奎就带着Joshua和其他人见了面。硕珉见到Joshua的时候简直像见到小狗，上来第一句话先问，你的脸看起来很好摸，我可以摸摸看吗？珉奎急忙上前制止。结果Joshua反而说没关系的，你可以摸摸看。于是硕珉就上手轻轻摸了摸，还感叹，恒温做得真好啊。Joshua笑着说，多亏了净汉。胜宽过来看的时候则镇静很多，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他有名字这件事。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有点虚浮，眼睛底下飘着两个大黑眼圈，看起来是没睡好的样子。我摸了一下胜宽的肩膀，他抬起头来看我，我问他昨天是不是连续值班了，看起来没休息好。胜宽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我在这里是最小的嘛，所以要多锻炼一下。他说。我继续捏捏他的肩。
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发现Joshua一直在看我。我侧头的时候他也跟着侧了头。硕珉还在对着他感叹，头发也做得很好，皮肤也很好。你可以握一下我的手吗，Joshua？明明是硕珉发出的请求，Joshua却说，那硕珉先伸出手来。
这次换成李硕珉当小狗了，他乖乖地伸出两只手摆在面前。珉奎在旁边偷笑。然后Joshua就把双手轻轻地搭了上去，手指并拢握住了硕珉的手。硕珉回握住了他的。
很久没有和人这么牵过手了。硕珉说。Joshua捏了捏他的指肚，硕珉抬头看了一眼他。
硕珉来空间站已经有五年了，比我还要来得更早。他大概十八岁的时候就被送上来了，我是听珉奎说的，他和硕珉是同一批出发的宇航员。除了舱内的人，硕珉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新的人类了。更何况由于是在保温睡眠舱中休息，太空里也没有黑夜白天之分，身体没有那么快地适应过来，所以大多数舱内的工作人员都很疲惫。很难有人能再提供额外的积极情绪价值。
比机器更像机器的工作。之前胜澈是这么说的。胜澈和硕珉都是对情绪价值要求比较高的人，大概没想到投身工作之后日子能这么无趣，有想方设法地回去过，无一例外失败了。胜澈因为是队长，硕珉被总部拒绝的原因在于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之前在一起喝酒的时候硕珉拉着我的手臂痛哭流涕，不会真的要干到退休吧哥我想回家呜呜呜呜——
如果硕珉觉得这样会开心的话。Joshua的声音把我拉回到现实。以后会经常这么做的。
什么？李硕珉没反应过来。
牵手，像这样。Joshua放开他的手，又弯腰拉了起来。
哈。硕珉开始干笑了。人类的礼仪不是这样的，很少有人会用牵手来打招呼。
那要怎么打招呼呢？Joshua耐心地问。
说hi，你好这样。硕珉回答，然后手臂抬起来晃了晃。Joshua也跟着做了。硕珉觉得很好玩似的，做完了还说做得真好之类的话。我忍不住插嘴，拜托，他又不是小孩。硕珉冲我吐舌头。
他只是在根据你的喜好来做而已，你以为Joshua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吗？我继续说。
噢。硕珉撇嘴。
这样的话硕珉会开心吗？会像刚刚牵手那样吗？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很好。Joshua对我的话视若无睹。
好了Joshua。珉奎说话了。别太照顾他了，他是个关心黑洞。
Joshua转过身去冲珉奎微笑，那珉奎需要关心吗？需要牵手吗？
他好像有点太聪明了。这是我那瞬间的第一反应。
是啊，是有点太聪明了。胜澈躺在Joshua腿上说。彼时他和Joshua已经变得很熟悉。
几乎什么都知道——而且学习的速度很快。胜澈评价说。Joshua身体往后倒，用手撑着实验台那么坐着。谢谢胜澈的夸奖。他说。
按摩也学得很快！崔胜澈半爬起来冲他比大拇指。Joshua歪着头笑了笑。
我坐在他们对面，对此感觉到有一些无语。不是你的家用机器人好吗？我这么抱怨了。Joshua都没给我按摩过，甚至没有为了我去学习过什么。他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待在一起了，什么也没做，偶尔观察我，也没有表现出想要模仿我的征兆。一瞬间想到崔胜澈能让他去做这么多事情，我心头升起一种诡异的背叛感。
Shua真的很好。崔胜澈总结。
Shua？
嗯。你不觉得Joshua这个名字有点太长了吗？
我觉得还是Joshua好。我很突然地开始较劲。Joshua你说呢？
突然被我点名的Joshua抬起头来，眨了两下眼睛。他看着我，我盯着他。只有人类才能接收这样的信号，这和名字一样是个测试，我在心里想。
名字只是代号而已。他最后说。
空气好像在跟着他的发声在震动，我被波及，从荒唐的实验中清醒过来。这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叫Joshua，或者shua，或者什么别的，遥远的一号二号三号。这都是没有意义的。
对面的崔胜澈还在无知地惊叫中。你看，我说的，shua真的很聪明。
当然了。我点头。他是我做的。
Joshua顿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笑容来。谢谢净汉。他说。
-
那天胜宽来问我，可以不可以帮忙清除一小段Joshua的储存记忆。那天在Joshua面前大哭了一场，太尴尬了。胜宽说。
实验室里很昏暗，只开了我座位上的一盏灯。我起身开了另外一盏，让胜宽先坐下来。等胜宽坐下来深呼吸了一次，我问他想喝点冰美式吗，我这里还剩一包冲剂咖啡。他点点头。我在操作台上摁了咖啡机的按键。之后留下一阵除了咖啡机运作声之外的沉默。
良久，胜宽才开口说话。净汉哥不要觉得我是很奇怪的人就好了。我用手指摸了摸桌沿，冰木材质的桌子棱角光滑，隔热隔温，常年保持低于人体体温五度左右的温度。
我也是奇怪的人啊，胜宽。我慢慢地说，手里接过传送带送来的咖啡，递到他跟前。
Joshua，他确实是一个，好像有点太……胜宽慢慢地抿了一口咖啡。有点太有同理心了。
好像通过眼睛就能感受很多事情……看到我会过来问今天过得好吗，有时候还会搭我的肩，我知道的，他触摸到我其实就像，一个很简单的例行身体检查。Joshua知道我身体里发生的所有变化，前两天发过烧，昨天还在咳嗽。有时候也会说新陈代谢不好那种古板话，很多时候在想如果只是普通的诊疗机器就好了。不过Joshua，给我的关心实在太好，太奢侈，太像人了。抚摸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轻轻地拍我的后背的时候，说实话——胜宽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你教会他的。
我没有教会他任何事情，我只是，设计了他。但你知道，连Joshua的核心芯片都不是我制作的。
嗯，我知道。胜宽点点头。Joshua需要良好的沟通能力，需要更“像”人类一点，才能在万一遇到了其他星系生物的时候，有更好的人类形象。他是一个……很成功的作品。所以在Joshua面前哭了，我真的觉得很丢脸。看起来像很脆弱、很孤独的人。
Joshua不会对你做任何评价。我说。
但他会说需要拥抱吗，需要牵手吗。看起来他好像真的能记住那些感觉。
我按照胜宽的要求调动了Joshua的记忆影像，他很安静地躺在我面前，膝盖蜷起放在躺椅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脸颊在白色的实验室灯光下显得有点透明的质感。胜宽不止是哭了，还和Joshua亲吻了。我用手指划了一下屏幕，切掉了那段储存画面。切掉之后我两指放大了画面来看了看，不是很会接吻嘛，Joshua。笨拙地捧着胜宽的后脑勺，短暂地亲吻过后抬起头来，面前就是哭红了的胜宽的脸。胜宽抬手擦了擦眼睛，一副“我到底他妈的干什么了”的表情。眼睛瞪得很圆，然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Joshua的视角开始剧烈地摇晃，紧接着就是胜宽落荒而逃的背影。
重新插入记忆储存卡之后Joshua很快就清醒过来。他冲我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和刚刚没什么不一样。
“我删掉了一段你的记忆。”我抬手关掉了椅子顶上的灯。
“嗯——”Joshua没有反问，他在把我的行为合理化。“我想应该是不太重要，也不需要存在的记忆。”
“不，我想它大概也很重要。不过请求删除的人是胜宽，我没办法不答应他，但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对于这一点我很抱歉。不过，下次，或者下下次，你想撒谎的话，我会配合你。”
“什么意思？撒谎？”Joshua转过头来问我。
“我把你的坦诚值调到了50%。也就是说，你可以装作不记得，可以撒谎，可以不告诉他们事实。而我会，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净汉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有意思。空间站很无聊。”我耸了耸肩。
在那之后很快就收到了Joshua变坏了的评论，最先告发的是李硕珉，吃着吃着饭的时候突然放下水杯说，哇——绝了，我好像被骗了。其他人都懒得理他，只有我公式的一句怎么了。硕珉才说，刚刚好像被shua骗了。我像捧哏一样接着问，怎么了呢。硕珉说shua问他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里面的人问什么都会说没有。说完开头我已经开始笑了，硕珉很认真地回复他说，这是哪里听来的呀，我也不知道，我一会儿给你查查看吧。然后shua笑着说好的。
过了半个小时，李硕珉反应过来了。胜宽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我拍拍硕珉的肩，捏了捏他的胳膊。硕珉皱着一张脸。胜澈笑完之后也开始举报，shua真的，最近，感觉不知道是聪明了很多还是尹净汉这家伙捣的鬼——之前问他有没有帮我去检查一下锅炉房，笑着点点头说好的，结果根本没有去过好吧！
别把矛头指向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对崔胜澈说，趁机夹了一块泡菜到碗里。
那我一会儿给Joshua做个复检好了。珉奎嘴里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话。
学会看点眼色吧珉奎啊。我用筷子截断了他的烤肉，顺利地把肉夹到了我碗里。
倒是珉奎最近泡在机械工程室的时间也很多，他说最近又从之前的残骸里敲出来一张M856芯片（也就是Joshua正在使用的那款）胜澈说反正他也没事干（遭到了珉奎的强烈抗议），可以看看能不能再弄个机器人出来。毕竟越多越好。胜澈的原话。
我听了顿时警铃大作，立刻到主部舱室问崔胜澈是不是不打算启用Joshua了，所以才让珉奎再造一个？崔胜澈先是很奇怪地看我，然后有点无语地笑了一下，问我他什么时候那么说了。别把问题抛回来。我说。
你不启用Joshua的话，他就会按照报废处理的。他被开发的目的就是星际探索。
别在这里说这些我没说过的事情，尹净汉。
所以你要报废掉他吗？
我没那么说过！
你是那么做了，别撒谎。
崔胜澈奇怪地笑了一下，突然站起身来。我是想让他留下来，净汉。你知道的，用于星际探索的仿生人存活率不超过1%。
我愣住了。真是疯子。我最后说了一句。
-
晚上的时候Joshua来主动找了我。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他这么说。
人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的。我手里把玩着刚刚从饭桌上顺下来的叉子。
Joshua很自然地坐到了我身边，然后伸手捉住了我的手腕，我的动作因为他的行为而被迫停止。你的心跳现在很快。Joshua说。是因为你的动作太突然了。我回答，心脏还在后遗症一样地狂跳。
你说过不对我说谎的。Joshua说。很奇怪，我总觉得面对我的时候他脸上经常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Ok，之前在说撒谎的时候，Joshua跟我约定，我们彼此都不要对对方撒谎，不然很容易被其他人戳穿。我兴致上来了，于是说了好。
你对胜澈是什么看法？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一下开启了新的话题。
Joshua皱了皱眉。我不会评价任何人。
差点忘了这个事情。我用手扶了一下额，重新思考了一下表达方式。好吧，那你觉得胜澈是什么样的人？
胜澈很好。Joshua思考了一下说。很有活力，有点像小孩子，看上去很喜欢我。
我理解了一下他的话。所以你喜欢他吗？
这是不对等的。也许胜澈可以把感情寄托在我身上，可是我没办法做到。但是如果他喜欢我的话，说明他很认可我，这让我觉得很荣幸。胜澈会向我索要拥抱，他说那会让他感觉很好，所以我们经常拥抱。
胜澈还说了什么？我捞着头发看向Joshua。
说感觉和我拥抱的时候我在保护他，我像一个安全气囊。我问他，胜澈也经常保护其他人吗？他说是的，他最大的梦想是想做一团软绵绵的安全气囊。
我笑了一下。Joshua跟着微笑起来，净汉开心了吗？
托你的福。我点点头。
珉奎在做一个新的机器人，你知道吗？Joshua问我。
我知道。不过你怎么知道？
珉奎不擅长说谎，和净汉不一样。Joshua仍然捉着我的手腕，他微微低着头坐着，姿势很像在从我身体里吸取什么东西。他的皮肤是光纤分子，我之前为他设计过排汗系统，所以即使他一直靠我很近也不会发热。
珉奎总是在观察你，我想他或许会做出来一个和你很像的……仿生人。
珉奎总是在帮助硕珉。硕珉想让我学习到人类的学习方式，他教我说“我爱你”，他说人类的婴儿一开始除了说爸爸妈妈之外，这就是他们学会的第一句话。但其实我并不适应这种学习方式，但珉奎会帮助我改进。他为我设计过一些程序。我很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
没关系。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他翘起的膝盖，他立刻抬头看了一眼我。珉奎是可以信任的人。
珉奎问我愿意接受那些程序吗，我说如果硕珉会因此比较高兴的话，我可以接受。珉奎又问，Joshua是不是很喜欢硕珉？
Joshua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模仿金珉奎的语气，我笑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会喜欢所有人。Joshua说，他低垂着眼帘，光留在他脸上残余半片阴影。
珉奎最后做出了圆佑，戴着黑色圆形眼镜框的圆佑。珉奎说不是什么特别的名字，感觉就是看到他脸部成型的一瞬间想到的，圆佑，圆佑，宇宙小爆炸似的诞生的名字。圆佑和Joshua的性格很不同，圆佑喜欢自己安静地到处走，不怎么与人搭话，碰到除了工作之外的请求会果断地拒绝。而且他明显不像Joshua那样善解人意，但却意外地有一些耿直的幽默在。之前硕珉跟他说我们来玩剪刀石头布吧，圆佑问硕珉能不能一直出石头，这样他就能赢了。硕珉因此倒地大笑旋转三周半。不过后来Joshua答应了圆佑，一直很诚实地出着石头。
圆佑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无趣，跑去和珉奎一起打游戏。空间站里只有一个娱乐室，里面装了一台一直没更新的视像游戏机，珉奎和圆佑一个星期的前几天就一直窝在里面打游戏。星期三的时候珉奎灰头土脸地走出来，评价是果然机器更了解机器。我不信他讲话，把Joshua派遣去和圆佑打。
吃完饭过后三个小时，圆佑和Joshua还没从娱乐室出来，我用脚踢了踢珉奎，让他去看看。珉奎本来在沙发上坐着吃薯片，被我不情愿地叫起来，嘟囔着可能是没电了就在那边充电吧站了起来。把珉奎派过去之后10分钟都没有动静，我很狐疑地自己起来去看。
打开娱乐室的大门，我看到珉奎蹲在地上跟Joshua说着什么，Joshua的肩上靠着闭着眼睛的圆佑。珉奎正在和Joshua说话，他说：你知道Joshua这个名字的意思吗——
珉奎。我站在门口打断了他。
Joshua和珉奎同时转过头来看我。意识到自己失语了，珉奎立刻站了起来，低着头快速地走了过来。我侧了身子给他让出空间，珉奎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因为光线阴翳参半，然后很快地走了出去。
我走了过去，看到圆佑倒在Joshua的肩上，他蜷缩成一小团挨着墙体充电，而Joshua只是抱着腿在一旁端坐。圆佑的样子看起来像睡着了，感觉会是珉奎设计出来的充电模式。我靠近Joshua，他的目光从刚刚就一直追随着我，看着我说圆佑累了，在充电。
你可以让他自己待在这里的。我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圆佑说醒来想看到我。Joshua仍然抱着腿。
游戏玩得怎么样？我索性换了一个话题。
都输了。圆佑很聪明。不过如果净汉和我玩的话，我能很好地带领你。Joshua微笑起来。
珉奎很喜欢你。我低着头看他。
可能因为Joshua这个名字来源于他，他对我有一种归属物的留恋。Joshua说。
他为你制造了圆佑，会替你完成星际探索的任务。你知道的，我不会对你说谎。我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Joshua在被迫接受我的一个接一个的测试。
如果圆佑去了的话，那我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是胜澈要这么做的，可能把你留下来当安全气囊，像你之前说的那样。
净汉没有参与吗？这个计划。Joshua反问我。
感觉被挑衅了，我笑了一下。没有。我回答。
Joshua眨了眨眼，半仰起来的面孔看起来很天真。
珉奎认为你属于他，因为Joshua这个名字来源于他，那我呢？我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
净汉是创造我的人。Joshua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所以净汉是属于我的。
你想接吻吗？
我不会。
这是你第一次？我慢慢地蹲了下去。
是的。
Joshua凑了过来，身旁是沉睡的圆佑。他说过不会向我撒谎，可珍贵的初吻记忆被我划走又取代掉。我发誓，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可我不会拒绝我自己。Joshua依旧伸手捧住了我的头，我吻了他。
-
圆佑出发的那天珉奎帮他扶了扶眼镜，到楼下待机室的时候Joshua坐在沙发上等他。圆佑看到他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并走向了巡航舰始发轨道。我在上一层的玻璃窗里看着他们。
圆佑还会回来吗？珉奎问我。
我不知道。我说。始发通道的末端开启，黑色的太空背景在我们面前展开来。
与此同时，Joshua开门回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