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这位住客同样是被莫里森拉过来的。用于运输橄榄油和可可豆的白色卡车拴着坚韧的拖车杆,将那辆溅满了沙尘的重型越野缓缓拉进但丁的汽车旅馆后院。那位倒霉的司机年龄莫测,白发并显得他多么苍老,而当但丁来到他面前,清楚地看见他从衣兜里夹出钱包的手指时,皮革手套上磨砺出的斑驳痕迹与粗糙指茧让十九岁的男孩心中断定,这位先生注定已过不惑之年。
“他的车在九号公路抛锚,我刚好路过。”莫里森告诉但丁,“好买卖,但丁,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你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我怀疑九号公路上全是你撒的钉子。”但丁嬉笑着同老友打趣。他们交谈时,这位先生始终一言不发,但丁用余光悄悄打量,而他只是持着学究般的严谨清点着钱包里的数额,然后抽出一沓,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修车,住宿。”他言简意赅,“还有空房吗?”
“当然。”但丁满不在乎地接过钱——那上面还残留着加油站三明治的味道,他猜这位先生是个公路旅行老手。这种人的职业生涯往往不会太长,二十岁壮志凌云,三十岁达到事业的高峰,能够顶着孤独行驶到四十岁的更是寥寥无几,更多人则早在驶向这片西部荒漠的中途就找个快餐店的漂亮女服务生成家。莫里森扭头卸货,他带他回到旅馆吧台,用住户登记的借口要他拿出一张名片,于是但丁得知,这位先生的名字是维吉尔,四十二岁,一位旅行摄影师。他的无名指替他解释了他的婚姻状况,加州的烈日下向来无事能够隐瞒。
时间是下午四点整。维吉尔拿着房门钥匙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这间旅馆更像公路旁随处可见的枯死的蚁穴,地处沙尘、曝晒与二十度温差的中央,住户不超过五人。没人能忍受在这种地方停留超过五天,而但丁只是叼着喝空了的草莓牛奶的吸管,将脆弱发黄的账本翻过一页又一页。第一页记载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四年前,那个时候他还是个算不清账的小屁孩,而四年过去,这个账本才用过二分之一,他在最中间的一页写下维吉尔的名字,而出于一点小小的、无聊的恶作剧心理,给他挑了个阳光最好的房间。
他跑到后院,钻进维吉尔待修的越野车里拿出了什么。而后他悄悄站在那先生的房门前,强忍笑意,静静等待里面收拾安顿的窸窣声归于静寂。果不其然,在等待了五分钟后,维吉尔打开了房门,疲倦而疑惑的面容在撞上门口的男孩时倏然怔愣。窗框里喷薄而出的夕辉将但丁的脸庞染成鲜艳的橘红,蓝眼睛里已然能窥见夜晚初降的星色。他粲然一笑,将沉甸甸的摄影机递给维吉尔。终于找回自己半生所依的男人皱眉接过,他对但丁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微妙而短暂的对视过后,砰一声关门落锁。“请勿打扰”的门牌在砰砰作响的余韵里摇摇晃晃,男孩撅了噘嘴,看来这场附加服务结果有点坏,但他心情很好。
他身上唯一完好的衣服大概就是这鲜红的风衣,胸前用一根皮带束着,以免被沙漠深处吹来的狂风吹脱。那风并不如文学作品中优雅的风,却是粗糙而滚烫,人走在这风里仿佛连睫毛都燃着烈火,只要张嘴说话就落得满口的砂石。因此他剪碎了短靴上防风的皮革,让骆驼皮流苏和自己共舞;赤裸的胸膛中央弥漫着汗水的幽谷,收拢手臂的时候便挤碎一片不甚跌入的日光。没什么生意的时候,但丁就这样在大厅里随着点唱机摇舞,而他向来没什么生意。
“你已经听这首爵士听太久了。”
“去你的,有种你给我找来张新唱片而不是两三年前——呃、哦天,抱歉。”
迷醉的年轻人如梦初醒。他慌张地转过身来,面前并不是自己的老友而是维吉尔,迟钝的脑子过于依赖思维惯性。舞步停了音乐却没停,维吉尔看了一眼旋转的老唱片,也许大多数人很难从岁月的噪音中分辨出里面的旋律。但他知道,因为这是他年轻时听过的一首爵士,而碰巧,他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音乐的高潮。
摄影是常见的艺术形式之一,因此维吉尔能理解被音乐打动的人,于是他安静地站在大厅门口等了但丁五分钟,直到气温开始骤降,他不得不替自己娇贵的镜头考虑。气温高潮已过,男孩鬓角汗湿的白发证明着大陆性气候的折磨,他同他擦肩而过,穿过乐声吵闹的大厅,去向旁门的餐厅。角落的一桌还没被收拾,装过风尘女意面的盘子像承载了一场深情的谋杀案,旁边的酒杯上留着赤红的唇印,像这样的酒杯在加州成千上百。
“今晚吃点什么,维吉?”
给他做过一顿晚餐、一顿早餐和一顿午餐之后,轻佻的男孩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个亲昵的称呼。但丁没染上同龄男孩咀嚼烟草的陋习,嗓音清澈高昂,这种呼唤并没让维吉尔生厌。他还发现这间汽车旅馆的一切都是由但丁照料的,无论是起居、三餐抑或汽车维修,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大厅的杂志篮里永远只有各期的花花公子,连一本像样的旅游手册都找不到。
“鳄梨色拉,黑胡椒煎鸡胸肉。你是不是在色拉里加了什么香料?”
“没错,粉红胡椒。用这么好的东西做香水有点暴殄天物不是吗?以及,您真的不考虑喝点什么?”
“来瓶起泡酒?”“抱歉,没有这个。”
“红酒,苦艾酒,或者杜松子酒?”
“要求太高了先生——这里可不是什么上流派对,你看我这里哪有这些城里玩意?实话告诉你吧,只有这个。这个就够了,不是吗?”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娴熟地拿起各种五颜六色的调料罐往劈啪作响的平底锅里倾倒,两份食物用不了多久,他的拇指上还残留着昨晚削苹果时不慎落下的划痕。一瓶草莓牛奶跟着食物端上来,维吉尔说不出话。他的眼神又一次投向角落里浸渍了落日的红唇酒杯:“我没想到那个杯子里装的也是草莓牛奶。”
“不,那是货真价实的啤酒。那位先生是个一年一度的回头客,没错,是个先生——他时不时路过这儿,往沙漠里进货一点番红花,用来做化妆品生意。他来的时候都会自己带两箱啤酒,不过我不建议您醉驾,眼神对摄影师来说可太重要了,对吧?”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他对炎热的生活习以为常,这很奇怪。十九岁的男孩应该在大学或者任何一个社会发展的前线,而不应该在随时可能踩到蝎子的汽车旅馆。
“从我出生开始。”
他说着,又做了一份潦草的培根意面,相当自然地端着盘子坐到维吉尔的对面。直到他从厨台走出来,维吉尔才发现他仍穿着正午高温时的下装,那是一条紧致的牛仔短裤,边缘勒在略显瘦削的大腿根,破洞里隐约能窥见暧昧的人鱼线,方才酣畅摇摆的汗水还在顺着肌肉的纹理淋漓。这个岁数,他身上还没积起丰腴柔软的脂肪,甚至轻盈如马驹,维吉尔仅仅瞥了一眼就礼貌地收回了视线,而一闪而过的镜头已经在他的心中成像、冲刷,钉在心脏的一隅。多么奇怪,他心想。男孩漫不经心地和他讲述着这间汽车旅馆的过往,关于父亲留下的唯一的财产,以及为了捍卫名誉的男人是如何在牛仔年代死于小口径的手枪,又把无尽的孤独给男孩留下。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意面被亮晶晶的嘴唇吮吸。他用舌尖刮去唇珠上的一粒肉酱,而后心满意足,饕足般趴伏在苏格兰格子的桌布上。
维吉尔愣了一瞬。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蹭着自己的脚踝。他问他:“我的车修得怎么样了?”
“就差一点。”但丁说,“也许明晚您就能开出去试试,去沙漠继续拍照或者去便利店买点桶装水。不过,如果您想听听当地人的好建议,附近有家汽车影院。”
他们定在下午出发。那间传闻中的汽车旅馆甚至不在任何一张当地的地图上,届时将全靠但丁引路,而作为给予路灯的回报,维吉尔出钱买了几听啤酒,以及成桶的粉红色爆米花。下午两点是气温的高峰,习惯在五点醒来借光拍摄的旅行摄影师几乎忘记了醒来时堪称入骨的冷旱,当他徒步回到汽车旅馆时,隔着老远就听见水流冲过汽车的洌响,蔓开的水痕迅速在太阳下蒸发,那人晒成蜜色的肌肤在气温的流波里颤动。
但丁修好了他的车子,正在进行最后的冲洗。偷懒的男孩正背对他趴在车头,一手拿着水管冲洗,另一手撑在车盖上,嘴巴里咯啦咯啦地嚼咬着水果味的硬糖。今天他没穿那件夸张的风衣,却仍佩戴着枪套似的棕色束带,支棱起来的肩胛骨让皮革撑起一条危险的桥梁,比起男人的配饰更像女士内衣。流苏短靴脏兮兮的,大概是溅了车上洗刷下来的沙尘,而那条显眼的牛仔短裤似乎比昨日更短了些,随着沉腰抬臀的动作暴露出臀部圆润紧实的线条。布料紧贴着中央圆鼓鼓的器官,这轮廓饱满而莫测,比起钢铁更让人联想到成熟的榛子。
维吉尔似乎总能逮到他偷懒的时刻,抑或说这是狐狸般狡猾的男孩刻意为之。那场一个人的摇摆舞会仍在记忆中鲜明,后来,他又在他收拾自己房间或是擦拭大厅地板的时候捉到他猫一般的慵懒。那时,男孩用手指转着抹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贴在行李箱上的待修改照片,桌子只擦了一半。在加州的夏天,半天不擦的桌子都能积起一层灰蒙蒙的尘埃,一切都朦胧不清,只有艳红的太阳永远在喧宾夺主。
“这是啥啊?”那时但丁问他,仿佛对自己的偷懒行为毫无愧疚可言。维吉尔说这是一张失败的镜头。但丁笑出声来,他说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这是哪儿?”
“不是什么风景,这只是一张失败的测试镜头,地点就在内华达的某个山脚。”维吉尔皱起眉头,“你从来没离开过加州吗?”
那时但丁并未回答,只是一味地傻笑。离开之前,他拿走了维吉尔桌上的玻璃瓶,他总会在收拾完卫生后留下一瓶草莓牛奶,但这个瓶子永远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唯独那一天,瓶盖被拧开,有人喝了一小口。他没收了中年人继续享有这份免费服务的权利,而作为被忽视的代价,维吉尔用干裂嘴唇中流出的鲜血补偿了年轻人执拗的脾气。铁锈味,咬过手套搭扣的皮革味以及沙土的气味在此刻被视若珍宝,两张干燥的嘴巴争夺对方舌尖上甘美的潮雾,但丁踮脚踮得太久,那短靴上的流苏随着不堪重负的小腿肌肉一同轻颤、舞动,直到腰肢磕上身后的木桌,陈年桌腿在地面上声嘶力竭地尖叫,他们戛然而止。维吉尔拍了拍但丁的屁股,这是一个委婉的驱赶的暗示,而在逃出这蒸笼似的房间的一瞬,男孩迅速扭过头,坏笑着冲他吐出番茄色的舌尖。这是无声的指控——他咬破了他的舌头,那里正渗着无色的血。
维吉尔对但丁一切拙劣的演技心知肚明。现在,他任由他对自己接近的脚步声置若罔闻,在走到他身后时弯腰捡起第二根水管,而后拧开阀门,冲着但丁翘起的臀部毫无怜悯地喷过去。后面突兀的潮湿让男孩瞬间惊跳起来,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屁股,隔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地红着脸怒视。维吉尔视若无睹,他绕过但丁走向驾驶座,问他,准备好了吗?
“你准备好了吗?”男孩反问他。维吉尔上车发动引擎,熟悉的轰鸣声,听起来垂垂老矣。这辆车中途抛锚在他的意料之中——它已经陪了他太多年,而等到这场旅行结束,它和他都将沉入安稳的生活,不再四处奔波。
但丁灵巧地跃上他的副驾驶。向北然后左转——他兴奋而游刃有余地对这个年龄够当他爸的男人发号施令,那天在餐桌下缠绵的足踝仿佛是对一切逾越的默许,他丢弃了挂在胸前的太阳镜,任由灼热的日光照在他波尔多液般的虹膜上。
那家传闻中的汽车影院离旅馆相当远。仿佛真的为了试车似的,他们开过几条街,甚至穿越了一座规模不大的小镇。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远处积起了乌云,而到月明星稀时,骤雨随风而至。他们凭借雨幕中格格不入的霓虹招牌找到了那家汽车影院,然而当地人显然有按照天气预报随机应变的习惯,越野车缓缓停在偌大的空场,这里只有他们一辆车而已。
没有人播电影了,周围铺张的海报成了笑话。过了一会,屏幕倏然闪烁一下,却是闪电塑造的幻觉。两个人坐在车里静静地等了一会,但谁等的也不是电影。但丁率先拿起那桶草莓味的爆米花,抓起一把塞进嘴里。香精的味道在刚刚痊愈的舌尖刺痛着。
“这是我第一次来汽车影院。”但丁一边嚼一边说,“莫里森说过要带我来,拜托,没人想坐在他汉堡味的车里看电影。”
“今晚没有电影,也许下次再来之前你应该查查天气预报。”
“……哈,下次?”
但丁投去一个嘲讽的笑容。维吉尔陷入沉默,他们都知道修好这辆车意味着什么——明天,旅行家就将返航,带着满箱新鲜的照片,以及番红花味的润肤甘油。没人会在这里呆超过五天,这是第五天。那个瞬间,一种关乎未来的冲动涌上维吉尔的嘴角,而但丁却在邀约出口的瞬间迈腿跨上他的膝盖,修长灵巧的手指轻车熟路地摸到调整座椅的把手。
雨水敲打在车上制造着源源不断的噪音,他们听不见接吻的声音,在黑夜里闭着眼睛感受着对方皮肤上潮湿。维吉尔将手伸进皮衣里挑逗他的枪带,仿佛寻找着不存在的内衣搭扣,这举动果然让但丁发出声恼怒的低吼,而维吉尔趁机将他反压在身下。狭小的车内空间,水汽挤占了原本就为数不多的氧,他们不得不一遍遍唇齿交缠麻痹自己,无数次晃眼的牛仔超短裤终于撕裂在男人的手里。破碎的布料滑到小腿,但丁毫不客气地将足踝搭上维吉尔的肩膀,短靴上的流苏随着摇摆而激烈地跳跃,沙土的痕迹印上男人整洁笔挺的肩膀。
他们喘息、流汗,好似身处在加州的烈日下,肌肉沟壑中的汗水闪烁出身体柔软的轮廓。维吉尔将手伸向车后座,他试图找到那瓶从未使用过的润肤油,而但丁拦住了他。漆黑的车里没有任何灯光,他牵着维吉尔的手向下探寻,月光在人鱼线中成了条季节性的内陆河,而在干涸的尽头,他带他走进一条茂盛的幽谷。
这是那颗躲藏在牛仔布下的饱满的榛子。维吉尔的手顿了片刻,而后试探地爱抚。他剥出男孩阴唇中柔软的肉豆,下面狭小的尿道口亦随着坚硬指甲的刺激而不住瑟缩。再向下,他浅浅探入指尖,当紧致的洞口将手指吞没到皮革手套的边缘,但丁的喘息中已然含了湿润的哭腔。
“……太小了。”
“该死的,你能有多大?哈啊——维吉、别、我说……啊、操……!你真是……!”
但丁疼得差点晕过去,而快感却在这甜蜜的阵痛中掺杂,阴道在几近撑裂的符合中失控地抽搐,他不得不尽可能地张开大腿容纳男人的进入。他自以为成熟,那道刚刚发育成熟的器官却叫嚣着抗拒,于是维吉尔不得不停下来等他,直到怀中的脑袋不再因疼痛而颤抖。温热的阴道包容着他的所有,他试着轻轻抽插,幻想着男孩未经使用过的阴唇的色泽。他想到他故意放在自己桌上的草莓牛奶,还有坐在他对面进餐时蠕动的嘴唇。操这样年轻的身体令他心中压上一层沉重的负罪感,他却在这道德的束缚中硬得发疼,害得男孩被身体里莫名其妙的膨胀撑得连连哀叫,像个被捕兽夹夹住的兔子般挣扎踢蹬。
绵软的宫口在操干中慢慢沉下来,维吉尔感受到宫颈圆润的形状,亟待灌溉的子宫吻着他的龟头。雨声依旧,但丁的抽噎仿佛远在公路的尽头,他俯身吻他胸间的薄汗,又用带着咸涩的舌尖去撩拨他的乳珠。胸膛在哭泣时传递着令人嘴唇发痒的震动,当衔住左边硬立的乳头时,仿佛连心脏也纳入唇中。男孩搂住胸前的脑袋,肚子里热腾腾的阴茎引领他渐渐找到了合拍的节奏。他亲吻维吉尔碎发散乱的额头,这是某种默许。他猜自己的下半身一定被维吉尔搞出了问题,电流般酥麻的快感循着脊椎一路攀升,又化作失控的液流顺着交合的缝隙流淌。他的汗水滴在他的脸颊上。
“和我走吗?”
“……我离不开这儿。维吉。”
但丁喘息着,伸出手抚摸男人脸颊的轮廓。第二天的新闻头条会是加州难得一见的暴雨,但他将无暇料理日后陡增的游客。在高潮到来的前夕,他用小腿拼命锁紧男人的腰肢,来不及抽出的阴茎将精液尽数灌溉进干涸已久的土壤,而种子会在那里生根发芽,纪念一场独一无二的邂逅,在无人知晓的夏日尽头。
“比想象中生意还好,也许你可以考虑趁机找两个店员。一个人忙不过来吧?”
但丁懒洋洋地窝在吧台后面。对于莫里森的催促,他回以微妙的抬眉。他当然知道老友想让他找的才不是什么店员,而是能顺便当着店员的漂亮的妞。于是他不耐烦地抬手挥了挥:“得了吧。我刚忙完,现在累得要死。你没别的事了就帮我修车去!”
“好吧!你这人向来不听劝。不过我给你带来几本杂志,最近畅销的。你知道,自从那年夏天下过暴雨之后,这边的旅游杂志的销量就一直好得惊人。”
“哈,也许外地人没见过被太阳晒干的仙人掌。什么杂志?”
莫里森将手中厚厚的一沓杂志甩到吧台上。而后,他哼着歌走到点唱机前,切成了那手古老而深情的爵士。这音乐如同漂洋过海的波莱罗,令人忍不住随之摇摆,但丁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将长裤包裹的双腿卸下吧台。
他从杂志堆中抽出一本,这已经不是最新一期了。太阳底下无新事,他百无聊赖地翻阅,视线扫过地理汇报与汽车摄影。而当拇指停留在中间的某一页时,他停止了翻阅,瞳孔微微缩紧。这不过是一位摄影师退役结婚的新闻,旁边是他最后的作品。那是几年前轰动了地理界的加州的暴雨。那位女士在他身旁微笑,染着红色的指甲。
“怎么了?”莫里森察觉到老友的寂静,转过头来。
“没什么。”但丁将杂志随手一甩。他换了另一本,翻到中间,而后盖住脸。他又将双腿搭上陈旧掉色的吧台,他没吃早餐也没吃午餐,连续几天的反胃与食欲不振让他只想睡觉。昂头的动作有些猛烈,他感到喉咙深处泛起一阵令人抽搐的苦涩,空气中的苦咖啡味迫使他清醒。他想起自己忘记要一张他的照片,现在信风替他送来了。
